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第 9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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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恕早上洗漱出來,見他媽媽早已擺上一桌豐盛的早餐。他坐下先替他媽盛了碗粥,對從廚房端一碟醬油出來的媽媽道:“媽,今晚我可能沒法回來吃飯了。”

“知道,又應酬。不過……”寧蕙兒顯然很是猶豫,“你今天能不能走趟出來,只要一個小時,陪我去醫院探望個老朋友。”

“今天沒辦法,明天還得看安排,我這幾天被老板追著做事,身不由己,不像前陣子那麽自由。媽你準備好禮物,我只有要時間就走出來一下接你。是誰啊?晚一兩天要不要緊?”

“是唐英傑唐叔叔。”

“不去!”寧恕回絕得非常堅決,“媽,你也不能去。你去是自取其辱。”

寧蕙兒沈默了會兒,道:“你不陪我,我只有自己去了。我也擔心遇到老唐家裏人,但以前我們一次次搬家,老唐一次次幫我轉戶口,幫你們找學校插班,沒有他哪有你們的今天。如果沒有老唐,我沒本錢學車,也輪不到我開出租車,我拿什麽養活你們姐弟。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麽,今天,老唐病了,住院了,我一定要去探望。”

寧恕一臉的恨其不爭,“媽,忘記過去,遠離過去,好好地過當下的體面日子,不行嗎?”

寧蕙兒怔怔地看著兒子,嘆了聲氣,“再說。”便不再提起。

寧恕還想敲釘鉆腳,可阿才哥一個電話打斷他的激動。他正好讓油餅弄得手上一塌糊塗的,只好按了免提。“寧總,這事必須向你道個歉,我這人不地道,你幫了我這麽大忙,我昨天沒好好請你,今天還是沒法好好請你吃飯,後天還不行。你盡管心裏罵我混蛋,但一定要等我回來我們好好喝一通。”

“舉手之勞的事兒,別總掛心上。怎麽,出差,這麽早已經在路上了?”

“對,出差。昨天得虧你提醒,那份合同我覆印下來了,我今天過去探個底細,摸清關系。嘿嘿。”

“才總,你以後可千萬別再說我幫你大忙了,我哪跟得上你想的這些啊。明白了,大讚。”

阿才哥得意地大笑,“誰說的,以後那塊地的事需要請教你的地方多了。寧總,反正,等我回來,我們不醉不休。”

寧恕按掉電話,沈吟會兒,對媽媽道:“媽,你看我和姐現在好歹都混得比較體面,有些舊事還是別翻出來的好。”

寧蕙兒瞅著兒子好一會兒,嚴肅地道:“人不能忘本。你看你朋友連暫緩請客都要打電話來道個歉呢。”

寧恕急得有點兒煩躁:“老唐不一樣。媽,我現在回來發展,你別做出事來讓我為難。”

寧蕙兒將碗往桌上一頓,盯著兒子,卻欲言又止。“你慢慢吃。”她走去陽臺收晾幹的衣服去了。然後到自己臥室慢慢地疊,直到寧恕上班去都沒出來一步。

寧恕不敢怠慢,上班停車後看時間還早,便給寧宥打個電話。“姐,家裏的事還好吧?”

“不好,累死,但你也幫不上忙。你說吧,找我什麽事。”

“那個老唐住院,媽媽竟然想叫我一起去探望。”

“哪個老唐?”

“那個老唐,就是我們以前……”

“哦,他。”寧宥剛走進辦公室,驚訝地站在當地,一時忘了放下包坐下。想了會兒,才道:“我知道你想到哪兒去了。這事吧,媽怎麽做,你別攔著。你想不去,那就不去。但你千萬不能把媽和唐叔叔的關系想歪。你可以不相信唐叔叔,但你不能不信任媽的人品。”

“姐,這是你的本意嗎?我清楚記得你當年怎麽說出‘屈辱’兩個字。”

“那時我不懂事。原因不跟你解釋,你沒經歷不會懂,媽媽那種心情你能一輩子不懂最好。總之你別在這件事上惹媽生氣。你如果拒絕陪,我會周末抽時間陪媽一起去。”

“你什麽意思……嗳……”寧恕眼看著一輛大紅的奧迪TT跑車由遠及近,毫不猶豫打橫停在他車頭。而遠處顯然還有空車位。“姐,回頭再說,我這兒有事。媽媽的事你三思,別沖動。”

