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第 46 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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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在嘴裏的絲巾,一把扔地上,又狠狠踩了兩腳。終於又獲得自由的寧恕走了幾步,忽然停住,他現在去哪兒?他轉身看看背後的住院大樓,又看看前面的路,他該去哪兒?他還有家可去嗎?剛才還渾身都是恨意的寧恕頓時悲從中來,站在原地流淚不止。淚眼中,他又看到寧宥冷酷地將一團絲巾塞住他的嘴,他當時的心痛有誰知道?現在的心痛又有誰知道?寧恕忍不住拿出手機,可翻了半天,一只電話都打不出去。他煩躁地又將通訊錄從上到下滾一遍,終於心一橫按在程可欣那兒,把電話打了出去。

程可欣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接起電話,但冷淡的道:“這麽晚?”

寧恕雙手抓住手機,急不可耐地道:“我媽去了。”

程可欣一楞,但隨即很職業化地道:“節哀。”

寧恕這才聽出不對勁,默默將通話結束掉。眼淚已經止住,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熊熊烈火。

但是,眼下回哪兒?

寧恕坐上車子呆呆地想了半天,才淩晨一點,他的車子馳向機場。

簡宏成聽完寧宥說的那個二十多年前的早晨,想了半天,還是不敢置信,他小心地問:“你爸就為這點小事?”

“日積月累啊。”

簡宏成想了會兒,道:“對了,正好我爸讓你爸下崗,相對生死而言也是稻草一樣的小事,可正好成為壓垮駱駝的那根稻草。寧恕……寧恕還有沒有其他說得來的親朋好友?”

寧宥道:“親人?沒了。我聽他說起朋友,一般分有用沒用,像三年前說到田景野坐牢,他先說田景野廢了,沒用了,但又說可以逢低吸納,正好可以小恩小惠讓田景野出來後賣命。我估計他今天找不到可以對著痛哭的朋友。”

簡宏成心中大大地不以為然,但還是得將註意力集中到正事上去。“你意思是寧恕的精神會被你媽的去世壓垮……我看不會。你爸是感覺前路都堵死了,生無可戀了,可寧恕心裏還有很多目標。”

“唔,你怎麽知道?”

“我當然知道。我直接跟他說我看他就像看盆裏的蟋蟀。所以你暫時可以放心,不會出事。你到底還是他半個媽,關心他。”

“我擔心的是今天我叫你過來幫我,明天他正好把怒氣集中發洩到你身上,好嗎?他肯定是這麽想,媽媽今天去世,原因當然不在他,追根溯源原因在二十幾年前那場事,所以罪魁禍首是簡家。醫生那兒他今天鬧一鬧差不多了,這事過去了,回頭所有的賬還是都算在簡家身上。正好……唉,我今天是腦子糊塗了,不該叫你來醫院,這下害你成簡家代表。”

簡宏成聽了道:“啊,是關心我!你今天最痛苦時刻還為了我翻出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寧宥只得道:“拜托你別打岔,我在告訴你父子倆的共性。我現在腦袋不行,你給我專心分析好不好?”

“是,是,是。”簡宏成看看車上的時鐘,“很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明天你還有很多後事要處理,需要精神。”

“知道。不去,”

簡宏成想想也是,送寧宥到賓館房間,她肯定不會留他過夜陪著,可她現在需要有人陪伴,那麽保持現狀是最好的選擇。簡宏成不響了,坐前面默默陪著,聽寧宥有一陣沒一陣地在後座哭了一夜。間中,寧宥說起許多苦難往事,簡宏成都還是第一次聽說。他想,這世上大概只有他能聽懂寧宥說的那些苦難了。別人不了解背景,完全無法理解。

寧恕在機場停車場半夢半醒熬到天亮,聽到飛機起降聲便立刻換一身幹凈襯衫,來到上面國內到達。他堅持不懈地專註地等,似乎毫不疲倦,可他其實精神已經繃緊到了極點。因此他並沒看見趙雅娟的專職司機也來了。

司機不知就裏,上前打招呼:“寧總接朋友?”

寧恕楞了一會兒才道:“哦,你也是來接趙董?我也是。”

司機笑道:“哈,幸好一飛機拉來兩個趙總,要不然我們得打起來。”

寧恕也笑,忽然心說不對,老趙在緬甸,從南邊飛來,小趙在北京,從北邊飛來,怎麽會一飛機?難道昨天母子倆剛湊到一起,還是……本來就一直在一起?寧恕此刻想離開也來不及了,司機肯定會把他來接機的事情告訴兩個趙,讓趙雅娟知道了反而引猜疑。他只得按兵不動,等趙雅娟母子出來。

很快,北京飛機一降落,趙雅娟趙唯中母子率先推著行李車出來。趙雅娟看到寧恕也是心裏一楞,不動聲色地對兒子輕道:“我昨天下午才到北京,我們統一口徑。”

“有數。”趙唯中立刻笑逐顏開地沖寧恕揮手,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走到跟前,他還搶著問寧恕:“你臉色這麽差,怎麽回事?”

