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第 18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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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恕周一的早晨是亂糟糟地開始的。

睜開眼睛,是全然陌生的環境。即使酒店式公寓的配套再齊全,拎包入住再無麻煩,可一想到入住的原因,寧恕便困意全無,完全不想賴床。

寧恕懨懨地取出枕頭下的手機,原本不過是切換一下狀態,將靜音轉為鈴聲,卻一眼看見他姐姐半夜發來的短信。“忘了告訴你,我和灰灰回上海出站的時候有人對著我們狂拍照。”寧恕頓時軟了,緩緩地又靠回床頭,看著短信發呆。拍照的是誰?毫無疑問的是,拍照目的是針對他寧恕昨天發表的那通辯解,而剩下的問題只有,照片將在什麽時候什麽場合拋出。

寧恕兩只眼睛幾乎能看見自己身上綁滿了定時炸彈,他心裏很清楚,當炸彈爆炸的時候,那影響力必然遠超那段視頻。

誰拍的?

寧恕不得不打破昨天短信中“最後回你一條”的約束,不僅回了,而且還是直接打寧宥的手機問究竟是誰拍的。

寧宥給的是昨晚就想好的答案,“不知道。”

寧恕硬著頭皮只好再問:“誰知道你回上海的時間?”

寧宥明知故問:“意思是你還沒被爆料?”

“嗯。”

寧宥道:“我能做的都做了,包括一接到田景野傳訊就給灰灰戴上太陽鏡,我自己趴著不露臉。但我事先不知情,沒能做好預防,不知有誰看到我和灰灰上火車。知情的應該有很多。但既然拍照的人還沒出手,他們應該是權衡你下一步的動作後再做決定吧。你想想呢?”

寧恕吃了個啞巴虧,張嘴還想問,可想了想,怏怏地掛了電話。

郝聿懷背著書包竄進竄出的,一會兒忘了拿這個,一會兒忘了拿那個,見媽媽講完電話,立刻問:“我們一起出門吧?”

“不行,今天你乘公交。我得去奶奶家拐一趟,她前天就說有事要跟我當面商量。一定是你爸爸的事,你奶奶和爺爺一定是很著急,肯定巴不得早點兒見我,我就不拖到下班後了。對吧?要多為別人著想。”

郝聿懷卻只是一個“噢”。

寧宥狐疑地問:“你不多問幾句?”

“爸爸做壞事時候沒想過我們好不好,我還在猶豫要不要為他著想。奶奶為了做壞事的爸爸來麻煩沒做壞事的媽媽,我也在猶豫要不要為奶奶著想。就像昨天我們離開外婆家,我就沒跟外婆和你弟說再見,我得告訴他們我很生氣。媽媽你可以學我。”

寧宥溫柔地解釋:“可是奶奶身體不好,爺爺高血壓,還有外婆,他們年紀都大了,有時候得讓著點兒。”她一邊鎖門,與兒子一起出門。

“可媽媽你膽子小,力氣小,太累的時候會頭痛……”

“我有這麽糟糕?”寧宥不禁心虛地看看鄰居的房門,“你媽好歹是副總工呢,還大公司的。一家人之間別計較太多了,是吧?”

“要計較,他們要是愛你,才不會總讓你讓著他們。他們要是不愛你,你也不用愛他們。你要是不愛他們,我不怪你。你得計較啊。”

電梯來了,寧宥見電梯裏有人,就不再說什麽。但她忽然感覺小手指被勾住,低頭一看,原來是兒子的小手指勾住了她的。這是他們母子間的小秘密,拉鉤意味著達成一致。寧宥心裏溫暖,連忙彎起手指,與兒子鄭重地拉鉤。郝聿懷這才滿意地笑了。等兩人在路口分手,他還是叮囑一句,“說好了哦,別讓爺爺奶奶欺負哦。”

寧宥想到兒子就笑瞇瞇的,什麽弟弟的破事之類的,已經影響不到她。即使到婆婆家商量郝青林的事,也影響不了她的心情。她笑瞇瞇的敲開了婆婆家的門。

郝母開門就滿臉堆笑地道:“昨天回來很晚了吧?本來還以為你今天不會來的,總得休息休息。這一路上趕火車的,兩個人的行李都得你背著,太辛苦。”

“還好,灰灰背著他自己的行李。上禮拜灰灰還替我買大米呢,把我吃驚壞了。”

“唉,青林要是不進去,你們母子倆也不用這麽吃苦。那都是該他幹的活。”

寧宥一聽,心裏立刻警惕上了。她小心提放著,一邊道:“還好,還好,有灰灰呢。”

“灰灰……想爸爸嗎?”

