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第 26 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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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家也沒有今天。眼下這麽大的規模,都是我打拼出來,甚至跟你姐也無關。你非要挾我,拿走市中心那塊地,我忍氣吞聲算了。但拿走那家廠子,不行,廠子都是我的功勞。”

簡宏成嘴巴一撇,“中國的經理人都愛忘記資本是老板的,拿著老板的資本當家做主人,做著做著以為自己就是主人。資本是1,你的打拼是0,沒有1,你打拼出再多零,還是零。但我並沒有忘記你這個經理人的功勞。所以簡敏敏所占股份我不會動,到時候你跟她去協商婚姻財產怎麽分配的問題吧。當然,以上是講理時間,下面依然是講理時間,但不大友好:非法挪用,非法侵占,歷年挪用侵占的逃稅,一起其他偷漏稅款,夠無期徒刑。你攜款逃出國的時候不會沒計算過。再加上一條,你如果不願友好協商,我只好請阿才哥親自找你算賬。”

張立新閉目算了會兒,道:“不行。借款匯來匯去甚至匯出境,折騰去不少手續費。拿我私產填上的話,我就成窮光蛋坐牢了。等我出來,簡敏敏還能分我婚內家財?連近身都不可能。不如那筆錢給我,其他都歸你們。我也是公平合理。”

簡宏成一笑,拿出手機道:“我給你那案子的民警打個電話,就說我大義滅親把人給他送過去了。”

張立新不語,竟是相當鎮定地看著簡宏成裝模作樣地做戲。可他沒想到,簡宏成竟然真做,真的撥通公安局的總機,然後讓總機轉經偵處分機。張立新急了,撲上去將手機搶下,摁掉電話。“何必啊,不能好好談嗎?要不要我配合啦?”

簡宏成仰臉睥睨:“張立新,我其實最想做的事,是把重金聘用臥底三年收集的所有證據都倒給警察,讓你把牢底坐穿,讓你被阿才哥的人在牢裏揍死。唯有這樣,才能解我兩重仇恨。本想看在你好歹還有幾年好的份上我手下留情一把,可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大不了損失九千萬。為了剜掉眼中釘,我樂意掏這些錢。”

張立新低頭不語。過了會兒,才道:“對付你爸和對付你的那些提議都是簡敏敏提的,我可以當著你的面跟她對質。我當時能不聽她的嗎?不能。對付你爸那時候我翅膀還沒硬,你姐要是跟我鬧離婚,你爸會再一次從徒弟裏挑出個能耐的做女婿,你爸做得出來。對付你那時候,簡敏敏幾乎是女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當然只能選對我有利的。我只不過是打手。你就事論事地說,是不是這回事。”

“呵呵,你要是動機這麽單純,我倒是應該向你賠罪認錯了。都歇歇吧,睡一覺。等會兒我們還得看許多法律文件。看在我拿出的第一個方案就那麽寬厚的份上,你應該信任我。”

簡宏成的助理從副駕駛座回頭道:“其實我的方案是讓你們夫妻慢慢坐牢,我們在此期間作為實際經營人通過覆雜重組,逐漸稀釋你們的股權,摻入我們的股權,再變現,再金蟬脫殼。市面上多的是合理合法的辦法。但簡總說,他要跟你明刀明槍地算賬,有什麽恩怨都跟你臺面上結清,讓你看著,讓你爭辯,不冤枉你,也絕不放過你。看看你的處境,你真沒必要說不。”

張立新緊張地看向簡宏成,見旁邊的簡宏成抱臂閉目,依然開始睡覺。他嘆了聲氣,也只好睡覺。想不到,兩人的姿勢一模一樣。

助理順勢從張立新手裏將簡宏成的手機撈回,並替簡宏成處理裏面緊急需要處理的。他看見手機裏有一條一個小時前的田景野的短信提示,就打開來看了一下。他知道這件事是老板最關心的,便提醒簡宏成看。

簡宏成是真想睡,可看了短信忍不住坐直了,立刻一個電話打給寧宥,“那……那啥,你弟弟讓田景野傳話……”

寧宥一聲輕笑,“田景野告訴我了。”

“這麽重大的事你竟然笑得這麽不鄭重,一定是假重大。”

“那……那啥,是該多麽重大,害得你都結巴了啊。”

“嗳,你不是應該堅定地站在你弟弟一邊,信誓旦旦向我保證你弟說的都是掏心窩子話嗎?”

