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第 48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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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恕兩眼盯著鏡子中的自己時不時幻化成爸爸,兩耳卻得努力聽清楚趙雅娟說的每一個字,他將全身每一個神經細胞調用到了極限。因此寧恕很快厘清趙雅娟所說那些話的思路,力持平和地道:“即便趙總已經下定決心趕我走,我還是得堅持為自己的為人辯解。毫無疑問,趙總對我印象的轉折始於阿才哥背後汙蔑我花錢唆使小偷偷你鉆戒,此後我無論做什麽,在你眼裏都是有所圖。但戒指這件事很容易查證清楚,你可以報案讓警察查究竟我有沒有唆使,你也可以稍微想一下,如果小偷發現偷的是這麽大的戒指,他還不拿著戒指跑路,何必到我這兒領取些許小費?阿才哥這謊話編得多不合理。再有,你可以詳細盤問程可欣,她是我撿到香囊後遇見的第一個人,她可以證明我是不是作假。”

趙雅娟原本認真聽取仔細分析,以決定是否采納寧恕的意見,但一聽到程可欣可以作證,她不禁一哂,程可欣徹底否認了寧恕的為人。她只是扭頭對兒子道:“最後說的精神補償那十萬先慢點操作。”

寧恕大聲道:“對。當我的好意被栽贓為驢肝肺,當我的好心被懷疑為別有用心,我還怎麽可能拿這十萬元。我的真心誠意,是為勒索這十萬元?”

趙唯中插嘴:“你當然不是圖那十萬元。你的目的始終是勒索我媽去岳局面前說一句話,誣陷一個政府官員。”

寧恕飛快地道:“這話也必須澄清,不是誣陷,而是撥亂反正,我嘔心瀝血讓審判回歸事實。我原以為我用真心可以換取趙總的理解,想不到,你從一開始就不信任我。一邊花言巧語讓我拼命幹活,一邊戴有色眼鏡看我。我何其冤枉。大方地給我十萬?為什麽我看到的只有屈辱?”

趙唯中正要針鋒相對,趙雅娟一聲“唯中”喝止了兒子。趙雅娟道:“好,大家把話都說明了,我們已經明白各自的立場,那麽到此為止,多說無益。小寧,十萬元你是不會拿了?”

“我被栽贓陷害,到今天才清楚是怎麽回事。事情沒搞個水落石出,怎麽是把話都說明了呢?不如報警,查查那只戒指到底怎麽到我手裏,那位小偷到底是誰,我給了那小偷多少錢……”

趙雅娟打斷寧恕,“行,就這樣。那我也言出必踐,我去找岳局。”

趙雅娟說完放下舉了很久的鏡子,站起身。而卸去鏡陣壓力的寧恕忽然有空意識到有點兒不對勁,自己是否過於咄咄逼人。他脫口而出:“請問趙總跟岳局怎麽說?”

趙雅娟道:“岳局那兒我這就去,你挾持得很成功。”趙雅娟豎起大拇指退走。

寧恕想站起來送一下,如往常對待趙雅娟一般。但他最終是沖著趙雅娟揚起手中的文件袋。“我等好消息。”

趙雅娟不禁後退一步,又站回屋內,將門帶上。停頓了好一會兒,才道:“小寧,剛才我跟你把一筆筆賬算清楚,你覺得算清楚了嗎?”

寧恕道:“你若是以為已經算清楚,那很遺憾。”

趙雅娟點頭,“等我從岳局那兒回來,你把這包東西交給唯中。我不特意來見你了。”

寧恕道:“等我官司打贏,再交給你們。”

趙唯中不禁怒道:“你還想挾持我們多久?你是不是官司之後,不打算在本地混了?”