寧宥若無其事地道:“剛剛分開時候說的就是灰灰爸呢。”

郝母一聽放下心來,這才小心翼翼地道:“都盼著青林能早點兒回家呢。那個……顧維維……不知怎麽找到我們家來了,我得通報你一聲。你知道她嗎?”

寧宥立刻心裏有點兒線索了,她裝傻問:“青林讓她來?”

郝父從主臥探出腦袋看看,又縮了回去,一臉憂心忡忡。

郝母也是一臉問難地道:“她自己摸上來的。她說她有證據證明青林的清白,但要我們答應她一個條件。她透露了一點兒證據,好像有點兒眉目。”

寧宥不禁氣得笑了,“她希望我離婚讓出位置給她?”

“那倒沒有,她想都別想,我們也不允許。她只是提出你在你們公司當眾向她道歉,她就拿出證據洗清青林。我們想與你商量……”

寧宥冷笑,“她?她跟你們說的是前幾天還到我公司鬧,被我報警讓檢察院抓了她的事,是吧。她要是手裏有證據,早在檢察院拿出來摘清自己順便摘清了郝青林,還等得到現在來跟我談條件?”

“可……可萬一她真有呢?”

寧宥心裏清楚,郝家二老擺明了肯為了莫須有的證據要求她做出犧牲。她一怒之下,指桑罵槐,“她顧維維不是口口聲聲說愛郝青林嗎,她怎麽不擔心把我逼急了,我落井下石呢?誰手頭沒一兩個證據啊。”

說完,寧宥便甩手走了。郝父想從屋裏趕出來勸說,已經追不上。二老在屋裏後悔不疊,更是擔心不已。

寧宥氣沖沖地走出郝家,旋風一樣地刮進自己車裏。郝父的電話已經追過來。電話裏,郝父好聲好氣地道:“宥宥啊,這事是青林媽糊塗了,她心急兒子……”

寧宥打斷郝父的話,正色道:“這事灰灰奶奶做得確實糊塗。大難臨頭,本該是大家一致對外的時候,有外來宵小試圖趁機渾水摸魚,誰碰到,誰把關,不讓宵小有可趁之機才是。現在卻是自亂陣腳,把我這個不姓郝的先拋出去,我很心寒。”

“宥宥,別多心,我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跟你商量個對策。”

“你們的轉達已經表明你們的態度。何必呢。”寧宥掛斷了電話。回頭一想,原來還是兒子看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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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媽如此,親弟弟如此,更遑論郝青林與郝青林父母了。寧宥灰心喪氣之餘回頭看看,幸好還有兒子,不,還有個呆頭鵝也是無條件維護她。寧宥“呵呵”一笑,知足了。她挺起腰桿,給顧維維打了個電話,約請見面。

寧恕想到他有很多事要做,卻又暫時無從著手。可身後卻有虎狼步步緊逼,容不得他停下喘息。寧恕有些無心工作,怎麽都無法專心看案頭的材料,他看似篤定地指揮誰幹什麽,誰與誰聯絡,可他心裏一團糟。他在心煩意亂之中,寫了一個“忍”字,又耗時耗力地細細用鋼筆描成粗體,放入抽屜,方便隨時警醒。

好在,新的一周,新的開始,幸運降臨到了寧恕頭上。他老同學呼著“好酒哥”,將簡宏圖的“宏圖公司”的資料發到他的信箱裏。寧恕連忙打開文件來看。對著電腦屏幕,寧恕臉上的表情豐富多彩,總體驚訝大於其他,他看了好一會兒,心裏的疑點越來越大。即使公司的工作也是火燒屁股追著他,他卻再也坐不住了,他必須立刻回他的酒店公寓,再度有針對性地檢查一遍儲存的偷拍錄像。他仿佛看見曙光就在前頭。

即使心裏忐忑得就像揣著十七八只野兔,寧恕走到外面大辦公室,還是先將小童支去市府辦事,不讓小童在他無心把持的真空環境裏趁虛而入。這一切,寧恕做得得心應手。

但寧恕在地下車庫遇到無法應付的人:他媽的小兩廂車正正地停在他的車子前。寧恕一看見就遠遠地止步了,可他走也不是,站也不是,他媽的車子燈一閃,已經沖著他開來,完全由不得他。

寧蕙兒將車剎在兒子面前,黑著臉道:“你還真搬出去住,不怕你老娘一晚上不合眼?昨晚住哪兒?”

