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第 5 章 (1)

關燈
幾乎是爬上車座,趴在方向盤上喘了好一會兒氣,等手穩了,立刻拿出手機。兩枚手指非常自覺地,猶如自發地,按在“班長”這個名字上,接通了電話。幾乎是瞬間的,那個據說總是由秘書接聽,陳昕兒永遠呼叫不到急得要跳樓的聲音跳了出來。

“寧宥?哈哈,你找我?”

寧宥幾乎是電光時候間意識到有問題,也沒掛斷,而是直接扔邊上,另一手按下車窗,讓外面的噪音擠滿車廂。她車照開,喇叭照按,她在噪聲中依稀聽到手機裏簡宏成焦躁的喊叫。她不理。直到第三個紅燈,她才小心拿起手機,對方已經掛斷。寧宥在黑暗中翻了個白眼,大大舒了口氣。過了會兒,一條短信進來,寧宥沒時間去翻看,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誰發來。

幾乎是寧宥剛停車,陳昕兒的電話打了進來。“寧宥,你說你趕來,趕來,人呢?人呢?真的要給我收屍嗎?那我還來得及跟你說幾句遺言,沒別的,十年後你幫我找到小地瓜,告訴他,他媽媽叫陳昕兒,是被他爸爸逼死。”

電話裏,陳昕兒氣急敗壞,又哭又吵,寧宥連忙鉆出車子往上看,可是夜太黑,根本看不清樓頂有人。“我到了。我路上給班長打電話,也打不通……”她說了一句謊,跑著奔自家大樓。她要是打通了,上午才剛騙陳昕兒相信簡宏成愛的不是她寧宥的事兒又得泡湯,她又得陷入陳昕兒無休無止的廝纏,想著都怕。

“呵,你也打不通!那就對了,你就是他給我設的障眼法,我現在才想明白,你還是他給我設的調虎離山計,把我從小地瓜身邊騙走。這麽多年了,他忽然這麽多動作,你說是為什麽?餵,你說話啊。”

“我跑著上樓,上氣不接下氣,你說。”

“寧宥,我一無所有了,嗚嗚嗚……”

“嗯,等我啊,乖,我就不報警了啊。我肺都炸了,不說了,你等著。”

走進電梯,寧宥便斷然掛了電話。她判斷陳昕兒不可能自殺,或者說是不可能急著自殺。她這才有時間看短信,“電話沒鎖屏?你給我的聯系人名設定是‘班長’,按字母拍在第一位?還在用老式手機?害我白激動一場。想到你這麽晚還在路上,讓我幫你的忙,PLS。”

寧宥喘著粗氣,可旁邊有其他人,她早斯文地掩住嘴轉身面對電梯壁了。她都沒時間想別的,立馬把短信刪了,腦袋裏則是加油盤算怎麽在不傷及自己的前提下,把陳昕兒騙離危險地帶,騙下樓。可是,怎麽想,她都沒把握。

上到頂樓,推開小門,夜風嘩一下撞面而來,嚇得寧宥腿肚子直哆嗦。她從來就是個害怕大自然的人,再加上跑得腿腳酸軟,才一踩到天臺,便腳一軟自己先倒了。倒地剎那,她的完美計劃終於在腦中浮出雛形,完美得她差點哈哈大笑出來。

寧宥索性不起身,以天鵝之死的優雅身形趴在地上,卻不忘沖著站欄桿邊的陳昕兒顫顫巍巍地喊:“昕兒,昕兒,救我……”如果沒猜錯,只要陳昕兒骨子裏還是小時候的那個陳昕兒,那麽陳昕兒斷無見死不救的道理,陳昕兒一向對己高標準嚴要求最有真宗團支書範兒。可眼看著陳昕兒看過來,人卻並不過來,寧宥郁了,難道裝得不像?還是陳昕兒鐵了心要自殺,沒心思管別人了?寧宥眼珠子飛快轉了一圈,連忙加上兩只手的抽搐。她一向四肢不勤,這抽搐裝得不像是人的,倒是像受傷的兔子。

天臺上裝有紅燈,雖然不算亮堂,卻也可視。陳昕兒果真上當,頓時忘了自己的哀怨,飛快跑過來抱起寧宥,“寧宥,你怎麽了,怎麽了?”

