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第 16 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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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宏成嘆道:“你果然是地頭蛇,打聽到的信息比我的更多。讓你這麽一說,我想到我姐嘴裏前兩天不小心漏出來的‘重組’是怎麽回事了。像我姐這麽個草包,去貿易市場付錢買東西,討價還價的水平肯定一流,但涉及到重組,那麽多法律文件,許多非專業人士看不懂的程序,她就等著凈身出戶好了。難怪剛才劉之呈隨我怎麽軟磨硬泡,怎麽都不肯張嘴,他知道一張嘴我肯定警覺。他要是把債務組合到一家空殼公司,把優良資產轉移出去,不僅我看不住我家祖產,你的債務也弄不好最終找不到債主。我們還真是在一條破船上了。”

簡宏成一邊說,一邊開始出神,回憶剛才與劉之呈談話時的蛛絲馬跡。

而阿才哥對企業重組啊,債務組合啊之類的問題與簡敏敏一樣,也是摸不著頭腦。但他看得出簡宏成臉上的憂慮,這不是裝得出來的,他覺出了嚴重性。他想了好一會兒,尤其是一想到民不與官鬥,他等不住了,打斷簡宏成的思考,“你想辦法跟你姐說清楚利害,趁劉之呈還沒坐穩,趕緊把他趕走。”

簡宏成卻扭頭問阿才哥:“你見過劉之呈嗎?”

阿才哥搖頭,“怎麽,你以為我跟他串通?”

“不是,你如果見過劉之呈就不會要我去勸我姐了。這人一身小狼狗樣。”

“我操。”阿才哥完全聽懂了。“別是早認識,早就是相好,這回小狼狗一看天上掉肥肉,立刻撲上去獻殷勤?你姐現在這把年紀正好如狼如虎的,那可怎麽拉得回來啊。你怎麽說都是你姐兄弟,你得試試拉她回頭。要不然每天提心吊膽的可咋整。餵,對你我都不是小數目啊,你怎麽都要想辦法。”

簡宏成搖頭,“得另想辦法。我現在沒辦法。還有個寧恕,他是個別的可以什麽都不求,只要我們簡家倒下的。”

“寧恕那兒我有辦法,他沒後臺,敲他幾句就行。問題在那小狼狗。對了,寧恕跟你有什麽仇?”

簡宏成猶豫了一下,才有點不情不願地說了個假理由:“我從中學開始狂追他姐,大概太死纏爛打了點兒。”

阿才哥卻聽了笑,信以為真。“你們簡家的都是多情種子。好吧,我們今晚握手了,以後我知道的,立刻報告你,你知道的,也立刻報告我,特別是那些貓膩多的什麽整……重整,啊不……”

“重組方面的事我會繼續關註。我已經在簡明集團安插人手多年,以後繼續安插。會一直盯著不放。”

阿才哥一楞,繼而笑了,“難怪小田警告我不要與你作對,幸虧我們走到一起了。這事就定了。我跟小田說一聲嗎?”

“別,他心地太好,他雖然即使知道太多也不會影響我們的行動,但我們別讓他總於心不忍。”

“哈哈,我喜歡你這種下得了狠勁的,又對朋友很好的人。再握個手。”

簡宏成走後,阿才哥拿出手機立刻給一個手下打電話,楞是將人從夢裏叫醒,“寧恕家地址是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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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宥不適應窗戶沒掛遮光簾的睡眠,又是晨光初起便早早醒來。可她才翻轉了兩下身體,就聽她媽在床的另一端輕問:“醒了?”

“嗯。媽你不是比我還晚睡嗎?寧恕什麽時候回來的?”

“寧恕昨晚半夜過了才回來。”寧蕙兒一晚上睡不著,索性無精打采地起來了。

“約會回來臉色怎樣?”

寧蕙兒只得思索了一下,可她不想對寧宥說昨晚母子倆的對話,怕一向對兒子有權威的女兒跳起來將沒睡足的兒子拖出來罵。“好像也沒什麽特殊的,就那樣子。”

幸好寧宥沒睡足,頭昏腦脹的,也沒追究下去,打著哈欠道:“才五點多點兒,天亮得真早。”

話音未落,只聽窗玻璃“噗”一聲悶響,隨後一聲爽脆的霹靂炸開來,窗外“嗶嗶波波”不斷,亮光蓋過晨光,直穿窗簾而來。寧蕙兒跳起來怒罵:“誰大清早這麽不長眼睛,往人窗戶放鞭炮啊,不怕燒著窗簾啊。”可罵歸罵,她立刻去拉整晚上開了一條縫透氣的玻璃窗。可才剛掀開窗簾,只見一只火球吱吱冒著火星撲面而來,嚇得寧蕙兒下意識地一個倒退,腿腳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而那團火球就在她眼前爆裂,映得她臉上一陣紅一陣綠。

