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第 3 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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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一個電話過來,叫我們老板過去訓話。”

“可不是,要電話打不通,就派我們這種臨時工來找。看,這回派我一個活兒,讓我來統計每天進進出出的貨車。我今天數一天了,頭都快炸了。”

“統計進進出出的貨車幹嘛?”

“好像是國家經濟好的話,貨車裝貨卸貨的多,要不然就少,是這意思吧?我也搞不清楚。我跟我們領導說,裝個探頭,辦公室裏坐著就可以數,多好。可領導倒是答應了,這邊倉庫老板都不讓裝,怕探頭是稅務局的,抓住他們做手腳。給錢都不裝,你說傻不傻。只在屋檐下裝一只手指頭那麽大的不起眼的探頭,也不照著他的倉庫,只是照門口路上的車,你說他們想那麽多幹嘛。思想工作做不通,他們不讓裝,我只好過來數。傻蛋一樣。”

那人精明地問:“裝一個多少錢啊,太少了人家不肯麻煩啊。”

“啊,那倒是。才一千一個月,倉庫區進口一個,出口一個,打死了才兩千。”

“要不,兄弟,我幫你的忙,你偷偷在我們倉庫裝兩個,一個對準出口,一個對準進口,晚上來裝,別讓我老板看到……”

“啊,師傅誒,要這樣你就是幫我大忙了。那每個月兩千你收著,偷偷收,我們別讓你們老板知道。太好了,太好了。我明天就拿過來裝,師傅你明天有空嗎?”

“晚上,七點半過來,別讓老板看見。”

寧恕抓住那人的手謝了又謝,嘮嘮叨叨。那人也是抓著寧恕的手不肯放,兩千一月呢,白拿,哪兒找這麽好的事兒去。

寧恕不得不跳上一輛公交車,擠在人群中,他想到今早與朋友的討論。朋友身處北京,是個資深財務,寧恕借口說他跟宏圖公司可能合作,可只看報表,不敢確定是否作假,實力是否是吹出來的。朋友說像宏圖公司那種沒用的富二代當家的公司加店面,不是賣家族企業的產品,就是洗家族企業的錢,只要盯住倉庫進貨出貨一個月,就能搞清楚做的是前者還是後者。寧恕問仔細了,立刻心裏制定一套方案。很運氣,一錘定音,明天便可裝上監控探頭。而鏡頭,將對準宏圖公司的倉庫。

田景野從桑拿屋出來換上衣服,第一件事是看手機。一看有一只未接來電和短信來自寧宥,就對簡宏成道:“寧宥主動找我,準有要緊事。”

簡宏成諂媚地笑:“開著免提讓我旁聽。”

田景野給個白眼,撥通寧宥的電話。

寧宥家裏,郝聿懷在書房做作業,她在客廳拿本書有看沒看的打哈欠,等兒子作業做完睡覺。見田景野來電,連忙跳起來,跟郝聿懷說聲去樓下車裏拿件東西,走出家門。

於是簡宏成擊節讚嘆:“她做事周到,大人的不良情緒不傳遞給小孩。小處見大節。”

田景野只得做作嘔狀。一會兒,寧宥再次來電,開門見山:“田景野,有很多問題要向你咨詢,你方便嗎?”

“你的事,隨時都方便。官司進展怎麽樣了,你還沒給我發案情過來。我可是一直在查郵箱的。”

“郝青林的案子我不管了,全部移交給他父母。我決定跟他離婚。本來我是原因跟他平分家產的,可他有外遇,尤其是在向我和他父母保證與外遇斷絕關系之後依然保持關系至今,瞞得如此嚴實,我覺得妥善期間,必須提前對家庭財產做個處理,以免萬一外遇有可能育有兩人的孩子,挾孩子來分隔家產,我陷於被動。我需要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裏。再說,這個家的大半家產是我掙來,這麽做我問心無愧。我需要你這位金融業高手教我一步步怎麽走。如果你答應,我很快列出資產目錄,請你過目。”

“小事一樁。我只提醒你兩點,對孩子他爸太苛刻的話,以後讓兒子知道了可不好。再說你孩子他爸以後出來既丟了公職,中年背著汙點又難找工作,不留點兒錢給他,他過不下去,你未必樂見。”

“我……我咽不下這口氣。”

“今天才知道的?”