趙雅娟笑道:“小寧當然是辛苦了,還能怎麽回事。呃,不對啊,小寧,到底什麽事?”趙雅娟甚至戴上眼鏡仔細打量。

“我媽……我……媽……昨晚……”寧恕當場泣不成聲。

趙雅娟的臉立刻嚴肅起來,道:“唯中,你把行李放一放,立刻代我去市公安局,小寧這件事你必須跟岳局面對面說。小寧,你別開車,讓師傅開你的車,你跟我慢慢說。我還是來晚了,昨天就不應該去北京拐一下。”

趙唯中一聽就問司機拿了鑰匙,問了停車位,拍拍寧恕的肩膀,飛一樣離開。

但趙唯中上了車首先電話跟寧恕辦事的項目經理,詢問辦理容積率的敲章進度。得知項目經理正在依照寧恕的要求有序辦理,很快就能拿出全套手續。趙唯中便直奔公安局。但他沒去找岳局,而是帶上項目經理,親自跑去辦理全套手續。辦的過程中他自然曉得寧恕捏著關鍵文件。但不怕,他是城內有名的趙公子,為人民服務對他大開綠燈。

因為趙唯中昨天根據母親指示,做了一天的調查,唐處父親以前也在公安局工作,人緣好,交際廣,即使已經退休,依然影響不小。再有唐處本身年富力強,正大有可為,這種人身邊必然也是一大幫好友。趙家是生意人,怎麽可能為一個經理人得罪那種實力部門的優勢潛力股。

寧恕得趙雅娟安撫,情緒穩定後,便找寧宥處理媽媽後事。他全程看著簡宏成陪伴寧宥和郝聿懷,看得眼睛出血。他完全無視了還有田景野以及很多寧宥高中同學的在場陪同。他忍而又忍,終於等後事全部處理完,臨各自上車前,他沖寧宥吐一口痰,罵道:“狗男女,媽媽在天之靈饒不了你。”

寧宥抓住激動的兒子,只淡淡看寧恕一眼,拉兒子上車,完全不理寧恕。

簡宏成卻接到一個電話,是阿才哥打來,“寧恕花那麽大精力的那個手續辦出了啊。”

簡宏成奇道:“他一直在我身邊,怎麽會。”

阿才哥道:“所以這才奇怪,是趙公子親自跑上跑下辦下來的。我們的計劃會不會出岔子啊?”

簡宏成立刻了然,道:“具體我回頭跟你解釋。基本上趙家應該是打算拋棄他了。你可以照計劃行事。”

阿才哥心頭火熱,“欸,你透露一點點也好,這不是吊死我胃口嗎。”

簡宏成只得走開幾步,道:“他在辦他媽媽的喪禮,完全脫不開身。趙家就是打時間差,趁機啊。”

阿才哥開心地道:“好,我這就去找那局長要幾個工程做做。”

簡宏成放下手機,看一眼寧恕,也鉆進車子。

但寧恕讓簡宏成看得不禁大熱天渾身打個冷顫,總覺得簡宏成有什麽事策劃著打算對付他。隨即寧恕便鎮定下來,轉身上了自己的車子。

郝聿懷在車裏問寧宥:“你弟罵你,你怎麽不罵回去?”

寧宥冷冷地道:“外婆過世後,我從此與他是路人。我們不跟修養不好的人一般見識。”

“可你同學都看著啊,他們誤解了怎麽辦?”

寧宥道:“不擔心,同學不會誤會我是狗男女。我幾十年為人擺這兒,他們都看見的,很容易解釋清楚。”

可郝聿懷到底是年少,忍不下這口氣,他既然能為爸爸的事跟人打架,當然也能為媽媽出頭,他降下車窗逮住機會就沖寧恕大喊一聲:“瘋子!”

寧恕正開著車窗倒車,聞言一個急剎,滿臉陰沈地看著寧宥他們的車隊離去。他的手在方向盤上開始顫抖。他最怕這兩個字。

簡宏成坐在前座悶聲不響地看著,見郝聿懷被寧宥抓回,他幫忙升上車窗,隨即不聲不響地將那段寧恕滿地打滾的錄像發給寧恕。

寧恕打開錄像一看便轉換成渾身顫抖,大口喘氣,冷汗汩汩地落下來。他腦子裏閃過混沌的印象,爸爸像個瘋子一樣滾在床上,揮著瘦弱的胳膊逮誰罵誰,然後……然後爸爸就出事了。他完全沒留意腳底松了剎車,車子慢慢地滾了出去,直到頂上前面的大樹,他才反應過來。他都沒心思去看車子傷到沒有,他趴在方向盤上大口大口喘氣,臉色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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