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第 28 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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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回頭看看都沒有,反而嫌她煩,拿話堵她的嘴。寧蕙兒越想越心酸,又是低頭抹起了眼淚。

家裏的氣氛一直很壓抑,寧恕想做些什麽,可只要一回頭,就能看見媽媽憂心忡忡的眼睛追隨在身後,他就什麽都做不出來。好不容易媽媽吃完飯出去散步,他雖然納悶媽媽什麽時候有散步的習慣,可他好歹是自由了。他悄悄走到窗邊等著,看媽媽走出樓道,朝著綠化區走去,走遠了,才拿出新買的手機,給總部的朋友打電話。

是個奔前途的人,都會舍得下血本在總部插一個楔子,何況長相英俊的寧恕,稍微下點兒本錢,就在總部各部門各有幾個幫得上忙的好友,且都是女的。寧恕找的是在人事做的朋友。

朋友一聽是他的聲音,就道:“唉,你怎麽回事,早上我們這兒都已經調出你的檔案了,上頭忽然下命令,讓我們給你辦辭退手續。”

“辭退?”寧恕大驚,“直接就辭退?”

朋友也驚,“啊,你還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前天還趕著把沒收的電腦還給我,我還以為……”

“對,你想想,是不是撞邪了。前天我們頭兒本來接到的命令是要把你放回原處,今早忽然變卦。大家都在議論是怎麽回事。”

“辭退總該有個理由。”

“還是原來把你調回總部的那幾條理由。你想想,得罪誰了?在我印象裏,一般是把你吊著接受培訓,拿基本工資,吊得你自己受不了辭職了事。像這種幹脆利落的處理很少。”

“再問一個敏感問題,誰下的指令?如果不方便,盡管拒絕。”

朋友清晰地道:“正是你的親親大老板。以上說的請保密。估計很快會通知你辦手續,你心裏有個底。至於勸慰的話我就不費勁說了,你不需要。我們幾乎每天都在追著獵頭挖人才,行情門兒清,以你的材質,絕對是稀有級,如果需要,我這就發個消息給要好獵頭。”

雖然寧恕也認為他是稀有級人才,可他忍不住大聲問:“非常需要。可是為什麽啊,到底為什麽二話不說開了我?我要個說法啊。這麽不明不白,往後面新東家時,我這老臉往哪兒擱。”

“別執念啦。向前看。”

寧恕無話可說,頹然坐下。可是,上司究竟是什麽原因,忽然,不僅是放棄他,甚至是放逐了他。究竟是什麽天大的原則性的原因?

寧恕胸悶,仿佛屋子太小,阻擋了他的呼吸,他也開門出去散步。可出門才剛在樓道上遇到一個樓上鄰居,而那鄰居看他一眼就趕緊扭開臉去很不自然地擦肩而過,可在擦肩而過時又偷偷打量一下寧恕的傷臂。寧恕又後悔出來了。可再退回去又不甘心,他憤憤地在心裏默念一句:趙家的狗何以看我兩眼呢。這才稍微釋然。

即使走到開闊的空地,寧恕依然百思不得其解,究竟為什麽,一手帶大了他,視他為心腹的大老板一刀割掉了他。可即便是寧恕心事重重,心不在焉,依然一眼看見不遠處低頭抹淚的媽媽,那背影被旁邊稀疏的芙蓉樹遮了一半,顯得如此孤寂。寧恕呆住,想不到媽媽出門是來這兒偷偷地哭。他無法再舉步,心如刀絞。這陣子,他連累了苦命的媽媽。

好一會兒,寧恕才走過去,低低地蹲在媽媽面前,低聲道:“媽,對不起。”

寧蕙兒一楞擡頭,想說什麽,可看到寧恕的眼睛,那種又迷惘又狂亂的眼神,她急了,一把抓住兒子肩膀,道:“你怎麽也出來散步?你老板來電話了?還是簡家又鬧事?”

寧恕搖頭不肯說,怕再惹媽媽傷心,“沒事。我看你好久沒回家,急了,出來找你。媽,對不起,都是我害你操心。”

“別逃避,你媽不傻,看得出來。你怎麽了?別讓你媽猜謎了,你告訴我,別怕我操心,你不說我才更操心。”寧蕙兒依然抓著兒子的肩膀,手指勁兒大得都快掐入肩膀上的肌肉。

寧恕依然不肯說,但他想辦法將話題拐開,“我真是出來找你。唉,媽,我有時候懷疑是不是我身上來自爸爸的基因多了點兒,才會一再害你操心……”

寧蕙兒幾乎是大吼一聲,打斷兒子的話,“放屁,你跟你爸一點兒不像!”

