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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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銀長冰把冰冷的手放在單跡的脖子上,雙腿架在他的腰兩側,半陷進了地板裏,顯得很是詭異。

單跡之前說的那些話,其實真是在告別。本來打算輕松愉快地說出來的,可一下子沒控制好情緒,傷感悲涼便不小心流露了出來,暴露了自己,可謂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單跡的脖子本就十分敏感,現在銀長冰的手放在上面,一片冰涼,滿是威脅之意,單跡徹底慫了。

“你,你,你要謀殺親夫嗎?”

銀長冰被他問得一嗆,差點沒穩住:“什麽,我問你話呢,別想轉移話題。你到底想幹什麽?”

單跡幹笑兩聲:“想幹什麽?不就是想贏嗎?”

銀長冰用審視的目光盯著單跡:“你知道,我無意做皇帝。我最想要的,是像最開始一樣,每天和你一起待在書閣裏。我們安安靜靜地待在一起。”

這單跡早就知道了。銀長冰上了山,神樹卻沒有換代,說明他已志不在此。單跡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所以他的人生志向也被扭曲了。

單跡斂了笑容,無比深情地說:“對不起。我給不了你你想要的。”

“但是,你是從貧苦人家裏出來的,肯定知道,貧窮是多麽可怕的魔鬼。武帝以來,苛捐雜稅,民不聊生,你難道不想改變這種情況嗎?”單跡的聲音很輕,卻擲地有聲,“能者多勞。雖然我從未讓你參與謀劃之事,但你看了那麽多書,其中肯定不乏帝王之術。以你的腦子,肯定能勝任。我早就跟你說過,你會站到比我更高的位置,這是我對你的期望,也是你的天命。”

銀長冰頓了許久,認命地松開手,道:“我不知道你打算用什麽辦法讓我回到自己的身體裏,但是你能向我保證,你絕不會傷害自己嗎?”

不能。單跡垂下眼眸,不敢直視銀長冰的目光。

“你能向我保證,即使我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了,你不會離開我嗎?”

依舊不能。單跡的手藏在衣料下面,偷偷攥成拳。

“看著我。”銀長冰擡起他的下巴,“別像那晚一樣什麽都不回答。”

單跡嘆了口氣:“我保證,長冰。我保證等這一切都結束了,我會留在你身邊。我保證我會永遠愛你。”

不帶任何懷疑的,銀長冰釋然地笑了。他從單跡身上趴下來,先躺倒了床上。“睡覺吧,哥哥。保持體力最重要。”

一會兒淩厲,一會兒傻乎乎的,單跡真覺得這寶貝弟弟有點人格分裂。他坐起身來,捋了捋頭發。一陣狂風從窗紙的縫隙滲了進來,吹起他的發梢,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做出了自己無法實現的保證。他騙了銀長冰。但是——

銀長冰怕是累得要緊,又擔驚受怕了一天,所以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維持靈體形態不僅很耗宿主的體力,也很傷靈魂本身。單跡看著他的睡顏,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真誠的微笑。

但是,我真的會永遠愛你。

閃電劃破天際,暴雨傾盆而至。

第二天大清早,單跡就坐進了正殿裏,接受各方來的戰報。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面臨戰爭,相信也是唯一一次指揮戰爭,可處理起來竟意外地得心應手。

……真是托了那些漫畫小說的福。

“教主,敵方前陣是五千名術師。距離您標記的位置約有三舍。”

“教主,女帝帶領的分隊已經就位。”

“報告,兩方的前頭部隊已經開始交戰。”

……

“需要我做些什麽嗎?”赫蕓端上一杯安神茶。

單跡毫不客氣地端過來喝了。“暫時還不用,你先休息一會兒吧。用不了多久,傷員就會大批大批地送回來了。”

她懷裏的澍沨動了動,跳到了地上。“我覺得很奇怪,你到底是用什麽保證贏古昧的呢?”

單跡伸手抱起澍沨,親昵地放到自己腿上:“嘿,小孩,最近過得怎麽樣?”

澍沨瞥了眼他身後的銀長冰,樂道:“你這樣,你的寶貝兒就要吃醋了。”

銀長冰瞪眼:“你看的見我?”

澍沨點點頭,用手指戳了戳單跡的額頭:“你啊,快回答我的問題。”

單跡死命地揉了揉澍沨的腦袋,把他柔順的頭發弄亂:“天機不可洩露,天機不可洩露。”

澍沨“嘖”了一聲,看向銀長冰。那人的神色悲愴,像是在擔心著什麽。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了,一夜之間,單跡心裏就藏了這麽多的秘密。澍沨沒有女帝的讀心術,不知道單跡到底是怎麽想的,不過他知道,這人就快要回去了。

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

到時候,你要銀長冰怎麽接受呢?