寧宥這時也看清了,她連忙冒著窗口的爆閃將窗戶拉上,她扶起老娘的時候,聽到隔壁寧恕的房間也傳來鞭炮炸裂聲。她與老娘驚恐對視,心中都隱隱覺得有鬼。

但寧蕙兒驚呼起來:“糟,寧恕睡覺愛窗戶開得老大。”

寧宥只好暫時放下老娘,直奔寧恕的房間。可寧恕睡覺還鎖著門呢。她拍門大喊:“寧恕,寧恕,起床,出事了。”

在鞭炮聲中,寧恕終於出來開門,他顯然還沒搞清楚狀態,“怎麽了?什麽事?”

寧宥來不及解釋,一把推開寧恕沖進去,果然見正好一顆火星飛來,將陽臺紗窗點燃。她連忙抱起寧恕床上的毛毯撲過去,好一頓撲救,才將剛剛燒起來的火撲滅,而窗外,那鞭炮的火星子依然不斷爆亮,甚至又有一兩顆穿過窗縫在寧宥面前劈劈啪啪地響。寧恕這時反應過來,連忙撲過來關緊窗戶,他膽大,冒著閃光往下面一看,果然見四個男的叼著煙頭朝著他家放鞭炮,還不停地指指戳戳。他曉得,這四個人來者不善。

既然寧恕來了,寧宥便躲到寧恕身後,雙頭打擺子一樣,探頭探腦往下看,“你得罪誰了?”

寧恕卻是答非所問:“我今天就搬走。我會公告出去,媽與我斷絕母子關系了。”

寧宥一下子楞了,後面想問的都卡在喉嚨裏,只會看著寧恕發呆。而寧恕則是繼續俯視著樓下窗外那四個人,憤怒把他的臉上燒成豬肝紅,他的右拳緊緊頂住窗臺,他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隔壁房間的寧蕙兒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她不敢再往外看,而是使盡吃奶的力氣挪到兒子房間,趴到門框就走不動了,“寧恕,外面是誰?”

寧宥回過神來,看看她老娘,對寧恕道:“寧恕也不知道是誰吧。既然這麽大能耐的,喊打喊殺喊報覆的,不如下去收拾了他們,還能問不出來?”

寧蕙兒忙道:“你別擠兌他,真會出人命。”

“簡家!”寧恕沒回頭,大聲吼出兩個字。

“不是簡家!”寧宥斷然否決,大聲道:“簡宏成做不出這種下三濫事,簡敏敏和簡宏圖根本還不知道你。我建議你下樓有種去打,別躲在你媽家裏做縮頭烏龜,害大家一起受累。”

“你怎麽知道?你為誰說話?”寧恕猛然回頭逼視寧宥。

“你別拿你的沒頭腦來捆綁我和媽。”寧宥將剛扯下的過火的窗簾放到寧恕面前晃,“看見沒有,要把家燒光了你才滿意嗎?可是即使家被燒光了,你都不知道得罪的是哪路神仙,你就這點能耐。趕緊住手吧!”

寧恕氣得臉色變白,反而是寧蕙兒大聲道:“宥宥,夠了,閉嘴。寧恕,你今天甭搬家了,媽跟你一起。逼急了誰不會跳墻,媽這條老命豁出去了又怎樣,我也受夠簡家了。日子太安逸,我也想找茬呢,誰不會啊。”

寧宥想不到她媽竟然也沖動,她趕緊道:“媽,不是簡家,寧恕自己都弄不清誰在對付他。直到昨晚我和田景野在酒店與簡宏成偶遇,簡宏成還在動員我勸阻寧恕。我真生氣寧恕至今搞不清狀況,還亂蹦跶。”

寧蕙兒道:“你更糊塗,這種人的話能信?生意人說話哪個不是嘴上一套背後一套?你倒是幫著仇人跟你弟弟作對來了。你現在竟然逼你親弟弟下樓,你昏頭了。別說了,我不要聽。各人管住自家兒子,你兒子門口看著你呢,給他做個好榜樣。”

