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禮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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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前幾日,江寶珠便不去私塾裏了。夫子倒是配合,什麽話都沒有多說。倒是諸睿也從私塾裏退了學,病怏怏的到宮中的擷芳殿上課去了。

皇後心裏只覺得奇怪,這之前明明死倔著要去那處私塾上課,怎麽現如今又自己跑回來了?晌午的皇後娘娘便把諸睿叫到坤寧宮裏,細細的打探了他的消息。諸睿只是亙著脖子不說話。其實他心裏是悲傷的,自己沒皮沒臉的去外面的私塾上課全都是為了寶珠。現在寶珠都不去了,他去又有什麽意思呢。

皇後娘娘並不知道這其中的緣由,只是叮囑他:“睿兒,你也不小了。要用功讀書,以後好輔佐你大哥,知道嗎?”

諸睿皺起眉頭,點了點頭。在坤寧宮裏也是無所事事,諸睿呆了一小會兒便走了。

他年方十二,又長高了不少。日日裏穿著皇子的淺色袍子,面色冰涼的走在廊上,像是截竹子似的挺拓,又有股深深地生人勿近的氣質。迎面而來的小官婢連忙低下頭行禮:“參見二皇子。”

諸睿氣悶,“起來吧。”

路上花圃裏的花有些都開了,都是些耐不住性子的,早早的就來院子裏花枝招展。幾株嫩黃的迎春花在風裏微微搖曳,叫人看了心生愛憐,就像是那個人一樣。諸睿緊緊的皺著眉頭,人家都忘了自己,何必再這樣在意呢。

正在思付著,諸睿就感覺自己的衣角被人拽了拽。

他低頭一看,是個又圓又胖的小姑娘。紮著兩個月牙發髻,臉上白白嫩嫩,一雙大眼睛眨啊眨,眼巴巴的看著他。

諸睿奇怪:“你是誰啊?”

那個小姑娘倒是也不怕,只是回答:“我見過你。你吃過我的糖葫蘆。”

諸睿瞇起眼睛想起來了,那日他在私塾的花園裏黯然傷神,給了他串糖葫蘆的,就是這個小丫頭。

他把眼一挑:“怎麽?你是來討債的?”

想了想,諸睿伸手在香囊裏掏出來了兩塊碎銀子,塞到小姑娘的手掌心裏。他不耐煩道:“給你。足夠買好幾串糖葫蘆了,走吧,小爺煩著呢。”

小姑娘倒是不接錢,只是依舊眨巴著眼睛看著他。

諸睿急了:“怎麽?傻啊?錢,這是銀子,用來買東西用的。錢你都不要啊?”

小姑娘搖頭:“我要別的。”

諸睿奇怪,睥睨著她:“你要什麽”

小姑娘直直的指著他道:“我要你。”

諸睿以為自己聽錯了,後來小姑娘又重覆了一遍。諸睿心裏嘀咕,什麽玩意兒啊他的臉黑的像鍋底灰:“你說什麽?你有膽子再說一遍?本小爺是你想要就要的?”

諸睿這才反應過來,這小丫頭真是神通廣大,宮裏的禦花園都可以隨便玩。他板著臉問:“你到底是誰?”

小姑娘沒有被打擊到,臉上反而漫上了笑意。眼睛彎彎的像月牙。一張臉都生動起來。她一字頓一字:“我是誰不重要呀。你這麽好看,我喜歡你。雖然你有點矮吧,但是我還是可以接受你的。”

諸睿被這樣直白的言論搞的害羞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他氣急敗壞:“你閉嘴!你才矮!”

諸睿生氣,臉上都紅了。隨便拽來了一個宮女問:“這個小兔崽子是誰!禦花園這樣隨便了嗎?連這種小兔崽子都可以隨便進?”

宮女連忙跪下,瑟瑟發抖道:“回殿下,奴婢不知啊。”

小姑娘哼了一聲,瞪了他一眼:“你這樣兇狠做什麽?反正話給你放這裏了,我覺得你好看,我喜歡你。我長大了要嫁給你!”

諸睿簡直抓狂。他剛要拎起小姑娘的衣領子,禦花園對面的廊上便傳來一陣騷動,一個命婦打扮的女人急匆匆的跑過來,把小姑娘扯過去跪在一旁。命婦焦急開口道:“參見二皇子。妾氏是驃騎大將軍裘海正妻子命婦王氏,今日宮中有宴,便帶著幺女裘瑗兒赴宴。誰知小女年幼無知,又天性頑皮,一個不小心就不見了蹤影。若是沖撞了二皇子您,還請念在幺女年幼的分子上饒過了她這一回。妾氏感激不盡。”

小姑娘一點都不知道自己捅了馬蜂窩。剛要說什麽話,就被一旁的命婦堵住嘴巴,命婦道:“瑤兒,還不趕緊拜見二皇子殿下!”

裘瑤兒不情不願的唔了一聲,開口道:“參見二皇子殿下。”

諸睿從鼻子縫兒裏冷哼一聲:“以後可得好好看著她。這小妮子心狂的很!”