“是。”

田景野不禁看看簡宏成,卻見簡宏成眉開眼笑。他用腳趾頭想都清楚簡宏成在高興個什麽。“好好睡一晚,氣頭過去了我們再討論……”

簡宏成卻在此時悍然插嘴,“寧宥,不用考慮,對那種沒良心的男人不用客氣,離婚時能抓的都抓自己手裏,如你所說,掌握主動權。即使不轉移財產,我幫你打官司,讓有過錯一方拿不到財產。回頭他過不下去,你高興再施舍點兒給他。咱圖的不是錢,圖的是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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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另一頭的寧宥啞了,啞了好一陣子。她想不到簡宏成也聽著電話,而且還會插嘴。更想不到簡宏成會準確無誤地說出她心底咬牙切齒的想法,她仿佛看到一幕動漫正上演,動漫裏身材火辣細腰豐胸的她拼命搖著圓滾滾的簡宏成,大喊“你說得好”。可現實的她只能無語。

田景野打了個圓場,“別聽班長的,那寡人不會懂。你得考慮你和孩子他爸當中夾著個已經有獨立思考的兒子,所以你就別考慮什麽上法庭離婚了,上了法庭就得惡形惡狀為自己爭利益,你再有理,可你打擊的是孩子他親爸。別你到時得到財產,失去兒子的愛。我相信對你而言,錢財重要,親情更重要。”

不等寧宥回答,簡宏成就爭辯道:“別先忙著做好人。人都犯賤,你拱手送上,沒人領情;你全部摟到自己手裏,最後漏出一點兒作為施舍,別人卻感恩戴德。無論如何,你做好全勝打算,回頭再想別的。人要有做惡人的實力,才有辦法踏實做好人。主動權永遠要掌握在自己手裏才放心。屆時有的是辦法隔離你兒子。”

寧宥簡直是欲哭無淚,除了在心裏再度重覆動漫動作,點讚簡宏成句句說到她心坎裏去了,嘴裏更無法簡單臧否。她混亂之下,索性一言不發地點了結束通話。回頭,卻正見兒子從大樓裏出來,探頭探腦地似在找她,手裏還拿著一條她的圍巾。很擔心她,很關心她的樣子。別看兒子平日裏有點小逆反,可關鍵時候卻惦記著她的頸椎有問題,受不得風寒。寧宥鼻頭微酸,心想若是兒子與她形同陌路,她可怎麽活。因此,上法庭打官司的念頭毫不猶豫地從她腦袋裏刪除了。

在迎向兒子的途中,寧宥以平日裏編程的縝密,將今兒的事情濾了一遍,立刻發現其中一條失誤。回頭接了兒子手中的圍巾溫暖地戴上,立刻直奔停車處,從各種家用車的搶逼圍中滿頭大汗地趟出來,盡管如此,她都不舍得摘下兒子特意送來的圍巾。她是從快遞員那裏要來快遞店的地址,可趕到那兒時,一車快遞已經送去集散中心。她不得不飛奔趕去集散中心,在人們厭惡的目光中,將她下午憤憤投遞給公婆的快遞從堆積如山的快遞堆裏找出來,緊緊抱進快裏。

是,她忍了。她絕不將矛盾沖突白熱化,她不能讓自己的不幸殃及到兒子。她得另想辦法。

但,她也有不能忍的。她現在腦袋已經僵硬,但她相信自己,總能找出更合理的辦法,不是明天,就是後天。

總算回到小區,寧宥先將快遞包裝毀屍滅跡了,然後給公婆打個電話,語氣平靜地讓他們放心,郝青林的官司她會繼續管下去,而且隨時會與他們商量該怎麽辦。而且她告訴公婆:“我們中年人已經打磨得神經粗大,百毒不侵,但灰灰還是個孩子,不能讓爸爸的錯一波接著一波地沖擊他稚嫩的精神,很多事,我寧願自己擔著,大事化小了事。也請爸媽有想法盡管找我,這時候我們一家臭皮匠總比分頭作戰的強。”

接電話的公公道:“委屈你,我們知道你打電話來是讓我們放心,可我們更是愧對於你。宥宥,往後你又工作又持家,忙不過來。我們總是退休閑著的,青林的官司還是我們來擔著吧,你別擔心我們,我們吃不消也得堅持著,誰讓青林是我們生的呢,他更是我們的責任。”

寧宥嘆道:“這事兒吧,請的律師,找的關系,都有講究。我已經請了我們能量很大的老總幫忙,這關系到青林的刑期,疏忽不得。這件事還是我擔著,如果爸媽有更好的門路,我們湊一起,這種努力肯定一加一大於一的。”

“唉,青林對不起你啊。”

“別提了,有更要緊的,這事兒擱一邊吧。青林看來還得在裏面蹲著,他最近也鬧不出幺蛾子。唉。”

唉聲嘆氣地結束通話,寧宥的表情卻獨自在昏暗的路燈下冷冽著。她相信兒子能照顧好自己,便賴在車裏,彈著方向盤又冷靜地考慮了會兒。

由於寧宥一聲不吭地掐了通話,田景野瞅著簡宏成道:“你這麽剛猛的路數,適合寧宥嗎?人家理都不要理你。”

