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燈會2

關燈
聞夢想起聊齋志異上那些嚇人的畫本子,趕緊緊了緊衣服領子加快了腳步。

她是要去小姐的西廂房裏照顧的。要是去西廂房,就得走一段時間。聞夢面前出現了兩條岔路。一個寬敞些,要穿過花園,但是沒什麽燈籠。另一個雖然窄小,要繞過九曲回廊,但是也亮堂。

聞夢咽了咽口水,看了看烏黑的天,選擇走九曲回廊,亮堂的那一個。

誰知道剛走沒有幾步,就從石頭後面竄出來一團烏黑影子。

聞夢被嚇了一跳,手裏捧著的盆子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她驚呼一聲:“誰!”

借著幽幽的燭火,穿著一身黑袍的乘風雙手抱拳頷首:“打攪了。這條路你不能走,沒成想驚擾了。著實抱歉。”

聞夢被嚇的心臟狂跳,看他眼生,質問他:“你是誰哪個廂房的,這麽不長眼?”

乘風一向跟在太子身邊,別人是不常見的。太子和寶珠小姐正在墻頭上坐著賞月,且太子殿下吩咐不許有人打擾,乘風便一直在這裏守著。路過的人,一律回絕。

看這個婢子穿著鵝黃色衣袍,並且有些面熟。乘風剛要開口解釋,就被一陣劈裏啪啦的連珠炮給堵了回來。

“你知不知道半夜三更鬼敲門?站在這裏嚇人有意思嗎?”聞夢著實受了驚嚇,說話也有幾分不客氣。說著說著她就紅了眼睛:“若嚇到旁人怎麽辦?你到底是哪個院子的?”

乘風面色冷清,站在月光裏,淡淡的看著她。

看他像截木頭似的沒有反應,聞夢被氣的半死:“看我不找小姐去!”

正在這時,墻頭躍下來兩個人影。

聞夢細細一看,朦朧月光裏,不是小姐又是誰!邊上那個站著的英俊男人,看起來像是太子。

一瞬間聞夢全身上下都打了個哆嗦。她暗自心驚,莫不是……她連忙起身行禮:“奴婢參見小姐,太子爺。”

額頭上卻滲出來了冷汗,怕太子殿下責罰。

江寶珠詫異的瞧她:“聞夢,你怎麽來了不是在正廳嗎?”

乘風低聲開口:“是屬下失職。甘願受罰。”

聽見他這樣說,聞夢暗暗吃驚,原來如此!他莫不是太子殿下的暗衛。想著想著,聞夢就凸自驚出一身冷汗,就差把頭吹進胸口裏去了。

諸祁皺眉,但並沒有多說什麽。江寶珠又拉了拉他袖子:“怎麽難道你還要怪聞夢不成?她可什麽都不知道。”

諸祁揉了揉她的腦袋:“我不怪她。記住,明日晚上卯時花燈會。我在紅藥橋邊等你。”

江寶珠怕癢,連忙躲開:“知道啦!你快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聞夢一直想不通。她扶著寶珠一路走到廂房,重新點了香,伺候寶珠洗漱。

寶珠脫下身上的衣服看著她:“你要問什麽就問吧!”

聞夢忍不住了,問道:“小姐,您什麽時候同太子殿下這樣相熟悉了?竟然還一起賞燈。”

江寶珠打了個哈欠鉆進被窩。她把臉埋進被子裏:“只怕我若不和他一同去賞燈,他又要掐我腰,可疼了。與其這樣,我還不如順著他,和他一起賞花燈去呢他也高興,我也快活。”

聞夢心裏驚的像吞了個雞蛋,小姐什麽時候變了,和之前一點都不一樣了。這樣精明,誰還敢說小姐腦子不清楚?

江寶珠瞥了她一樣,又重新閉上眼睛嘟囔:“聞夢……你出去吧,我要歇息了。你也早點睡……幫我把燈滅了……”

聞夢答應一聲,輕輕滅了蠟燭。臘淚翻湧,廂房裏陷入了黑暗。

******************

太子潛邸,一片寂靜。

諾大的宮殿像是潛伏的獸。在夜裏沈默。偶爾竄過幾只黑鴉,發出陣陣叫聲。

諸祁做了夢。

夢裏一片大紅喜色,鋪天蓋地的喜字。瑞腦消金獸裏燃著香,煙霧繚繞,聞起來令人頭昏腦脹。臘淚掉了兩滴,一室漣漪。床榻上躺著個女子,香肩半露,腿也白嫩,勾著被子。

諸祁皺眉,撩開簾子。

裏面人兒揚起臉,雙眸剪水,泛著波光。點著豆蔻的唇畔微張,一張臉比狐媚還要勾人。青絲散亂纏在被子上,紅色紗衣也不好好穿著,半藏半露出胸前的一片春色。她輕輕擡起手,玉白似的柔荑拉住他的腰帶,用力一拽。

諸祁呼吸急促,直直的盯著她。

她也不知羞,只是輕輕眨了眨眼,眼底的水波更柔。青蔥似的指尖輕輕的撩開他的衣袍,朱唇便印在了胸膛上輕輕舔,弄。

諸祁渾身上下一個激靈,緊緊的拽住她的手:“你想好了?”

