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第 44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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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田景野即便再小心再不忍,動作與勸慰猶如哄小孩,原本阻擋在簡宏成面前不讓進屋的陳母見了還是試圖使勁撥開簡宏成,如猛虎下山一般去救女兒。簡宏成連忙伸手攔住,免得無辜的田景野遭殃。陳母下不去,又看著田景野試圖強迫陳昕兒上來,急得對田景野道:“小田,我們看著你長大,一直看你是個好青年,你可不能近墨者黑,一步不慎,貽誤終生。你千萬慎重,年輕人走錯不得。今天的事你趕緊懸崖勒馬,我們也不會說出去,大家以後依然做體面人。”

田景野仰臉沖陳母陽光燦爛地一笑,反而沖簡宏成道:“簡宏成你放手。陳伯母不是糊塗人,他們見過我搶救割腕的陳昕兒,也同意並支持我提供陳昕兒免費住房和工作,並進一步挽救陳昕兒的精神,不會誤會我的為人。陳伯母雖然激動,但不會為難我。”

簡宏成會意,立刻縮回了手。

陳母一時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沖到陳昕兒身邊,抱住女兒不肯放手。“小田,那你想做什麽?簡宏成是流氓,霸占昕兒這麽多年,你不能跟那種人穿同一條褲子,你會犯錯。”

陳昕兒顫抖地道:“媽,讓他們走,讓他們走,我們回家,別讓他們進家門。”

田景野道:“陳昕兒,還有陳伯母,你們都別怕。今天大家都在一起,尤其是有陳伯父陳伯母替陳昕兒做主,我們今天好好坐下回顧一下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我既然承蒙你們雙方都信任,我做個中間人,把舊事做個了斷。屆時,簡宏成該賠償就賠償,該負責就負責,別像現在這麽糊稀泥,反而讓陳昕兒不明不白見不得光。如果你們覺得我說得對,我們這就坐下談。”

陳母聽著也對,有她和老伴兒在,不怕簡宏成搞幺蛾子,這筆老賬是該算算了。她果斷對女兒道:“我們上去擺清楚。”

陳昕兒依然不肯上去,虛弱地對媽媽道:“不要,不要說,讓他們走。”仿佛,眼下媽媽是她唯一的希望。

簡宏成看著,心裏生出疑惑,“陳昕兒,我們是老同學,所以我一直相信你說的。但今天你的態度……難道你一直清楚那天發生過什麽?換句話講,難道你這七年來一直對我栽贓,讓我背七年黑鍋?”

陳昕兒忙不疊地搖頭:“不,我沒有,我沒有。”

陳母大怒,呵斥聲壓過女兒的否定,“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女兒這幾年聲名狼藉,你這幾年掙大錢發大財,難道還是我女兒害你的?你看看你們兩個人,有你這麽顛倒黑白的嗎?你說話有沒有良心?好,上去說清楚,不說清楚都別想走。”

這下,即使陳昕兒再不願,可陳母奮力將女兒推上樓,推進門,順手將簡宏成一把扯進門,但對田景野倒是手下留情,即使氣得臉色墨黑,依然有耐心等田景野自己進門。因為田景野這兩個月來的表現實在是太幫忙好到無可指責都比他們當父母的強了。

四十四

簡宏成進了陳家門便下意識地環視小小客廳一周,忍不住驚愕地看向陳昕兒,又不敢置信地看向田景野,但想了一下,便氣定神閑地看著陳父陳母如同保護小孩子一樣將陳昕兒夾在中間,一起落座三人沙發,而陳母又招呼田景野坐旁邊的單人沙發。自然是沒人招呼簡宏成,但他最早落座在一張寬大舒適的藤椅上。

但簡宏成落座便想到差點兒忘記一件事,連忙給寧宥發條短信:“寧恕估計要到下班時間才可能出發回來,你要有心理準備。晚飯我會給你送去。”

