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翊花了五天的時間，將老葛找到的，有關當年的人全都問了一遍，版本不一，不過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們也是被逼無奈，一切都是上頭的意思。

越是問到後來，郭翊也接近瘋狂的邊緣，他開始不眠不休的追查真相，動作也越來越大，似乎完全不介意更多的人知道這事。

郭良最近壓力很大，已經有不少私交不錯的人打來電話詢問，郭良卻只能打碎牙混著血往肚子裏吞，活了這麽大歲數了，老了老了，還要裝傻充楞一回。

柯婉蕓見他近日日不安、夜不寢，頭發更是大把大把的掉落，這才幾天，頭中心就禿了出來，趕緊讓廚房熬了滋補的湯藥送過來，可怎麽端進去，就被怎麽端出來。

柯婉蕓急了，可郭良那性子，說一不二，她勸了也只能是一頓轟趕。

今天更甚，晚飯都沒吃，一回來就把自己關進了書房，柯婉蕓坐在那兒發愁，想了半天，想起郭良特別愛吃杏仁茶，這茶家裏可做不來，十多樣的佐料不說，光是沖制的銅壺沸水家裏就不可能有。

柯婉蕓沒多想，起身讓司機開車送她去買杏仁茶去了。

茶買了回來，柯婉蕓端著還熱騰的杏仁茶去了書房，郭良坐在那兒，背對著光，怔怔出神,連她進來都不知道。

柯婉蕓把茶遞到他跟前，郭良看都沒看就推開了。

“你不是最愛吃杏仁茶嗎？我特意給你買的，要不你就吃點？”柯婉蕓滿臉堆笑，語氣格外輕和。

“沒這心情，不想吃，拿走拿走。”

“好歹吃點吧，你晚飯也沒吃，天大的事，也得吃飯啊，你這樣，我跟兒女，我們也擔心”“說了不吃了，你廢話怎麽這麽多！”

郭良沖柯婉蕓大吼一聲，柯婉蕓被嚇得一怔，臉色都變了。

“郭良！你別這麽糟蹋人心行嗎？你這樣什麽也不說，就這麽一個人扛著，你好了誰？我還不是天天跟著你後面提心吊膽！”

柯婉蕓偏過頭，眨了眨眼，眼圈都紅了，眼裏都是淚。

郭良見她這樣，也煩躁的甩頭嘆氣。

“我不是針對你，只是我現在，確實沒這份心情，你也別問了，不知道對你也好。”

柯婉蕓不這麽覺得。

“怎麽叫為我好了？你在外面做什麽回來都不跟我說，這些年你好像厭倦了我似的，我倆睡一張床，我卻越來越不知道你整天都在想什麽，偶爾想找你聊聊，見你那麽累，又沒忍心，郭良，你是不是挺後悔的，後悔娶了我？”

“都老夫老妻了，你說這叫什麽話！”

年輕的時候柯婉蕓因為郭子章的事，對這方面一直心存芥蒂，郭良人老實忠厚，說來像他這樣的身份，怎麽可能沒人往上貼，他以前也曾有過心動，後來出了郭翊的事，郭良突然就看開了，人這一輩子，能有那麽個人陪著你一起白頭到老，已經足以。

不管怎麽樣，柯婉蕓後來變成這樣，郭良也有責任，當年他沒把郭子章的事情告訴柯婉蕓，確實對柯婉蕓造成一定的心理傷害，如今，他也老了，內心也沒那麽堅強了，柯婉蕓這樣哭訴，郭良嘆了口氣，把郭平跟郭翊的事告訴了她。

柯婉蕓聽了之後，也是驚的臉色都變了。

“這麽說，二叔最近諸事不順，都是……都和老四有關？”

郭良抿了抿唇，說不出話來，不過他這態度，也不用說柯婉蕓就明白了。

“那……”柯婉蕓雙手緊握，“那現在怎麽辦？總不能看著他們兄弟相殘，毀了郭家的根基啊，郭良，這事你得勸勸老四啊，為了個外人，不值得的。”

“怎麽是外人？”郭良一臉心灰，“對阿翊來說，沐清是他的愛人，是他孩子的父親，以後這話你也別說了，要是讓阿翊聽見，你知道的，他那人真瘋起來，後果誰都無法預料。”

柯婉蕓抖了抖，想起郭翊發火的模樣，渾身都忍不住打顫，郭家一門四子，柯婉蕓最怕的就是郭翊，即便是當年郭老爺子還在世，柯婉蕓最怕的，也還是郭翊。

柯婉蕓看著郭良問：“那怎麽辦？這事你要幫二叔，不能讓……”

“幫？怎麽幫？”郭良打斷柯婉蕓的話，“兩邊都是我弟弟，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讓我怎麽幫？何況，阿翊的性子，他要真下定決定做一件事，你覺得我有能力阻止得了嗎？”

“怎麽會沒有，於公你的職位也不比老四低，何況你比他更方便插手，於私你還是他大哥，長兄如父。”

