凡煙小說

第17章 . 初吻 人生的甜味兒?什麽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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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by之前在茶水間給我悄悄透露的信息很快成真, 公司出了正式郵件通知:香港轄區不再獨立自負盈虧,歸入華南大區管理。

集團業務重組後,工作量驟增,前期我適應地很艱難, 由一顆螺絲釘變成一艘隨波逐流的小船, 航空母艦掀起來的浪太大, 我每天都感覺到自己晃啊晃個不停。

回到家的第一  件事常常是百米速度沖到廁所, 止不住地嘔吐。晚餐我基本不吃, 因為吃了也會吐出來, 只在睡前勉強喝一點溫牛奶。

我不去阻止自己別哭, 反正關起門來獨自在家, 沒必要再做一個控制情緒的成年人, 經常都是哭著睡著。

明明知道現實並不會因為我的眼淚有所改變, 我實在太瞧不起自己了,怎麽就這麽慫, 這麽沒用呢?

這周禎炎提前一天來港,周四一大早, 我和他一起在一樓等電梯, 並沒有發現人群裏的他。

直到我們同步走出電梯,轉身往辦公室方向走的時候,我才聽到他不可思議地叫我名字。

我擡頭,才發現是他,第一反應是這麽快就周五了?勉強擠出職業微笑跟他打招呼:“禎總,Morning!”

禎炎明顯楞了一下,表情很覆雜,“你怎麽瘦了這麽多,剛剛我還以為碰到和你相像的人而已。”

我對自己外表向來很隨意, 這段時間也沒特別留意照鏡子。這棟寫字樓裏,跟我同樣打扮,穿全身黑西裝裙的女生特別多,相像的人多了去。

被禎炎異樣的眼神觸動,我去洗手間時才特意多看了眼鏡子。

啊啊啊!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鏡子裏那位喪屍,真的是我嗎?

我什麽時候變成了熊貓眼?下巴怎麽跟做了削骨術似的?不需要再用什麽逆齡粉底液打造奶油肌妝感,我現在的臉色比墻面還白。

從挎包底層翻出口紅,仔細給自己塗了一圈,看起來並沒有很好地增強氣色,只是從“喪屍”變成了“吸血後的喪屍”。

Ruby擔心地拍拍我的肩膀,“You OK?”

“放心......OK。”我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兩個字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不照鏡子的話,就還OK。自從照過鏡子後,我就覺得自己整個人虛飄飄的,淦!趕緊熬到周末吧!

*** ***

禎炎明天有會議,所以他特意提前一天過來,按上周的約定,跟我們去“掃街”。

之前提到過的重慶大廈,就是王家衛拍的電影《重慶森林》裏的取景地之一,據說導演看中的就是那裏“覆雜混亂、神秘多元”的氛圍。

重慶大廈位於香港九龍尖沙咀最繁華的路段,於1961年落成,是一座混合型大廈,擁有很多廉價賓館、商店、食肆、外匯兌換店及其他服務行業。以“重慶”為名是為了紀念當時國內抗戰勝利。

從一樓到三樓是商戶,四樓至十七樓則是各式旅館,住戶以印度和巴基斯坦等南亞地區居民為主,不同種族在一棟建築裏混居,是是非非自然就多。幾十年來裏面發生過很多故事,在當地local眼裏,這裏是個不要輕易涉足的地方。

這座大  廈由五棟相連的建築組成,裏面有數百間小旅館,其實與我們酒店的目標客戶並不在一個消費層。

可偏偏公司OA系統裏有這個任務,所以必須把實地考察的數據記下,並錄入系統。

明知道最終只是徒勞無獲地走過場,該做的工作還是得去完成。

我、Ruby和禎炎三個人就在重慶大廈裏穿梭暴走,這裏的路線比真的森林還繁覆,有的過道還極其狹窄,如果前方有人來,雙方得側身通過。

禎炎走在最前面,遇到人潮擁擠的區域,他會向後伸長手臂,將我認真攏在他寬厚的身後,像以前玩老鷹捉小雞游戲時,時刻護崽的雞媽媽。

我只顧著低頭看路,身邊突然冒出一位托著箱子的印度大叔,電光火石間,我一睜眼就被拽到禎炎懷裏了。

肩膀好巧不巧撞在他的胸膛,被他穩穩抵住,男人的胸是這麽結實的麽?在整條走廊濃厚刺鼻的印度香料味裏,我竟然還能分辨出,屬於禎炎身上清爽好聞的木調香。

“搜裏搜裏!”印度大叔不走心地道歉,頭也不回地徑直往前走。

Ruby忙上前檢查我有沒有碰傷。

感受到包裹著我整只手的掌心,幹燥而溫熱,我觸電般直起身,“禎總,不好意思。”

