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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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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公又喝罵一聲:“嗨, 也沒什麽事。就是馬房裏新來了個人,是個缺腦子不長眼的。第一天就把太子殿下最心愛的那頭汗血寶馬牽錯地方了。您說說這腦袋瓜子不爭氣的禿嚕瓢, 要是太子殿下的汗血寶馬有個閃失, 那老奴萬萬承擔不起責任呀。”

聞夢皺眉道:“所以半夜三更在此處悄無聲息的用私刑?”

長公公打了個哆嗦,連忙賠笑:“這哪裏能算用私刑呢?左不過是教訓了不長眼的奴才一頓。驚擾聞夢姑娘,老奴真是罪該萬死。咱家這就離開。”

說完白了身後的人一眼:“你這個狗東西還不起來!”

聞夢一頓:“行了。你們走吧,他留下來。”

長公公猶豫, 蛇一般虛偽的視線粘膩了幾回,又惡狠狠的白了地上跪著的人一眼,稍微福了福身子,走了。

低聲跪著的人聞言一頓,擡頭看了聞夢一眼。借著燈籠朦朧燭火,聞夢看清楚了, 那人目光冷冷的,有一道可怖的疤痕,幾乎貫穿了眼角與鼻尖, 鼻子都變形了。

聞夢不禁心底一驚,連到了嘴邊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她眼裏帶著一絲憐憫, 沈聲道:“你……先起來吧。地上這樣冰涼。”

她話還沒說完, 那人起身, 說了一聲:“多謝。”

聲音沙啞可怖。

聞夢心想,真是個怪人。

誰知那怪人還沒有離開, 又說:“不是我的錯。他偷東西, 我看見了。他便罰我跪著。”

聞夢驚訝, 僵硬的點了點頭,那怪人稍一頷首,目送著那抹身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裏。

她疑惑片刻,沒有多想,小聲跺了跺腳,夜裏冰涼,趕緊取了東西比較好。

這邊的火熱已經稍稍平靜了些,寶珠全身軟趴趴的沒有力氣,趴在漢白玉的石壁上微微喘著氣。諸祁在她身後圈住她,胳膊用了力。帶著抹麝食之後慵懶的笑容,一下一下的撫摸著她光滑的脊背。

江寶珠困,困極了。眼皮子都睜不開。她小聲嘀咕:“諸祁,你好討厭。”

嘖,聲音嬌憨細軟,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諸祁嘴角勾起一抹笑,又沈聲問:“我怎麽討厭了?”

“你就是討厭。我都沒力氣了,你還弄。”江寶珠心裏不自在,推開他,誰知道諸祁像是沾了膠水似的黏在她身上。她索性閉上眼睛,也不跑了,繼續控訴他:“哎呀,起開,離我遠些好不好,你又硬又黏。”

池子裏的水面偶爾泛起一抹漣漪,泛起水霧。嘀嗒嘀嗒的響聲,掩蓋了虛無縹緲的一切。

諸祁愉悅極了,稍稍瞇了瞇眼睛,把唇畔輕輕印在她頸窩裏。他只用了一小點力氣就能把她抱起來,寶珠這樣輕,小小的一團,瘦極了,卻不硌得慌,抱在懷裏正當好。

池子裏的水受到了波動,釀起一圈一圈的波紋。

江寶珠瞪圓了眼:“你幹什麽?”

諸祁笑道:“睡覺呀。我的珠珠這樣困,我心疼的很呢。”

江寶珠怕自己掉下去,就用蓮藕一般白凈嫩軟的胳膊圈住諸祁脖子。她緊緊的撇著嘴角,諸祁哈哈大笑,扯下來個裘巾把寶珠包裹起來,套上衣服,從側門進了鳳棲宮。

江寶珠身上濕漉漉的,把自己埋在大裘巾裏拱了拱,不想看他,小小的哼唧一聲閉上眼睛。諸祁小心把她放在榻子上,看著寶珠的發尾印出些水漬,圓滾滾的一滴,嘀嗒在錦被裏,又很快就消失了。

他笑了。

他真喜歡珠珠。沒有了珠珠,他可怎麽活呢?

聞夢取了東西回來,聽見裏面的動靜。立即悄默聲的關上門。

門外站著今夜裏當值的小太監,正低垂著頭打盹呢,聽見關門聲音連忙一個激靈,起來一看,賠笑道:“哎呀,是聞夢姑姑回來了?”

聞夢看了他一眼,正色道:“當值的時候精神些,還好是被我瞧見了。後半夜裏輪班在回交房裏睡。”

小太監唯唯諾諾,點頭:“聽聞夢姑姑的話。”

聞夢手裏的八角翹邊宮燈稍微閃了閃,她用視線指了指大殿裏面:“機靈些。好好伺候著。別不長眼的惹了太子殿下不高興,到時候腦袋瓜子怎麽掉的都不知道。”

小太監彎腰:“是。是。”

他臉上又擠出一抹討好的笑容:“瞧咱們太子妃娘娘受寵的很,與太子殿下真是如膠似漆,殿下日日都念著她呢。”

聞夢點頭:“這是自然。太子妃娘娘是太子殿下正妻,太子妃娘娘自然受寵。”

她又正色:“記得提起精神來,又不是晌午沒吃飽飯,別一副病怏怏的樣子。後半夜換值,多打典著些。”

小太監連忙開口:“是。聞夢姑姑放心,自然錯不了。”

聞夢生得伶俐好看,性格也大方,又是當今東宮裏最得寵太子妃的陪嫁丫鬟,自然是人人都想湊上去說幾句好話。

她看了幾眼,將一切都打點妥帖後才踩著茫茫夜色回了屋裏。

玉荷這幾日一直在小廚房裏忙活。見到聞夢回來,她問道:“太子妃娘娘今日裏可好些?”

