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第 40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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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早晨,太陽早已熱得轟轟烈烈。寧宥與郝聿懷似乎已經起了好久的樣子,兩人衣衫齊整,已經做好出門的所有準備。但是寧宥精益求精,又進臥室整理妝容。又要美美的,又要適應飛機上幹燥的環境,還得防曬,她一向考慮周到。因此敲門聲響起時,是郝聿懷前去開門。

郝聿懷打開門看見是簡宏成,而非司機時,大驚。當然,他的大驚還有其他原因,在他得知這位叔叔的爸爸與媽媽的爸爸之間的往事之後,他看見這位叔叔的心情非常震撼。簡宏成不知,以為小孩子對他的險惡用心洞若觀火,連忙阿諛奉承地一笑。

寧宥也以為是司機來了,一邊收拾起身出來,一邊客氣地道:“阿勇師傅啊,你打個電話上來就好了啊,怎麽能麻煩你……”寧宥一眼看見門口站立的是簡宏成,臉上的笑容立刻凝滯了。“嗳,怎麽是你?”

簡宏成笑道:“你打電話給你司機,讓他不用來了。我送你,順便請你幫我解決兩個問題。一個是昨晚田景野跟他前妻的事,一個是我這邊的事,都非常要緊。”他笑瞇瞇地看著寧宥,薄軟的鐵灰色T恤和灰白半截褲,看上去很清爽舒適,即使寧宥的裝扮一點兒都不掩飾年齡,可在他眼裏依然非常嬌嫩。

郝聿懷疑惑地問:“班長叔叔,你這邊的事……會不會跟你們爸爸有關。”

寧宥聽兒子發問,擔心得心臟都提到嗓子眼了,聽他說完才松口氣,對簡宏成道:“我跟灰灰說了我們兩家過去的事。你裏面坐。”

簡宏成開心地進了寧宥家的門,仿佛邁入一重新的境界,“我們高一開始同學,你瞞了我這麽多年,直到今年我調查出來,你才肯跟我細說。可見讓寧恕一頓折騰下來,你看開不少。”

寧宥拿出手機示意,“我給司機打個電話,我們立刻出發。”

簡宏成道:“不用這麽急,時間還……”

寧宥對郝聿懷道:“班長叔叔是路癡。”

郝聿懷立刻道:“那還是早點兒走。”

寧宥沖簡宏成一笑,進去書房關門給司機打電話。

郝聿懷一直背著手沖簡宏成打量,等媽媽一消失,他立刻問:“班長叔叔,你調查出來後,有沒有想……”他擠出一臉猙獰,作出摩拳擦掌準備揍人的樣子。

簡宏成道:“為什麽要仇恨?我們為什麽不和解?童年時候我們無能為力,但當我們能掌控自己生活的時候,一年才三百六十五天,你仇恨一天,就少快樂一天,何必啊。想明白點兒,不如放棄仇恨,過好自己的日子。再說,你媽媽和我都是那件事的受害者,那件事之後,我們都有了一個與眾不同的坎坷童年,已經過了一大段苦日子,不要再自己為難自己繼續仇恨繼續過苦日子,你說是不是?”

寧宥很快打完電話開門,聽到簡宏成說話,她一時站住,看著簡宏成思慮萬千。

簡宏成看著寧宥,眉毛一挑道:“我昨晚遇見一件更離奇的事,當時就想,要不和解就從你我兩個明白人做起,怎麽樣?所以一大早來找你,省得還要等兩個月後你從美國回來。”

寧宥倒吸一口冷氣,“這麽大的事,你讓我現在表態?”