“沒事。”禎炎大方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慢條斯理整了整被我抓皺的袖口。

幸虧這次有禎炎在,他就像一個智能認路機器人,我和Ruby都要繞暈了,眼前恍恍惚惚都是各種相似的商業牌,他帶著我們,左拐右拐就重新走到了大廈門口。

“禎總,這麽快就出來?”Ruby的言下之意是我們剛才光顧著找路,只走了個過場。

禎炎認真嗯了聲,“系統裏涉及到這區域的所有數據寫0即可,我用權限幫你們通過審核。畢竟這邊暫時還不是我們的目標區域。”

Ruby起初不解其意:“什麽???”

隨即恍然大悟狀,迅速和我對視一眼,這不就是教導主任教學生怎麽作弊麽!

哦不,禎炎這一招應該比喻成正義的“雷神之錘”。

我突然覺得好開心啊,特想仰天大笑,我這只負重前行的駱駝終於久旱逢甘霖,就是當時心情的最佳寫照。

本來就是嘛,辛辛苦苦掃街掃街,實際最終掃了個寂寞。不要讓員工把時間花費在形式場面上,多做些單位產量更高的活兒不香麽?

“嫻妤,你需要好好休息。”禎炎溫柔的聲線忽地在我耳畔響起。

我擡頭定定看他:誒???

禎炎的視線落在我臉上,我從他眼裏好像讀出了一絲擔憂?

沒等我回答,Ruby唯恐老板改變主意,已經挽著我的手臂,邊走邊策劃等會兒要買下午茶慶祝工作  提前結束。

禎炎也主動參與到和Ruby的討論中,聽他們愉快地往來對話,我覺得Ruby對他其實挺放松,可能兩人都曾在美國讀書,有共同語言談得來,但J也是美國人吶。

回到辦公室,我開心地發現J不在。Ruby三下五除二寫好了幾張紙條,招呼大家一起來抽簽。

我們準備就近點“大家樂”的下午茶,禎炎提出自己負責包攬所有小吃,飲品那部分交給大家抽,圖個樂呵。

我抽到的紙條上寫著:【少財唔出,大財唔入,請完同事食嘢即有大財入,今餐你比四份一啦!】

這話術妥妥是Ruby的風格,讓人出錢也出得心甘情願。

我感覺辦公室裏埋頭苦幹近兩個月來,眾人第一次出現這種其樂融融的輕松場面。

“你別喝咖啡了,果汁好嗎?”禎炎輕聲問我,順手遞來一杯熱檸檬茶。

想到上午在洗手間看到自己那副阿飄的樣子,我點頭同意,最近還是少攝入一些咖/啡因吧。

過了幾天,“掃街”這個計劃被突然喊停,華南大區成立了專門的地推小組,我不用再擠出工作時間去完成這些奇怪的數據任務。

再遇上春節放假,我疲憊的不堪重負的身體,終於可以休息一段時間,進入充電模式。

*** ***

趁著春節放假那一周,我回老家待了幾天,原意想好好休息,可是沒躲過七大姑八大姨的催婚,年初七的時候我只好趕緊推著行李箱跑路。

按照公司放假到元宵節的計劃,我被安排在初九那天回辦公室值班。

我以為那天只有我一個人在公司,在辦公室裏遇到禎炎,著實大吃一驚。

一大早他比我先到公司,把燈光全部打開,整個辦公室亮堂堂。再加上到處貼著春聯和新春小物件,莫名有種喜氣洋洋的氛圍。

我進門的時候,身材高挑的男人站在門口,正舉著小噴壺給公司裏幾盆迎春桔樹澆水。

“禎、禎總。”我立即條件反射,稍息立正,像一只自動營業的招財貓,嘴乖道:“大吉利是,恭喜發財。”

他看向我,溫柔的眼神裏仿佛能開出一朵花兒,派給我一疊厚厚的開工利是,嗓音醇厚動聽:“祝你新的一年心想事成,萬事順意。”