----------------------------------------------

“低血糖,你懂的。”

“又低血糖,現在生活好了,還低血糖?還是減肥太狠?包裏帶沒帶糖?”不需要寧宥答應,陳昕兒便嫻熟地騰出雙手翻檢寧宥的包。

“以前低血糖暈倒,倒有一大半是假的,為了逃體育課嚒。”寧宥在陳昕兒懷裏懶洋洋地回答,慢慢翻身尋找合適的角度。

“呃,這次呢?”陳昕兒停住手,狐疑地看向寧宥。

“當然也是假的。”寧宥伸手抱住陳昕兒的腰,死死卡住。“你奶奶的你找什麽死,活得好好的死什麽你,你倒是低血糖暈一次看看,倒下時候你立刻萬分珍惜生命你知道嗎。快把糖給我,我為了你晚飯還沒吃,再餓下去一準暈。”

陳昕兒賭氣地將糖扔進自己嘴裏,瞪著寧宥不想說話。想起來,腰上卻墜著個大活人,怎麽掙紮都沒用,可她非掙紮不可。這種狀態,仿佛是她與寧宥一貫的相處模式。

寧宥見陳昕兒掙紮得厲害,不得不道:“拜托,消停好不好。你以為你慘,我比你更慘你知道嗎。我老公外面有個第三者,第三者還打上門讓我在全公司人民面前丟臉。我想罵死他都找不到轉達的,他犯個經濟問題檢察機關躲著去了。他貪的那些錢都養了第三者,回頭判起來罰沒款都是問我拿。我還有個正好叛逆年齡的兒子長得渾身都是觸須,我連哭都得想想會不會影響他的未來。我公司的總工程師今年退休,一幫副總打得不可開交搶那位置,我家的事都成他們的靶子,我現在不知背了多少謠言。我還有個工程背在身上,甲方是鼎鼎大名的苛刻鬼。什麽叫內憂外患,我才是,你那算什麽,茶杯裏的小晃蕩。我都沒想死,你死什麽。活著!”

情形有些詭異,寧宥舒舒服服地躺在陳昕兒懷裏慷慨激昂,陳昕兒垂臉抹著眼淚聽,若是換個位置,可能外人看著更順眼。可好歹,陳昕兒不掙紮了,只是目光呆滯了。寧宥起身,但依然死死扣著她,撩起她的頭發看清楚神情,道:“你說啊,答應我,好賴都活著。”

陳昕兒哭聲頓了頓,想說,卻反而哭得更兇,趴在剛坐起身的寧宥肩上。“不一樣,不一樣,不一樣,你不會懂。”

寧宥的背被她捶得嗵嗵響,敲皮鼓似的。寧宥是真不懂,有什麽不一樣的?誰還能比她寧宥更慘?陳昕兒不過是一時與兒子失去聯絡,但又不是兒子被拐,急得跳樓幹嘛。寧宥道:“我最不懂是你怎麽找我家來跳樓,以為簡宏成跟我有直線聯絡?又來試探我?要那樣,昕兒你就太缺德了,沒見我已經接近崩潰嗎,我不是超人啊,你不能一再搞我腦子,你會把我搞死,是真的搞死,不是嚇你。我們高中同學一場,三年住同一寢室,你相煎何急呢。”

“不是的,不是的,寧宥你閉嘴,不要再罵我了,好不好。我工作早被簡宏成敲掉,我沒同事已經好幾年了;我跟簡宏成不明不白生個兒子,我爸媽都不肯見我,等哪天兒子大了也會看不起我;我混那麽多年簡宏成都沒給我一個名分,我不敢見同學,怕你們笑話,更怕見你們都在正常過日子;我沒朋友,我怕跟人深交下去,人們一打探我底細,原來是個爛攤子,在看見我就是看不起我。我要死時候還能想起誰呢,你看我手機,打來打去只有你、簡宏成、田景野三個……”