郭良搖了搖頭，一字一句遲緩道：“你還看不明白嗎？如果那些人真顧及我的面子，郭平如今的日子就不會過成這樣了，當下的局勢很明顯，在我跟阿翊之間，明顯阿翊的話更有用，何況老二當年幹的事，確實是缺德了些，如今阿翊要報覆，也是他咎由自取……”

“老四怎麽能這樣？這哪裏是二叔的事，這是要毀了郭家啊！”柯婉蕓一臉的責備，怪郭翊做事不計後果，不念親情。

郭良冷著臉看她，低聲問道：“如果有人想要子瀚的命，甚至對方就是你的親人，你會就這樣無動於衷嗎？”

柯婉蕓臉色一僵，她當然做不到，如果有人動郭子瀚，不管對方是誰，就是拼了命她也要護住兒子的，而現在關鍵的是，她那話惹郭良不高興了，郭良耿直，當年會把那事瞞下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郭老爺子，現在看來，他從來沒忘記過這事。

柯婉蕓正琢磨這麽安撫郭良的不瞞，門外就聽見有人喊叫。

“大哥！大哥！”

是老三郭安，郭安慌慌張張進了門，臉色都變了，直朝著郭良撲了過來。

“大哥，二哥說老四搞他，到底是不是啊？”

“你聽誰胡說的！”郭良不太願意把這事告訴郭安，郭安這人性子軟弱，郭良怕他知道了，受不了。

“大哥，你別瞞著我，”郭安臉色慘白，“二哥都說了，就是老四在搞他，二哥不會誣陷老四的。”

“郭平？郭平人呢？你讓他過來。”郭良也想趁機會跟郭平聊聊，可郭平最近躲著人，老實說，這種非常時期，郭良要去他單位主動找他，更惹人猜疑，所以出事到現在，郭良也沒見著郭平。

“二哥喝多了，都喝的不省人事了，”郭安說，“他一個勁兒說老四沒情意，拿兄弟當敵人，拿禍水當寶貝，大哥，肯定是那個叫沐清的，讓老四回來報覆二哥的，肯定是他！當年二哥把他送進牢房，讓人強迫他，差點兒害死了他兒子，他當時就說了，他做鬼都不會放過二哥，沒想到他……”

“老三！”郭良拍著桌子起身，暴喝一聲制止郭安的話，“別說了！”

郭安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呢，柯婉蕓看著房門口的方向，嚇得驚叫了一聲，跟看到鬼似的。

郭翊站在那兒，整個人渾身都散發著戾氣，眉眼陰沈地可怕，雙目猩紅如血，見大家都看向他，郭翊的嘴角拉開一個詭異的弧度。

“怎麽不繼續說了？三哥，繼續說。”

郭安已經嚇得雙手撐著書桌的桌面，抖著唇腿腳發軟了。郭良小心翼翼朝郭翊靠近了兩步，低聲道：“阿翊，冷靜點，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樣，沐清還活得好好的，這就是證明不是嗎?”郭良沒能走到郭翊身邊，郭翊風一樣的速度沖到郭安面前，扯起郭安的領子吼道：“說！”

“啊！”郭安閉著眼想躲，根本不敢看郭翊的臉。

“我讓你說聽到沒有！”

郭翊將郭安摔倒在地，一拳砸在他臉上，郭安縮卷著哇哇哭叫，就是不開口。

“郭亂你瘋了，住手！”郭良過來拉人，郭翊年輕，力氣足，他哪兒能拉的住，自己也挨了好幾下，連忙對一旁驚呆的柯婉蕓道，“婉蕓，你先出去，快！”

柯婉蕓嚇得連忙往外跑，出門就撞上了一身酒氣的郭平。

“大嫂，你……你怎麽了？”

柯婉蕓回神，連忙指著書房道：“二叔，老四瘋了，他連你兩個哥哥都打，他真的徹底瘋了！”

“什麽？”

郭平一張臉紅的，不知是怒火還是酒精的緣故，連著脖子都紅了個透，他側身躲開柯婉蕓，大步跨進書房。

書房裏亂作一團，郭安哭的眼淚連著鼻涕在地上連滾帶爬，郭翊的氣勢像一頭瘋狼，伸手鉗制他雙臂的郭良隨著他的力氣搖搖晃晃，腳下不穩，隨時都可能摔倒。

“郭安，他幹的事只有你最清楚，你今天不說明白，就別想出這道門！”

郭翊還在怒罵，郭安半邊臉腫了，其他看著倒還好，估計嚇得比傷得重，柯婉蕓在外面看著，這麽晚了屋裏人被吵醒，她還算有點神智，勒令他們回房，不管聽見什麽聲音都不許出來，自己坐在門口的地上，渾身都癱軟了，哪裏還能顧得上形象。

郭平見郭翊這樣，過去拉起地上的郭安把人甩沙發上，回頭瞪著郭翊。

“你想知道什麽，我人就在這，你想知道是吧？好啊，你問我，我自己幹的事，沒人比我清楚，我他媽統統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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