寧恕不跟趙唯中一般見識,只是再度舉起文件袋嘿嘿冷笑。

這一回,連趙雅娟的臉色也讓文件袋晃得墨黑了,“小寧,寧恕,你別只看到別人冤枉你對你造成的傷害,你也要看到你一再算計利用別人對別人的傷害。你好好想想,你還有十分鐘時間決定該如何做人。”

寧恕強硬地道:“趙總,我敬重你,但我既然被迫走到這一步,就沒想過再回頭了。”

趙雅娟如若尋常地開門離去,但寧恕斜睨看出趙雅娟心中的憤怒。他心裏有些害怕,但,他將懷裏的文件袋抱緊了一點,仿佛獲得了力量。大不了事後不在本地混了,只要將官司打贏,那麽一切問題都解決,他此前蒙受的所有委屈都將有個解答,他即使最終必須離開家鄉,那也是昂首闊步地離開,不帶遺憾地離開。

十分鐘,趙雅娟留給他思考的十分鐘。雖然寧恕滿心忐忑,甚至恐懼,但他絕不回頭。不,他不需要那十分鐘。

唐處頂著一頭烈日從大門進來,一眼看見趙雅娟從雪亮的車子裏鉆出,滿臉嚴肅地走進局大樓邊門。他一楞,在烈日下站立了會兒,徑直去辦公室,打個電話給哥們,“剛才見翺翔集團趙總來,進岳局辦公室了嗎?”

“哈,才進去,你消息可真靈。”

唐處一張臉全黑了。他沈默了一會兒,拿手機給簡宏成打電話,“寧恕的上司,翺翔集團的趙總,進我們局長辦公室了。”

正喝水的簡宏成一聽,手中杯子“呯”一聲落到地上。即使寧宥已經同意他動手,可他依然君子了一下,說多給寧恕一天時間考慮,就給一天,可他失算了,他被寧恕搶先了一步。這一下,他這邊陣法全亂。

唐處電話裏聽到杯子落地上,皺眉道:“難道二十幾年前的事又得重演一遍?這回誰倒黴?”

簡宏成回過神來,道:“千萬別拿二十幾年前的事來衡量今天,今天我們腳下的路比過去多得多,今天的我們也比過去的父輩們活泛得多,除了寧恕,今天的我們也更看得開。沒什麽大不了,一起解決它。”

唐處沈默了會兒,道:“你說得對,沒什麽大不了。寧家的女兒也參與寧恕的行動嗎?”

“沒,她一直反對。只是反對無效。姐弟倆已經翻臉。”

唐處道:“我媽讓我轉達她,父母輩的那些破事別都背在身上。趁她媽去世,趕緊解脫出來輕松做人,這一輩子還有好幾十年光陰。”

簡宏成道:“謝謝,我會轉達。”

唐處破天荒地嘆一聲,掛機。簡宏成轉著手機想了會兒,拿出昨晚做好的三份覆印件,匆匆走出簡明集團。

簡敏敏的房子裏簡直是雞飛狗跳。張至清張至儀兄妹請了還能聯絡得上的老同學過來給張至儀過生日,一幫人切蛋糕,吃中飯,玩Xbox,簡宏成走到門口時候,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簡敏敏的家。他不得不左右前後再看一遍,確認沒錯,才敢敲門。但手按到門環上,卻沒敲,他在想要不要破壞這氣氛。

可簡敏敏在裏面看見了,她呼啦一下開門出來,叉腰道:“你怎麽會來?”

簡宏成看著簡敏敏非常難得的舒暢的笑臉,他記憶中簡敏敏在那事件之後除了獰笑冷笑奸笑等之外,似乎還沒見過發自內心的笑。他不由自主地改口道:“沒什麽,正好路過,本來想討口中飯吃。”

簡敏敏伸出一只手,“至儀生日,識相的趕緊掏紅包。”

簡宏成連忙伸手將門拉上,不讓裏面的人看見他。但簡敏敏已經敏感地意識到有問題,緊張地問:“你到底來幹什麽?”