“可你不得不打我電話是自以為搶簡宏成,不得不打田景野電話是了解簡宏成行蹤。說到底,你聯系人只有一個簡宏成。”說到這兒,連寧宥都不得不嘆息了。

“那你說,他把我兒子搶去,他也不知道又跟誰在一起,我還有什麽活頭。我這就叫眾叛親離,只有一條絕路走到頭。我可以回頭嗎,回頭你們都在笑話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和田景野接到我電話有多不耐煩,我每次打電話都是死皮賴臉才敢打,晚上不敢打怕羞愧難當睡不著。可就是這樣,他還要把我最後的一張皮剝掉。你說,我活著是不是多餘?你跟我怎麽一樣,你是你兒子的媽,小三上你公司你可以理直氣壯轟出去,你還有社會地位,有社會身份,你還能賺回來,再說到底,你還有婚可以離,你什麽事都可以拍桌上給人看,你老公做了什麽,你找誰哭誰都不敢說你一聲活該,我呢,誰都在說我活該。活該是什麽意思?活該就是該死了,我可以死了。你真別攔我。”

“日子怎麽會過成這樣,唉。倒是剛才跟你吼幾句心裏話,我這幾天憋的氣順暢許多。你以為我比我好得多?只是你這麽看罷了,我這漩渦中心快溺死的卻跟誰都不敢說重話氣話,怕老的嚇死,小的走歪路,不相幹的背後稱願。幸好跟田景野等朋友可以說,可遠水不解近渴。你有什麽話也說出來吧,好歹老同學,誰不知道誰底細呢。下去說,上面風大,吹得我頭更暈。”

“還有什麽好說的呢,說了又有什麽用呢?都是絕路,絕路,沒有活路。”

“先別說絕路不絕路,我只奇怪你怎麽舍得把兒子交給別人,自己跑回國內。再奇怪你肯扔下還這麽小的兒子,跳樓自殺。我告訴你,三年前郝青林出軌,我那時候也是跟被雷劈過一樣,可一想到我兒子,我說什麽都不能讓我兒子沒媽,不能讓他不快樂,我就鬥志昂揚,什麽都做得出來。你……想想你家小地瓜?想象一下如果以後他只能被一個不愛他的保姆或者後媽帶著,那些女人背著他爸爸虐待他……你還死得下手嗎?”

陳昕兒豎起脖子楞了會兒,又撲到寧宥肩上嚎啕大哭,“小地瓜已經被簡宏成搶走了。”

“刀架脖子也得搶回來。但,刀要架到始作俑者的脖子上,比如搶小地瓜的主使者簡宏成。”寧宥見陳昕兒擡起淚臉停住哭泣嚴肅看她,連忙又解釋:“這兒的刀不是真刀,而是指一針見血的好辦法。你應該最了解簡宏成,找他,把兒子要回來。為了兒子,怎麽做都行。”

“你幫我。我知道簡宏成那次最轟轟烈烈的打群架,其實是你逼他的,高中時候對付簡宏成只有你和曹老師有辦法。”

“我被風吹得暈,我們先下去,慢慢想辦法。”

陳昕兒終於肯起身,與寧宥下樓。寧宥讓陳昕兒走前面,她在後面看著,不禁唏噓。一個人有一個人的一本帳,今天仔細翻看陳昕兒的那本賬,果然是筆筆爛帳。可爛帳也是賬啊,即使爛帳也得算下去。

-------------------------------------------------------------

陳昕兒被寧宥送進主衛洗澡。她跟公婆聯系放郝聿懷在公婆家過夜,公婆自然是巴不得。但年邁的婆婆忍不住多問一句:“你那位同學究竟為什麽事啊?”