等寧恕說完,大紅奧迪裏面鉆出一個女孩,正是昨天傍晚號稱不會開車的那位。寧恕哭笑不得,只得按一下喇叭。女孩嚇了一跳,立刻扭頭來看,才見到寧恕坐在車裏,兩人相對大笑。寧恕下車,笑道:“不好意思,今天不行,我上去一下就得出發開會……”

“好吧,我立刻開走。都好像很忙誒。”

“感謝女俠不堵之恩。”寧恕掏出名片遞過去,“往後想堵時候千萬通知一聲。”

女孩略顯尷尬,跺著腳回去車裏,飛一樣地開走了。

被女孩一攪和,寧恕的心情變得大好。可他笑著走進辦公室,卻一眼見到本該呆在北京的頂頭上司和另一位從來都是他的競爭者的資深同事。寧恕從頭涼到腳,知道被突襲了。

上司沒挪窩,等著寧恕雙腿灌鉛一樣地挪到他面前,才嚴肅地道:“小寧你早。等下我們一起去說明會,我們這方由我主講,你補充。事情緊急,來不及通知你,請你原諒。你趕緊處理一下工作,我們盡可能提早過去,會前先接觸一下。”

寧恕雖然一臉擠出來的笑容,可心裏沈甸甸地想到,完了。

雖然是上班時間,但簡宏成可以不守規矩,他先鉆進健身房練跑步。他咬牙給自己定了個計劃,先練上一個月試試。上班時間的健身房空無一人,簡宏成可以不用在乎姿勢,跑到後來呼哧呼哧東倒西歪,全靠一口真氣苦苦支撐著。

陳昕兒被笑吟吟的助理領到健身房門口,助理很是乖巧地道:“簡總一個人在裏面。陳太需要果汁或者咖啡嗎?我去拿一下。”

陳昕兒忙道:“不用了,不用了,你去忙,那邊有水,我渴了自己會來。謝謝你。”

女助理笑容可掬地退出,並小心地將門關上。陳昕兒簡直有受寵若驚的感覺。但她沒停留,她看到了正在鍛煉的簡宏成。穿著T恤和運動短褲,露出來的四肢一看就是缺乏長期有效鍛煉的。陳昕兒一聲不吭,靜靜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設定時間終於到了,簡宏成扶著把手呼呼喘氣,好一會兒才抓起毛巾準備下來,這才感覺到身後有人。他驚訝地看清,這是陳昕兒。他就沒再看一眼,顧自擦臉上的汗,隨口問一句:“這麽快來了?小地瓜一起來了沒?”

陳昕兒道:“我清早到,是你的司機去接我。小地瓜還是寄托在你朋友那兒,小地瓜喜歡他們。”

“噢。”簡宏成擦完臉接著擦手,開始往外走,一邊做個手勢讓陳昕兒跟上,“我請律師過來確認一下具體手續。如果可以,今天就把結婚證辦了,省得夜長夢多……”但簡宏成走到門邊卻覺得不對勁,回頭一看,陳昕兒呆在原地沒挪窩。“怎麽,反悔?那就算了。我讓司機過來找你。”

陳昕兒咬了咬嘴唇,依然沒挪窩,“哪怕只是高中同學,見面是不是也該關心一下我累不累,住哪兒,早飯吃了沒。”

簡宏成被問得一楞,“對了,你出國那麽多天,家裏一時沒法住進去。我讓助理替你安排。直接說不就是了。”但簡宏成發現陳昕兒依然不挪窩,只得也站住了。“還有什麽?”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查閱電郵。自始至終,簡宏成沒拿正眼看一眼陳昕兒。

陳昕兒直覺得自己特別傻,她要的不過是一個關心,可別說是關心,連個正眼都沒有。原來以前簡宏成的笑臉都是給小地瓜的,她落單時候就享受不到。無奈,她只能再度失望,再度放棄努力。“我的戶口在上海,一直沒移過來。要麽我去上海拿了什麽證明之後來深圳辦登記,要麽你在深圳拿了什麽證明之後到上海辦登記。你看?”