簡宏成依然守口如瓶,但知道不找個其他原因簡敏敏不會放過他,就道:“寧蕙兒……那個住了幾天重癥監護室之後……至儀生日,這事兒以後再說。明天早上你有空給我個電話,我詳細跟你商量。”

簡敏敏明顯松了一口氣,甩甩簡宏成剛掏出的幾張百元鈔,道:“裏面都是小朋友,鬧得慌,你自個兒去貴幹吧。”

簡宏成連忙逃走。但才剛上車,唐處掛電話過來,“事情變得詭異。我不便多說,你暫時按兵不動。”

簡宏成楞住,詭異?

趙唯中的辦公室裏,雖然有此起彼伏的電話聲手機聲,可趙唯中依然覺得靜得可怕。他即便是接電話是也盯著寧恕,唯恐寧恕搞小動作。他一直在糾結,如果寧恕再發短信,他是不是該舍命撲過去阻止。他心裏衡量,如果寧恕真把文件袋裏的東西拋出去,寧恕是魚死網破的打算,作為經辦人寧恕肯定得獲罪,但是他和媽媽肯定也會獲罪,還有鄺局得下馬,再弄下去,如果輿論壓不住,剛改好的容積率又得變回去,損失大不說,還得惹一身麻煩。所以媽媽說什麽都得把岳局擺平。但是唐處,只能犧牲掉了。

而寧恕也盯著趙唯中,但他是欣賞著趙唯中的坐立不安。只是午飯時間,非常微弱的一縷飯菜香不知是透過門還是透過中央空調鉆進這屋子,攪得早飯沒吃的寧恕頓時餓意上頭,坐立不安起來。於是他拿出手機問警惕的趙唯中:“叫個中飯來。你打還是我打?”

趙唯中道:“不怕我叫一群幫手來?”

“呵呵,叫了也沒用。原件拿去,要不要?房子轉手各個環節的痕跡都在,都是證據,只是取證稍微費點兒時間而已。當然也有一個辦法,讓我物理消失,呵呵。你不請客,只能我請了。”

趙唯中咬牙切齒地道:“我請客。”他只能打電話讓秘書送盒飯上來。

很快,秘書敲門送盒飯進來。寧恕立刻起身,截住盒飯,讓秘書出去。趙唯中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寧恕將兩只盒飯擱趙唯中桌上,仔細觀察一番,沒看出異樣,又打開飯盒檢查,依然沒有異樣後,才隨即拿一盒給趙唯中,自己捧一盒退回原來坐的地方,坐等趙唯中吃了幾筷,寧恕才開動。

趙唯中冷眼看著,哼了一聲。

寧恕也冷笑一聲,“我現在無牽無掛,即使坐牢也沒什麽。但你們不一樣。要是出事,你和你媽,總得進去一個。為了家族企業的生存,肯定是你進去。回頭千萬學著我這招,或許有用。”

趙唯中不語,省得多說惹生氣。他接了媽媽打來的電話,掛斷後對寧恕道:“我媽讓你等著她,她已經上車回來。”

寧恕刻意挑逗地道:“嗯,十分鐘。要不要也給你媽叫個盒飯?”

趙唯中白寧恕一眼,不肯搭腔。寧恕看著,臉上慢慢地升起笑容。顯然,趙唯中滿臉不樂意,那麽說明他寧恕得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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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宥到底是說服了兒子去找小夥伴玩兒,她獨自去公婆家。驅車到了公婆所住的小區才想起,她們今天起得晚,早飯幾乎是在午飯時間進行,此時趕去公婆家,公婆正吃午飯,那麽她是陪吃呢還是陪坐呢,再說還會影響公婆的午睡。她停車想了會兒,便轉了個方向盤去找郝青林的律師。