原本魂魄不知何處去的陳昕兒此刻忽然眼睛碧油油地審視簡宏成臉上的表情,仿佛清楚簡宏成此刻在聯絡寧宥。害得田景野都不信邪了,扭頭去看簡宏成發的是什麽,一看果然印證陳昕兒的擔心,田景野不禁上下打量簡宏成此刻究竟特殊在哪兒,可他發現不了。只得佩服陳昕兒的火眼金睛,果然多年修煉終於得道。

寧宥收到短信一陣胸悶。但她反而打個電話給郝青林父母,想到郝家也正被人找上門呢,不知一天過去有沒有安靜下來。

電話是郝母接的,比較反常,因此寧宥提心吊膽地問:“灰灰爺爺呢?血壓要緊嗎?找上門來的人還在嗎?”

郝母一聽就哭了起來,“灰灰爺爺還躺床上呢,我不敢讓他起來。”

寧宥道:“不用怕,他們不敲門就當他們不存在,他們要是敲門,你們就報警,不行也可以叫物業。”

郝母道:“那家人不是一直在,是偶爾冒出來一下,在門口嚷幾句就走。灰灰爺爺不讓打電話叫警察,說那家人忽然親人被抓心裏煩躁,總得找個出氣筒。要怪就怪青林,誰讓他跟著別人做壞事,我們活該。”郝母越哭越傷心。

郝父在邊上有氣無力地道:“好啦,沒什麽大事,我又不是玻璃做的。我是讓青林氣的,越想越氣。我開始試著把他往壞裏想……”

郝母驚得忘記了哭,“你,你原來悶聲不響躺床上是想這個?還能多壞啊……”

“還能。”郝父雖然沒力氣,卻說得斬釘截鐵,“還能,宥宥一定也想到了,她只是不告訴我們而已。青林既然可能是與他們領導同案犯罪,一定也撈到好處了。回頭等宣判時候他可能因為自首並且檢舉,判處有期徒刑的日子不會增加。但沒收違法所得和罰款肯定難免。那些錢,他雖然從沒往家裏拿,可最終都得從家裏出。簡單地說他自己不會受罪,但他想方設法讓他的家受罪。宥宥,我說得對嗎?”

郝母倒吸冷氣,“還能?”

寧宥是早已想到,嘆道:“爸爸能想到這一層,我是真的感激不盡。”

郝父道:“這事,我看這麽決定吧。要麽以後你們離婚分割共有財產時讓青林獨自承擔罰款與被沒收違法所得,要麽我們承擔青林的那部分支出。就這麽定。呵,說出這個決定,我胸悶都能減輕許多啊。”

郝母道:“宥宥啊,你不答應也得答應,你得為灰灰爺爺的身體著想。”

寧宥聽了很是感動。她想不到今天所有令她感動的人反而都是與她無血緣關系的人。她抹掉滴落的眼淚,道:“謝謝。還有啊,我打電話主要是報備一下行蹤。我媽最近為了弟弟的事心力交瘁,昨天又送急救了,現在手術後還躺在ICU病房,沒有知覺。我最終沒去成美國,直接從機場趕醫院了。天熱,家裏事情又多,你們一定要保重身體。其實你們身體好,就是替孩子們分憂了,其他都讓兒孫自有兒孫福去吧,你們別太操心了。”

郝父也是感動。結束電話後,他感慨將很快失去懂事的兒媳婦。

陳家,茶幾上自然是沒有一杯水,連作為中間人的田景野也沒受到優待。田景野等簡宏成辛苦地打完短信,就道:“我時間緊,簡宏成你開始說吧。陳伯母,我估計談話不會很愉快,你最好扶住陳昕兒。”說完,田景野拿走茶幾上的一只空玻璃杯,擱到陳昕兒伸手不可及的地方。