寧恕心虛,可他心急火燎地要去求證,真是一點兒時間都不願耽擱,“我昨晚問朋友租了酒店公寓,住得蠻好。媽,我要出去辦事,很急。回頭我忙完了立刻找你。”

“帶我過去看。你再急也得先帶我去,否則你老娘氣急攻心一口氣接不上來,你這輩子想急都沒地兒急了。”

“媽,我有事,真有事。你看我還背著電腦……”

“你有事我就跟著你,跟到你沒事為止。昨天一個個招呼都不打就走,當我家是公共場所啊?晚上都不給我個電話報平安,都想幹嘛,不認老娘了?帶我去看你公寓。”

寧恕讓罵得沒辦法,只好鉆進老媽的車子,指揮老媽開車。

寧蕙兒見兒子上了車,氣就沒了,仔仔細細打量一下,見兒子沒傷到沒蹭破的,就放心了,將一只密封盒遞給兒子,“早飯吃了沒?盒子裏是蔥油餅。”

寧恕接了盒子,但沒吃,他哪有心思,他急得都團團亂轉。眼看答案就在前面了,媽媽卻攔路搶劫,害得他坐在車裏兩只腳都放不穩,屁股像是坐在錐子上。

寧蕙兒見兒子是真急,她怎麽可能真的為難自己兒子,她嘆口氣,將方向盤一轉,送兒子回到他的車子前。擔心一晚上,反正也看到兒子了,只好兒子還囫圇的就好。“你忙去吧。晚上回家睡,我不怕。反而你在外面租房睡,我一整夜都睡不著。答應我。”

寧恕忙將車門打開,一腳踏到地上了,才道:“媽,你放心。但我晚上還是睡公寓。禮拜三我們大老板要過來,接待任務重,我這兒容不得有些許差錯,我還是住保安嚴格的公寓為好。大老板住一夜就走,我就回家。”

“唉,去忙吧。”寧蕙兒不再強求,無奈地離開。

寧恕都等不及他媽的車子轉彎,就立刻竄上自己的車子,趕緊趕去公寓。

在公寓裏,寧恕拉上窗簾,對照以前的審核記錄,快進著再度查看視頻。這一回,他有的放矢。

西三數碼店裏,田景野早早上班,站櫃臺裏與店長商量這幾天的銷售,和準備進些什麽貨。他做人活絡,渾身似乎長滿觸角,總是不動聲色地關註著周圍的動靜。忽然,他感覺不對勁,他擡頭一看,果然是陳昕兒在櫥窗那兒經過,準備走進店門。他一看逃是來不及了,立馬踢開櫃臺下的滑板門,吱溜一下鉆進櫃臺下面。

陳昕兒手腕系著一條靚麗的絲巾,非知情人都不會想到那絲巾下面是醫用紗布,還以為是時髦的裝飾。但陳昕兒臉色蒼白,眼圈墨黑,看上去卻極不靚麗。而且,陳昕兒眼光直勾勾的,整個人看上去不太正常。她進店就逮住一個迎面櫃臺的女孩問:“請問田景野在嗎?”

女孩看看店長,見店長沖她搖頭,便道:“對不起,我們上班說跟生意無關的事要扣獎金的,你要麽問店長吧。喏,那位。”

陳昕兒放過女孩。而店長則是趕緊走出原本所站著的這圈兒櫃臺,將陳昕兒堵在離田景野遠遠的地方。“這位女士找我?”