“遇人不淑。”

郝母同情地嘆一聲氣,但忽然想到不對,“呃,我等會兒送灰灰回家吧,你們人多熱鬧點兒。宥宥啊,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家家的情況不一樣啊。”

寧宥勉強笑道:“媽放心,人跟人不一樣。灰灰還是呆你們那兒吧,我同學情緒還在激動。”

但寧宥煮餃子時候還是忍不住眼睛發直,既是累的,也是心裏煩悶。剛才為勸陳昕兒,她列舉了自己現在承受的痛苦。本意是有什麽大不了,但不說不知道,一說嚇一跳,才發現自己現在過的是什麽狗一樣的日子。她才明白過來婆婆何以擔心她單獨與同樣遇人不淑的陳昕兒在一起,旁觀者清呢,別人早看清她所受的罪。可即便如此,她還得隨時跑去浴室敲敲門,要陳昕兒應一聲以確定陳昕兒還活著。不照顧陳昕兒的時候,她就神思不屬。

但陳昕兒穿著浴袍出來就喊她過去。“寧宥,你來看,怎麽都只有你的衣服。”陳昕兒指著兩排敞開的衣櫥。

寧宥關火過去一看,冷笑道:“打包了。”再看陳昕兒的臉,一頓子熱水澡洗下來,陳昕兒的一臉焦躁晦氣似乎洗脫點兒了。她這才放心。

“打算……離婚?”

“沒想好。反正他這幾年用不上那些衣服,掛著占地方。”

“他都那樣了……你還愛他?其實你三年前遇到家庭問題,同學群裏都以為你會離婚。”

“你不也一樣?”

“不一樣。”陳昕兒挑了一件寧宥的衣服,進去裏面換,在裏面大聲道:“你有能力,一個人帶著兒子能過下去,我不行,我這幾年已經廢了,沒法再走入社會。你想,我現在出去就業能找什麽工作?已經十來年沒工作經驗,又已經超過三十五歲這條職場生死線。我已經被簡宏成廢了。”這句話,陳昕兒從未說出來過,沒臉說。今天生死線上走一遭,在寧宥面前就跟被剝了皮一樣,她這才大膽厚著臉皮說出來,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得躲進洗手間隔著門才敢說。

寧宥驚訝得輕輕自言自語,“所以,不纏死簡宏成怎麽行。”

陳昕兒很快出來,仔細看看寧宥的臉色,道:“唉,就知道你這明媒正娶的不會明白。”

寧宥道:“我當然不會明白,為避嫌,也為了躲麻煩,我對你們倆的事從來不打聽。今天你如果想說呢,我們一邊吃餃子一邊說,我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聽完忘記,不給你意見,純粹只是做一只樹洞。如果不想說,我建議你跟田景野通個電話,大概只有田景野能最快讓你獲得孩子的消息。”

“寧宥,你幫我打。我吹頭發。”

寧宥楞了一下,但一看陳昕兒尷尬逃避地背過身去,她想到剛才屋頂天臺上陳昕兒說的話,心軟了。“那你替我去煮餃子。煤氣竈上放著呢。”

“我可以聽著嗎?”

“會很折磨。”但寧宥也沒拒絕,索性將免提打開,一邊煮餃子一邊電話田景野,一邊還得拿一只眼睛看顧著游魂似的陳昕兒。

田景野又是在與朋友吃飯,他現在是單身漢,回家也是一個人,不如有飯局就湊。他一看是寧宥的電話,以為寧宥是為官司的事兒,便自覺走出門找僻靜處接聽。但寧宥說的話讓他驚住了,他幾乎是一直“什麽什麽”,直到寧宥說完,才回過神來,“她現在還有沒有危險?”

“還失魂落魄的,純粹是為兒子才跟我下樓。我不清楚簡宏成是什麽意圖,但這事他得解決。”

“她有沒有提什麽要求?”

