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 49 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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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等來陳昕兒眼神正常地與他說話,開心地蹦跶起來,做出小老虎狀,“要吃,嗷唔,嗷唔。”

陳昕兒懶懶地笑,“小地瓜笑起來真好看。媽媽都好幾天沒看見小地瓜笑了。”

廚房裏洗碗的陳父扭頭看一眼,不禁嘆了聲氣。

陳昕兒見小地瓜歡樂地圍著她轉,嘴裏一直嗷唔嗷唔的,開心地道:“想吃嗎?不知什麽味兒呢。鹹肉什麽味道啊?”

“鹹鹹的。”小地瓜驕傲地回答。

“還有呢?”

“肉肉的。”小地瓜想當然地回答。

連一直垂頭喪氣的陳父都笑了出來。陳昕兒更是努力地起身,笑著進廚房取一把菜刀,笑著對小地瓜道:“那媽媽切一片給你嘗嘗。”

陳父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陳母聽得聽外面一聲尖叫,然後是小地瓜哇哇大哭,她嚇得趕緊濕身套上衣服出來看,只見陳父撲上去與陳昕兒搶菜刀,而陳昕兒所站的地方已經血跡模糊,顯然是從腿上滴下血來。陳母趕緊將嚇傻了的小地瓜抱進臥室反鎖,回來與陳父一起將陳昕兒制服。

而陳昕兒忍痛道:“小地瓜很高興呢,快讓他嘗嘗鹹肉。”

陳母看著陳昕兒悲痛不已,她再堅強,眼淚也止不住了。“你怎麽能傻成這樣啊,昕兒,你怎麽能嚇你媽,嚇你兒子啊。”

此刻還是陳父清楚,“誰家有車,趕緊打個電話,我們送昕兒去醫院縫針。”

陳母翻出一卷紗布交給陳父,讓裹傷口。忍不住看一眼關著小地瓜的房門,忍心不理小地瓜的哭喊,拿出通訊錄找到田景野的電話。

田景野親自開車捎來洪律師。洪律師八零後,矮胖的身材,卻不顯得難看,只因他笑容可掬。洪律師現在是田景野的禦用律師,所以一招即來。寶寶見了灰灰哥哥很開心,特意捧來有簽名的籃球給灰灰哥哥看。自然是不會去管大人在那兒說什麽。

田景野聽了寧宥的思路,不禁笑道:“申請精神鑒定?你的想法當然好,唯一救寧恕的路子。但寧恕能不氣死?那天你兒子罵寧恕瘋子,寧恕氣得車子撞了樹。”

寧宥道:“我考慮過,但寧恕再氣也只能忍著吧。畢竟他有腦子,知道我這是救他。”

說著,寧宥領大家上樓,她打開了門。一股惡臭又是打得大家一個踉蹌,打開燈,田景野看了更是驚訝。洪律師道:“這現場可以有助申請。我記錄一下。樓上樓下與你們有矛盾嗎?我想問問當時情況。”

寧宥攤手,“我不是很清楚。但我媽性格不愛惹事,應該沒矛盾。”

說話間,田景野接到陳母的電話,他一說是陳昕兒媽媽來電,寧宥立刻警惕起來。

陳母哭泣著,但冷靜地道:“小田,請你幫個忙。昕兒砍傷自己,我想用你的車子送醫院,行嗎?我真想不到別人了。你家裏要是有別人,最好也帶個來,幫我照看一下小地瓜,他嚇壞了。我來不及喊親戚,近親都沒車。”

田景野聽到一半就打開免提,讓寧宥一起聽。沒聽完就連聲道:“我就出發,我就出發。”然後問洪律師,“你一個人行嗎?我帶寧宥去救人。”

洪律師道:“當然行。寧姐留個電話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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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景野見寧宥發呆,就替寧宥報了電話號碼給洪律師。回頭對寧宥道:“你得幫我,回頭我得扛陳昕兒得開車,你得幫我照顧寶寶,還可能有……小地瓜。”

“我當然去。”寧宥雖然答得義不容辭,可心底有個聲音在狂喊:老子不幹了,老子不幹了。這幾天幾乎是天天在救火,無一刻停息。她已經強打精神奮力應對,可她心裏早很累了。陳昕兒這一刀,本該作為臨時應急事件刺激她的神經,寧宥卻覺得神經一下子反而疲了,渾身都是厭倦,厭倦,厭倦。可她還是得快步跟上田景野,而且細心地扯上兒子一起跑。於是更加心力交瘁。

田景野盯著兒子坐入後座的兒童座,寧宥催他快去開車,後面的扣保險帶之類的事都寧宥幫他做了。

田景野一邊發動車子上路一邊問:“要不要告訴簡宏成?”