“我找田景野。”陳昕兒沒力氣跟店長說話,直接摸出手機撥打田景野的手機。

店長一看,臉都黃了,果然不出所料,他剛離開的櫃臺下面傳來手機鳴叫聲。田景野躲急了,根本來不及想到關閉手機。

陳昕兒扭頭尋找聲音的來源,一邊大喊:“田景野,出來。”

眾人都以為這個女人是田景野的野女人什麽的,也不知她跟田景野的關系發展到什麽程度,都不敢太得罪,可更不敢被她找到田景野。店長只好把自己當肉盾堵在陳昕兒面前,焦急地道:“老板不在,你有什麽事可以留個口信。”

“他手機在響,他躲哪兒不見我呢。田景野,出來,我只想跟小地瓜說幾句話,你幫我聯絡簡宏成。”

店長支支吾吾地道:“這兒沒小地瓜啊。”

陳昕兒不理店長,挑一把離手機聲源最近的椅子坐下,“田景野,你不出來,我就在這兒坐等,等你出來。”

田景野只好無可奈何地鉆出來,“你幹嘛總找我。聚餐之後我已經發誓你們的事我不管了,你自己把路走絕,別人愛莫能助。”

“可我還能找誰呢?我一個當媽的都見不到兒子了,連聽個聲音都聽不到了,求你幫個忙,我只要聽聽小地瓜的聲音。”

田景野都不敢看向陳昕兒,他直接撥通簡宏成的電話,開了免提讓陳昕兒聽著,“班長,書記來找,要聽小地瓜的聲音,怎麽辦?”

簡宏成道:“她別想再見到小地瓜,有疑問讓她找律師跟我打官司。”

田景野看看陳昕兒,將手機收了。陳昕兒的眼睛隨著手機轉動,直到手機落入田景野的口袋,她的眼睛一下失焦,而眼淚汩汩地流了出來。

田景野郁了,他開門做生意,讓陳昕兒坐門口這麽一哭,進出的客人臉上都掛上了狐疑。“要不,我送你回你爸媽家?”

可陳昕兒完全聽不進去,簡宏成剛才電話裏冷酷無情的話,以及未來許多天都見不到小地瓜的預期,印證了她這兩天呆在父母家裏的胡思亂想,她是真把路走絕了,卻什麽局面都沒扳回,她眼前現在就是死路一條。她還哪兒管得著別人。

田景野只好給陳昕兒爸媽打電話。接電話的是陳昕兒的媽,她媽說:“啊,她在你那兒?那我就放心了。讓她外面走走吧,要不然整天悶家裏更胡思亂想。”

田景野簡直是暈了,“可阿姨啊,我這兒開門做生意啊……”他沒說完,那邊陳昕兒的媽就把電話擱了。

田景野看著陳昕兒欲哭無淚,毫無疑問,他這個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的人,被人當甩包袱的地方了。即使今天想辦法將陳昕兒扛出去,只要他的店門還開著,陳昕兒隔三差五地還得來,經常來。要命了,他怎麽辦才好?田景野只會圍著陳昕兒繞圈子了。

看了一個多小時的視頻,寧恕的眼睛都快瞎了。他按了暫停,坐到沙發上透口氣。可他的臉上已經密布了笑容,他心裏大致有結果了,很想不到瞎貓抓了死老鼠,基本上沒太指望的一筆反而畫出最重的砝碼。他攤開四肢坐了會兒,懶懶起身,用鉛筆有力的寫道:周三,歡迎大老板;周四,送走大老板;周五,約談簡宏成。寫完,寧恕將筆一扔,摸出手機翻出那條短信,給簡宏成打電話。

簡宏成接通電話,那一邊的寧恕都沒寒暄或者別的,直接道:“禮拜五下午兩點,金融公寓1203室,單獨會談。OK?”

寧恕約的時間與簡宏成預計的差不多,他也幹脆地道:“禮拜五下午兩點,金融公寓1203室,單獨會談。OK!”

兩人都沒多說一個字,同步掛了電話。

但簡宏成與寧恕稍有不同的是,他當即給寧宥發了一條短信,報告了這個約定。

寧宥此時正坐在上回約見簡宏成的咖啡店。這一回,她坐在以前簡宏成坐的位置上,正對著店門,等顧維維的到來。她看到簡宏成的短信,不禁嘆息。寧恕和簡宏成都手裏抓著一把必殺的牌了吧,周五的會面必然是白刃肉搏。可時至今日,她不願看到任何一方輸掉。她完全只想閉目塞聽,或者到什麽時空隧道呆會兒,等結局出現的時候她才嗖地回到現實,反正她唯有接受最終結局的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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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宥此時正坐在上回約見簡宏成的咖啡店。這一回,她坐在以前簡宏成坐的位置上,正對著店門,等顧維維的到來。她看到簡宏成的短信,不禁嘆息。寧恕和簡宏成都手裏抓著一把必殺的牌了吧,周五的會面必然是白刃肉搏。可時至今日,她不願看到任何一方輸掉。她完全只想閉目塞聽,或者到什麽時空隧道呆會兒,等結局出現的時候她才“嗖”地回到現實,反正她唯有接受最終結局的份兒,就放過她別挨過程中的煎熬了吧。

顧維維出現時,寧宥下意識地看了眼手表。於是顧維維一撩長裙在寧宥正對面坐下時,很理直氣壯地道:“遲到了,本市的交通,你懂的。”

寧宥沒反駁,只是平靜地看著這個年輕卻並無多少姿色的女孩,道:“你手裏有證明郝青林無辜的證據?”