香港春節後第一天返工老板派紅包給員工,已婚人士發給未婚人士的傳統很常見,金額從20元到1000元不等。

但禎炎給了我一疊紅包,除了六份各裝一張千元的港幣,還有數個小紅包,總額是6888元。

當時我特喜歡這個數字,好意頭呀,68  88代表要順發發發。集團畢竟是行業翹楚,發這個金額倒是沒讓我驚訝。去年一年我是多麽賣力工作,發再多都覺得理所當然。

只是不知道這是禎炎用自己的錢發的,而且為了考慮要包多少想了整整一晚,見我“不動聲色”乖巧收下紅包後,更吃不準我在想什麽。

知道這個真相後,我舉起右手招財貓狀一擺一擺,故意逗他:“禎老板,紅包裏的數字當然是越大越好啊。”

禎炎將我緊緊圈在懷裏,咬著我的耳垂:“連人帶紅包都送給你了,竟然不給爺笑一個,害我那天靜不下心來好好工作。”

那個白天我當然沒能體會禎炎的小心思,我倆各自在辦公室裏安靜工作,有禎炎在,空曠的公司也有了些人氣。

直到我準備收工時,他的辦公室裏還亮著燈。

走廊空蕩蕩的,我忍不住輕叩一下他的房門,“禎總,我先走了。”

“嫻妤,”他喊住我,露出某種大型犬一樣的眼神,然後抿嘴露出一個笑來,“一起吃晚飯嗎?”

我的回答先於意識之前脫口而出,“好啊。”

答完之後我無比後悔,他是我上司的上司,有可能只是形式上的禮貌邀約,我為什麽要答應?一個人宅家看視頻吃泡面不香嗎?

還好禎炎也沒選擇別的地方,我們直接在公司負一層的“大食代”吃日式拉面,簡單又方便。

食間聽他的口吻,好像過年並沒有回家。奇怪,他不用回去陪自己家人的嗎?

關於領導的家事和私事,我不便多問,覺得他這餐吃得特別開心。我忍不住隱隱猜測,他是不是整個假期都沒有好好吃飯?

從我公司樓下不坐地鐵也能走回紅磡,沿著維多利亞港的海濱景觀長廊,走上半個小時即可。

等我反應過來時,已經和禎炎漫步走在海濱長廊。海風恰到好處地吹拂臉頰,帶來他身上木調香水好聞的味道,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特別詫異此刻此情此景的搭配:我?禎炎?我們怎麽會突然出現在海邊?

明明倆人還在一起吃著拉面,由於他的健談,聊著我倆都感興趣的話題,不知不覺就位移來到戶外。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能和他聊得不亦樂乎,而且驚喜地發現,我們喜歡的電影、小說,甚至欣賞的男女演員都一樣。

可是這也不能解釋,我為什麽就大喇喇跟他像朋友散步一樣,走得差點忘記了時間?

我的思緒漸漸回爐,那種小松鼠般的警惕心和膽小又浮上心頭。

“快到八點了,我還從來沒看過維港的新春煙花匯演。”禎炎看看手表,又看看我,大型犬般的眼神這次充滿了渴望。

“我帶你去。”我心念一動,像被狐仙  小郎君迷惑的小娘子,整晚說出的話都不受我的主觀控制。

*** ***

我還記得那年維港迎春的煙花主題叫做“魔法星塵”,以小仙女在夜空中灑落閃爍的星塵為設計概念。

十分鐘美輪美奐的煙花匯演結束後,游客和行人散去,我們倆還倚在欄桿上,久久仰望夜空。

我心生感慨,來香港五年了,還是第一次在家附近看煙花,平時我都躲起來在做什麽呢?

繁忙的渡海小輪和觀光船穿梭於南北兩岸之間,摩天高樓的燈光相互輝映,昔日繁榮璀璨的美麗海港盡入眼簾,沒有什麽比維多利亞港的天際線更能代表香港。

“真美啊!好開心!”美景讓人心曠神怡,我笑得嘴巴都咧到了耳根。

“嗯!我也是。”男人的聲音順著晚風飄來,仿佛經過胸腔共鳴,好聽極了。

感受到身側的火熱目光,我的心臟毫無預兆地,開始撲通撲通狂跳起來。目光灼灼,火焰一般,我太熟悉了!