簡宏成道:“和解首先是態度,你只需要認可這個態度。其次是和解的行動,我來執行,我會做好。”

郝聿懷聽得兩眼閃閃發光,哇,多牛的一句話。他立刻嘴巴裏念念有詞,反反覆覆將簡宏成這句話背下來。

寧宥眼前閃過許多苦難的畫面,她家第一次被簡敏敏砸爛,她們一次次地趁夜色掩護辛苦搬家,她被簡敏敏毆打差點兒沒命,她落水差點兒沒命……可是說出和解兩個字的簡宏成呢,那件事之後,完全無辜的他的童年也顛覆了,他小小年紀被提前培訓生意技能,他被姐姐姐夫狠狠算計,可他首先提出和解。看著簡宏成溫和的目光,寧宥忍不住點頭了。

“行了,我們出發。”簡宏成一拍手,開心地指揮。他老大做慣了,不想想這是別人的家,想都不想很自然地開始發號施令。好在,大家給面子。

田景野不負重托,一大早就踩著樹葉間漏下的碎金般的陽光,找到寧蕙兒家門前。他為人精細,先站樓梯口看電表確認屋裏有人在用電之後,才上去敲響寧蕙兒的門。可是田景野好奇地觀察到,那門鏡黑沈沈的,一點兒不透光,難道是有什麽東西遮蓋著?

寧蕙兒依然是非常小心地先遮住門鏡,再挪開蓋在門鏡上的油瓶蓋。因此外面的田景野絲毫沒感覺到變化,她卻清清楚楚看見外面是個滿臉好奇上下左右打量的陌生男人。她觀察了會兒,再悶聲不響地將瓶蓋遮上,準備走開。

但是外面田景野又敲門,道:“寧阿姨,我是田景野,寧宥的高中同學。寧宥有事讓我轉達你。”

寧蕙兒一聽站住了,心裏掂量了一下,道:“辛苦你,麻煩你門外說給我聽一下。天熱,不方便開門。”

田景野一楞,這又不是小女生宿舍,但他還是如實道:“寧宥讓我務必面對面跟你說。”

寧蕙兒起疑,又掀起油瓶蓋朝外面看田景野,觀察半天,冷漠地道:“我不認識你,對不起,我不開門,你忙你的去吧。我會打電話給寧宥。”

田景野一時郁悶了,但他立刻想到阿才哥那些人這幾天對寧恕的騷擾,心裏了然,寧宥媽滿心警惕呢。他耐心道:“寧阿姨不急,我找個你認識的來證明我身份。可能你認識女同學,蘇明玉你認識嗎?林惟平呢?對了,陳昕兒?”

寧蕙兒疑惑地道:“我見過陳昕兒。”

田景野開心地道:“阿姨等著,我去搬救兵。”他立刻電話陳昕兒,“陳昕兒,你上班去?能幫我一個大忙嗎……別管上班,我替你請假。你來玉蘭小區……不認識就打車……噢,好吧,我去小區大門口等你,你反正打車過來,我會付費。”說完,他扭頭又沖門鏡笑笑,道:“寧阿姨,陳昕兒可能得半個多小時才到,我去小區門口等她。你放心,我不是壞人,你看我瘦瘦的,不是打架好把式。哈哈。”

寧蕙兒見田景野言語可親,作派大方,又數得出寧宥那些女同學的名字,真想沖動一下開門給田景野,可是再一想,簡家那小子也是寧宥同學,要是田景野是簡家那小子派來的該怎麽辦,小心撐得萬年船,她可不能給兒子添麻煩。起碼多一個認識的人在場,她就安全幾分。

田景野看看手表,雖然有別的事在等著他,可他還是無奈地去小區門口了。

簡宏成寧宥一行將行李放上車後,郝聿懷就搶著上了副駕駛座。還在車外的簡宏成沖寧宥做個鬼臉,給寧宥拉開後車門。寧宥憋著笑坐進去,對郝聿懷道:“等下你指路?班長叔叔不認路。”

郝聿懷唰地拿出手機,“有免費下載的GPS。”

簡宏成乖乖地坐進駕駛室。而郝聿懷早迫不及待地問:“班長叔叔,跟我舅舅怎麽和解?”