顧維維顯然也是有備而來,強硬地道:“對!但任何事情都有代價,你無中生有把我送到檢察院住了幾天,你需要付出更高的代價才能得到證據。”

寧宥點點頭,但狐疑地問:“你真有證據?為什麽我沒有聽說過?”

顧維維鄙夷地道:“那需要問你,你跟郝科是怎麽溝通的,你們之間溝通的渠道為什麽中斷了。女人做到連丈夫在外面做什麽都不掌握,做人太失敗。”

寧宥心裏飛刀射了無數遍,面上卻誠懇地道:“這是真的,兩年前我跟郝青林已經沒什麽話說了。我這幾天反省了一下,我大概就是你眼中那種典型的大婆吧,又老又殘又壞又蠢,還不溫柔,郝青林不被我逼出門那才怪了。他不跟我說他在外面做的事,倒是順理成章。可是他有什麽好?他比你年紀大多了,而且只是個小公務員。不,等他出來,連公務員身份可能也會被剝奪,你還要他嗎?”

顧維維譏笑,“切,你還會反省啊。在你眼裏,郝科只有這些嗎?或者說,你眼裏能看到的只有這些!”

寧宥虛心地道:“這也是我反省的一部分,結婚生孩子之後,我更關心生存,而郝青林關心生活。比如書架上的好多書,他看了,我不是沒時間看,就是沒興趣看。你一定感受得到郝青林的博學。”

“對,你這種人除了柴米油鹽,怎麽感受得到郝科建立在博學基礎上的幽默。你真是配不上他。”

“我與郝青林已經不適合一起生活了。但等郝青林出來,可能他的公務員身份沒了,收入不穩定了,你還會愛他嗎?我需要弄清楚這點,才能把他交出去,畢竟他是我孩子的父親。”

“我愛他,但不需要向你證明。愛是存在於兩個人之間的私事,與外人無關。”

寧宥這才冷不丁地放出一條刺,“你既然愛他,為什麽我在為他洗清罪名的時候,你不僅不主動提供證據,還人為設置障礙?”

顧維維針鋒相對:“憑你?你是巴不得把他送進監獄,就像你二話不說,什麽理由都不聽我分辨,就叫來警察。你們這種人從不會檢討自己在婚姻生活中如何忽視丈夫,只知道用婚姻捆綁一個大活人,你最無辜,別人都對不起你。我怎麽可以把證據給你?給了你,你還不故意昧下?”

寧宥冷冷地道:“你這話就誅心了。我請的是最好的律師,我把能發揮的……”

“你找過關系嗎?我只問你一條,你找過關系嗎?你親自出馬找過關系嗎?”

寧宥硬生生地忍住,不肯說出宋總為她所出的力,而是一臉失措地道:“我找過,可我只是個技術人員,又不是本地土生土長的人……”

“呸,沒有走不通的關系,只有不肯走關系的人。我早知道你絕不肯為郝科出力,你就是想借這件事懲罰他,而且他被判得越重,你以為你會越配得上他,你就是黑了良心的女人。”

寧宥拍案,“你汙蔑……”

顧維維卻激烈地搶著道:“我汙蔑?被我戳穿了你的用心,是不是?你無話可說了是不是?你除了汙蔑,還能說什麽?你說越多,暴露越多!你壓根兒就不希望給郝科減刑,你巴不得他被重判。你還指望我把證據給你,休想!”

寧宥氣得跳了起來,可忍了忍,又坐下,冷笑道:“你張皇什麽呢,可你就是沒資格替郝青林奔波,連你遞上來的證據都得經我的手,因為你是小三,對於郝青林而言,你在法律上就是個零,是不存在。呵呵。”寧宥說完,冷笑走了。

顧維維厲聲追罵:“我早知道你用心險惡!”