雖然只是田景野的一個看似不經意的小動作,可陳母立刻領會,她不會忘記一個月前陳昕兒剛用玻璃杯自殺過,因此不顧天熱,緊緊挽住陳昕兒的一條手臂,也示意陳父照做。

簡宏成這才道:“我從七年前一個夜晚說起。我只說我了解的那部分。那時候我剛發跡,業務很忙,手下的人很少,很多事只能親歷親為。那天我在大排檔跟客戶發展為朋友的朋友們喝酒宵夜聯絡感情,已經喝了不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說是讓我去卡拉OK接一個醉得不省人事的女孩。我疑惑那是誰,就多問了幾句,打電話的說他是卡拉OK經理,他們一個包廂裏人都走光,只留下兩個喝多的女孩,他只好翻出女孩的手機給通訊錄裏面的號碼打電話找人。我在陳昕兒手機通訊錄裏的名字是‘班長’,按拼音排順位第一,所以先找到我。我一聽就想到這是陳昕兒,全深圳叫我班長的女孩只有她一個。朋友們聽說是我老同學就開車去幫我忙,我從包廂背出渾身酒味的陳昕兒,送去她租的宿舍。那時候已經很晚,卡拉OK也打烊了。”

田景野一邊聽一邊留意陳昕兒的反應,他覺得陳昕兒的表情有些漠然。但聽到一半時候,田景野心裏犯了嘀咕:夜店,半夜,醉酒女……太多聯想可以不負責任又合情合理地延伸開來。但是慢著,不是說兩人的關系是從陳昕兒租屋被男房東潛入開始出現轉折的嗎?田景野滿肚子疑問,可不好提出,怕影響簡宏成。

而陳母則是警惕地問:“你有什麽證據?”

簡宏成道:“那時候的朋友都還有聯絡,如果你們不信,可以一個個打電話去問。或者,我建議你們幹脆提起訴訟,讓法院幫你們判斷。證據不證據的,我們先放一放,等我講完你們再質證,可以嗎?這我以後曾多次旁敲側擊詢問陳昕兒記不記得這一段,她都表示不知。可今天的表現又似乎表明她知道,她竭力回避。反正我也把疑問擱一邊,繼續講下去。”

田景野看看環視著陳家三口的簡宏成,覺得這家夥猶如給同事開會,壓根兒就是老子說了算,老子說了你們再錦上添花的職業病。他只好捧哏一下,“嗯,你繼續。對了,陳昕兒衣衫完整嗎?”

簡宏成想了想,道:“一方面我也喝多了,沒太留意,只知道包廂看到時她穿戴完整。再一方面我背著陳昕兒,陳昕兒當時完全沒知覺不會配合一下,所以我背得很辛苦,再加深圳天不冷,衣服普遍單薄,後來衣衫拉扯得越來越亂也是可能。”

聽到這兒,陳家三口都不由自主松了口氣,尤其是陳昕兒,雖然一張臉羞得通紅,可什麽舉動都沒有,很安靜地聽著。

反而陳母對女兒道:“你不是不會喝酒的嗎?女孩子怎麽能喝成那樣?”

田景野聽了心說陳家真是安分人家,一點兒不懂夜店那些破事兒,陳母居然擔心的是這些問題。難怪養出一個陳規矩。他不由得看看簡宏成,簡宏成也有些無奈地看看他。田景野不動聲色地提點了一下,道:“陳伯母說的是。深圳靠近香港,夜生活比內地豐富,那種夜店裏三教九流的人多,女孩子喝多了確實很危險。簡宏成,你再說下去。”

陳母一楞,警覺地看向女兒,忽然悟出田景野前面問衣衫完整是有所指,田景野聽出他們所沒有發掘的細微內容。果然是做中間人來的。陳母對田景野開始有了信任。可她想著還是後怕,狠狠瞪了女兒一眼。