簡宏成道:“你舅舅是最大難題。”

郝聿懷點點頭,還想問,卻被寧宥搶了去,“別人都搞定了?”

簡宏成點頭,“對,我慢慢跟你說。先說田景野,他昨晚與前妻和兒子吃飯,他重新自由後第一次。”

“他很激動。”寧宥說,一邊伸手壓在兒子肩膀上,省得兒子插嘴。

“我提醒他不要給予他前妻絲毫想象空間,否則陳昕兒是前車之鑒。他問我那還有什麽辦法以後能多點兒機會接觸兒子,我說只有花錢。你看呢?”

寧宥道:“他前妻在銀行工作,收入不錯,我不會記錯吧?花錢能行?”

“最初靠田景野坐到分行清閑位置,等田景野一出事,她立刻被打發到營業部櫃臺,櫃臺能多少工資,何況她跟著田景野奢侈慣了,由奢入儉難。現在養一個孩子開銷多大,再加一個月光一輛耗油厲害的大馬力車子和那個高檔小區的物業費,這就要了她命,每月都吃存款老底,三年下來該坐吃山空了。她需要錢。”

寧宥聽著,不禁探腦袋過去看兒子的反應,果然見兒子滿臉驚訝。她索性鼓勵兒子說出來,“灰灰,你想什麽?”

郝聿懷道:“這事兒能花錢買嗎?換我要是知道了,寧可不見,兩個人都不要見,自己去孤兒院。拿我們孩子當什麽啊。”

寧宥道:“田叔叔想給錢讓自己兒子改善生活,他甘心給撫養費,而且多給。田叔叔沒做壞事。然後他前妻開心了,願意給他見兒子的機會。”

郝聿懷做了個惡心的鬼臉,“田叔叔要把孩子搶過來,不能讓那樣的媽養著,會養壞。”

簡宏成道:“也是個辦法。我回頭跟田景野談談,他要有耐心。第二件事,寧宥,你可能下輩子都想不到。”簡宏成發現小孩子在田景野的話題上鉆牛角尖,還是讓他媽媽上了飛機再慢慢教育為好。“昨天下午你們見到的我姐兩個孩子,他們聽了你的話去找他們媽媽。記得嗎,灰灰?”

郝聿懷還想與媽媽理論,可被點名問到了,只好回答:“記得,說是通過他們媽媽找到好律師。”

“對。但昨晚我手機忙開了。孩子來電話投訴媽媽要放兩條大狗咬他們,媽媽投訴兩個孩子受爸爸家裏人指使做誘餌,試圖把她騙出小區對付她。你們見過這樣的母子關系嗎?灰灰你信不信你媽會放狗咬你?”

郝聿懷搖頭,完全被這件匪夷所思的事吸引了,“怎麽可能?”

簡宏成道:“是啊,就我了解,兩邊都不可能。我幾乎花一晚上了解情況,然後反反覆覆勸雙方相信我沒這回事,但最終兩個孩子相信我,不相信他們媽媽,非常肯定地試圖說服我,他們媽媽是無惡不作的人。他們媽媽則是誰都不信,可又拼命要求我勸孩子相信她沒惡意,要我出面安排她與孩子見面,我還得在場,但我的工作是負責警戒與把倆孩子找來。孩子與媽媽之間完全沒有信任。”

寧宥本不願聽簡敏敏的事,可此時忍不住道:“我腦子不夠用了。”

郝聿懷不了解簡家那些事,更是聽得滿腦門都是為什麽,可“為什麽”才出口,就被媽媽止住了,讓他聽班長叔叔說下去。

簡宏成道:“我後來一直在想,簡敏敏十八歲起被父母利用,被丈夫利用,她心中的信任細胞已經全部毀滅了。那麽她做出什麽事都不奇怪,別人怎麽評價她也都不奇怪,她孩子在別人評價中耳濡目染多年,不信任她也不奇怪。我追溯一下原因,都是……”他看一眼身邊的郝聿懷,想不說,但寧宥讓他不妨直說,他就比較婉轉地道:“導火線都是你我父輩當年那件事。我當時就想,不能再這麽下去了,不能貽害了我們這一代,還影響下一代。我想到,必須和解。即使在整件事中我沒有過失,但我決定做出一些退讓。寧宥,你也得做出一些退讓。用我們的退讓換取和解的空間。”