懷裏妖精似的嬌媚女子點了點頭,眼底純凈,塵埃未染的,又像是勾引。諸祁心中燃火,再也忍不住,一把將人壓在榻子上。手忙腳亂的解開了懷裏人的衣裙,直直的落下去。

紅浪翻滾,被消春色。

身下的女子臉龐紅潤,香汗沾衣。她輕輕喘氣,青絲黏在額間,呵氣如蘭的勾起他的脖子:“諸祁,醒醒,你在做夢呢。”

諸祁面色冷清,剛要摟緊她,懷裏人兒笑了笑,猝邇消失了。

諸祁猛地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寢殿裏一片冰涼,心中亦是涼透了。哪裏有夢中半分漣漪的影子?身上出了一身粘膩虛汗,諸祁皺眉。竟然做了這樣的夢。真是要命。

正在這時,有人敲門。

諸祁應允。

乘風帶著懷裏的書軸走進來。他沈聲說:“這是江南寧德順府裏收出來的千裏江山圖。”

千裏江山圖?

大晟朝是有規定的。像此種千裏江山圖是禁品,不可在私人潛邸出現。諸祁冷笑,勾起唇角。這寧德順是愈發大膽起來,看來還不知道,什麽叫做天子之怒。

與此同時,江南,寧德順府上。

一屋子四五個嬌媚婀娜的風塵女子,全都圍在寧德順身邊勸酒。寧德順已年逾五十,但仍然沈迷女色。日日在府上酒池肉林。

邊上一個穿紅衣服衣著暴露的,拂在寧德順旁邊開口:“大將軍,奴家今日聽說您又進了許多金銀首飾。甚至連南海邊上的紅玉珊瑚,胡狄一方的夜明珠都有呢……奴家見識短淺,不知道能不能一睹其容……”

這個女子名叫眠月,是寧德順近日裏的新寵。她生來相貌嬌艷,骨子裏都透著一股魅惑,寧德順自然喜歡。

聽見她這樣說,寧德順不由得哈哈大笑:“那是自然。我有什麽好東西都會讓你看的,小妖精……”

“大將軍討厭嘛……”

又是一番酒池肉林的荒唐嬉鬧聲。

屋裏簾子被風吹起,這時候才會看清楚。寧德順早已經陷入昏睡。眠月臉上笑臉冷下來,把身上的衣服重新穿好。朝旁邊的姐妹行了個眼色,才輕悄悄的摸進寧德順書房。

一般這時,寧德順便會將所有的侍衛驅走。這也方便了眠月的行動。她輕輕推開門,點開手裏拿著的蠟燭,依次在櫃子裏尋找證據。

櫃子上竹簡,書信都堆積了塵土。

眠月小心翼翼,不敢出太大聲音。終於,她翻到了個有利物件——朝內重臣與寧德順私交信件。

她眉頭緊蹙略略掃視了兩眼,心下了然。輕輕推門,喚來了個信鴿子把紙綁在鴿子腿上。

趁著夜色濃稠,眠月將鴿子放走。

鴿子一路飛翔,第二日就將紙送到了太子潛邸。

乘風把信紙取下,雙手遞給諸祁。

諸祁在窗邊負手而立,並沒有接過來。

不看,也知道裏面寫的是什麽。

“是同誰私下相交?”諸祁淡淡問。

乘風低聲答到:“左相安成淮。”

諸祁挑眉:“竟然是他?”

這人面上看著倒是老實。乘風擡頭瞥了一眼,未見諸祁說些什麽。他問:“殿下,那接下來……”

窗外落了一只小鳥,灰色的毛。歪著頭向裏面看。

諸祁伸手,那小鳥就乖巧的落到了手心裏。

他看向窗外廣袤天空。“不急。”

一步一步來。

*****************

太子潛邸位於京城城西一角,祖制下來便有。面積極大,裏面亭臺樓閣,屋檐欲飛。家具擺設都是一水兒的新,潛邸中間有一湖心亭,極宜飲酒。

裘凜近來閑適,傍晚時找諸祁來飲酒。

冬日裏湖面結了冰,還有些許殘雪。天地之間一片蒼茫。

諸祁將身上的鶴氅脫下,取了暖手爐來。身邊有婢子燙酒,裘凜坐在對面石椅上吊兒郎當賞景。

半響裘凜才開口:“我昨日裏去醉茵樓,聽裏面的姑娘說,你看上了江家二小姐?”

諸祁睨他一眼:“怎麽又去那種地方?”

裘凜呵了一聲:“我和你不同,家中無人管教。一個人自由自在的多好,省了許多煩惱。”

看諸祁面色淡淡,裘凜燃燒起熊熊八卦之火:“是真的當真是江家二小姐江寶珠可我聽說……”

諸祁面色未變,說:“你聽說什麽?”

看他這副樣子,裘凜打個哆嗦,不敢說話了。他連忙打著滑頭:“也沒什麽。來來來,喝酒。”

冰天雪地,酒被燙的正好。入喉一片辛辣,叫人不由得長舒口熱氣。

諸祁喝了酒,看著凍成冰的湖面。

他站起來,望向遠處。灰蒙蒙的天上飛過幾只歸鳥,一如當時景象。

“當年我只有十歲,眼睜睜的看著母妃在夜晚投湖自盡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