“後者吧,我正好過兩天要去上海出差。不知道你今天來,我立刻讓助理給你打些零用錢。唔,我有個會見……我先走一步,具體你有什麽要求都跟助理說。”

眼看著簡宏成要走,陳昕兒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當初我好好的在上海工作,你為什麽要出現在我單位?為什麽看見我高興得手舞足蹈連請我吃三天晚飯?我一直想弄清楚,你究竟是不是故意?”

簡宏成皺眉想了一下,道:“我一貫為人擺在這兒,請你自己評判。你想太多,可全都沒想到點上。我來不及了,不好意思。”

“我告訴寧宥我跟你結婚了。”陳昕兒搶著說。

簡宏成又是止步,手指在門把上彈了幾下,扭頭,這下是正眼盯著陳昕兒,但什麽都沒說,直盯得陳昕兒臉上變色,他才轉身走了。

簡宏成一走,陳昕兒腿一軟,踉蹌了幾步走到窗邊,扶窗臺站住。她深深呼吸好幾下還無法抑制胸口劇烈的起伏,只好放棄堅強,慢慢蹲下坐到地板上。“感情?錯了……錯了。”

助理開門進來,一看情形不對,立刻退出。陳昕兒卻反而笑起來,這下好了,“陳太”這個美麗的肥皂泡也戳破了。她扶墻站起來,挺起胸膛走出去,裝作若無其事地微笑道:“請司機立刻送我去機場,我到上海辦手續。請幫我買好機票,訂的賓館最好在靜安一帶。謝謝。”

助理也裝什麽都沒看到,將吩咐記錄下來。等電梯到時,她立刻恭送陳昕兒進去。陳昕兒扭頭看一眼助理攔在電梯門上的纖纖玉手,這不,依然是陳太的待遇。即使助理見識到她和簡宏成的糾紛,可只要她還是簡宏成的太太!就那麽簡單。

電梯裏的陳昕兒冷笑,“謝謝你破天荒第一次替我扶電梯門。”陳昕兒收起所有涵養,冷笑盯著助理尷尬得通紅的臉,直至電梯門關上。她知道助理不可能還嘴,因為她是陳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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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與助理不同,司機對陳昕兒一向禮遇,送飛機一向是幫她提著行李將她送到最後一道門前,等她進去了才走。因此陳昕兒也不會如對待助理一樣地對待司機,她與司機有說有笑很是隨意。

“陳姐從上海回去?”

“誰說回去啊,我去上海辦些事。”

“哈哈,還以為小地瓜沒跟著來,陳姐肯定來了就走,不會多停留。那還是從香港走?我把哪天留出來?”

“這回的時間很難定呢,要辦好幾件事……”陳昕兒直著眼睛盯著前方,發了會兒呆,牙關一咬,決定還是說出來,“我戶口在上海,過兩天宏成也會過去——我們會辦一下登記。然後總得請幾個朋友什麽的。”

“哎呀,這麽好消息。恭喜陳姐,那以後要叫簡太了。簡太,雖然知道遲早有這一天,可還是替你高興啊。”

陳昕兒跟著一起笑,但臉上有些僵硬。簡太?不是陳太?她忽然若有所悟。“可是好好姓了那麽多年的陳,忽然要改叫簡太了,真不習慣呢。剛才助理陳太長陳太短的,我還一直沒反應過來……不對啊,助理應該不會弄錯稱呼。”

司機連忙打圓場,“這麽多年都叫習慣了,一時改不過來。再說我老婆就說了,憑什麽跟老公的姓啊,那是香港那邊習慣,咱大陸不行。”為岔開話題幫助理脫身,司機更是舌燦蓮花,“但我跟老婆說了,你別不服氣,跟老公姓啊,戴戒指啊,還有把親朋好友都叫來辦一場啊,都是為女的好。為什麽啊?掛上男人的姓,以後男人的朋友一看就知道你是誰的老婆,你想要他們做什麽,他們都得給你幾分面子,是吧。還有叫來那麽多人辦婚禮,你說那麽多人知道我們結婚了,我出去幹壞事總得掂量掂量,是吧。就算是感情不好了,輕易也不敢離婚,你姓著我的姓呢,還有那麽多知情人看著呢,變來變去不容易啊。陳姐你看,我老婆一聽嘿有道理,服了。哈哈。”