寧恕被媽媽的突然爆發驚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嗳,媽……”他怎麽都不會想到,寧蕙兒看到他在酒店公寓滿地打滾時心裏滿滿的恐懼,那就是,他太像他爸了。

寧蕙兒連忙起身,“別動,手別用力撐地上,我來扶你。”她繞到兒子身後,從後面扶起兒子。趁著兒子看不見她,她由著自己哀傷的眼神在兒子的背脊打轉。

寧恕在前面道:“媽,別哭了,我已經無地自容了,我怎麽能學我爸……”

“不是。”寧蕙兒連忙打斷兒子,“是……你姐。”

“她怎麽了?”

“她……還是不想跟我說話。寧家麻煩事太多,她離遠點兒也好,她畢竟是嫁出去了。”

寧恕這才放下一頭心事,轉身面對媽媽。寧蕙兒也趕緊收起哀傷,強打起精神。母子倆都裝著沒事人一樣,往回家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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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宏成看著他所介紹的朋友漸漸被田景野吸引,分別從他身邊圍坐到田景野身邊,他知道自己留著也是多餘,便悄悄退出。

簡宏成告訴田景野的是,他先回暫住的酒店公寓,可他回去的路上,繞了很大一圈,繞得司機都不知道老板究竟要幹什麽,忍不住提出抗議問老板是不是路癡發作的時候,車子順路到了寧宥家所在的小區。簡宏成打發司機回去,自己走進小區,站在樓下望著那幢樓,打個電話上去。

寧宥正檢查兒子今天的作業,果然是每道題都對,心裏歡喜呢,見到電話,不知怎麽,嘴角一翹就笑了,走出書房去接。

簡宏成見電話被勝利接聽,他開心地道:“晚間通報啊……”

寧宥嗤一聲就笑了出來,太明顯的借口。

簡宏成沒聽見,繼續道:“你弟被他總公司辭退了,已經發文。”

寧宥一下子笑不出來,很快想到了什麽,啞口無言。

簡宏成沒聽到搭腔,奇道:“信號斷了?”

寧宥勉強道:“沒想到是辭退,原以為會是降級調用什麽的。”

簡宏成聽得寧宥語調中的異常,自以為了然地道:“直接就是辭退。我在背後使了一把勁……我就在你家樓下,要不要下來談?”

寧宥猶豫了一下答應了,知道這一下去就是某種象征意義上的一大步,可她憂心忡忡,需要找個人說。

簡宏成看著寧宥出來,知道要挨罵了,可心裏依然欣喜,只是有點兒奇怪,怎麽這麽容易就被他叫出來了。唯一令他不快的是光的物理特性,光為什麽不能轉彎呢,令他無法看清背光走來的寧宥的臉。雖然不用看也清楚,肯定是一張臭臉。畢竟是姐弟,尤其是這個姐姐曾經像半個媽。

可等寧宥走近,簡宏成看見的是一張充滿焦慮的臉。簡宏成迎上去道:“怎麽回事?問題比我想象的嚴重?”

寧宥皺眉問:“你背後使了把勁,能詳細說說嗎?”

“就這麽站著說?”見寧宥一臉你還想怎麽說的樣子,簡宏成立刻妥協,“行行行,就這麽說。我跟寧恕的競爭者有口頭協定,他幫了我很多忙,我有義務幫他把原來屬於寧恕的那只位置坐穩。他向總部告發的彈藥是我提供的,像寧恕前陣子拿著一些不屬於原則性犯罪的稅務問題對我弟窮追不舍,是犯了所有經營者心中的大忌,別說他老板聽了不敢重用他,消息如果傳出去,整個行業都不敢用他,除非他隱姓埋名,或者從此只做一些外圍底層工作。”

寧宥無話可說,人家既沒栽贓也沒編造,寧恕完全是咎由自取。可她忍不住問:“這麽一件事就讓寧恕失去工作?”

“是。”

“寧恕知不知道與你有關?”

“暫時不知道,日後找工作碰的鼻子多了,慢慢會知道。”

寧宥長嘆。

簡宏成看寧宥猶豫的樣子,道:“想罵我就罵好了,不過我不覺得我有錯,對寧恕,我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對不起。”

寧宥擡眼,眼珠子在簡宏成臉上轉了一圈,道:“我是難以啟齒,你別心急。”

簡宏成摸不著頭腦,只好看著又低下眼去的寧宥,著急不來。倒是乖乖地一句話都不說,靜靜等待。

寧宥內心掙紮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又擡頭,道:“我媽前幾天親自開車大清早趕來找我,是因為前一夜看到寧恕在公寓裏那一幕……”

寧宥說到這兒頓了頓,兩眼定定地註視簡宏成。簡宏成立刻理解,“我知道那一幕,只是看了傳給我的錄像後挺納悶。”

寧宥道:“這就對了,要不然我媽不會豁出老命趕來找我。她嚇壞了。她說她仿佛看見……看見二十多年前的那個……那個……”寧宥不想提起那個特定名詞,可看見簡宏成似乎沒完全領悟,只得沮喪地道:“我爸。”

“噢,呵。”簡宏成也無語了。

“那天我媽正跟我說的時候,傳來消息,寧恕被停職了,我媽就昏倒了。因為這一幕與二十多年前何其相似,當時那個……也失去工作。”

寧宥不必再說下去,簡宏成已經明白,這就是寧宥被他輕而易舉地叫下樓的原因,真正的原因完全不輕松:與他爸性格相似的寧恕不僅是失業,而且看起來全無前途,會不會也鋌而走險走上二十年前那一步?