“她是覺得我對,又不好意思辜負你的婆婆媽媽,只好選擇打擊我。哼。又是我一說話就掐,一點機會都不給我。”

田景野雖然已經司空見慣,還是忍不住很沒同情心地笑出來,“以後有點兒骨氣嘛。多想想陳昕兒的好。”

簡宏成“哼”了一聲,不答。從自己的衣櫃裏拿出IPAD,笑道:“我在宏圖的手機裏做了手腳,你看我查他的崗。這家夥看我晚上忙,一準兒出去玩了,正好逮現行。你幫我看看,結合GPS定位與攝像頭,宏圖該在哪兒。”

田景野一看顯示出的定位,就道:“湖濱會所,隨時帶你過去逮人。”

簡宏成一笑,一個電話打了過去。簡宏圖幾乎是屁滾尿流地跑到僻靜處接起電話。但簡宏成劈頭就道:“在湖濱啊,別裝了。”簡宏成也開了免提,說是公平合理。

簡宏圖忙詳詳細細地道:“剛到的,真的剛到的,連水都沒喝一口呢。我今天調查了一天那個崔家,真的,可你說的那地址早拆遷了。我打聽到安置房,老天幫忙,總算讓我問到一個知道崔家的老頭。他說崔家在爸出事當天就連夜搬了,不知搬哪去了。我花了兩百塊錢才問出來,崔家老婆在哪家醫院工作。我又找到醫院。可到了停車場就懵了,我不知那老婆名字,怎麽找。問老媽,老媽說她以前知道,還真是在醫院做的,她還跟大姐打上醫院叫罵過,找過醫院領導,可現在楞是想不起那老婆的名字了。老媽說,大姐可能還記得那老婆的名字,大姐去醫院找的次數多,硬是把人罵得從鐵飯碗裏辭職了才罷休。但大姐那兒……得你去問吧。”

簡宏成皺起眉頭,“果然。簡敏敏總能把事情鬧到極端。我去找她。你……什麽時候回家?”

“立刻立刻,我立刻屁滾尿流滾回家。”

田景野聽得一頭霧水,但他沒多問,聽到一半就聳聳肩走開了,不想多聽隱私。簡宏成看著田景野的背影,和略顯蒼老的額頭,等通完電話,忍不住發一條短信給田景野,有些略顯肉麻的話,他說不出口,只好短信。“好人多磨難,你啊。”

田景野看了低頭不語。大概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個人還能認他是好人了,連他父母都認得勉強,偶爾還得擔憂地在背後嘆息。

簡宏成穿上衣服就直奔簡敏敏家。田景野沒送他,他說走出包廂,兩人就得分頭行動。本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別弄不好讓張立新碰上,前功盡棄不說,還提醒張立新警惕上。簡宏成這才想到田景野神神鬼鬼地讓他打車到會所,原來是田景野的縝密。

但簡敏敏就沒像個做姐姐的樣子,她不讓保姆放弟弟進門,叉腰站在保姆後面問:“你來幹什麽?”

簡宏成也不見外,站在門廊下問:“當年崔家那個老婆,你還記得她叫什麽嗎?”

“怎麽忽然想起問這個?”

“你昨天提議的事若真行動起來,我得先排除同事中對我們可能有深刻敵意的人。”

“哦。名字我記得,但有條件。拿回老廠那塊地後,百分之四十的份子還是歸我。你一手立字據,我一手寫名字給你。”

簡宏成篤定地站著,紋絲不動,“早跟你說了,你沒資格談條件。現在更補充一條,別自絕於簡家全家人的努力。”

簡敏敏一楞,與簡宏成僵持片刻,才道:“我想好了要不要告訴你,再說。”

簡宏成卻幹脆利落地道:“不用告訴我了。我查得到。”

簡敏敏見簡宏成轉身就走,在屋裏欲言又止。她終究還是沒追上去將崔家老婆的名字說出來。她回到屋裏坐下,細細挖掘簡宏成找崔家的真正企圖。她忽然拍案而起,直呼僥幸。崔家人最恨的是誰?現在爸爸走了,那麽最恨的只有是她簡敏敏,此後對崔家的趕盡殺絕,逼得崔家老婆辭職,逼得一家人再次從外婆家搬走,搬到失蹤,從此再未出現在她眼皮下,都是她簡敏敏在做。如果被簡宏成找到崔家,如果簡宏成把崔家人安排到她身邊,那麽她怎麽死都不知道了。

簡敏敏嚇出一身冷汗。幸好,她嘴巴嚴實,誰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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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宏圖趕緊辭別朋友打道回府。才剛走出包房,便見寧恕匆匆走過。簡宏圖還在想著哥哥的警告,猶豫要不要與寧恕打個招呼,寧恕先看打了招呼。

“這麽巧。這是剛來呢,還是準備回家?”