陳昕兒最先是敷衍地聽著,可越聽,越是醍醐灌頂的感覺,眼前似乎隱隱約約看到一條生路,一條爽快的路。她由衷地真笑了,“你是說得真好,看起來傳統沿用至今還是有其合理性的。簡太,聽著有點兒怪呢。”

“可合情合理。”

陳昕兒不禁想到剛才簡宏成對她的冷落。她心裏玩味著,回想著司機的話,若有所思地笑了。

寧宥下班挺晚,今天與同事討論一個設計的可行性,以往她都游刃有餘,可最近心煩意亂,睡眠不足,聽著那些年輕同事跳躍式的思維,她有點兒跟不上趟兒,因此覺得特別累。由於她沒了一錘定音的自信,這個會議就越是意見紛紜,她的腦子越是亂。會議開到天暗還沒定論,她只得宣布散會,明天再議。

她幾乎是一反常態地,不講究姿勢地,低頭快步走回辦公室。經過會見室,被裏面的人叫住。“寧宥,請客,我餓得前心貼後背了。”寧宥連忙止步,她都不用看就知道是田景野,也不知哪來這麽多的高興,她連聲喊著“田景野,田景野,田景野”,跳進會見室。臉上全是歡欣的笑,眼睛裏卻噗噗地掉下眼淚。

田景野不禁笑道:“這感覺怎麽這麽熟悉啊。那是我判決後你第一次去探監,我一聽說是你,一路心裏歡唱著你的名字,哈哈。今天正好倒個個兒。走,工作兒子都扔一邊去,跟我喝酒聊天。”

“太好了。本來是想這個周末回家一趟,找你說說的。你來了真好,由衷的。”

“我給朋友辦點兒事,完了想來看看你好不好。看來不是很好。除了老郝的事,還有其他?”

寧宥毫不猶豫地點頭。但看看周圍也是趕著下班的同事來來往往,只是問:“你好嗎?看你眼角皺紋都淺了不少呢。”

“我不錯,事業在走上正軌,朋友開始回來。但身不由己幹了一件蠢事,調查前妻現在交往的那個男人的底細。比我差太多,未來結婚了,可能還得倒插門住進我的房子裏。”

“中年婦女離婚後很難找到比前夫條件好的男人。走。既然你事業走上正軌,你請客。”寧宥很快收拾好,與田景野一起出去。

“你不離婚因為這個?放心好了,班長這個長期替補不知多想上位。”

寧宥不由得楞了一下,嘆息道:“回我辦公室,我喊個外賣。”

田景野驚訝,沒有反對,進門後自覺關上門。“怎麽,昨天班長來又惹事了?不就是假結婚嘛。”

“唉……”寧宥嘆了聲,卻不知從何說起,還是先電話訂個KFC全家桶。然後看著一言不發的田景野,“我跟班長之間從來沒陳昕兒的事,他們結婚不結婚也不幹我的事,我跟班長從來什麽都不是。昨天班長是跟我告別的。”

“怎麽回事?”

“還記得你說的那次探監嗎。那次我們兩個可以說同是天涯淪落人。你那兒是前妻聽到宣判後提出離婚,我這兒是被我查出郝青林出軌。我們還都挺大公無私地不顧自己情緒低落,只顧著勸對方。”

“對,你讓我體諒她。雖然我今天回想起來覺得她也不容易,你說的都對,可那時想法不同,人到那環境裏,即使是我自己要進去的,心理還是會走極端。即使你勸了我那麽多,我回去還是午夜夢回時,翻來覆去設想各種血腥計劃,非常看不開。血腥計劃,你想想我這個人一貫的性格,那時候會想出血腥計劃。你想想。”

寧宥發了會兒呆,“郝青林跟你不一樣。他有罪,他早已對不起我,他對我也已經沒感情。”

“那時候沒想那麽多,那時候只想到我極端弱勢你還落井下石。完全沒理性的。相信我,那樣的環境,完全不一樣。”

“不能總讓我忍啊,不能總要求沒做錯事的一方退一步啊。”

“不是讓你忍,而是挽救你未來的生活。老郝那案子判得不會長,大概沒等他把怨氣戾氣磨光就能出來了。到時你避不開他的,你跟他有個兒子在,是一輩子的牽連。我相信你忍得住的,最難忍應該還是當年他出軌時,你對我說這叫天崩地裂,叫崩潰,但你那時都熬過來了。現在你對他沒感情,稍微拖幾天他刑期就過去了,不難。”