簡宏成則是繼續道:“可我背著陳昕兒來到她的租屋,我朋友打開門,打開燈,卻一眼看見一個男人從陳昕兒床上飛快跳下來,試圖逃離。我和朋友們雖然喝多,卻也不傻,都看出這個男人行跡慌張,就跟那男人打了一架,揍得男人說出他是房東,過來要租金什麽的。我們叫來警察,查到果然是房東,但知道要租金什麽的不可能要到床上去,肯定是潛入陳昕兒房裏試圖行不軌。我們當然不可能放陳昕兒在這種危險地方過夜,就把陳昕兒扛到我宿舍。這一段,如果要證據的話,警察那邊不知道有沒有記錄。具體日子我有。”

田景野終於聽到熟悉處,忍不住驚訝地插嘴:“不對,你在同學聚會上說是陳昕兒晚上回家看到房東躺她床上,陳昕兒打電話把你叫去幫忙,然後你和陳昕兒喝酒壓驚,陳昕兒當晚住在你宿舍。”

簡宏成看著陳昕兒道:“對,當時我還說我把持不住發生關系。但實際呢,沒有。至於我為什麽承認發生關系,說來話長,你們聽下去。”

陳父陳母聽得兩顆心跟過山車一樣,一會兒覺得女兒好驚險,一會兒覺得要是實情真如簡宏成所說,那麽簡宏成那夜仁至義盡,可很快又被田景野的文化戳到痛處,可簡宏成又否定。陳母簡直不知說什麽才好,只好催道:“你先說,我們再問。”

簡宏成道:“我那時雖然有了幾個小錢,可住的地方還簡陋,只有一間小房,一張床,幾只折疊圓凳,一張折疊桌,男人嘛,不講究。陳昕兒占了床和被子,我就沒地方睡,再說我喝多了,又打了一架筋疲力盡,心裏也從來沒把兄弟一樣的陳昕兒當女人,就和衣睡床上,陳昕兒也和衣睡。黑甜一覺,早上醒來發現陳昕兒在身邊看著我,我還反應不過來。我一看時間不對,我有個會議,就我趕緊洗漱上班,把陳昕兒扔那兒,只叮囑她趕緊搬家,那房東不是東西。這以後陳昕兒就不理我了,後來幹脆失蹤,工作也辭了。直到有天她一個朋友打上門來要我負責,說陳昕兒懷孕快生了,我怎麽可以不負責任。我當時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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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宏成說到這兒,面目嚴峻地看向陳昕兒。而陳昕兒這回並未避開簡宏成的目光,努力地道:“不是你是誰?那次都對質清楚,你也承認。”

陳母忍不住道:“年輕男女酒後一張床,一個房間都不行啊。你們……”她拿手指向簡宏成,激烈地道:“你好歹還能打架,還能回家,再喝醉也有點清醒,你怎麽可以!即使沒發生什麽,傳出去昕兒的名聲也壞了。更何況酒後亂性!你到底把我們昕兒怎麽樣了?”陳母氣呼呼地盯著簡宏成,“酒醒後忘得一幹二凈的多了。你還真別推得一幹二凈。我正要向你道謝呢,幸好還沒開口。你怎麽可以這麽處置一個女孩子。”

這會兒,反而是田景野不插嘴了,他看看簡宏成,再看看陳家三口,只簡單道:“繼續。”