寧宥沒什麽猶豫,道:“你安排,我接受。”

簡宏成一拍方向盤,長吸一口氣,扭頭沖郝聿懷道:“這就叫信任。”

郝聿懷聽得腦子更不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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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景野站樹蔭下等陳昕兒來。此時小區已經鬧騰起來,正是上班時間,一波一波的人流向小區外走,顯得逆流進小區的都卓爾不群得很。可此時進小區的不是清早買菜回來的大媽,就是……田景野見到一個人騎電動車進小區,車上載著一只藍色塑料筐,裏面都是快遞。正好此人被出門的車子擋住停在田景野面前,田景野就搭訕了一句:“這麽早就來送?”

“天熱,不是早上送就是傍晚送,中午吃不消,會中暑。”快遞員說。

田景野連忙點頭表示讚同。快遞員很快就見縫插針走了,田景野也看到一輛出租車開過來,停到他面前,陳昕兒從裏面鉆出來。田景野笑瞇瞇地怕車窗上將車費結了,起身道:“我們進去?”

陳昕兒看到田景野有些不自在,訕訕地道:“你幫我拿一下自行車,後備箱裏。”

田景野只得動手去拿。把自行車搬進後備箱顯然比拿出來難,但陳昕兒一向是這種既然田景野是簡宏成死黨,田景野自然是欠她的態度,田景野只好認了。算是替簡宏成受過。等他放下自行車,扭頭見陳昕兒打量小區,就問:“還認識嗎?老小區了。”

陳昕兒疑惑地道:“好像……寧宥家在這兒。”

田景野當然得推著自行車走,一邊道:“對。我找寧宥媽媽有些事,她不認識我不肯開門,但她認識你,我趕緊請你來幫忙。我已經給你們老總打電話了,等會兒我送你去上班。”

陳昕兒一聽就站住了,若有所思地看著田景野問:“寧宥的事?”

田景野立刻心裏警惕起來,字斟句酌地道:“寧宥拜托我做的事。你只要露個面,讓寧阿姨認可我是寧宥同學就行。”

陳昕兒信了,但她依然沒挪窩,只是扭開臉去,不自然地道:“對不起,田景野,我有個要求:只要簡宏成答應我三天內讓我見到小地瓜,我就跟你去。”

田景野大驚,“陳昕兒,都是同學,這麽要挾不大好吧?”

陳昕兒依然扭著臉不看田景野,強自鎮定地道:“你該不會因為幫助我很多,就希望我隨叫隨到吧?”

田景野道:“你不要擠兌我,明顯是你願意幫我,但一聽說是寧宥的事,立刻提出條件。我只問你,拿一個幫你過你很多忙的老同學家的要緊事來要挾換取自己的利益,這樣好嗎?”

陳昕兒咬牙沈默了會兒,道:“我也知道這樣做沒良心,可我有什麽辦法。小地瓜是我兒子,我只有小地瓜一個兒子,我有什麽辦法。要簡宏成低頭,只有寧宥,換你也不行。我只有委屈寧宥。”

田景野道:“所以你委屈寧宥這麽多年,還理直氣壯地說出來?你憑什麽。算了,你忙。”田景野將自行車停好,自己走了。

陳昕兒大聲道:“田景野,你也有兒子,你老婆不讓你看他,你怎麽想?你難過嗎?你挖空心思想過辦法嗎?”