這年頭職業人士是個神仙一樣的存在,職業人士幾乎沒有什麽吃飯時間午睡時間法定休息時間娛樂時間甚至晚上睡眠時間的概念,手機讓敬業的職業人士二十四小時在崗。寧宥電話一約見,律師助理立刻排出幾個時間讓寧宥選擇,寧宥選了個最近的。等她驅車趕到律所,正好律師也趕到,兩人坐下便可以會談。

律師道:“郝先生供出他替一位黃姓上司受賄做中間人。”

寧宥聽了點頭,但心裏有疑問,“做中間人肯定要拿好處,或者是職務升遷,或者是拿個零頭。但他兩頭不靠,前者呢,一把年紀也才混到個副科級;後者呢,他沒拿回家一分錢,卻從他爸媽那兒有六位數借款,還有受賄,但看上去他也沒往外遇那兒投入什麽錢,他的錢去了哪兒。我一直在尋找他投資失敗的痕跡,可找不到。”

律師道:“你查下去可能會發現很沒趣。”

寧宥道:“我想過了。但我不能不查。未來郝青林的受賄款會被罰沒,還會被判處一定數量的罰款。他非法收的錢去向不知,這些罰款最終得由家庭出,也就是挖走我辛苦賺來的工薪。我當然不願意。而且,從郝青林舉報行為背後他一石三鳥的心計來看,他在刻意往罰沒款與罰款上面加碼,試圖讓我掏出更多的錢,試圖通過這條途徑惡心我。我總不能束手就擒吧。”

律師道:“郝先生會面中也沒提起。案子審查中也沒找到那些錢的去處,只有這些錢的出處。下次會見時候我問問。”

寧宥道:“既然他惡意讓我掏錢,估計你問不出來。我兒子對郝青林犯錯後不思悔改,卻還想著繼續作惡,已經非常反感,現在提都不要提起他。可我呢,依然得投鼠忌器。”

律師道:“放債?賭博?股票?揮霍?行賄但還沒來得及獲取不正當利益?……”

寧宥聽著,趕緊一一記錄。

十分鐘後,趙唯中的辦公室門被敲響三聲。寧恕頓時心頭狂跳,扭頭看去,只見趙雅娟神色如常地開門進來。寧恕想了想,決定站起來。

但趙雅娟進門後便扶門站住,對門外道:“這兒,寧恕在。”

寧恕一楞,只見趙雅娟打開的門後面走進來四個制服人員,而趙雅娟的手也指向寧恕。這下,連趙唯中也驚了,不由自主地站起,手中還握著筷子。

唯有趙雅娟鎮定自若地道:“主要證據就在寧恕手中的文件袋裏。”

一位警察走到寧恕面前,公事公辦地問:“寧恕?”

寧恕驚慌地看看趙雅娟,再看看警察,點頭道:“我是。”

警察亮了一下證件,“請配合我們去局裏接受行賄調查。”

寧恕機敏地問:“個人行賄,還是單位行賄?”

警察道:“個人行賄。”

寧恕將手中的資料袋遞給警察,“是單位行賄。你們應該找法人代表。”

趙唯中心驚肉跳地想到寧恕剛才吃飯時的威脅,原來寧恕熟悉法律,早已想好做成單位行賄來將他和媽媽一起拉下爛泥塘同沾一身爛泥。

警察道:“目前暫定個人行賄。希望你配合調查。”說完做個手勢,其他兩位警察上來,一左一右將寧恕夾在中間,強制寧恕出門。

寧恕並無反抗,但走到門口時候大聲對趙雅娟和大辦公室裏的所有人道:“單位行賄暴露後,你做手腳做成我的個人行賄,這麽做過河拆橋,忘恩負義。調查很快會還原真相。”

大辦公室裏正是午休時分,眾人都不敢聲張,有些索性立刻鉆進格子間裝作埋頭工作,兩耳不聞窗外事。但毫無疑問,寧恕的話一拳打中所有在場打工者的心。趙雅娟不動聲色看著這一切,也同樣以不動聲色回應寧恕說完這幾句話後的回頭瞪視,直至不動聲色地看著寧恕被架到電梯,消失在電梯門後。