寧宥走出大門,卻是撇嘴而笑。回頭輕輕對大門道:“顧維維,你可以去郝家積極爭取資格了。快去,快去。哈哈。”

以前,打死寧宥都不會使出這一招,因為起碼郝聿懷身上流著兩家人的血,知書達理的郝家父母怎麽都會把住原則的關口。現在知道,原則面前,還有個親疏有別,更有狗急跳墻。那麽,她順水推舟。

西三,一位顧客看中一只智能手機,可她看著不知為什麽哭泣的陳昕兒,忐忑地問櫃員:“你們這兒售後沒問題?”

櫃員道:“怎麽會有問題,你看看我們的規模,我們的實力……”

“可是,她為什麽趴在你們櫃臺哭?”顧客只是設問,並不要答案,說完便毅然將手機放回櫃臺,扭頭走了。

田景野看得暴跳如雷,跳到陳昕兒身邊道:“陳昕兒,我送你回家。你已經哭走我五個客人了。”

可陳昕兒哪兒聽得進去,她連兒子都沒了呢,她哪還管得了其他。

田景野無奈,只得祭出簡宏圖。可他才剛一聲“宏圖”,陳昕兒立刻撲上來將他手機搶了。田景野火冒三丈,卻看到陳昕兒握著手腕滿臉痛苦,顯然是拉到了傷口,他不忍心,扭過頭去背著陳昕兒才能說話:“你們兩家人的事幹什麽一定扯上我呢。我讓宏圖過來處理不是更直接?你要不想見宏圖,那麽我給你門口叫車。反正宏圖是肯定要來的。”

陳昕兒嚇得連忙起身,但忍不住淒楚地道:“雖然我知道這個世界很勢利,可是,田景野,我沒想到你翻臉這麽快。不勞你攔車,我坐公交。我現在沒錢,卡被凍結了。”

田景野吐著黑血看陳昕兒離開,想解釋,卻忍了。勢利就勢利吧。可他坐牢的時候,怎麽沒見陳昕兒很不勢利地探望他呢。他現在的為人準則很簡單,他坐牢時候沒去探望的,他理解大家各有苦衷,出來後繼續山水相逢,花好朵好。但他把那幾個持續探望他的人都放在心裏,雖然並不顯山露水表達衷腸。

陳昕兒前腳才走,簡宏圖後腳不請自來了。他搬來老大一只紙箱子,進門就將箱子重重扔地上,呼哧呼哧地道:“田哥,剛才怎麽喊我一聲電話就斷了呢。我想反正我也快到你這兒,不給你打了,免得讓交警抓住扣分。”

“剛才陳昕兒在我這兒哭,我只好搬你這救兵了。我拿她沒辦法。箱子裏是什麽?”

簡宏圖連忙撲過來貼著田景野道:“都是這兩年的賬本,還有憑證。這才是第一箱。我哥說,寧恕跟他約下時間了,禮拜五對決。我哥說,聽寧恕口氣好像是抓了我什麽把柄,他最擔心的就是我的賬本,讓我送過來給你過目一下。我說你早看過了,他說再針對一下,他也會派專職審計師過來看,但需要你做總負責。”

“哦。”田景野想了會兒,“你把你歷年做過的手腳列個明細給我,我看看你屁股揩幹凈沒有。”

簡宏圖神秘地道:“做過的手腳怎麽可以白紙黑字留下文字,要不小心丟了,那就是鐵證啊,田哥哥。可我每年都讓稅務師事務所審計一下的,每年都沒查出問題,應該不會有錯。我哥太龜毛。”

田景野道:“我前陣子也看過你的帳,沒看出歪心眼來。你先把這堆東西搬我辦公室去,我問問你哥。”

可簡宏成在電話裏說:“雖然讓稅務師審計過,可我想寧恕不是陳昕兒,不會什麽殺手鐧都沒有就約見我,是吧?從他繞著宏圖的倉庫打轉來看,他盯住的是宏圖,不是新力集團。我估摸著一定是宏圖被他抓了辮子。”

田景野想了會兒,道:“萬一他是聲東擊西呢?你想想寧宥的手段,總是不動聲色讓大家都順心順意地把事情辦妥了。寧恕手段也不會差。”

“聲東擊西……繼續在我姐那筆債務上下手?你那阿才哥跟我都比跟你還親了,他有什麽手可下。不過寧恕並不知情。”