簡宏成看著氣憤的拿手指指著他的陳母,淡定地道:“當時的情況不僅是你這麽想,連我私下請教朋友,朋友們也一樣看法,都說我身邊放著個大姑娘很大可能酒後亂性。我再回到時間序列。當時跟陳昕兒朋友見到陳昕兒時,只見她瘦得人體標本一樣,走快幾步直喘氣,心裏想到她這狀態繼續下去會死,出於老同學老搭檔的情誼,我可不能看著她死。然後她朋友跳著腳證明陳昕兒向來循規蹈矩,那天晚上那是第一次,卻沒得到我的疼惜,心灰意冷才不願搭理我。可又因為愛我,所以發現懷孕後一定要生下來。我很震驚,為什麽我記憶中沒有與陳昕兒親密的片段?我當然是認真求證,但首先是我跟陳昕兒畢竟不是親密關系,我不便問得太深入,她不便回答得很坦蕩。我只能問她那天晚上我們究竟有沒有發生親密關系,她說有。我當時憑過去與陳昕兒的合作而信任陳昕兒,她這麽說我就這麽采信。其次我又挨陳昕兒朋友一頓好罵,罵得很有道理,如前面陳伯母所言,因此罵得我很懷疑我的生理沖動導致我可能那晚真的做了什麽而不自知。我雖然心裏依然持懷疑態度,但當場表態我會負責。陳昕兒卻說,生下孩子是她自己的決定,與我無關,不需要我負責。我認為陳昕兒已經以以前幾個月的行動證明她打算自己負責,我很感動她的自立。同時她似乎自己負責得不大好,都已經快把命搭進去。再者如果肚子裏的孩子我有份,我不可能逃避責任。因此我與陳昕兒商量,可否打胎……”

陳母一直沈默地聽著,至此插嘴,“這麽大的孩子,還怎麽打胎。”

簡宏成也真誠地回答:“是啊,怪我不懂這些知識,亂問問題,氣得陳昕兒差點背過氣去。我被陳昕兒朋友再罵一頓。那麽就只剩一個選擇,生下來。我提出陳昕兒負責生與養,我負責提供物質生活,同時我明確指出,我不可能因此與陳昕兒結婚。但離開後我還是很疑惑,不信我對一個兄弟姐妹一樣的同學做了禽獸一樣的事,即使酒後失德也不可容忍。我跟身邊朋友議論起這事,朋友分析得更進一步,說我英雄救美志得意滿,又是酒後,又是美女對我有感情,投懷送抱什麽的,我那晚上沒有清白的道理。朋友們說,最好的結果當然是奉子成婚,其次是送去香港生孩子,免得孩子沒戶口很麻煩。前者我不願意,我就努力做到後者。我得彌補。這些事都在我和陳昕兒清醒時候發生,可以對質。陳昕兒,我有沒有添油加醋,或者漏說什麽?我希望你憑良心補充。”

陳母一直黑著臉專心聽著,慢慢變現得越來越專註,神情也是越來越緊張。等簡宏成問陳昕兒要補充,她連忙眼明手快地一拍陳昕兒的膝蓋,道:“慢點。補充是對的,但以前你不便問得太深入,現在還是不便。再說還有小田在。昕兒,你跟媽來屋裏說。”

陳昕兒剛打算開口補充,卻被媽媽打斷,一聽很有道理,她真是太聽簡宏成的話了,連忙起身掙開她爸的手臂,跟媽媽進屋。

陳母將臥室門關上,還嫌不夠,又拉女兒上了陽臺,將陽臺與臥室之間的門也關上,封得嚴嚴實實,才黑著臉開口提問:“那個房東與你是怎麽回事?”

陳昕兒忙道:“我也不知道那晚那個房東怎麽會在我屋裏。真的,後來我立刻搬家了。”

陳母冷冷地問:“這麽巧,正好房東使壞一次,正好讓簡宏成那幫人撞見?”

陳昕兒急了,“就這麽巧。我又不是隨隨便便的人。”

陳母深深地審視著女兒,看得陳昕兒手足無措了,才問:“那天跟你一起去卡拉OK的是誰?”

陳昕兒想了想,道:“公司客戶,老板帶我們請客戶吃飯娛樂。”

陳母問:“既然是同事,他們怎麽不送你回家?為什麽還是卡拉OK廳經理打電話幫你叫人?”

陳昕兒道:“我後來問過他們,可他們是老板,我又不能多問。他們說他們先走了。”

陳母盤問到底:“既然這樣,他們肯定是在你醉倒之後走的,他們怎麽能扔下你們兩個女孩子走掉?到底後來發生什麽了?”