然後,趙雅娟拍手提醒大家註意,“這件事我扼要說明一下。寧恕有家仇,他父親在他幼兒時因故意殺人被判死刑,寧恕視那家被他父親重傷的人為仇家。寧恕現在打算報覆仇家,但他的報覆不是憑一己之力,而是設局接近我,利用的信任,借口為公司事務奔走做下重大行賄行為,而後以該行賄行為為公司行為,並以被他做手腳的官員的清譽為砝碼,綁架並要挾我為他出力報仇,在後天開庭的一場他與仇家對決的審判中為他做手腳。我的態度是,我不接受要挾做幹預司法的不法勾當,我把一切攤在陽光下,交給司法機關裁決。清者自清。大家繼續工作吧。”

雖說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可大家還是被寧恕父親是殺人犯驚呆了。他們聽說過有關寧恕的風言風語,但多沒得到證實,趙雅娟說的話無疑便是一錘定音。等趙雅娟說完這些,退回趙唯中辦公室,掩上門,大家在大辦公室裏以各種現代通訊手段默默議論開了。自然,誰都不敢落下一句猜測趙雅娟過河拆橋忘恩負義的文字。

而在趙唯中辦公室裏,趙雅娟才關上門,趙唯中就驚呼:“媽,大轉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大轉折。你太偉大了。”

趙雅娟冷笑,“寧恕得罪的人太多,得感謝他嘴裏的阿才哥,沒這個人最初的提醒,我今天就是被氣死也得跟寧恕綁一條船上。你整理出你這幾天出差的所有原始單據,做不在場證據。我上去整理所有證據證明行賄是寧恕背著我做出的行動。你收拾好後立刻上我辦公室。”

趙唯中問:“要不要感謝一下那個什麽哥?”

趙雅娟想了想,找出阿才哥的名片給趙唯中,“你只需要打電話告訴他,寧恕以行賄罪被逮捕。他如願了。你不能答應跟他喝酒慶祝,這種人你不能交往。”

趙唯中道:“媽,我又不是小孩子,你還叮囑這種事。”

趙雅娟只是笑笑,自言自語:“人怎麽能把周圍所有人都變成敵人?連那麽聰明的小姑娘程可欣都會跟他翻臉,寧恕到底怎麽混的?”

趙唯中大聲追著道:“你沒覺得他剛才眼圈墨黑眼睛血紅像個瘋子嗎?”

趙雅娟一只手按在門把上,想了想道:“難怪後路都不留一條。喪心病狂,真的是喪心病狂的絕佳寫照。”

說完,趙雅娟如常地出去,走過大辦公室,走樓梯回去樓上自己的辦公室。

趙唯中則是立刻拿起電話,給阿才哥通報。

寧恕非常沒面子地被警察押著走過大堂。他想不到,程可欣正好從大門進來。在程可欣眼睛看向他的一瞬間,寧恕忽然領悟,她是趙雅娟叫來,趙雅娟讓程可欣來觀賞他最落魄的一幕,趙雅娟把他打倒在地,還要踩上一腳。

寧恕心裏拼命命令自己不得失態,他死命地擠出笑容,與程可欣打招呼,“我被趙董過河拆橋了。呵呵,呵呵……”但警察都沒讓他停留片刻,押著不斷呵呵冷笑的寧恕往外走。

程可欣驚呆了,一手掩著嘴巴,楞楞地看著寧恕一路笑出門去,仿佛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她一直看到寧恕上了警車,才呆呆又往電梯走,可走幾步停下了,她拿出手機翻出寧宥的電話打過去,“姐姐,我剛看到寧恕被警察押上警車……不知道原因,他只跟我說一句話,他說他被趙董過河拆橋了。”