“性命都不要了,還能提什麽要求。我是外人,不便亂講,我只是傳話的,總之簡宏成是始作俑者,應該知道怎麽做。”寧宥看看陳昕兒,陳昕兒卻是掛著長臉,臉頰抽了一下,低頭嘆息。

“你自己還好吧?”

“很不好。但我們倆剛才屋頂上比了一下誰更慘,好像從心態上而言,昕兒更慘。所以昕兒優先。”

田景野從鼻孔裏笑出幾聲,他知道陳昕兒肯定在寧宥身邊,他不便多說,便掛了這邊,打通簡宏成的電話。

但簡宏成的態度完全出乎田景野所料。田景野只聽到電話那端傳來一聲怒罵,“有病啊。”田景野心裏倒是替陳昕兒不平起來,罵道:“人家都被你逼自殺了,還罵人有病,你有病啊。今天這事責任全在你,你自己想辦法解決。即使你不想救陳昕兒,你想想陪綁的寧宥,別給寧宥火上澆油了。”

“你以為我是冷血動物?陳昕兒跑回國內找寧宥無中生有,把孩子托給小黃。小黃是我生意朋友的女兒,才二十四歲,在那邊大學讀研,還沒結婚,哪有帶孩子經驗,再說小黃要讀書,陳昕兒怎麽能把孩子人托給小黃。我不放心才讓另外的朋友夫婦去接走兒子。誰搶她孩子了,要搶在國內不是更方便?”

“擦,一灘爛帳。你不會跟她好好解釋啊,鬧成這樣!趕緊去解決。”

“陳昕兒跟我完全無法對話。你跟她講,不信就打電話去小地瓜幼兒園驗證小地瓜到底有沒有去上課。現在那邊該上課了。反正她什麽時候回加拿大什麽時候可以接走小地瓜。”

田景野暈得大小眼,“你們兩位的關系我不便打聽太深,但能不能別總騷擾同學們?說出去你也臉上無光啊。更別說寧宥自己已經是強弩之末,你好意思讓你那些破事還去煩她?”

“別提了,我不小心沾上一口濃痰,甩都甩不掉,我也有被陳昕兒逼瘋趨勢。寧宥那兒因為我出的主意按常理應該可以擺脫糾纏,可陳昕兒還是找她要死要活。總之,你同時告訴寧宥,陳昕兒只是裝腔作勢,不會真跳,她心裏計劃多得很,壯志未酬,怎麽肯跳。”

田景野道:“無論你們是什麽關系,你這麽說陳昕兒,外人都會認為你理虧。”

“對,陳昕兒就是抓住這一點為所欲為。而且她還會利用我對小地瓜的感情。不提了,我知道我的形象。幫我向寧宥道歉。”

田景野放下簡宏成的電話,卻是踱步良久,思索良久。過會兒,才給寧宥電話,將簡宏成有關小黃是誰,他為什麽要從小黃那兒將孩子接走的原因原原本本告訴寧宥,並讓陳昕兒去幼兒園電話驗證。

寧宥一邊聽,一邊斜睨著陳昕兒。陳昕兒卻是眼睛直勾勾的,聽到一半就飛快拿出自己手機打越洋電話驗證。

田景野在電話裏聽到了,不禁對寧宥嘆道:“我原本想以不偏不倚的身份對陳昕兒講,如果她今天是真嚇到要跳樓,她有必要檢討與班長的關系是否太病態,如果只是借題發揮……看來是我想多了。”

寧宥看著在陽臺哇啦哇啦查證的陳昕兒,輕而快地對著電話道:“我看你沒想多,都有。所以我沒報警。”

田景野今晚已經一再大小眼,“他們什麽意思。”

寧宥放下電話,邊吃餃子邊看著陳昕兒在陽臺上越來越手舞足蹈,顯然已經變得快樂。等陳昕兒歡歡兒地回來客廳,寧宥已飛快將餃子全部下肚,拿起車鑰匙打開大門,站在門邊毫不客氣地道:“昕兒,不留你。我得去解決我兒子的問題。請。”