陳昕兒的話正正地戳中田景野的心,她哪知道昨晚田景野前妻挾持他兒子試圖換取什麽,她心急了就找最近的稻草撈。

田景野停下來,但沒轉身,只扭頭道:“陳昕兒,你苦,你就可以百無禁忌了嗎?你走吧。”

田景野說完又走了,一點兒沒停下與陳昕兒商量扯皮的意思。可陳昕兒掛念小地瓜到了極點,怎麽肯放棄眼前唯一的機會,追上去道:“你一個人回去,不怕寧宥媽不認你?”

田景野理都沒理,繼續往前。他想不到陳昕兒能變得良心都不要了。

陳昕兒急了,頓足大叫:“你們怎麽都偏心她?為什麽?”

田景野站住了回過神,嚴肅地看陳昕兒一會兒,走幾步來到陳昕兒面前,道:“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你去看過我嗎?沒有。但寧宥幾乎每個月去看我一次,替我排解心理積郁。等我出來後,我遇到很多人翻臉不認人,也有人虛情假意地關心得讓我反感自卑,我消沈過一段時間,甚至涮自己尋開心,別人都看見我嘻嘻哈哈的,以為我沒事。又是寧宥堅決不許我糟蹋自己,她拿我當弟弟當小孩一樣地強行改變我形象,讓我不得不從心裏振作起來跟上表面形象的改變。你那時呢,你只會一只只電話追著我要我辦你的事,你可曾想過我當時的糟糕心情?寧宥關心我,我當然關心寧宥,我有良心。我的良心還表現在,你即使不關心我,我也關心你,不顧我好朋友簡宏成的反對。可現在呢,我只是請求你幫一個小小的忙,車馬費我出,你請假時間不扣錢,你只要到場一下,你怎麽對我。”田景野搖頭,說完話又走了。

陳昕兒跟了上去,“田景野,我不是故意的,可我為了我孩子啊,我孩子沒了。”

田景野頭也不回地道:“你是人,你兒子是人,別人都不是人。”

陳昕兒道:“求你幫幫我。”

田景野道:“幫你夠多了,以我們的關系,我已經做得很多了。”

“最後一次!”

田景野哼了一聲,根本沒把這話當話。

陳昕兒見田景野不反駁了,以為有機會了,連忙又跟進一句:“好人有好報。”

“你?哈。”田景野依然不理陳昕兒。不過這回他已經熟門熟路,說話間已經走到寧蕙兒家樓梯口。

寧蕙兒又聽到敲門聲。她看看時間差不多是過去半個小時,以為又是剛才那個自稱是寧宥同學的人,便欣然起身準備辨認是不是有陳昕兒。可她才走兩步,門外卻大喊一聲,“快遞”。這一下,寧蕙兒的警惕心一下子吊到了嗓子眼兒。這麽巧?今早怎麽門庭若市了。她走過去先看一眼門鏡旁邊貼的接快遞需知,然後打開油瓶蓋一看,果然穿著很像快遞員。她才緊張地問:“哪裏寄來的?誰寄的?收件人電話多少?”

外面的快遞員無奈地照著寧蕙兒的問題讀了一遍。“上海,寧……有?電話是83635577。”

又是女兒的?剛才那個男人也號稱是寧宥的同學,現在快遞也來自寧宥,為什麽這麽巧。尤其是,這兩件事,寧宥都沒電話過來提起。寧蕙兒很想不接快遞,可又擔心快遞裏萬一有什麽要緊的東西。

外面的快遞員等急了,道:“餵,快簽字,我一車快遞都還在樓下呢,萬一被人偷了我可賠不起。”

寧蕙兒終於下定決心,掏出鑰匙,抓起旁邊早備下的一把剪刀一把幾乎一尺長的雪亮廚師刀,毅然開門出去。

外面,快遞員一看見正對著他的雪亮刀尖,嚇得往後退了三步,背頂住對面人家的門才停住。

快遞員害怕,寧蕙兒倒是安心了一點兒,她將家門關上,防止別人沖進去,壯著膽子道:“我看看裏面的是什麽,你再走。”