前面的司機與助理忍不住又交換了一下眼色。

“呵呵,我弟如果從此去北京回總部,他的話你可以信一下。如果他留在老家不走了,他的話完全不可信。”

寧宥說得這麽透,連簡宏成都驚了,“為什麽?其實他最好是見好就收,我還能手下留情。”

“別問我為什麽了。既然都願意裝出和好的樣子,我趕緊抽身逃走。我已經獲批去美國進修兩個月,我會帶上兒子一起去。”

“哦,幾月?確切時間?”簡宏成支起身子急切地問。

“九月和十月。”

簡宏成聽了又靠回車椅,“好,走遠點兒,散散心也好。”

寧宥掛掉電話後,卻是嘆了聲氣。剛才田景野向她傳話,田景野直接就告訴她,他不很相信寧恕的誠意。寧宥就打電話去家裏,試圖跟寧恕談談,接電話的是媽媽。寧宥問起寧恕在哪兒,媽媽說他剛回來,正在抓緊時間給新手機輸入電話號碼。寧宥說又不急,手傷著呢,過兩天也來得及。寧蕙兒剛說一句寧恕下午要跟上司見面,就被裏面的寧恕打斷了。寧宥不知道媽媽捂著話筒跟寧恕說了什麽,等媽媽再與她說話,變為怒氣沖沖的口吻:“宥宥,昨天弟弟手傷進醫院,你怎麽可以把他的醫院告訴給簡家?要不是警察跟著,你這不是讓簡家隨便發落你弟弟嗎?”

“怎麽可能啊,我昨天做什麽都在你眼皮子底下。”

寧宥以為很容易解釋清楚,可是電話裏傳來寧恕“呵呵”一聲冷笑,立即,電話斷了。她沒撥回去,等了一分鐘,電話沒有回撥,她也冷笑了。也好,趁寧恕以為全面大勝,她該是時候逢高出貨扔了那爛攤子,你情我願,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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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蕙兒依然拎著電話,看著兒子摁斷電話的手離開座機,一時沒反應過來。過了會兒,才道:“你有話好說嘛,你要是不肯告訴你姐,那我們不說就是。但你姐不會渾到出賣弟弟,讓仇家來揍自家親弟弟的地步。”

寧恕鐵青著臉辯解:“這事如果不是發生在我身上,打死我也不相信親姐姐能出賣親弟弟。但昨天只有一位警察單獨專程送我去醫院包紮,事先並沒確定去哪家醫院,向著市區開到一個路口才確定中心醫院最近,去那兒。整件事自始至終只有兩個人參與,警察沒說,我只跟你說了,那你說,簡家人還能從那兒迅速獲知我在中心醫院包紮?”

寧蕙兒楞住,手裏的電話一直忘了放下,想了會兒,道:“我一直在你姐旁邊啊。不可能。不行我拉你姐的電話單給你看,看她有沒有給簡家的打電話。”

“這年頭通話未必只有電話一途,還有微信,短信,視頻等,多得是。即使在你眼皮底下過,你也未必看得清。我只一個疑問,只有這麽幾個人知道,誰通報簡家了呢?”

寧蕙兒道:“不可能。還有個我知道呢,你怎麽不問問我有沒有跟簡家通消息,怎麽一口就咬定你姐呢?”

“媽,你怎麽會……”

寧蕙兒打斷兒子後面的解釋,斷然道:“那你姐也不會。你不想想你姐對你多好,從小到大我沒時間帶你,都是你姐把你拉扯大。吃飯好吃的都歸你,睡覺她睡外面,經常一半身子掛在床沿。她對你這麽好,會出賣你?要有這心,她早小時候就把你揍爛了,不用等到今天。反正我不信。簡家人神通廣大,他們從別的渠道得知也難說。”

寧恕也是堅持己見到底,“我也不願相信。但,媽,你又不是不知道姐和簡家老二的關系。現在郝青林坐牢了,兩人的關系死灰覆燃了。”

“不會……不會……不會……”但寧蕙兒自言自語的否定一聲比一聲輕,一聲比一聲無力。因為她也曉得,寧宥與簡家老二最近又開始通氣了。可寧蕙兒堅持到了最後,“不會,你姐肯定不會通知簡宏成去醫院揍你。即使……”寧蕙兒看看手裏的話筒,但無力地擱回座機,不敢去問寧宥,怔怔地坐了會兒,眼淚忍不住地落了下來,“我拼死拼活幹活掙錢拉扯大你們,指望你們姐弟和睦,一家人從此過好日子。想不到你們自己人先開始翻臉,做姐姐的不認弟弟,做弟弟的把姐姐往最壞的地方想,我這日子過得還有什麽意思呢。”

寧恕不敢再說了,默默垂手站在一邊。

寧蕙兒抹著眼淚起身去廚房做菜。寧恕沒跟著去,站在客廳低頭沈思了會兒,仰臉道:“我對簡家的行動已經觸及姐的利益了。可爸爸不是我一個人的,簡敏敏害得最多的是姐不是我,我又圖什麽呢?”

寧蕙兒哽咽著道:“那我們現在可以罷手了嗎?見好就收吧?”