陳昕兒頓時一臉尷尬,“寧宥,對不起。”

“接下來一年我會非常艱難,如果你能答應你不打我電話,不來找我,我現在接受你道歉。”

陳昕兒楞住,一張臉瞬間憋得通紅。失措了會兒,她立刻收拾自己衣物包包離開。走到寧宥身邊,她飛快地道:“我早該知道,我這種人被你們這些職業精英所鄙視。”

寧宥只是稍微挑了挑眉毛,不聲不響看陳昕兒走進電梯離去。而電梯裏,陳昕兒的臉色又變得煞白,她死死握著手裏的包,手背布滿青筋。屈辱,早已掩蓋今晚其他一切。

---------------------------------------------------

簡宏圖覺得已經用盡渾身解數了。可他知道哥哥簡宏成不會認可他的答案,他哥哥肯定是連斜眼瞪他都懶得,仿佛在說:這麽簡單的事也辦不成?那可真不放心把宏圖公司交給你了。

為了保住在宏圖公司的職位,簡宏圖決定作個弊。他瞞著哥哥偷偷夜襲姐姐家,試圖死皮賴臉糾纏出點兒答案。可是,他在姐姐的聯體別墅前看到與姐姐分居多年的姐夫的車子。晚上——姐夫的車——緊閉的別墅門,仿佛指向什麽有趣的答案。簡宏圖立馬眼睛一亮,搜索客廳窗戶。功夫不負有心人,簡宏圖不僅找到,而且春天的客廳窗戶開窗通氣,簡宏圖爬上一棵蘋果樹,能清清楚楚地聽到裏面的對話。

簡敏敏與張立新夫婦面對面坐,中間隔著寬大的茶幾和一罐熱鬧的假花。即使大花瓶旁邊擺滿吃的喝的,依然難掩這對名存實亡夫妻之間的劍拔弩張。兩人不吃不喝對峙了半天,簡敏敏道:“賣價的一半,現金打到我賬上,我沒二話。”

“別這麽短視嘛。工廠救活了,你也有份,每年你什麽都不用做就能拿紅利。”

“紅利是什麽稀罕物?你分過紅利?噢,分過幾塊錢,那還是那年稅務機關查稅才分的幾塊錢。總之張立新我告訴你,你要敢背著我賣老廠那塊地皮,你先摸摸你頭頂有幾顆腦袋。”

“說這麽難聽幹什麽,我還不是為這個廠能活下去。又不是我的廠,是你爸傳給你的廠。”張立新悻悻的,顯然頗為忌憚簡敏敏。

“我爸傳給我的廠?明天要不你別去了,我坐董事長辦公室,行不?”

“行,工廠還你,我拿了我那份就走,我也老了,該退休了。”

簡宏圖在外面聽得張口結舌,什麽,簡敏敏想奪回江山好幾年了,今天這麽容易就拿回?難道他簡宏圖歪打歪撞撞見簡家的一個歷史性時刻?

簡敏敏在裏面也楞,但她楞了會兒就想明白了,“你倒聰明,賺錢時候把我擠出門外,等欠一屁股賬了,就想到廠子是姓簡的了?行,你退出,現在就開董事會,我讓秘書來寫決議,你簽字交出股份。我管不了?沒事,我讓我家老二來!簡家老二長大了,還有老三!”

簡宏圖不禁得意地在窗外將胸口挺了挺,他也行。

屋裏,張立新有些尷尬地道:“好好地討論怎麽解決問題,你一來又是你死我活……”

“是你死我活,你流動資金緊張到見底,已經死一萬次了。”

“好好好,是我死你活,誰都死光了就你一個人活著,你好好活。沒辦法跟你說話,我走了。”

“張立新你越活越回去,這種騙安居小區小娘的包袱也想來騙老娘。總之我跟你明確,要麽賣地的錢一半打到我賬上,要麽不許動它一根手指頭。”

張立新走到門邊忽然站住:“安居小區那屋門口潑屎又是你幹的好事?”