寧宥連忙沖到臥室門口,果然見郝聿懷抱著枕頭緊張地站在客房門口張望。而外面的煙火還在噓噓叫著撞窗,她媽憤怒的眼神卻是對準她。寧宥怒不可遏,拉郝聿懷進客房,將門關上。她讓兒子換衣服,她飛快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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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宥連忙沖到臥室門口,果然見郝聿懷抱著枕頭緊張地站在客房門口張望。而外面的煙火還在噓噓叫著撞窗,她媽憤怒的眼神卻是對準她。寧宥怒不可遏,拉郝聿懷進客房,將門關上。她讓兒子換衣服,她飛快收拾行李。

郝聿懷將一只袖子套進後,忽然輕聲道:“討厭外婆,討厭舅舅。”

寧宥一楞,看看臉上掛著厭惡的兒子,再看看緊閉的客房門,一時那只抓著一件衣服準備往行李箱裏扔的手凝固了,她有點兒違心地道:“呃,媽媽剛才火氣是大了點兒,主要是嚇死了,太緊張了,要是再慢一步撲火,窗簾全燒起來就完了。不能怨外婆。你看,我的手還在抖呢。”

郝聿懷道:“明明是舅舅闖禍,外婆不罵舅舅反而罵你,偏心眼。舅舅更不好,不敢承認錯誤。”

聽了兒子的話,寧宥本來已經往行李箱外挪的手又挪回來,將手裏的衣服放到行李箱,“對,而且舅舅是在我一再跟他講道理、竭力勸阻的前提下依然沒頭沒腦地闖禍,我不生他的氣,生誰的氣呢。但我最氣他的沒擔當,敢做不敢認,闖了禍卻讓家裏人遭罪。”

“像外公?”

寧宥又一楞,想了會兒,忍不住嘆口氣,將收起來的行李又拿出來,原樣攤放。“外婆這一輩子都沒過幾天順心日子,她老了,我們順著她點兒吧。”

“媽媽出爾反爾,小人也。”

寧宥硬是被氣笑了,再沒法板下臉來。

“可是媽媽,什麽本什麽末的,要讓外婆順心,應該解決舅舅闖禍的事兒啊。”

“再說吧,大家都氣消了再討論這個問題。”可寧宥心裏垂頭喪氣在想:算了,都是成年人,他們該知道後果。

客廳裏,寧蕙兒皺眉問兒子:“到底是誰?”

寧恕心中隱隱猜到是誰了,排除簡家之後,還能有誰呢。而這等放鞭炮的下三濫招數,也是符合阿才哥的風格。但這個人尋仇,他更不肯跟媽媽說,他只是搖頭道:“不知道,我回頭查出來。我今天還是搬出去住。”他看到樓下四個人拍拍手走了,這才走回屋裏。而外面瞬時安靜下來。

“是簡家嗎?”

寧恕猶豫了會兒,搖頭,“可能不是。”

寧蕙兒道:“那你更不用搬出去住了,連對手是誰都沒法確定,誰知道是不是來找我的呢,你不能讓我落單。你硬要搬走,我只好跟你走。”

“你還是跟姐去上海吧。”

寧蕙兒搖頭,試著動彈了一下手腳,發覺不再僵硬了,就走去客臥敲門,“宥宥,幫我做餛飩。”

寧宥在屋裏若無其事地應一聲:“哦,知道了。別進來,灰灰換褲子呢。”

寧蕙兒皺眉點點頭,都顧不上洗漱,先洗手做早餐。

但寧宥從客臥出來,先將郝聿懷扔進客衛,自己進了主衛洗漱。別說是寧恕,連寧蕙兒都很不適應。以往在家務事領域裏,寧宥從來是一呼百應的。而這回,寧宥窩在主衛裏細細洗漱,細細護理自己的臉。等她出來,餛飩都已經包好下鍋,第一鍋已熱氣騰騰地上桌了。於是寧宥若無其事地接過媽媽手中的家夥,若無其事地道:“媽你快去洗臉刷牙。灰灰,你牙齒刷幾分鐘?”

“三分鐘。”

“Good。洗手間的東西拿出來,地方騰給舅舅。桌上那碗餛飩你先吃。”

“只有餛飩嗎?只能吃個水飽。”

“等外婆洗完臉給你拿別的。”

寧蕙兒一直留意著寧宥的態度,卻看出女兒的態度是好的,但眼睛壓根兒不看她一眼,知道女兒在生氣。可她自己也驚魂未定,沒心情與寧宥講和,一聲不吭進了主衛。

而寧宥也一直瞅著她媽的動靜,一見媽媽進了主臥,傳來關主衛門的聲音,她立刻關閉煤氣,橫過客廳踢開陽臺房的門,又緊緊關閉。她將吃了一驚的寧恕拖到陽臺,關上玻璃門,才問:“放炮的到底是誰?”