快遞員小心地道:“你看,快點。”

寧蕙兒揮動鋒利的刀子將箱子拆看,見裏面只是一串兩把鑰匙和一封信。寧蕙兒疑惑,立刻拆信來看。

“媽媽:您看見信的時候,我和灰灰已經到美國了。我們將在美國度過一個暑假,我學習,灰灰跟我熟悉大學校園。怕您擔心,我早已提前幾天拜托寧恕跟媽媽說明此事,希望寧恕已經傳達到……”

快遞員急了,“老太太你快點兒啊,簽字後再看信也來得及啊……餵,你怎麽了?餵……你怎麽了,你別嚇我。”

寧蕙兒眼前越來越模糊,她只覺得渾身無力,身邊似乎有人在喊,但她沒力氣看了,她軟軟地擦著樓梯護手倒了下去。

田景野走上第一階樓梯,回頭嚴厲地看著陳昕兒。陳昕兒已經跟來,可在樓梯面前她還是猶豫了。上去,她就失去這個最好的機會。而那天兒子在電話裏撕心裂肺的哭聲卻扯住了她的兩條腿,讓她無法動彈。她恍惚著站住,懇求地看著田景野,希望田景野妥協。田景野等了會兒,臉上大為失望,回頭再往上走,不再理陳昕兒。而此時,樓道裏傳來快遞員的喊叫聲。田景野大驚,下意識地感覺是寧宥的媽媽出事了,他趕緊三不並作兩步竄上去,果然見寧宥家門口,一個快遞員扶著一個老太太在焦急。

田景野一看老太太已經人事不省,便立刻打電話叫急救車。然後才問快遞員:“怎麽回事?是這個門的嗎?”順手將老太太接住。

快遞員忙道:“跟我無關,這老太太打開快遞看信才幾秒鐘就昏倒了。”

田景野扶著寧蕙兒,道:“你拿信給我看。”

快遞員撿起飄走的信放到田景野眼前。田景野只看到兩行就自言自語地道:“壞了,快遞早到了。你幫我一起扶老太太下去。”

陳昕兒聽到不對勁,猶豫了會兒,磨蹭了會兒,也悄悄跟了上來。才走到這一層的樓梯拐角,就見田景野眼光如刀子一樣射過來,刺得她渾身一個哆嗦。

但田景野沒空大力陳昕兒,他對快遞員道:“沒你的事,多謝你扶住老太太。”他騰出一只手摸出皮夾,抽兩百元給快遞,“謝謝你幫我一起把人扛下去等救護車,我們抓緊時間。”

快遞員見田景野講道理,當然非常配合,當即收起快遞裏的鑰匙和信塞進田景野口袋,與田景野一起將寧蕙兒扛下樓。經過驚呆的陳昕兒身邊時,田景野怒喝一聲“讓開”,頂開陳昕兒急急沖下樓去。

陳昕兒一個踉蹌,差點兒摔下樓梯,但她再也不敢說什麽了,默默在後面跟上。

寧恕幾乎是保持著一個姿勢,蜷在派出所的木沙發上睡了整一晚上,動都沒動一下。警察們見他無害,也就隨便他了。可過了八點,他的手機就開始不斷叫喚。停止了又叫,不依不饒的樣子。一早上班就開始忙碌的警察被吵得煩死,只好推醒寧恕。可寧恕慵懶地長長地“嗯”一聲,轉個身繼續睡。警察無奈地道:“不用上班的嗎?”