陳昕兒被問得焦躁了,“我不知道。後來不是簡宏成來了嗎。”

陳母沈吟半晌,盯著陳昕兒問:“真的沒發生什麽事?我是你媽,你盡管跟我說,我又不會說出去。”

陳昕兒焦躁地揮舞了一下手臂,忽然尖聲叫道:“我不知道。”

話才說一半,陳母就伸手強硬地捂住陳昕兒的嘴,另一只手指指客廳方向,拿眼睛示意她小聲。可客廳的人還是聽到了一絲蛛絲馬跡,三個男人都豎起了耳朵,可聲音又很快消失了。

田景野看著簡宏成道:“我大概知道答案了。但我想不通你為什麽。不像你平時做事風格。”

簡宏成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但經常我真傻的時候,常被人說成裝傻。這有好處,有時候可以掩蓋我冒傻氣讓我不至於丟臉,有時候讓別人不敢趁虛而入,但很多時候讓我背了黑鍋。”

田景野仰臉“呵”了一聲,沒說什麽。

陳父一邊看著,一聲不吭,仔細琢磨這兩人對話背後的意思。

阿才哥電話搶了進來,“還真是讓我們料中啊,寧恕來了。不過很快就跟一個售樓去附近一家中介,他大概想買一期的現房。”

簡宏成道:“首要搞清楚的是他用什麽支付。如果是信用卡,信用卡跟房主名字分別是什麽。”

阿才哥道:“這個簡單。回頭有消息繼續交流。真是跟你說的鬥蛐蛐一樣,好玩。”

簡宏成一笑。

陽臺上,陳母等著陳昕兒情緒穩定下來,等看著差不多了,就問一句:“能繼續好好說話了嗎?”

陳昕兒垂頭喪氣地低著頭,但不得不點頭以示確認。

陳母仔細觀察著女兒臉上的表情,冷靜地問:“你怎麽知道與簡宏成發生過關系?你發生關系時醒著,還是醒來發現身體不適才想到呢?”

陳昕兒被問得渾身一震,頭低得更深,輕輕地道:“都有。”

陳母不容分說伸手擡起女兒的下巴,“看著我的眼睛,再回答我,哪一種?不可能同時有。”

陳昕兒避無可避,被迫面對著媽媽的眼睛,頓時前塵往事紛至沓來,一幕接著一幕,一幕幕有互相貫穿,也有彼此矛盾,她不知該抓住哪一幕來回答媽媽的問題,她不禁狠命搖頭大聲尖叫起來。

客廳裏的三個男人又清清楚楚地聽到了,但這一次唯有簡宏成沒有動靜,見怪不怪地只斜了臥室門一眼。

田景野聽著臥室門背後傳來的近乎歇斯底裏的尖叫,震驚了會兒,回頭看看簡宏成,奇道:“你,怎麽回事?”

簡宏成道:“我只能說:又來了。沒辦法跟她談那一夜的核心,一談她就這樣。”

陳父一只耳朵聽著女兒尖叫,一只耳朵聽田景野與簡宏成說話,忍不住問:“那一夜你們到底怎麽了?”

簡宏成道:“我至今還在發掘真相,請等會兒聽我往下講。”他看看陳父渾身緊張不自在的樣子,又補充一句:“問不出什麽,可以讓她們回來了。”

陳父起身,又坐下了,垂首道:“她媽會決定。”

陽臺上,陳母卻是拿女兒沒辦法,勸也沒用,搖她肩膀也沒用,擁抱更沒用,陳母無計可施,一個響亮巴掌打了出去。一下子,陳昕兒靜下來了,看著她媽發呆。

陳母氣呼呼地看著女兒,又不由得嘆聲氣,將陳昕兒推回客廳。迎接他們的是三雙震驚的眼睛。包括簡宏成都震驚了,想不到陳母使出這招。

陳母將陳昕兒壓坐在沙發上,見陳昕兒扭動著要走的樣子,她厲聲道:“你坐著。現在是我想知道怎麽回事,你給我聽著。”然後扭頭看向簡宏成:“你繼續說。”