“不一樣。那時我以為崩潰,其實沒有,我沒懷疑人生。但這回……”寧宥眼前忽然冒出昨天與簡宏成的分道揚鑣,她自己也楞了。一個混沌的想法終於清晰起來,卻把她嚇得不敢言語了。她幾乎是逃避似地趕緊道:“對,接受你的建議。”

田景野卻是納悶,“你怎麽回事?看上去狀態差到不能再差。”

寧宥搖頭,不敢再說。正好外賣送來了。田景野去簽收,寧宥的手機也響了。寧宥看到顯示,卻是陳昕兒。她沒力氣應付,掐了電話。

田景野進來,才把外賣放下,他的手機也響了。“陳昕兒?她回國……噢,來假結婚。”田景野接通電話。

“田景野,我過幾天就會回去加拿大,可能以後不會再有見面機會了。”

“說什麽呢,加拿大又不是天涯海角。”

陳昕兒嘆氣,“你看,我就知道你懂我在說什麽,唉。走之前想跟大家道個別。禮拜五晚上你有空嗎?我們聚聚,你辛苦點兒來趟上海。”

田景野也忍不住嘆息,“我準時到。”

“能幫我請一下寧宥嗎?”

“她到不了,她早跟我說過她媽媽家裏要事要處理,本來周末我在家裏等她的。”

“唉,以後不知道什麽時候見面了。謝謝你,田景野。”

田景野放下電話,對寧宥道:“也好,陳昕兒丟掉幻想,重新上路。”

“怎麽可能好。丟掉幻想等於沒了指望。哪那麽容易重新上路。”

田景野不得不再問一遍:“你怎麽回事?怎麽像是有感而發?”

“我心裏很亂,說不下去。”

“因為……班長昨天的告別?”

“不!我不會出軌!”

田景野不解,可又似乎了解,但他不再問了,將全家桶推給寧宥,兩人默默地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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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被手機鈴聲打破,阿才哥氣急敗壞地找田景野咨詢。“有個混賬拿著一張假合同問我借了一大筆錢,我剛請客吃飯問出合同是假的。老總,怎麽辦?”

“有抵押嗎?抵押物會被轉移嗎?”

“有抵押,抵押物應該不會被轉移,但……我現在也沒底了,會不會抵押物那些證照也是假的。”

“不用太擔心,為了借到錢,誰都會做假賬,你只要抓住抵押物就行。你與其亂跳,不如盯住人,盯住抵押物。我今天人在上海,你找個人替你驗證一下那些證照。”

“我驗過,是真的。我就怕還會有什麽貓膩。這一票做得有些大,我有點擔心。多謝你提醒,行,這就去布置。”

田景野收線後,跟寧宥道:“對方是我室友,相當的尊重知識,尊重人才,哈哈。坐牢時候全靠他照顧我。他很想拉我一起做,但我一直跟他保持君子之交,江湖人物碰不得。有次寧恕來我店裏正好撞見他,我趕緊給他們中間砌好防火墻。”

“寧恕做事太像那種充當反面角色的商業精英,我有次批評他的想法有點不擇手段、急功近利,他說我膽子太小,只適合做技術,還說上司跟餓狼一樣地盯著他們的進度,他們的處境就是不進則退。他以後就不大跟我說他的事了。他回老家發展,其實我挺不支持的。老家有那麽多老關系,他可能處理不當。”

田景野不由得笑了,“寧恕又不是灰灰,你怎麽拿他當小孩子看啊。寧恕看上去太職業化,有點不夠性情,我不喜歡。但這樣子不容易吃虧,你別擔心他。”

寧宥如茶壺煮餃子,悶著無法說,猶豫再三,道:“你幫我盯著點兒,千萬別讓他接觸班長和他的家人。百分百出事。”

田景野這下是真笑出來了。寧宥知道田景野誤解了原因,可她無法解釋,只得郁悶。

寧恕上午如坐針氈地開了情況通報會後,下午回到公司與上司和同來的小童關上門開了一下午的工作檢討會,上司幾乎是逐項檢查寧恕的工作進度,要求寧恕說明情況。開到天黑燈亮,三個人叫了快餐來,準備連夜繼續檢討。

盒飯送來時,大家才稍微放松一下,挪到會議室另一頭開始吃飯。但上司並不放過寧恕。

“小寧,從今早通報會才開沒多久,常務副市長越過程序進入會場與我們直接對話來看,說明我們集團進入該富裕縣級市對他們而言有提升一座城市的意義,他們非常重視也非常急切。他們的重視對比你的進度,是我早上一直想不通的問題。為什麽?”