一聽見“上班”兩個字,寧恕不由自主一骨碌坐起來,睜開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眼前的警察。

警察無奈地道:“快看手機,手機都叫十分鐘了。”

寧恕睡得四肢無力,好不容易才翻出一直叫喚的手機,但一看見顯示是來自田景野,他毫不猶豫按掉了。他側身雙腳落地,捂住臉還魂。他其實還想睡,可時間已經不允許。

救護車上的田景野兩眼看著醫生搶救,耳朵忙著聽手機裏的反應。可寧恕的手機打了又打,一直沒人接聽,最後一次,居然被掛斷。田景野不禁怒叱一聲,只好改用短信。

一直乖乖坐一邊的陳昕兒此時才有機會說話,“趕緊給寧宥打電話。”

田景野眼皮都不擡,“看看再說。”

陳昕兒道:“萬一有個好歹,你擔不起。”

田景野將短信打完發給寧恕,“你媽暈倒急救立刻去中心醫院”,打得急,標點符號都沒打。然後田景野擡起眼看陳昕兒一眼,“要是沒延誤那幾分鐘,要是趕在快遞前,寧宥媽就不會出事。”說完,任憑陳昕兒再怎麽動作怎麽說話,他都不再搭理陳昕兒。

陳昕兒的臉一直紅到脖子。

寧恕好不容易回過魂來,聽得手機有短信提醒,打開來一看,一下子跳了起來,渾身每一個細胞都蘇醒了。他趕緊給田景野打電話,手機剛一接通,他就聽見救護車的呼嘯聲。“田……田哥,我在派出所,我立刻去醫院。怎麽回事?”

“你媽在快遞員面前昏倒。正好我受你姐之托去找你媽。目前在急救車上。你直接去中心醫院吧。”

“我媽要緊嗎?”

“不知道。還昏迷。”

“田哥,拜托你。”寧恕說完,立刻一躍而起,操起拎包就直奔中心醫院。跑出派出所才發現左近完全陌生,這兒不知是什麽地方,他趕緊手機定位一下,查到中心醫院離這兒不遠,便索性掄起兩條長腿飛奔過去。

簡宏成將寧宥母子送到機場,又殷勤送上候機廳。郝聿懷以為這是理所當然,以前司機叔叔送來的時候也是幫拎著行李一直送到做行李的地方,但寧宥不斷給簡宏成使眼色,讓他趕緊告辭。簡宏成怎麽肯。

郝聿懷看見廁所就跑去了。寧宥這才開口跟簡宏成道:“謝謝你,你這麽忙,趕緊回去吧。”

簡宏成笑道:“你問都不問就答應我,這麽信任我,我怎麽能不把你們送入關。”

寧宥心裏有千言萬語來解釋為什麽如此信任,可都沒說出來,只微微一笑,低下頭去。

簡宏成也不禁微笑了,凝視著寧宥,什麽話都不想說了。多年等待,終於等來這一刻,他不想破壞這美好至極的氣氛

可寧宥的手機擊破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寧宥拿出手機一看,公司來的電話。她不滿地嘀咕一聲,接起電話,那邊卻不是工作電話,而是告訴她,有陌生人來公司,說是找郝青林老婆,來人情緒激動,顯然來者不善。寧宥郁悶地結束通話,斜睨簡宏成一眼。

簡宏成覺得不對勁,問:“怎麽回事?”

“郝青林主動找司法機關交代新問題,時機把握得那麽好,一是差點攔住我出國進修,二是拖延協議……那個的時間,現在第三波來了,大概是被他交代問題牽連的人去我公司鬧我,幸好,我比預期早走幾天,本意是帶灰灰玩幾天,沒想到避禍了。要不然不知什麽下場。”

“這麽卑鄙。你別擔心,回去我找人再給你家安一道門。呵呵,鑰匙我收著,這樣你回來時候只能第一個通知我了。”

寧宥哭笑不得,一眼瞥見兒子蹦出來,忙道:“我兒子來了,別亂說了。”

“書帶著嗎?”