聞夢將桌上的瓷杯拿起來,倒了一杯茶水轉頭回道:“好些了。性子不似往日那樣膽怯了。如今也愛笑。”

玉荷輕笑:“太子妃娘娘端莊可愛,福氣還在後頭呢。”

她又像是想起一件事似的,小聲開口說:“聞夢姐姐有沒有聽說西管殿那裏新來了個人,似乎是個異族人呢。生得面相怪異,行為舉止也與人不同,奇怪的很。”

不知為何,聞夢一聽玉荷這樣說,眼皮跳了幾下,腦海裏浮現出那日晚間撞上的陰鷙眼眸。

見聞夢沒有反應,玉荷吐了吐舌頭,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便什麽都不說了,吹了窗臺上的蠟燭,兩個人各自脫衣服上榻歇息了。

窗外隱隱約約傳過來一陣打更的聲音,晚間巡視的當值太監高聲喊道:“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江寶珠已經快要陷入甜蜜的夢鄉裏了。她的腦袋枕在諸祁的胳膊上。諸祁的胳膊結實堅硬,用來做枕頭正好。諸祁也不嫌胳膊麻,離她很近,悄無聲息的打量她。

他看著寶珠右耳後側那一顆小小的紅痣,思緒又回到曠遠的幼時。想著,他痛苦的簇起眉頭,手掌落在江寶珠纖細的脖頸上,一下一下的撫摸。

江寶珠睡得淺,被驚擾,好像在雲裏霧裏,她迷茫的睜開眼睛,啞著嗓子問:“怎麽了?”

諸祁摟緊她,搖了搖頭,手指闔上她的雙眼:“無事。睡吧。”

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兩只夜貓子在外面打架,聲音尖細瘆人,江寶珠煩躁的很,捂住耳朵。她莫名有些害怕,被子外面太冷,所以又向裏面拱了拱。

誰叫諸祁那麽燙,全身上下跟個火爐子似的。

但是擠過去就僵住了。

因為諸祁湊過來,小心舔了舔寶珠白嫩的耳朵後面。

江寶珠捂住耳朵,不小心叫出聲:“你幹什麽?”

諸祁眼眸暗暗。剛剛沒忍住,寶珠實在是太軟太香,那顆朱砂痣也好看,就像是長在了心尖兒上。

想了想,諸祁無辜搖頭:“沒做什麽。”

江寶珠被瞌睡蟲淹沒,理都沒理他,翻了個身,背對著他。諸祁不高興了,背對著他做什麽?

他伸出胳膊一把把寶珠撈回來,撈到懷裏抱著。江寶珠擰他胳膊,又怕惹怒了他又半夜裏發飆,連忙小聲勸著說:“諸祁,我困。想睡覺,你松開手好不好?”

簾子微微動了動,一絲月華透過層層朱紗的縫隙落盡榻子裏。

江寶珠貪睡,眼皮子落下來。睫毛輕顫,諸祁心動,低聲說:“寶珠,你讀過聊齋志異麽?”

江寶珠根本懶得思考,瞇著眼睛點頭又搖頭,把腦袋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蹭了蹭。

諸祁不樂意了,想要她睜開眼睛,又說:“裏面有一節,說是半夜三更那些受了怨的小鬼兒都飄到人間,在人睡的屋子裏游蕩。那小鬼兒沒頭沒臉,只有一截長長的紅舌頭落在外面。那舌頭有一尺多長呢……”

江寶珠害怕,睜開眼睛看了看前面。面前是一片紅色綢子。她原本是背對著諸祁睡的,結果被他這麽一說,心裏不禁打起鼓來。

諸祁面色沒變,繼續附在她耳朵邊上低聲道:“珠珠,你睜開眼睛看看,你面前有沒有那麽一只……”

他話音未落,江寶珠就爆發出一陣尖銳的喊聲:“你別說了……我害怕!”

她一把撲進諸祁懷裏,像個鴕鳥似的,把頭深深地埋在他胸膛前。

諸祁勾起嘴角,調整了姿勢,臉上掛著個順心順意的笑容。看著懷裏瑟瑟發抖的人,他心裏愉悅,這樣睡覺才舒服嘛。

諸祁一只手摟著她,一只手重新拍打著寶珠削薄的肩膀,自上而下蔓延到腰間,慢慢重覆:“沒事的,珠珠。有我在。”

江寶珠懶得理他,覺得心裏也不那麽害怕了,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起來。

夜晚靜默而漫長。不知道是誰在晚上心思蕩漾,香軟溫玉在懷裏,連夢都帶著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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