“對!”簡敏敏連站起來都懶得,只一張臉潑辣地對著張立新,就把張立新逼得搖頭再搖頭,關門灰溜溜走了。

簡宏圖在外面看得大快人心,若非正從事秘密工作,他恨不得拍手叫好。他扭頭看向張立新的車子,笑嘻嘻地看著張立新垂頭喪氣地走進車門開車就走,走得沒影兒了,這才回過頭準備下樹。卻忽然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升上心頭,他順著輕輕的咻咻聲往下一瞧,立馬全身僵了,只見兩只眼若銅鈴的羅威納蹲在樹下,沖著他蓄勢待發。簡宏圖這才想起大姐家養著兩頭猛犬,夜訪大姐有極大風險。而張立新明知女友門口被潑屎卻無法反抗,完全是因為現場有這兩頭犬呆在他簡宏圖看不見的地方壓陣。

好不容易等到緩緩走出來的簡敏敏,簡宏圖簡直要哭了。“大姐,救命。”

“救命?你來幹什麽?不說出個老實答案來,別想下來。”

簡宏圖死死摳住樹幹,堅貞不屈地撒謊:“我就是想好幾天沒見大姐了,來看看,想不到姐夫也在,就不敢進門。”

“誰是你姐夫?”

“是是是,張立新。”

“我要的老實話呢?”

“是是是,大姐要什麽老實話?”簡宏圖覺得腦子都硬了,不如順著大姐說。

“噓,噓,咱讓老三醒醒腦。”

簡敏敏噓噓聲一出,兩只羅威納立馬跳躍起來,咬向簡宏圖的屁股。簡宏圖嚇得想更上一層樓,可蘋果樹不給力,反而紙條沈甸甸地彎了下來,他的屁股立馬被撞到。簡宏圖嚇得大叫:“我說,我說。我來問大姐崔家那老婆的名字。只有這件事。”

簡敏敏這才喚住兩條狗,暫時停止刑訊逼供,“是老二讓你來問的?”

“不是,是我玩不成哥布置的任務,沒辦法,只好來找大姐。大姐,行行好,把兩只狗拉走吧。我手抓不住了。”

“你先告訴我,老二為什麽要打聽崔家那老婆的名字。”

“他說我現在開始發展了,公司來來去去的人雜,弄不好混進崔家的兒女來搗亂。不如先搞清楚,招人時候可以小心。大姐,狗。”

簡敏敏驚訝,原來不是對付她,是她想歪。但簡敏敏立刻又醒悟過來,“你那小破公司能有什麽發展,來來去去就這幾個人,你就是花一天時間到他們家家訪一下,也能摸清家底了。是不是老二想借你公司做什麽壞事?對付我,還是對付張立新?”

“哥真沒說,他說先考驗我,打聽出崔家的事兒再給我其他任務。大姐,狗,我沒力氣啦。”

“你不知道不會問嗎?拿手機打老二電話,不問出我滿意的意圖別想下來。”

“大姐饒命,你又不是不知道哥這個人。大姐,你再不叫走狗,我打媽電話。”

“你打啊,呵呵,你騰出手拿手機啊。”

簡宏圖沒志氣,兩手又怕又累,也不想堅持,終於投降,眼睛一閉吧嗒掉地上。瞬時,八只狗腿子沒頭沒臉地嘩嘩踩過來,簡宏圖嚇得連聲音都沒了。簡敏敏一笑,將狗喚了回去,自己也進門,扔簡宏圖一人躺地上。她覺得已經問得八九不離十。簡宏圖一時連爬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可又不敢多呆,連滾帶爬地爬向自己車子,鉆進車門內鎖,才敢呼呼喘氣。