寧恕正在心裏組織語句,阿才哥的電話進來,而且阿才哥都不等寧恕說話,就急著道:“寧總,大事不好,張立新那份合同是假的。我立刻聯系張立新手機,他關機。我現在派兩路人,一路去張立新的家找他,一路去他公司找他。你看還有什麽辦法找到他?”

如此緊急,寧恕聽得臉色大變,情況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這種情況下,他根本不可能扔下不理阿才哥,阿才哥急起來會砍人。他只能硬著頭皮道:“還有兩路,一路是張總太太家,地址是新城花苑15幢B。一路是張總太太弟弟的家,地址是禦苑20幢不知哪個門。才總,我這兒跟老板開會,回頭找你。”

阿才哥倒是體諒,把電話掛斷了。

寧恕立即對上司道:“這位是拉土石方的老板,像那種作業一般都有本地地頭蛇把持,我們集團常用的插不進。我這兩個月的工作有不少是這種沒有記錄在案的基礎性工作,還有與本地現有地產商的接觸溝通,不過……確實是沒抓住重點。我犯了好高騖遠的毛病,把更多工作重心放在附加值更高的市區的未來布局,覺得這是更大的難題,更有挑戰性。您看地圖……”

上司卻搖頭,“小寧,小寧……”他看看另一位顯然是看好戲的,沒說下去。但上司做了決定,“小童,你留下,協助小寧工作。衣服日用品什麽的你寫個條子,我讓人到你家去取,給你專程送過來。小寧,你準備好參加一個月後的集團封閉式培訓。小童你趕緊跟家裏通電話交待布置一下吧。”

小童靈敏地領會領導的意思是要跟寧恕單獨談話,他立刻出去,從玻璃隔斷看出去,還走得遠遠的。

這邊,上司鄭重地對寧恕道:“小寧,我給你解釋的機會,不是讓你說假話來糊弄我。你是我一手帶出來,你的做事風格我比你還清楚。我寧願聽你跟我解釋你回到老家遇到中意女孩心思集中不到工作上,也寧願聽你說回到老家朋友太多應酬影響工作。我一下午檢查你的工作,一直等著你檢討你這兩個月來的工作量和工作態度,可你這次的態度太反常。是不是第一次派到地方獨當一面的重大責任壓垮了你,或者你找不準定位飄飄然了?”

寧恕被上司批得滿臉通紅,“我……我自以為衣錦還鄉了,花太多時間呼朋喚友搞各種聚會,侵占工作時間。這個……知道說出來一定挨您罵,不敢說。只是,真難抵抗誘惑。”

“不自覺!小童不會走了,暫時做你副手,你看來還需要有人在邊上牽制你。一個月的時間你看著辦,做不出成績的話,一個月後你去封閉培訓,小童上位。”

“是,是。”

“該結婚成家了。小童跟你一起進公司,論工作能力,他不如你,但他有家有口,現在有生活壓力,做事越來越可靠踏實。你呢?”

“我回家後我媽也一直在逼婚,您的角度比較獨特。”

上司噗嗤一聲笑出來。寧恕心裏松一口氣。

簡敏敏拿下新力集團,一整天不曾歇息,食堂草草吃了晚飯繼續工作。

她終於有時間接見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年輕,女的中年。兩人進來,簡敏敏並沒讓兩個人坐下,她一天不聽地說話下來,現在嗓子有點兒沙啞,但不影響她的中氣十足。

“你們兩位回家後跟簡宏成說一聲,我身邊不需要他安插臥底人手。你們以後的工作就讓簡宏成替你們安排吧,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年輕男的驚訝地道:“臥底?我沒聽錯?地下工作一樣的臥底?”他不禁看向中年女。

中年女奇道:“簡總你說的什麽,我不明白。我到底做了什麽,你要開除我們?”