“暫時別,先搞清楚狀況。下午我遇見陳昕兒,她媽媽陪她去醫院看病出來,說是暫定抑郁癥。我還不清楚陳伯母為什麽電話叫你幫忙,按說親戚鄰居總有幾個有車的可以叫上。我們先靜觀其變。”

田景野道:“簡宏成那天在陳家說明情況後,一直非常擔心小地瓜。但我又擔心他再度被賴上,我們等下都得小心把關。”

寧宥有感而發:“最終累死的肯定是有愛的,有責任心的。暫時別通知簡宏成,免得他婆媽。你我都見機行事。”

寶寶一直冷冷地盯著寧宥,盯得連寧宥也感覺到了。寧宥扭頭問他:“寶寶怎麽了?保險帶不舒服?”

寶寶道:“我不要你做我媽媽。我不喜歡你。”

郝聿懷立刻回頭道:“別瞎講。我媽是我媽,你媽是你媽,誰生的誰才是媽,你千萬別認錯,我的媽才不讓給你。”

寶寶被繞暈了,弱弱地問:“可是,你媽媽為什麽對我爸爸好?”

郝聿懷道:“別見著風就是雨。你以後有懷疑直接問你爸爸,可別不分青紅皂白仇視別人,錯了怎麽辦?多冤枉人啊。記住啊,先問你爸爸,你爸爸最可靠。”

寶寶心悅誠服,道:“我錯了,灰灰哥哥。”

寧宥聽著好生欣慰,得意洋洋,毫不掩飾地道:“田景野,怎麽樣,我兒子!”

田景野也毫不謙遜,“五年後,我兒子也一樣。”

寧宥道:“那得你主動創造環境,跟你兒子混成哥們,投入大量時間解釋溝通交流分享,還有平等。”

田景野道:“正在努力。”

郝聿懷回頭道:“我們不平等,只有我跟你出差,沒有你跟我出差。”

寧宥道:“等你成年,我們劃拳定誰跟誰好了。現在法定的你還是限制行為能力人啊。”

田景野在前面一笑,原來對付兒子也可以這樣。

郝聿懷吐舌頭,“你又不會劃拳。”

“你教我好了。”寧宥也無所謂被戳穿,大吸一口氣,道:“好了,田景野,我不郁悶了。有你我的兒子在,真好。”

隨即,寧宥便精神飽滿地對此後一直眼睛圓溜溜打量著她的寶寶道:“寶寶,你的媽媽是唯一,你只有一個媽媽。沒人會強行替代你媽媽的位置。即使你爸爸以後跟別的女人結婚,那個女人也不會搶著做你媽媽,但你會多一個愛你的阿姨,多好啊。你別擔心啦。當然,我不會跟你爸爸結婚,你更不用擔心我了。我們握握手,做好朋友。等下我們見到小地瓜,特別懂事的寶寶幫灰灰哥哥和我一齊逗小地瓜弟弟玩,好嗎?”

郝聿懷在前面若有所思。

田景野聽了道:“寧宥,我支持你的想法,不大正統,但我看著挺人道。別扭曲人性假裝一個是另一個的媽,另一個是一個的娃,有些東西無法替代。大家友愛對待就好了。相處久了如果感情深厚的話,再自己決定要不要多一個父母,多一個孩子。寶寶,聽懂爸爸的意思沒?”

寧宥笑道:“寶寶跟我在握手呢。好了,右拐,進小區了。咱別光顧著說話,還有正事要做。等下,灰灰和寶寶聽著啊,天黑,我還得照顧小地瓜,你們兩個註意跟緊我,別走丟,跟我的距離超過兩米就趕緊回到我身邊。否則晚上黑天黑地的很難找到你們,會有危險。OK?”