簡宏成一聽就知道陳母沒問出什麽,但他沒法看陳昕兒混雜著狂亂與恐懼的眼睛,不願看,看著心裏政治不正確地生出厭惡,而不是同情。可他正好面對著,不能不看。“接下去是我雖然將信將疑,但陳昕兒的肚子不等人,需要我趕緊找關系安排去香港。我自己工作也很忙,可每天還是禮節性去探望一下陳昕兒,送去錢物。就那麽幾天,陳昕兒胖了一些,似乎活過來了。然後我們趕緊去了香港。我前面說了,我才剛掙幾個小錢,不是很經得起用,何況是去香港用。又為了讓孕婦好過點兒,我租了還不錯的房子,最後是醫院裏的花費。我請不起保姆,都自己動手。因此小地瓜生下來,最先是送到我手裏。陳昕兒本來身體就虧,生產後幾乎只剩半條命,也沒有奶,所以小地瓜都我一個人照料。我看著小地瓜心情很覆雜,這是我兒子?可心情再覆雜,我也得想方設法把這個生出來才五斤多點兒的早產兒養活養好。陳昕兒還住在醫院起不來,我獨自琢磨養小地瓜,我不笨,很快就把小地瓜養得能盯著我笑。然後陳昕兒出院,跟我一起回深圳。按說應該送陳昕兒去她原來租的房子住,但一來我不放心由陳昕兒單獨養小地瓜,她自己身體也暫時不行,二來,我似乎跟小地瓜產生深厚感情,好像每天能看到小地瓜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所以我把母子倆安排在我附近的小區。小地瓜也跟我很有緣,他哭著不睡的時候,只要我一哄就好。我當時心生恐懼地想,他媽的這就是所謂血緣,所謂父子天性吧,那麽我真是做了禽獸不如的事。但這麽想的同時我心裏也沒雜念了,好吧,那以後就很簡單:我對小地瓜好,養活母子倆,讓陳昕兒意識到我不會跟她在一起而找到其他男人。”

田景野忍不住道:“你真是守口如瓶,我們什麽都不知道。但難道你從來沒想過去檢測一下小地瓜的DNA?”

簡宏成悻悻地道:“說出來都沒人信,當小地瓜能開口說話,居然第一句是叫‘爸爸’的時候,我心裏越來越糾結地抗拒做DNA比對這個想法。你看,田景野,我這麽有決斷的人,楞是憋了一年多,憋得實在看小地瓜長得太不像我,才去做了DNA,然後……我清白了。”他調出手機裏的一張照片,“結果在這兒。你們自己看。”

田景野沒看,將手機遞給陳父陳母後,兩手交握看著簡宏成微笑。簡宏成奇道:“你笑什麽?”

田景野道:“我一直煩你們兩個的關系,既然你清白,我很高興。”

簡宏成會意而笑。但笑容都沒等展開,只聽“啪”一聲,陳昕兒就像瘋了一樣抓起簡宏成手機摔了。簡宏成挑眉看向陳昕兒,道:“又不是撕原件,摔我手機有什麽用。唉,別又這種樣子,我不敢叫你賠,我不敢為富不仁。”

田景野看看摔了手機後就變得淚水盈盈惶恐不安呼吸急促的陳昕兒,只得由他彎腰將手機撿起,交還給簡宏成。

陳母扭過臉去,一臉的無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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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宏成留意了陳母的表情,雙手接過田景野遞來的手機,對田景野道:“其實我那時候豈止高興,我是如釋重負。陳昕兒那位朋友威脅要告我強奸,一直罵我是流氓。我那一年半過得提心吊膽。即使陳昕兒生孩子後幾乎與老朋友們都斷絕往來,她那朋友不再威脅我,可我還是怕,那是毀一輩子的指控。”