且說,隋安帝此時是焦頭爛額。

先帝在時,朝廷就有了傾頹之勢。國庫的虧空代代累積,到了武帝這裏,已經是快要見底了。不得已之下,武帝下令增加稅收,給本就生活艱辛的百姓更大的負擔。一時間,民怨沸騰,各大反對勢力紛紛崛起。這江山,到了隋安帝手上,就是個爛攤子。

平心而論,如果生在盛世,隋安帝算得上是一代明君。他有的是平定四海、整頓吏治的野心,然而內憂外患之下,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此次剛攘除了外地就馬上回手收拾亂黨,實在是無可奈何之舉。

那言越頤,不知吃了什麽瘋藥,忽然就聯合了西域的女帝,北域的赫家,若不是南域被鷹廷占領,怕連南域也會被他吞了去。即使現在不出手,也遲早會被言越頤滅了去。倒不如先下手為強。

古昧的失敗,讓他九成的勝算一下子降到了四成,現在隋安帝能賭的,也就是戰士們剛贏了勝仗,胸口裏那口還未來得及散去的豪氣。

隋安帝站在皇城最高處,憑欄遠眺,心裏滿是悲憤之意。然而,要恨,也只能恨自己生不逢時,處於亂世之中,哪怕懷著一顆勵精圖治、誓為明君之心,也註定要成為眾矢之的。說是天子,可與那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又有何異?

亂世為王,不如盛世庶民。當皇子時千方百計、不擇手段地爭奪皇位不過是十年前的事,現在看來,卻成為了笑談。坐著這皇位,究竟有何意思?還不如放歌而去、我意逍遙的游士。

“皇上。”一個中年男子打斷了他的深思。

隋安帝轉過身,看向這男子。男子的臉上有一塊燒傷,原本平和的臉上充滿了煞氣。

“怎了?”

古昧道:“還請皇上回去。這裏太危險。”

隋安帝嗤笑一聲:“我的將士們在外九死一生,你還想我偏安一隅?朕在你們眼中竟是這般貪生怕死?”

古昧拱手抱拳:“哪裏。正如象棋裏大將一旦被將死,全盤皆輸。陛下您要是死了,我們可就完了。”

幾個黑衣人從門後躥出來,圍到隋安帝身後。

隋安帝放聲大笑:“好啊,古昧,你這是利用朕,去完成你的報仇吧?”

“微臣豈敢。”

“豈敢?”隋安帝背過手,“我讓你用藥殺了言越頤,但你卻想把他收為眷屬。這些個事,還真當朕不知道啊?”

古昧擡手,那些黑衣人便給隋安帝讓出了條道。

“此事的確是我有瞞聖上。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不過,言越頤此人不可不殺,皇上您不可不保,還請您回到房間裏。”

隋安帝死死地盯著他,嘴唇因生氣而顫抖。好個窩囊的皇帝,竟淪落至被臣子指使的地步了。

隋安帝“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古昧面無表情地註視他離去,問黑衣人道:“現在我軍剩餘兵力如何?”

一號答:“一天之內,損失了五分之一。言越頤未加入戰局,目前兩方勢均力敵。”

“我方是疲憊之師,想必不久我們就會落於下風了吧。”古昧攤攤手,笑得猙獰,“不過我也沒指望我們能贏。言越頤一定會親自來這裏刺殺陛下的,到時候由我殺了他就行了。金雕,和這塊疤之仇,不可不報。”

“大人,那陛下怎麽辦?”

古昧溫和地對她笑笑:“你們在屋內守著陛下就好。我給你們守著門外。”

一號惡寒,她登時明白了,這男人根本不在意隋安帝的死活。他一心想著殺了言越頤,把赤瞳的力量納為己有,取而代之成為最強。

她忽然想問他,是不是真的故意廢了她們的術法。可是對死亡的恐懼堵住了她的嘴。出生入死這麽多回,她還是第一次害怕死亡!

“再等等。”古昧從這金碧輝煌的樓臺上望向雨幕,“過不了兩天,言越頤就會親自來送死了。”

與此同時,單跡抱著澍沨,目光穿越了正門,也落到了蒙蒙雨幕之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馬上就要雨過天晴了。”

“那將是最終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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