郝聿懷笑道:“又不平等了。其實可以你跟我,我也挺高的,目標很大,你的司機找得到我。”

寧宥道:“主要是我還得照顧小地瓜,跟不上你。只好要求你們合作。”

郝聿懷道:“小地瓜聽我,要不我照顧小地瓜,你和寶寶跟緊我。”

寧宥爽快地道:“行,小地瓜撲到誰懷裏,大家都跟緊誰。要是小地瓜撲到寶寶懷裏,我們都跟緊寶寶。”

田景野找著小區的路開進去,道:“本來很緊張,你們後面鬧哄哄的,我也輕松許多。”

寧宥道:“每天撲火,再不自我排解,就該輪到我喊救命了。”

田景野道:“到底不是至愛親朋,老是被狼來了,別人總歸會同情心疲勞。幫忙是會幫,但要別人一起心痛就勉為其難了。再鬧下去,即使知道是病變,別人也會悄悄逃離不再來往。”

寧宥嘆道:“親人之間何嘗不是如此。但有些親人即使再無愛,也不能逃離責任。”

郝聿懷一直認真地聽著,有些接受困難,但也聽懂不少。而寶寶則是完全摸不到門。

車子一停在陳昕兒家樓下,寧宥立刻跑出去繞到另一邊,抱寶寶下來,飛快拆兒童安全座椅。反而是田景野一楞,郝聿懷也很快領悟過來,這一方面是給傷者騰地方,另一方面是需要將兒童安全座椅轉移到寧宥的專車上。郝聿懷得意地跟田景野道:“我媽媽很牛。”

田景野道:“一向的,而且還不到危急不露聲色。你跟我上樓,我去背陳昕兒下來,你抱小地瓜。”

寧宥見此只得留在原地看車管寶寶。

卻不料此刻陳昕兒藥性上來,竟是不覺得痛,坐那兒腿上捆著血糊糊的紗布打瞌睡。田景野一個人背不起來,只好陳父與郝聿懷一起打下手,三個人簇擁著終於將陳昕兒扛了起來。田景野一邊氣喘籲籲地道:“陳伯母,你在這兒管小地瓜,還是一起去醫院?”

“一起去醫院,當然去。”她這才去打開臥室門,將依然撕心裂肺地刨著門哭的小地瓜放出來。

田景野忙道:“寧宥在下面等,不如你把小地瓜交給寧宥帶,等我們醫院回來,再把小地瓜交給你。”

但小地瓜被一放出來,就飛奔去抱住郝聿懷的大腿,試圖爬上去,陳母拉都拉不開。郝聿懷到底還小,立刻給壓得站不住,他那頭就塌陷了。陳母趕緊接替了郝聿懷,踉蹌著三個人一起扛陳昕兒下去。

郝聿懷忙背起小地瓜跟上,聽著陳母的囑咐將防盜門鎖好,摸黑小心的下樓梯。小地瓜如抓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抱住郝聿懷的脖子,郝聿懷只覺得自己快給勒死了。只好大叫:“小地瓜,松松手,灰灰哥哥給你勒得透不過氣來了。”

小地瓜幹脆地一聲“不要”,反而將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臉緊貼住郝聿懷,依然滿臉驚恐地大哭。

田景野更是辛苦,他走在最下面,陳昕兒的體重幾乎全壓他身上。要是平地裏走路倒也罷了,可這是摸黑下樓。他知道自己只要腿一軟,便是四個人一起倒下,陳家父母是完全撐不起的,然後是四人都進醫院。於是田景野咬緊牙關支撐著,等好不容易下了樓,他整個人衣服都濕透了。幸好有寧宥沖上來幫忙接住,一起將陳昕兒塞上車。

陳母的嘴都忙不過來,得感謝田景野和寧宥,得喝醒陳昕兒配合,得指揮老頭子坐車前頭,還得管後面跟來的小地瓜,一個人將一張嘴磨得跟耍口技似的。還是寧宥奮力將她推進車裏坐下,將門使勁一關,田景野連忙沖去醫院。陳母還在車裏喊小地瓜別哭別怕。