寧宥大驚,她剛走出律師辦公室。不由得扭頭往回看,不知是不是該替寧恕請律師了。

而寧恕一路笑出去,一直到上車了還在笑,只是笑得越來越空洞荒涼,卻止也止不住。警察忍不住喝止,可是寧恕沒有停止。警察看了不禁駭然,一個人伸手按住寧恕的頭,另一只手往下巴一用力,才將寧恕的嘴合上,寧恕終於不再笑。但寧恕合上嘴巴的時候也咬痛了舌頭,劇烈的疼痛令他忽然清醒,他意識到自己剛才身不由己地笑了一路,若非外力加入都止不住。怎麽會這樣?寧恕驚恐地回想起簡宏成發給他的那段視頻,那段他打滾嚎叫的視頻,他頓時冷汗如雨。他是瘋了嗎?或者是間歇性發瘋?最起碼是間歇性失控?他又想到剛才趙雅娟鏡子中的自己,難道,他酷肖爸爸?

警察們只看到寧恕渾身細細地顫抖起來。他們以為他是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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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宏成接到阿才哥電話的時候,正好不容易找到Subway吃中飯。他滿腹心事,一只本來就不合他口味的太素的三明治吃得食不下咽。

阿才哥輕描淡寫地笑道:“寧恕讓檢察院帶走了,是翺翔趙老板親自告他行賄和誣告。人剛帶走,趙老板兒子親自打電話給我。我稍微撩撥兩句,趙老板兒子就漏了些口風,說寧恕要挾趙老板替寧恕報仇什麽的。哈哈,你說趙老板會讓他坐幾年?”

簡宏成一聽就大致清楚來龍去脈,不禁心頭落下一塊大石,舒暢地笑了出來,“趙老板哪裏還用得著動手,現在最急的鄺局,鄺局要拿行動洗白自己啊,哈哈。反而趙老板不會再亂伸手,免得落下卸磨殺驢的罵名,令手下起疑心。但也不會放過寧恕。”

阿才哥笑道:“好了,我一口氣出了,不要再理那種人。你也有幾年安心日子可以過。”

簡宏成放下電話就一直笑,想給寧宥打個電話通報一聲,可調出寧宥的名字卻不敢打,寧恕入獄,而且不是他親手送進去,與他完全不相幹,這真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運氣,讓他好處占盡卻不用怕面對寧宥。只是他剛獲知寧恕心情太輕松。這兩個小時裏真是一波三折,心情大起大落,最初是唐處的通知令他以為從今起需要面對一個如虎添翼的覆仇之神寧恕,不僅簡敏敏與簡宏圖得吃盡苦頭,他與寧宥也將看不到結果。想不到,變數來得太快。

簡宏成手中的三明治這下變得美味無比,他三下兩下便吃了下去。他還是沒克制住好心情,只得決定先給唐處去一個電話。

程可欣站在大廳鎮定了許久,才走電梯去趙雅娟的辦公室。正好趙唯中索性將一疊行程發票全塞進一只包裏,直接找趙雅娟一起收拾。兩人在走廊碰見,趙唯中看看老媽的小閨蜜的臉色,道:“不會是路上遇見寧恕了吧?”

程可欣小心求證:“怎麽回事啊。”

趙唯中道:“你看看我臉色,這叫驚魂未定。我讓寧恕挾持了兩個小時。我媽讓你來的?”