寧恕道:“不能,簡敏敏是落水狗,不痛打下去,她如果早早出獄,勢必反撲得更厲害。可其實我從來就是沒選擇的。我是男人,我被迫一直不能回家,最初還能自欺欺人一下,說我有事業要發展。可等公司要在我家鄉發展的時候,大家都問我為什麽不趁此機會更上一層樓,媽,你說我能不抓住機會嗎?無論是在公司職務提升三級這種巨大誘惑,還是作為地頭蛇沒理由不參與競聘,這個職位是我的必然。可是我只要回來,等項目開始展開,開花落葉,將有無數發布會現場會等需要主持,媽,你看看我這張臉,像誰?總有一天會有人認出我是誰。然後等項目開始銷售時,有人會挖掘各種關系托人情求打折,這城市才多大,幾鏟子挖下去,我的老底能不被發掘嗎?所以,我只有先發制人。我不先發制人,肯定會被簡敏敏發制。簡敏敏這個女人,連她老公都能被她逼得出逃,她更不會放過我這種宿敵。我不能不回老家發展,我不能不對付簡家,這是我的宿命,我沒辦法。”

寧蕙兒聽了,滿臉都是絕望。“以為你們都長大了,都有自己的事業了,還都幹得好好的,你爸的事對我們的影響終於可以過去了。看起來,沒完啊,你爸陰魂不散是要跟著我進棺材嗎?”

“媽,快解決了。雖然曲折了點兒,可結果基本上符合我的預期。簡敏敏入獄坐上好幾年,簡宏圖見了我忌憚,簡宏成嘛……就是這樣的動態平衡。我還會留下來,這兒是我的家,我不會走了。”

寧蕙兒已經無所適從,她只會說“好,聽你的,聽你的,你要註意安全”。

母子倆吃了一頓沈悶的中飯,飯後,寧恕趕往上司住的賓館。從上司選在賓館而不是公司辦公室接見來看,上司還是眷顧他的,這給了寧恕信心。

上司打開門,兩只眼睛就不可避免地落在寧恕鼓鼓囊囊的前臂上。寧恕自覺舉起雙臂,讓袖子稍稍滑下,露出包紮的紗布。

上司吃驚,輕輕伸手翻看了一下,剛開門時有些繃緊的神情稍微緩和下來,“你最近怎麽回事,接二連三的事故。請坐,能自己喝茶嗎?”

“這件事……”寧恕坐下後,扭開臉去,靜默了會兒,埋首傷臂裏,才道:“與我身世有關,以前我一直沒臉說出來。包括競聘這個總經理職位的時候,您激勵我應聘,我也沒敢說:我爸殺人未遂被判死刑,傷者家屬從此對我們家趕盡殺絕式的打擊,沒人同情我們,我們只有改名換姓,顛沛流離,直到我大學畢業,我媽依然不允許我分配回家。可是那次競聘,於情於理我都沒有不博一下的道理,我只能博一下,然後我回老家發展了。很快,矛盾就尋上門來了。可我總歸是殺人犯的兒子,很難理直氣壯……這兩條手臂就是代價,我只是不想再像小時候那樣跟著媽媽逃亡,我合法地維護了我的權益,那家人的領頭昨天坐牢了。老板,前兩天最困難的時候,我曾想逃回北京,請您重新安排我的工作,我不想再履足老家。”說到這兒,寧恕擡起頭,漲紅著臉,眼睛裏閃著淚光,“現在,我請求您允許我留下,我願意做小童的副手。我希望完成我的工作,不負您多年對我的期望;我也希望留在老家好好奉養我的媽媽,讓她走出陰影,安度晚年。”

寧恕是上司一手提拔的,從畢業起就跟著上司做事,輔佐上司一路高升到總部並坐穩,從來就是上司的心腹。此刻他淚光閃爍地吐露心聲,上司怎麽忍心,上司長長地嘆息,舉手做按下的手勢,“讓我想想。”

寧恕等了會兒,輕道:“老板,前陣子工作的不足,實在是……無臉見人。”

上司道:“我也納悶,你一向不是拖拖拉拉的風格。”

“那陣子我還很想不開,怕人揭穿身份,可越怕事情越找上門,人家越是拿我身份尋事。現在想開了,我爸是我爸,我是我,我為我爸所做的事終身抱憾,但我也有我的權益必須爭取。既來之則安之,以後我會正確對待。留下來,也正是對我自己的挑戰。這是昨天處理案子警官的卡片,有關昨天的沖突,您盡可找他詢問。”

上司將卡片推回。“你休養幾天,也讓我想想。我這就準備去機場,回北京……”

“我開車送您……不過,現在不能開快車,手反應不快。不知老板還給不給機會。”

“那就慢慢開,只要別耽誤就行。你也順道給我說說這邊的工作。你很久沒好好向我匯報工作了。”

“是,老板,是。”全都在反對他,唯獨上司一直再給他機會。寧恕感動得又是熱淚盈眶。

上司見此,不由得心軟,忍不住伸手拍拍寧恕的肩膀。雖然沒有說什麽,可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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