小地瓜完全不要寧宥抱,只是死命抱住灰灰哥哥的脖子不放。寧宥既看著兒子被勒心疼,又看著小地瓜的驚恐心疼,還得管住寶寶東問西問,還得想辦法怎麽止住小地瓜的哭。她讓兒子索性坐地上,省得兒子支持不住小地瓜的體重。但郝聿懷百忙當中仰起臉來了一句:“今晚聽我的。”

寶寶一夠得著小地瓜,就決定幫灰灰哥哥的忙,在旁邊扯著小地瓜的領子教育:“這麽大男孩子不能哭了,有話好好說,跟寧阿姨說,跟灰灰哥哥說,都可以。”

這下輪到小地瓜的脖子被勒。但小小孩對於被大小孩折騰這種事有極強的抵抗力,回首一把推開寶寶的臉,自己趁機轉移到灰灰哥哥懷裏,然後繼續哭,不停地哭。

寶寶不甘心,也走到郝聿懷面前,與小地瓜拆招。兩個小孩各自以郝聿懷為堡壘,打得不亦樂乎,大哥哥郝聿懷都喊不住。但小地瓜不知不覺忘了害怕,停止了哭泣,一徑認真與寶寶過招,不肯服輸。害得郝聿懷一個人忙於拉架。

寧宥旁邊看得笑了,索性退開一邊看戲。

郝聿懷好不容易一手揪住一小兒的胸口,張開雙臂奮力將兩人頂開,不讓兩人接觸,才開始教訓:“不管是誰先動手,都不許打架!”

小地瓜才又想起恐懼,嘴一咧又開始哭,但這回的哭夾雜著“爸爸,爸爸”的呼喚。寶寶躍躍欲試地試圖掙脫郝聿懷的手,但被郝聿懷瞪得皮兮兮地解釋:“我是幫灰灰哥哥的忙。”

郝聿懷道:“幫哥哥忙就別動了。哥哥累死了。”

寶寶道:“那好吧。我跟寧阿姨去。”

小地瓜一看寶寶走開,就努力蹭回來,又抱住郝聿懷不放。“灰灰哥哥,我要爸爸。”這一哭,就又止不住了。

寧宥的司機開車來,寧宥將兒童安全座椅綁好,先送寶寶上去。又讓灰灰抱小地瓜坐前面。她讓司機等等,只能放棄堅持,走遠點兒給簡宏成打電話。

“本來不想拿這事煩你……”

“盡管煩,歡迎煩。”簡宏成不知,還笑著打趣。

“陳昕兒下午去醫院初步診斷是抑郁癥。回到家裏不知怎麽砍了自己大腿一刀,現在田景野和她爸媽一起背她去醫院……”

“小地瓜怎麽樣?有沒有傷到小地瓜……”

“小地瓜嚇著了,抱著我兒子不放,一直哭。你要不要聲音出現一下。你要是出現就得考慮……”

“我跟他說話,我跟他說話。”

寧宥拿手機回去打開免提,“小地瓜,爸爸跟你說話。”

簡宏成才喊一聲“小地瓜”,小地瓜就哭得更厲害,在郝聿懷懷裏雙腳亂蹬,撲到拿手機的寧宥懷裏。但寧宥看得出,原來小地瓜一直是驚恐地圓睜這雙眼哭,現在是閉上眼睛委屈地哭,不一樣了。她便也坐進後座,聽簡宏成透過手機安撫小地瓜。一邊溫柔撫摸小地瓜,讓他安心。

旁邊寶寶坐在兒童安全椅裏鄙視著小地瓜,拿腳打著拍子大聲開唱做了小學生才會唱的少先隊歌,“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非常鏗鏘有力,嘹亮驕傲。郝聿懷真是笑死了。

簡宏成對著大人能巧舌如簧,對著孩子只會說“別哭,聽爸爸說”,說了半天還是這句話,但對小地瓜有靶向療效,小地瓜終於慢慢地停止哭泣。

簡宏成趁機對寧宥道:“這樣下去不行。”

寧宥道:“你明天來解決。今晚還是得一切照舊。”

簡宏成道:“他外婆找田景野,是不是借機釋放信號給我?”

寧宥冷笑:“然後讓他媽再度吧嗒粘上你?剛才要不是我實在住不住娃的哭,本來不想找你。”

簡宏成一個寒顫。但掙紮著道:“田景野跟他外婆在一起?我找田景野。”

寧宥心說真是連命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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