程可欣大驚,道:“挾持?寧恕……”她想到過往寧恕做過的種種,嘆道:“他做得出來。我沒什麽大事,昨晚跟趙董說起的一些小玩意兒,一只她喜歡的口紅,一只下載了韓劇的移動硬盤,你幫我交給她吧。你們忙,我不打攪了。”

趙唯中接了袋子,但伸手打開老媽辦公室的門,大聲問:“媽,小程來給你送口紅韓劇……”

裏面趙雅娟道:“快請進,快請進。我正要找你解釋呢。”

程可欣只得進去,進門立刻道:“我剛才大廳遇見寧恕。我本來想午休時間你可能有空……”

趙雅娟從老花鏡裏擡眼笑道:“那就更不能走。我正在整理證據撇清我自己,桌上太亂,你坐那邊吧。”一邊說一邊接了趙唯中遞來的口紅與硬盤,“你真是有心,我今天說什麽都得看兩集才能靜下心睡得著。”她有點兒委屈地說完,將手頭證據一扔,坐到程可欣身邊來。“你知道寧恕有個仇家,還是世仇……”

程可欣道:“有聽說。”

趙雅娟道:“寧恕很執著,再加上他媽去世吧,讓他更是一心想報仇。他設計一個局,死纏爛打給鄺局行賄價值200萬的房子,把一個批文拿下來到我這兒賣好,讓我幫忙到公安局找岳局告狀,試圖告倒一個也是跟他們家有舊關系的處長,要岳局處理處長貪贓枉法,在他和那個仇家的案子裏幹擾司法公正,將對方故意殺人與綁架罪定成車禍與意外傷人,將重罪變成輕罪。我看了他給我的郵件後,找律師商量是怎麽回事,律師也去外圍調查了一下這個案子,應該說那位處長沒做錯。那麽我就不能幫寧恕做那種陷害無辜者的事情,是吧?但寧恕一聽就跟唯中反目了,拿出他行賄的證據說是要去舉報我和唯中是這筆單位行賄的後臺,而鄺局則是變成巨額受賄的重罪犯。可問題是鄺局早在我回家當天,就是昨天你來接我之前,就親自趕來把那價值200萬的房產證還給我了,說他怎麽可能收,都是寧恕強迫的,鄺局清白。但再清白,我剛回來還來不及將房產證上面的名字從鄺局改為寧恕或者別人,寧恕作為一個真正的行賄人很清楚只要他舉報,鄺局就得跳進黃河洗不清,即使洗清也得脫層皮,影響仕途。所以寧恕就很有底氣地威逼我找岳局陷害那位處長。他扣住唯中,我去公安局。路上我越想越不答應,幹脆把事實攤給岳局。然後檢察院直接介入調查這起行賄未遂案。你看,我現在找證據證明我沒授意寧恕行賄。其實明白人一想都清楚的,我混到今天,怎麽可能行賄得如此低級。但法律講證據,沒辦法。”

程可欣張口結舌地聽著,而她發現趙唯中也是皺著眉頭認真聽著,她意識到趙雅娟說的是大實話。她內疚地道:“對不起,寧恕是我介紹給你。我……”

趙雅娟道:“這不怪你。我就怕你不理解,才把你叫進來說明。連我都沒看清他,你這麽年輕怎麽看得清楚。再說寧恕確實能幹,說他一人頂十都不為過。這事你別放心上。我不留你,我還有很多證據要想出來找出來,下班之前得送去檢察院。還得找很多人解釋,還得填補寧恕走掉留下的空缺,忙死,忙死。”

程可欣起身抱抱趙雅娟,趕緊告辭。她走後,趙雅娟不滿地對趙唯中道:“看樣子你還沒看清楚寧恕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沒把那麽多節點串起來?”

趙唯中忙道:“我清楚是怎麽回事。但聽著還是驚心動魄。要是我們這方任何一個節點缺一拍,不知結果又會怎樣。寧恕剛才威脅我,說肯定是我去坐牢。”

趙雅娟本來是平常地起身回辦公桌繼續收拾證據,聞言拍案而起,“什麽?我不在的時候,寧恕不僅威脅你,還挑撥我們母子關系?”

“他說我和媽是背後黑手,但公司運作需要媽媽在,肯定犧牲我去坐牢。”

趙雅娟大怒:“他死定了!”