“簡宏成,我現在也感覺你在打一場沒準備的仗了。不如你那天直接示好,表示投降。”

簡宏成想了會兒,嘆道:“你讓宏圖原路返回吧。與寧恕的對話遲早要來,屆時我硬著頭皮面對。”

田景野想了很久。他將自己店裏的事情料理完後,直接奔赴寧恕的公司。寧恕不在,田景野耐心地坐在會客室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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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恕完全沈浸在他自個兒的歡樂世界裏,即便是中飯也可以忘了吃,視頻看得眼淚直流也無所謂。可是手機設置的鬧鐘還是盡心盡職地提醒他下午有個重要協調會。他只好收拾了東西,趕回公司開會。趕得太急,都來不及找個地方買只面包充饑。

可寧恕才剛在公司門口露面,就被田景野猛撲出公司大門,他醒悟過來時,只看見自己足不點地被田景野拉著往電梯跑。“田哥,什麽事?我再三分鐘有個會。”

“我再一個半小時飛西北呢,你跟我去機場,我有要緊事跟你說。怎麽出門連手機都不接,害我足足等你三個多小時。”

“田哥……”

“什麽都別說了,田哥這兩個字值不值三小時?”

寧恕不好意思反駁,只得跟著田景野下樓取車。他打電話吩咐手下先開起會來,他回頭參加。

田景野揪著寧恕,一直揪到他的車上,車門一鎖提速到寧恕無法跳車,才道:“我來做和事佬,跟你擺擺利害關系。”

“田哥,有些事你不了解,我也不便跟你徹底說清楚。”

“有關淵源,我了解得不夠。但有關現在你們各自的處境,我旁觀者清。你最近想盡辦法打擊簡家,簡敏敏那邊的借債,按說從案值來看,你已經得手了,而且戰果輝煌,你可以收手了,對得起幾十年前的淵源了。但我剛得知你約了簡宏成面談。我想,你一定是拿到打擊力度更大的一手材料了。”田景野說到這兒,眼睛捎寧恕一眼,“你不用否認,也不用承認,你只要耐心聽我說下去。聽我說完,我就放你走,我也不需要你的表態。”

寧恕果然什麽都不提,只是一個“是,請繼續”。

田景野繼續:“但我猜,你能拿到手的材料不是簡敏敏那邊的,就是簡宏圖的,總之你不可能拿到簡宏成的材料。也就是說,你再怎麽折騰,也不可能傷及簡宏成的皮毛,你最多是拿著簡家姐弟兩條命跟簡宏成討價還價。你能討到好價嗎?我毫不懷疑,你要是沒籌碼你不會主動跟簡宏成談,而且簡宏成這個人還是很顧家的。但你得清楚,你任何傷及到簡宏成姐弟的行為,都叫打臉,打簡宏成的臉。你已經對簡宏成打臉一次,但他看在你姐面上,竟然硬咽下這口氣,而且瞞著他姐你在阿才哥那兒做手腳的事。但你姐的面子未必次次管用。”

田景野為了鉆出覆雜路段,暫時閉嘴,專心開車。寧恕則是一言不發,默默思索田景野說過的話。

等走出覆雜路段,田景野立刻再度開腔,“老話是有錢能使鬼推磨。錢有多少神通,你不會不懂,但你一定想知道簡宏成如何運用錢的神通。最近他姐夫張立新不是攜款潛逃出境了嗎?簡宏成已經查到張立新到了哪國,他而且已經委托他的一個臺灣客戶在那國搜索張立新。臺灣人在那國發展得早,早已散枝開葉組織強大。你知道跨國抓一個人不容易,由不得你個人,但逼一個人回國就相對容易一些。雖然那一個人是張立新,是見過世面懂得手段,而且手頭有資金可運作可收買的人。所以你以為你們周五的談話會是結局嗎?只要簡宏成本身的皮毛未傷,只要你傷到他的親人,那麽你就等著瞧什麽叫一輩子陰魂不散。今天我必須提醒你的是,談話的結果不可能是兩敗俱傷,而只會是你押上你的一輩子。”

車子上了機場高架,田景野自然是不可能在這種路上放下寧恕。他說完後果然不要寧恕表態,而寧恕則果然不表一個字的態,車廂裏只有機器的轟鳴隱隱傳來。但田景野忍不住打岔看了一眼寧恕。他看到的是臉色極度嚴峻的寧恕。於是田景野在下高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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