等緩過氣來,他想打簡宏成電話告狀,可又不敢,他來找大姐可是偷偷來的,不能讓哥哥知道。他比張立新更灰溜溜地離去。

但車到大門口,卻見張立新的車子去而覆還。簡宏圖驚訝,可他再也沒膽回去偷聽了。他只敢將今晚的事概括成一條短信發給哥哥,然後立刻關機回家捂被子睡覺。簡宏成本來就被陳昕兒找寧宥跳樓的事兒弄得火氣十足,看到短信更是火冒三丈,可簡宏圖斷絕了他罵人的機會,他只能放下酒杯到飯店洗手間隔間裏單獨張牙舞爪發一會兒狠,才抹上笑臉再回飯桌。

張立新被簡敏敏一叫就回,臉上無光,只得進門掛著滿臉的不耐煩。“又什麽事,你也該去澳大利亞看看倆孩子了。”

簡敏敏道:“剛剛被你氣糊塗了,忘了一件大事。我家老二前幾天剛回來過一次,我問他來幹什麽,他不肯說。可是他把老三支使得團團轉,好像這回要鬧什麽大動靜。反正目標準是你。”

張立新立刻緊張起來,收起滿臉不快,“他哪天來的?”

“這個月十八日。”

張立新拿出手機看日歷,一看就怔住,額頭隱隱浮現汗珠。他想到,正是十九日即第二天,田景野忽然找關系聯絡過來,上門拜訪,提出合作建議。果然天下沒那麽好的事,錢能自己敲門上來。簡敏敏冷冷地問:“怎麽,已經被我家老二上手了?”

“還好,還好,沒上當。你既然知道,為什麽今天才說。”

“我高興。我看你既然想到賣老廠地皮,不如趁老二下手前趕緊兌現,你我各分一半,你拿了錢趕緊逃命還來得及。廠子嘛,老二想要就拿去,白送。”

“廠子是你爸,我師父的心血……”

簡敏敏搶過話頭:“交給他兒子不正是我爸念念不忘的遺願?正好。”

張立新噎住,想了好一會兒才道:“老二如果來找我,我把實情告訴他。沒什麽大不了。”

“有什麽實情呢,無非是我出主意你動手操作,你我都不是東西。但我跟他一個老娘,打斷骨頭連著皮。嘿嘿。你好自為之。我家老二現在勢頭很猛,你呢,我看最好還是拿筆錢逃走。多謝你幫我們簡家經營那麽多年,賣老廠地皮一半錢給你,算是對得起你了。”

張立新緊張地盯著簡敏敏,過了好久,才道:“你不過是打出你家老二的幌子,逼我賣了地皮給你一半錢。又是回到你的老路子。”

“哈哈,你賭一把。你現在搞什麽產業升級搞得渾身是債,我看啊,老二現在這麽多動作,就是瞅準這機會打你來了。”

張立新又閉目思索良久,忽然一聲不吭的起身走了,還冷笑一聲。這一下,出乎簡敏敏的意料,簡敏敏跳起來追上。“連老三剛才都敢上門找我,你想知道為什麽?”

“你要是還想保留你在新力集團的股份,你最好別對我玩心眼。我還能給你保留40%,你兩個弟弟要是進來,名正言順拿走你所有股份。你自己好好比較。你除了跟我綁一起,沒別的路。”

簡敏敏急了,跳道:“所以我讓你賣了那塊地對分,錢夠你我用一輩子。”

“我不會放棄廠子。”

“嘿,你還真以為廠子是你的啊,你還真動感情了你。那廠姓簡,不姓張,別搞錯。”

張立新在門口呆了會兒,扔下一句話:“那廠姓張!你就這麽轉告你家老二。”不理簡敏敏的跳腳,張立新走了。

簡敏敏一腳將門踢上,急得團團轉。從張立新的表現來看,簡宏成已經不聲不響地動手,而且動的手腳不輕,張立新才會嚇出冷汗。再想到十九日那天簡宏成對她的張狂態度,顯然是不把她當自家人,過去她如何重手處理簡宏成,現在簡宏成必然同樣重手還擊。簡敏敏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