司法警察等寧恕稍微定下神來,就拿紙筆給他,“寫下你親屬的電話,我們需要通知你親屬。”

寧恕拿起筆一楞,通知寧宥?他不禁想到早上寧宥發給他的短信,就在那場與趙雅娟的交鋒之前收到的短信,他看著短信時候的失神和軟弱。想到這兒,寧恕不禁脫口而出“媽的”。

警察嚴厲地道:“你說什麽?”

寧恕忙道:“沒什麽。我想到早上收到一條短信,害我自以為底氣十足,結果喪失策略,急功冒進。”他將筆遞還警察,“我媽前天去世,我爸二十幾年前就去世,家人全死光了,我沒人可通知。”

警察看著寧恕啞了。

寧宥一直坐在車上等電話。她下意識地認為簡宏成一定會來電告訴她。果然,很快,簡宏成的電話來了。她接通就道:“寧恕?我知道了。”

簡宏成松口氣,道:“檢察院通知你了?這麽快?”

“寧恕的一個熟人通知我。我知道你肯定也會很快給我電話,我就坐車庫裏等著。好了,我趕下一站去。寧恕的事只能等檢察院來電再說了。”

簡宏成道:“唔,不是我出手,這事一定得澄清。我也是剛剛接到朋友電話才獲知。不用我出手,我是大大松一口氣,對你能交待了。”

寧宥也松口氣,“真的與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簡宏成道:“我答應你延後一天行動,即使你不監督,我也肯定做到。半個小時之前我還在懊喪呢,以為被寧恕將軍了。”

寧宥欣喜,“那好,那好,放心了。我趕下一站,有消息你再告訴我。”

“哎,慢點,如果我沒理解錯,我沒參與帶給你的喜悅,壓倒性地超過寧恕被檢察院拿下帶給你的擔憂與不快?”

寧宥“哼”了一聲,果斷掛了電話。簡宏成本來就高興,這下對著手機笑得更歡。

寧宥因為寧恕的事情耽擱了會兒,趕到公婆家時,看看時間,他們應該已經結束午睡。她便打了一個電話上去。

“我媽去世了,後事也已經安排好。我跟灰灰回上海了,我在你們樓下,方便上來嗎?”

這一句話信息量太大,郝母與躺在床上靜養的郝父理解了好一陣子,一個說“節哀順變”,一個說“你好好休息幾天,我們這兒過得去。”

寧宥道:“我沒什麽。我把剛剛跟律師談的內容跟你們通個氣。我已經在你們樓下。”

郝母忙道:“你快回去,快回去,別來。那家人就在門口呢。他們不鬧,我們也不好報警。但你千萬別來撞槍口。”

寧宥道:“知道了。郝青林舉報的是他替上司做受賄的中間人,估計他也拿到點兒好處。律師分析對判決不會有太大影響。你們可以稍微安心。”

郝父道:“宥宥,你快回家吧,好好休息,別一回來就奔波。你媽媽的去世,我們很難過,可惜我們幫不上忙。只能要求你別為我們操心了,你最近操心的事太多,身體吃不消的。好好休息,回去吧。我們這邊沒問題的,我們反正也沒打算出門,這麽熱的天,還是家裏呆著舒服。”

寧宥嘆道:“還舒服呢。奶奶的聲音全啞了,這麽下去,你們全得給拖垮。”

郝母一聽,眼淚崩潰了,心也崩潰了,“睡不著,怕,時時刻刻擔心。怕門外的人沖進來,怕老頭子身體拖不住,嗚嗚嗚。”

“我就擔心這個。前陣子我媽也是天天為我弟弟操心,唉。你們吃不消的,得想辦法解決。”寧宥掛了電話,走進郝父郝母住的大樓。

寧宥只能去解決郝父郝母門外的問題。她先坐電梯,然後走了一個樓層的樓梯。省得電梯門一打開,她毫無準備地先挨悶棍。她膽小,最怕武力沖突,可現在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只好將害怕藏在心裏,事事小心。可是,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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