王氏連忙點頭:“是。妾身遵旨,日後定多加看管,勞二皇子費心了。”

裘瑤兒倒是不害怕,又嬌聲道:“我叫裘瑤兒。我父親是驃騎大將軍裘海正,二皇子殿下記住了嗎?等著我的婚約邀請哦。”

聽見幺女這樣說,王氏渾身一個激靈,連忙又捂住瑤兒的嘴:“你個小姑娘家家的怎麽敢說出這樣的話!二皇子殿下,她還年幼,請您切勿怪罪,妾氏回去後一定多加管教。”

諸睿如玉的臉龐漫上寒意,倒是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擺了擺手:“罷了罷了,走吧。”

小姑娘在他身後直直的看著他。仿佛眼裏充滿了與她年齡不相仿的覆雜情緒。轉眼一看,又什麽都沒了。

東宮一片寂靜,可江家卻相反,十分熱鬧。那三個禮教嬤嬤在西廂房呆了整整一個晌午,午膳都沒來得及用。

江寶珠端正坐在榻子上,教夫妻之禮的嬤嬤立於一側。半響,禮儀嬤嬤開口道:“夫妻,自古以來便是夫為妻綱。太子殿下便是您的綱常。不論太子殿下說什麽,做什麽,您都要遵守。”

江寶珠點頭。眉眼安靜,乖乖的坐在榻子上,手邊放著小冊子,用來記東西。

禮教嬤嬤滿意點頭:“閨房人家切記少說話,看著夫君的臉色行事。國為朝綱,君為民綱,夫為妻綱。還有一些特殊之處,比如夫妻床第之事,姑娘了解嗎?”

寶珠思付半響,搖頭。眼底純凈,不解的盯著禮教嬤嬤看。這也正常。她年紀尚小,又沒有專人來講解,不清楚也是正常。

禮教嬤嬤微微嘆氣,一板一眼說起此事。半響過去,江寶珠只覺得雲裏霧裏,越聽越糊塗。

禮儀嬤嬤心底未免嘆了口氣。此事急不得,須得慢慢來教導著。

正在這時,門外忽然有人高聲呼喊,原來是宮裏的李公公來了,特意到了江家送些東西。

禮教嬤嬤連忙起身,兩個人對視一眼,相互打著招呼。李公公彎腰:“不知您也在這兒。咱家奉了太子殿下之命,前來送些稀罕玩意兒給二小姐。順便幫太子殿下帶個話。”

禮教嬤嬤笑著行禮:“李公公。今兒個說來也巧。太子殿下命我們幾個有資歷的前來江府教導二小姐禮數,二小姐冰雪聰明,這一會兒就懂了不少東西。”

話是這樣說,可全都是字面上圓場子的意思。江寶珠天生呆呆傻傻,腦子不靈光,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可李公公親自前來江家送東西,這意義就不一樣了。有太子殿下的福澤庇佑,誰還敢嚼半個舌根子禮儀嬤嬤慶幸自己沒有說錯話。李公公連忙走進去,朝江寶珠彎腰一拜:“咱家參見二小姐。”

江寶珠擺了擺手:“起來吧。”

李公公稍微一揮手,身後面跟著的小太監便捧著東西走過來。那方盒裏都是些錦衣布帛,稀罕珠寶。最上面還擺著個靈鹿皮子坐成的大褂子,在暗暗燭火下幽幽的生著光澤。

李公公清咳一聲,擡頭道:“二小姐。這是太子殿下特意囑咐老奴送來的靈鹿皮褂子。一水兒的新,剛剛從尚衣局裏取出來的。太子殿下說了,一定要送到二小姐這裏來呢。”

江寶珠心裏一股惡寒。依舊擠出來了個笑容。這美人一笑朦朧青澀,李公公也難免多看了幾眼。二小姐似乎有些不一樣了,這才半月不見,竟然愈發楚楚動人起來。

李公公連忙朝小太監招手:“傻楞著做什麽?還不把東西給二小姐房裏的姑娘送過去?”

小太監連忙點頭,把東西給了在一旁立著的聞夢。聞夢福身道謝,將東西放到了小廂房裏。

江寶珠看著李公公問道:“還有什麽事嗎?”

李公公連忙回過神來,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瓜子:“看咱家這一把年紀,這麽重要的事都忘了。太子殿下叫老奴給您帶了封信呢。”

說完,李公公便把信雙手遞上。信下面還有個紅木匣子。

江寶珠接過來。把信放在桌子上,打開匣子。那盒子不大,花紋繁麗,裏面放的竟然是個用翠石珠子制成的手鐲。珠子是翠色的,雕刻著花紋,大大小小十幾顆圓滾滾的綴在一起,摸起來溫涼如玉,瀅瀅生光,似乎是價值不菲。

李公公喜笑顏開道:“這珠子可是又純中翡翠雕刻成的。每顆都得有專人來做,耗時極長,才能才慢工出細活。十幾年來才能得這麽一串呢。”

江寶珠呆了幾秒,才伸出手把那鐲子取出,戴在手腕子上。手腕潔白,鐲子瑩綠,襯得腕子更加纖細,似乎一折就斷。

李公公連忙行禮:“太子殿下囑咐,那信一定要看。這東西也送到了,奴才便告退了。”

江寶珠才反應過來,悶聲道:“有勞李公公。聞夢,下去送送。”

聞夢福身道:“是,小姐。”

屋裏沒人了。江寶珠看了那信半響,才慢吞吞的把信拆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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