“不用裝。我從簡宏成那兒拿到的臥底資料,評判下來,整個公司只有你們兩個接觸得到。至於是你們當中的誰,或者你們兩個都是,我不管。我絕不容許哪怕一個臥底呆在我的公司。你們可以走了。”

中年女的表情像天塌下來一樣,眼淚立刻出來了。年輕男則是輕松得很,道:“開除我,沒問題,我也正在嫌這廠離城太遠,太清靜。但你得拿出書面文件,文件上要有證據證明我是臥底。再補償我五個月的工資。要不然我去勞動局告,你等著收傳票。”年輕男說完就自己出去了,完全不拿什麽簡總什麽工作當回事。

簡敏敏好生意外,看向中年女。中年女倒是珍惜工作,哭求簡敏敏明察秋毫,為她洗冤。但簡敏敏完全不心軟,她今天從殺入新力起,所向披靡,已經殺得興起了。她揮手道:“我寧可錯殺一千,也不能放過一個嫌疑。告訴簡宏成,要他當心他自己。下去吧。”

簡敏敏話音剛落,今天負責做簡敏敏保鏢,同是充當執行人的兩位朋友的朋友立刻出手,逼迫中年女出去。看著中年女完全無招架之力,簡敏敏更加志得意滿。她在想,消息什麽時候傳到簡宏成那兒,只要簡宏成氣急敗壞地來電,說明她找對人了。

可來電的卻是守在大門口的她朋友。“簡姐,來了好幾輛渣土車,把門堵了。”

“哼,張立新是該報覆了。”

“不是,我在問,你聽著啊……”過會兒,電話裏傳出噪雜的背景聲,一個口音很重的男人在那邊喊:“我們老板找不到你們老板,我們老板讓我們堵你們的門,這是我們老板名片,你們老板自己找我們老板說話。”

簡敏敏的朋友拿了名片退回大門後面,一看清楚,立刻對簡敏敏道:“這個老板惹不起呢,簡姐,是江湖人。我讓保安立刻送名片給你。”

簡敏敏大驚失色,正好,家中保姆也大呼小叫地來電說有兇巴巴的人上來敲門找張立新,直到闖進門把整個房間搜遍沒人才肯走。簡敏敏心中完全沒頭緒,不知道對方是哪一窩馬蜂,她怎麽就捅到了那窩馬蜂。

很快,保安將名片送到。她一看頭銜就心慌了,本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她聽說過這個人。絕對是惹不起的主。她完全不敢耽誤,當即電話過去。“才……才總,您找我?”

“你是誰?”

“我是新力集團新老板,我姓簡,張立新剛退出管理。您找我?”

“嗯,我找的是新力集團的老板,我不管老板是誰。張總昨天以新力集團名義問我借了九千萬,錢已經全部十萬火急打到你們集團賬戶上。現在你們在市區的一套商廈抵押在我手裏,證照都在我手上。我問新力集團老板,你打算怎麽處理那借條,我要你個態度,一句話。”

什麽?張立新昨天緊急借九千萬?簡敏敏完全啞了,臉色頓時煞白。

那邊,阿才哥追著問:“聽著沒有?說話啊。”

簡敏敏顫抖著道:“讓我查一下,只要是新力集團手續齊全的借條,我當然認。”

“行,你查,查清楚。什麽時候查清楚,什麽時候給我個書面保證,我什麽時候把土方車開走。”

通完電話,簡敏敏眼睛發直,癱坐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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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恕終於將上司送回賓館休息。他趕緊打開手機,見裏面有好幾只未接來電與短信,大多數是阿才哥的,有一條短信則顯然來自堵他車的女孩,只有一家酒吧名。寧恕毫不猶豫地回了一條:還在開會,對不起。便心無旁騖地查看阿才哥的短信。

“還開會?開完立刻開手機,很多事。”

“粗人又忘記說謝謝、請。新力集團變天了。老婆趕走了張立新。我拿幾輛泥頭車堵了新力大門。”

“我只好連夜趕回家。你趕緊給我電話。”

寧恕的臉色隨著短信頁面的翻動而瞬息萬變,等看完短信,他在車裏仰天大笑。他千算萬算,也絕算不到簡家竟然發生內亂,大好時機輕易遞送到他的面前。簡敏敏搶回集團主導權?他眼前飛舞起簡敏敏一次次上門打罵的惡形惡狀,多麽清晰。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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