“我不知道。你不是給簡家打保票嗎?”

寧宥仔細辨認著寧恕臉上每一條表情肌,冷笑道:“不,你知道,而且你知道不是簡家幹的。”

寧恕一早上已經臉面盡失,此時又被步步緊逼,怒道:“你想怎麽樣,把我扔下去讓他們剁了你才滿意?”

寧宥只是輕蔑地一笑,“不,我沒這麽暴力。但爸爸害媽媽半輩子辛苦,我只希望你別學爸爸,害媽媽下半輩子依然辛苦。做事三思。”

寧恕也冷笑:“你還是管好你自己的家務事,別讓媽為你操心。”

“幸好,郝青林出事以來,我勞煩的有同事,有同學,恰巧沒有勞煩你。看來我選擇正確。寧恕,我只要求你別學爸爸。”

寧宥說完便走了。可她走出臥室門,卻見媽媽手裏揪著毛巾就站在門口,滿臉憂郁地看著她。她一笑,道:“沒事啦,媽。寧恕從小讓我欺負到大的,虱多不癢啦。是吧,寧恕?”

“媽,沒事。事情過去就過去了,怎麽能外面一放鞭炮,我們自己先亂了陣腳。”寧恕也笑嘻嘻地走出來,雖然臉上肌肉有些僵,但這點兒僵硬,郝聿懷是看不出來的。

寧蕙兒看看兒子,看看女兒,嘆了聲氣,又回去主衛。寧宥冷笑再橫一眼寧恕,才去廚房煮餛飩。

郝聿懷一直眼睛滴溜溜地看著,等寧恕走過來,他立刻將頭埋進碗裏吃餛飩。

寧宥站在竈頭,不禁心頭酸溜溜地回想起最後一次搬家。那年她高一,長得單薄的她還不如寧恕力氣大。而寧恕初一,正是郝聿懷的年齡,郝聿懷主動往家裏背十斤米的年齡。可那年媽媽只通知她搬家,卻覺得寧恕還小,不該做那麽重的活。而其實她早在爸爸去世後,比初一的寧恕小很多的她從小學兩年級起,已經幾乎全面擔負起家務,洗衣做飯從河裏拎水回家等等,什麽都做,包括照顧寧恕。當時只覺得應當,她大弟弟三年,她理應多做家務,替一天到晚忙著掙錢養家的媽媽分擔。今天才知,那是媽媽偏心,而寧恕覺得理所當然。

她一直以為自己在家裏挑著大梁是個角兒呢。寧宥不斷苦笑了。誰說往事如煙?

郝聿懷拿著寧宥的手機過來,“媽,田叔叔電話,我給你接通了。”

寧宥被喚醒,忍不住摸摸兒子的頭頂,才接了電話,“你也這麽早起?”

“陳昕兒爸媽問我要簡宏成,我不懂這種婆婆媽媽事怎麽處理,只好問你。”

“正好,我也有問題要找你。”寧宥說話的時候,郝聿懷跑進屋裏拿來耳機替她裝上,又幫她吧手機裝兜裏。寧宥看著兒子眉開眼笑,氣也順了。“陳昕兒那事吧,你就推給他弟弟。你一外人怎麽插手私事呢,像昨晚跑跑腿才是我們這些外人能做的。喲,你等等,我查一下未接來電……也有陳昕兒的呢。要不我們統一口徑?”

“當然聽你的。你有什麽事要問?”

“大清早我之所以沒聽見陳昕兒來電,是因為有一幫人拿著煙火沖著我們家放,已經點燃窗簾,幸好被我撲滅了……”

“工科生立功了,呵呵。誰故意找你們的茬?”

“正要問你。寧恕得罪誰了?”

剛從洗手間出來的寧恕聽見這話站住了,而已經坐到飯桌邊的寧蕙兒更是盯著寧宥不放。寧宥背轉身去對住竈臺,當沒看見。

田景野道:“我聽簡宏成說,他姐公司九千萬借款被卷走背後有寧恕那雙看不見的手在操弄,是寧恕攛掇他借錢給簡宏成姐夫,現在錢被簡宏成姐夫卷走,債主開始愁這錢收不回來吧,又可能覺得受了寧恕的騙,那種人最恨被人擺布。那債主吧,以前跟我一起坐牢。早上放鞭炮的可能是他的人,我問問去。得到確信之前,你暫時別找寧恕算賬。”

寧宥掛掉手機,轉回身看向寧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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