我現在百分百確定禎炎正在一瞬不瞬地看著我。

我心裏大亂,沒有提前做過任何貼士,告訴自己在這個場合裏應該怎麽做才對。

安靜了有一個世紀那麽久,禎炎開口:“嫻妤,我有話想對你說。”

我既害怕又期待,別開視線,故意看向遠方黑暗的大海,和倒影在海面彎彎曲曲的燈光,不自然地嗯了聲。

“你可能會覺得我今晚說的話很突兀,其實我已經想了五個月。嫻妤,在我眼裏,你比煙花還要耀眼。”

“砰”!仿佛有人拿著丘比特的神箭往我腦袋猛敲了一下。

禎炎抿了抿唇,仿佛下了莫大的決心,繼續說道:

“其實假期我不用加班,我今天是為了等你而來,因為假期偌大的辦公室只有你一個人,擔心你會不會害怕。”

“我以為接近你,幫助你,默默守護你就好,我輕視了自己,人都是貪心的,對你了解得越多,我越想離你再近一點。”

我被禎炎這一番話驚呆了,看看周圍,除了夜跑的路人和觀光的游客,他這話好像只是對我而說。

輕輕一轉頭,我就撞進了他深邃的眼裏。

平時我就喜歡偷看他認真凝視的眸子,清澈純凈,比天上的星還明亮,把所有破綻隱藏得滴水不漏。

剛才他說的是真話嗎?他需要從我這裏獲得什麽商業情報來制約J嗎?

我眨眨眼,怎麽都找不到那絲破綻。

禎炎仿佛看出我腦補的一出大戲,他擡手輕撫了一下我的頭發,溫聲道:“在想什麽呢?是我表達得還不夠明白?沒事,我會說得再清楚一些。”

我張了張嘴,有些茫然,“我......”

“我很喜歡你。  ”禎炎溫柔說道,語氣裏竟然帶點害羞的意思,“比你想象中還喜歡。”

誒!!!

我莫名其妙聯想到自己去年年底生日時許下的願望,第三個就是希望自己擁有一個男朋友。

真的這麽靈驗的嗎?我感覺自己的臉要燒起來,只得轉移註意力,直直望向禎炎身後那夜空下靜謐的維港。

耳邊聽到他用低沈而磁性的嗓音,小心翼翼地問:“可以嗎?”

唇上忽地一陣微涼的柔軟,像蝴蝶對小貓含蓄的親吻,像虔誠的騎士對他的公主。

等我反應過來時,禎炎已經擡起頭來,微笑看我:“抱歉,我沒忍住,再不親的話,你會神游到太空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吻讓我一下子回到現實。

我開始正兒八經思考禎炎剛才的一番話,他怎麽會喜歡平平無奇的我呢?我一點都不好。

於是我很沒骨氣地問道:“你喜歡我什麽啊?我性格內向、靦腆被動,做不了特工的。”

“你的臉好紅。”男人伸過修長的手指,戳了戳我的臉頰。

禎炎理解到我的意思了,可他迫切地只想表白,沒空跟我去解釋我那天馬行空的腦洞。

男人全神貫註地凝視我,面頰透著微微的坨紅,他說:“嫻妤,我真的特別喜歡你,因為你是一個值得被喜歡的人。”

因為我是值得被喜歡的人,而不是因為我是誰。當下的我被繞暈了,就覺得他說的話都好有道理哦。

這一晚上,我聽他叫了好幾次“嫻妤、嫻妤啊”,只知道他是在溫柔喚我名字,我一次都沒有聯想到鹹魚耶。

他每一次呼喚,我的心跳劇烈得好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天啊!我的心臟你就不能爭氣一點嗎!

其實這次的表白也在禎炎的意料之外,他後來跟我說,他起初只想陪我走回紅磡住處而已,但是天時、地利、人和都恰到好處。

命運註定他那晚要跟我表白,只是他完全沒想到自己不僅大膽說出了心裏話,還像個偷糖吃的小孩,吻了我。

吻了一次,又一次。食髓知味,讓他上癮。

對我來說,這出其不意的表白,如同剛才“魔法星塵”煙花的番外加長版,在我腦海裏劈裏啪啦地綻放。

把天上最亮的星星帶到我身邊,我不禁飄飄然起來。

“你之前突然瘦下來,我很心疼。人說眾生皆苦,嫻妤,讓我在你身邊吧,我不想讓你吃苦,想讓你多嘗嘗人生的甜味。”

我忍不住在想,人生的甜味兒?什麽味道呢?

男人仿佛聽到我的心聲,傾身過來,這次的吻克制而輕柔,落在我的額頭上。

耳畔是他一貫溫柔的嗓音:“嫻妤,你可不可以做我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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