“沒看過的都帶著。”

“回來交流。還早,不急著進去。灰灰,等會兒飛機上盡量睡覺,養足精神,順便開始倒時差,等下落地時候還是白天,有很多事要做,你要保證有清醒腦袋幫助你媽。”

“Yes,Sir。”郝聿懷顯然對出門這事很激動,但他蹦跳著卻是走到簡宏成身邊,與簡宏成比高低。很遺憾,只比簡宏成矮一點兒。

簡宏成很是郁悶,又沒法推開小孩子。看得寧宥笑轉了身。簡宏成道:“我還沒吃早餐,那邊吃點兒。灰灰也去吃點兒?飛機上的飯菜難吃極了。你們現在進去太早了,哪兒都是等,不如吃著等。”

郝聿懷現在是簡宏成的粉絲,非常輕易地就踴躍響應了,自作主張與簡宏成一起去吃飯。寧宥也只能笑著跟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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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景野站在急診室門口,眼睛45°角朝上看著天花板與墻壁接壤的那條線,一句話都不說,也不看一眼旁邊絞著手不知怎麽才好的陳昕兒。

陳昕兒心裏知道這事兒鬧大了,她在其中做了不小的錯事。而此時,可以拿來逼迫田景野聯絡簡宏成的條件也消失,陳昕兒腦袋清楚起來,意識到自己的無良。她試圖彌補,可田景野現在的臉色讓她感到害怕,她想來想去,只好還是拿寧宥作法,她看著田景野的臉色小心地道:“快給寧宥打電話啊。”

田景野理都不理。

陳昕兒等半天沒回音,只好又小心地道:“要不,我發條短信給寧宥。”

田景野非常不願搭理陳昕兒,可此時只能開口說話:“寧宥去美國了。”

陳昕兒又沒了辦法,站邊上心神不寧地東張西望。於是,她看到有個男人疾奔而來,這個男人隱約有絲熟悉的感覺。“這是寧宥的弟弟寧恕嗎?”

田景野身形未動,只是將眼睛溜了過去,他見來人果然是寧恕,寧恕左顴骨有塊青紫,臉皮泛油,頭發毛糙,衣衫不整,眼角似乎還掛著眼屎。聯想到剛才電話裏寧恕說他在派出所,田景野估計此人昨晚不知出什麽事了。但他沒打算問,只是斜睨著寧恕不語。

寧恕跑到田景野面前,累得氣喘籲籲,直不起腰來。他雙手支在大腿上,攢足中氣才問出一句:“田哥,在裏面?”

田景野點點頭,面無表情地拿下巴指指他面前的門。

寧恕看了會兒門,緩過氣來,即使記得田景野早已與他劃清界限,可還是只能逮住田景野問:“田哥,我媽蘇醒沒?”

田景野看寧恕一眼,立刻轉身朝剛才寧恕來處大步走去,“陸院長?我是田景野,病人朋友,謝謝您來。病人這兩個月有過兩次輕度腦溢血。”

陸副院長正是田景野找朋友請來給寧宥媽媽治病的專科專家,他與田景野握握手,誠懇地道:“我先進去看看,你別急。”

寧恕在邊上看著,身為真正的病人家屬,他完全插不上嘴。等陸副院長進去急診室,寧恕還看著那門,忽然感覺有什麽東西在眼鼻子底下晃,他低頭一看,是兩張紙和一串鑰匙。

田景野道:“我預交五千塊錢的收據,你立刻還錢給我。這封信和一串鑰匙是我在你媽昏倒現場發現,我認為你媽昏迷與快遞員無關,已經打發他走了。”

寧恕拿了田景野遞來的東西,先掏錢包將五千元交給田景野,然後看那封信。沒看完兩行,他臉上已經變色。

田景野見此扭頭對陳昕兒道:“你可以走了。”

陳昕兒不知田景野此時說這話是什麽意思,她猶豫地看向寧恕,跟寧恕道:“有什麽需要跟我聯系,我是你姐同學陳昕兒。”

寧恕一聽就將眼睛從信紙上挪開,翻出名片交給陳昕兒,“謝謝,你也給我個聯系方式。”

田景野毫不猶豫搶走寧恕的名片,三下五除二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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