田景野想想那時候的情形,連連點頭。而陳母一張臉早紅成豬肝色了。因為就在剛剛放簡宏成進門前,她還在罵簡宏成流氓。田景野看陳母一眼,道:“好了,事情講清楚了,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吧。”

簡宏成道:“我今天的首要任務是把陳昕兒交還給陳伯父陳伯母,很多事我需要交代清楚來龍去脈,否則陳伯父陳伯母這麽大年紀應付不來。接下來的這些話,可能陳昕兒聽了會情緒很大,不如陳伯父陪陳昕兒出去走走。”

陳母嚴厲地道:“不用,既然做了就不怕議論。”陳母說話間緊緊挾住陳昕兒,不讓陳昕兒離開。“小簡,你說。”

簡宏成略微驚愕,不由得看了眼田景野,田景野也心有不忍,不起眼地皺了皺眉頭。簡宏成越發溫和地道:“我建議還是回避一下的好,有些內容陳昕兒未必吃得消。”

陳母道:“她得留著作證。”

簡宏成無法再堅持,只得說下去。“我查出小地瓜不是我兒子後,我當然是先找陳昕兒問清楚,她這麽搞我究竟是什麽動機。插播一條當時三個人的狀態,當時小地瓜已經會走路跑動,沒一刻安寧,帶小地瓜非常累人,但陳昕兒忙並快樂著,把她自己和小地瓜照顧得很好。而小地瓜就像是我的幸運星,他降生後,我的生意膨脹式發展,因此我開始置業,讓陳昕兒與小地瓜首先脫離租客生涯,進駐別墅。我當時的想法是我樂意讓寶貝兒子與兒子的媽生活得舒適點兒快了點兒。因此當我獲得內情後站到別墅前時,心裏很糾結,難道就此請陳昕兒帶著小地瓜搬走?覺得真夠為富不仁的。但起碼陳昕兒得給我一個說法吧。當然我還是不便直截了當地問,再說我依然對陳昕兒心有尊重。我旁敲側擊地問,可驚訝地發現,陳昕兒主動地一股腦兒說出來,圓滿地給前年的事情編了一個美麗的故事:她加班夜歸發現房東在租屋裏,電召我過去將房東打一頓,她跟我連夜搬走,我百般撫慰她最後喝多了發生一夜情,便有了小地瓜。陳昕兒說這些的時候表情很真誠,我驚呆了,完全反應不過來,第一次對話鎩羽而歸。”

田景野看看漠無表情但臉部肌肉一直抽動的陳昕兒,驚道:“就是同學聚會上說的版本?剛剛還以為是你編的呢。”

陳母聽到後面便一直看女兒表情,等田景野說完,道:“這不明擺著撒謊嗎,你不會當場戳穿她?”

簡宏成道:“當時看著陳昕兒這樣子不像撒謊,而且她走出去把保姆帶的小地瓜抱了進來,當著小地瓜的面我不會對陳昕兒強硬,所以我就帶著滿心疑惑離開。我思來想去,想到這可能是心理問題,於是去找心理醫生咨詢。但很遺憾,偶爾有空出去找了幾個心理醫生,都給我太不專業的感覺,有次去香港經過朋友介紹見到一個,但因為陳昕兒不在場,沒法很針對,但還是讓我看到兩個可能:一個是陳昕兒自發調整記憶以掩蓋創傷,估計創傷很深,深到她無法理智面對;另一個是陳昕兒編的故事裏回避事實的部分應該是她竭力試圖逃避的回憶。我想陳昕兒真可憐,幸好我第一次對話時反應遲鈍沒當場戳穿她。我想好一個計劃,先挖掘一年半之前的事實,盡量多地掌握事實資料交給香港那位心理醫生,然後把陳昕兒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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