兩人默默相對,周圍是沈重的靜夜。

寧宥幾次想進一步提示,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再想想,話都說到這地步了,簡宏成完全應該想得到即將面臨怎麽樣的局面,不需要她反覆提示。最關鍵的是,她以什麽立場反覆提示呢?寧宥想來想去,只能道:“沒別的事了?那我上去了。”

“唔……慢點兒。還有件事,有個陌生人今天忽然冒出來說了解我們兩家二十幾年前的事,要我聯系他。我完全摸不著頭腦,不知道你認不認識這個人,姓唐,三四十歲,呃……”

簡宏成沒說下去,是因為看到寧宥大驚失色,扭開臉去閉目不語。他心裏立刻明白了,這個姓唐的顯然是個要緊人物。

寧宥只覺得胸口悶得透不過氣來,腦袋空白一片。簡宏成則是已知道答案,不再詢問,只默默看著寧宥。寧宥好不容易有點兒知覺,看一眼簡宏成,想求簡宏成不要聯系姓唐的,可說不出口,只是幹瞪眼。

簡宏成看著不忍,道:“你說吧,有什麽要求只管跟我說,我會做到。”

簡宏成不說則已,他一說,寧宥眼淚立刻開閘。可寧宥終究是什麽都不肯說,咬緊嘴唇看著簡宏成,搖搖頭,悶聲不響地走了。

簡宏成在身後叫了聲“寧宥”,但沒追上去,眼看著寧宥腳步不穩地回去大樓,不,逃回大樓。簡宏成不禁摸出手機看看唐的號碼,但一想到寧宥剛才的樣子,不忍心按下通話鍵,又將手機收回兜裏。

寧宥撲進家門,立刻擦幹眼淚,拿起手機沖進主臥衛生間,嚴嚴實實關上門,一個電話打給家裏。

是寧蕙兒接的電話,寧宥哽咽著道:“媽,讓寧恕接電話。”

“什麽事?跟我說也一樣。”寧蕙兒知道兒子不肯接電話。

“你跟他說,他不想接也得接。”

寧蕙兒將電話遞給旁邊坐著看電視的寧恕,“你接一下吧。好歹接一下,假裝你們姐弟還和睦,假裝給我看。”

寧恕不接,只是伸手按下免提,對著麥克風幹咳一聲,算是回答。

寧宥哭道:“我求你一件事,你立刻收手,以後再也不要提起。行嗎?”

寧恕不應,也不說話,只是勉強聽著,算是對得起媽媽。

寧宥再激動,還是小心地問一句:“你有沒有按免提?媽媽有沒有聽著?”

寧蕙兒見兒子依然不肯吱聲,只好回答一句:“我聽著。”

“媽,關掉免提,你讓寧恕一個人聽,你別聽,最好走開點兒,一點聲音都不要聽到。”

寧蕙兒一楞,雖然不情願,還是想依言按掉免提。可她老花眼摸索著怎麽快得過寧恕,寧恕一臉不耐煩地將電話擱了回去,順便切斷通話。寧蕙兒怒道:“怎麽連話都不肯跟你姐說?”

“無非是先出賣我,不成之後,威嚇。明擺著,她沒法向姓簡的交代。”

“她還什麽都沒說啊。她在哭呢,你也不問問為什麽。”

“媽你放心好了,簡敏敏在牢裏,現在沒人危害她,她無中生有,裝給我看。”

寧蕙兒瞪一下兒子,不理他,試圖自己回撥過去。可恰巧電話又響,是寧宥焦急不過,不敢賭氣,只好再撥。可寧恕如法炮制,再度按掉了電話。然後,寧恕索性拆了電話,收進自己房間裏。

寧蕙兒無奈,關進自己的臥室,拿手機給寧宥打電話。可寧宥怎麽敢跟媽媽說姓唐的找上簡宏成,她只能哭著一遍遍地跟媽媽說,“媽,你讓寧恕罷手,千萬放手,離簡家遠遠的。要出事,出大事。”

“到底什麽事?”

“我還沒想好要不要跟你說。但寧恕只要再有舉動,一定出大事。”

“是不是跟我有關?”

“無關。”寧宥拼命搖頭,不敢說出真相。她想到媽媽兩次在她面前暈倒在地的場景,她非常確信,這個炸彈扔過去,媽媽一定也暈倒。“媽,你做做寧恕思想工作,讓他接我電話。”

寧蕙兒看看臥室門,搖頭道:“我們全家一樣的脾氣,慢慢來吧,今晚肯定不行了。”

寧宥無奈掛了電話,坐在浴缸沿上,捧住腦袋渾身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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