簡宏圖不願說他這是被哥哥逼回家,忙笑道:“回家,想起有件事還得連夜做完。”

“好用功啊。不急吧?來我們這兒認識幾個朋友?都是我們房地產界的,有本地的銀河地產老總的女婿,還有全國房產十強在本市的諸侯王。來敬杯酒?”

簡宏圖的兩腳不由自主地往寧恕挪了兩步,可又忍不住地犯怵,心知自己上不了臺面,只得道:“誒喲,真不巧,我那邊朋友等著催著,來綁我的車子都等在門口了。下次,你有這種聚會一定要提早通知我。”

簡宏圖說完,逃也似地走了。寧恕才想譏笑,卻見銀河地產老總的女婿從洗手間出來。他靈機一動,對那女婿道:“你看剛走到轉彎的那位,就是我們剛才說起的解放路那塊地的擁有人之一。”

那女婿道:“原來你早已著手?”

寧恕搖頭,“我們領導壓給我的任務是住宅。你們有興趣?那是我姐同學,有時間介紹你們認識。”

“前年接觸過。對方態度非常堅決,不賣。不賣拉倒。”

寧恕只得無奈放棄剛剛生出來的一個念頭,與那女婿一起回去包房。可寧恕因見到簡宏圖而內心一發不可收拾,又是幾杯酒下去,腦袋裏止不住地亂飄計劃的每一個步驟,變得有點兒心不在焉。

半夜結束聚會回家,媽媽寧蕙兒居然看著電視等著寧恕歸來。兒子能回老家做事,寧蕙兒早已開心不已,何況還是衣錦榮歸,作為大公司的地區經理,掌握著大權地回歸。家裏已經一下子熱鬧起來,可寧蕙兒不嫌多,總要每天守著兒子在家的每一個時刻才肯罷休。見到兒子回來,寧蕙兒一邊開心一邊埋怨,“又喝酒,一身酒氣。喝點兒白木耳吧,消消酒。”

“明天喝。媽,坐,我跟你說個事。還記得姐姐那個同學簡宏成嗎?我昨天又遇見他了。還認識了他弟弟簡宏圖,一個沒用的花花公子。”

寧蕙兒一驚,“你想幹什麽?那家人不好惹,你離遠點兒。”

寧恕咬牙切齒道:“我想幹點什麽!”

寧蕙兒被兒子的眼神搞得心驚肉跳,坐立不安。“別,事情都已經過去,兩家兩個男人都已經過世。尤其是我們現在過得很好,日子很安逸,你別給我惹事。”

“如果是兩個男人的事,為什麽簡家人繼續逼著你辭職,逼得外婆家不敢收留我們,逼得我們走投無路,隱姓埋名,不,改名?我不會忘記當年怎麽吃苦頭,我們一家三口怎麽忍辱負重活過日子。我們當年連跟同學吵架都不敢,怕闖禍被查到底細,怕又被簡家找上門來。媽,我不會忘記,但凡有點血性的人都不會忘記那麽深刻的侮辱和壓迫。媽你只要旁觀,我來動手,不會波及到你身上。”

寧蕙兒沈默良久,道:“不行,你必須停止報覆。我在早年已經打定主意,我們過好自己的生活,不報覆,給你們姐弟改的名字也是這個意思,提醒我們全家不報覆。”

“簡家很強大,我知道。但我已經找準他們的弱點。我不會赤膊上陣動手,我甚至不會讓他們知道是我在動手。媽你放一百個心。”

“我阻止你不是怕他們。我這幾年靜下心來想過了,事情起因是你爸。他生病後脾氣越來越大,完全不講道理,對你們姐弟也舍得打罵,惹得我都想跟他離婚,人家承包工廠的當然沒理由養著他。簡廠長即使有過錯,也不至於要挨一刀子,變成半個廢人。簡家人恨我們,我現在理解。以前我吃苦吃得撐不下去的時候也胡亂罵過簡家,那是以前。你最好也忘了這事,別提報覆。”

“爸爸的錯,他已經拿出性命來抵過了。我們受的苦呢?媽媽你還記得你當時被簡家逼得走投無路,接受老唐施舍去學車。一起學車的都是經理老板,只有我們最窮,請不起教練吃飯,沒錢買香煙孝敬教練,你只好天天早上天沒亮就去給教練擦車,一擦就是小半年。我們每天自覺去幫忙,那還是冬天,姐姐營養不良低血糖,去河邊洗抹布時候一頭栽進河裏,差點淹死。媽,你還記得嗎,你跳進河裏去救人,你也不會游泳,可你那時候不知哪來的力氣,一只手牢牢抓住石板臺階,一只手把姐姐拖回岸邊。可你把姐姐托上岸後,自己又冷又餓沒力氣上來,是我死命拖著你,你才沒沈下去。等有人路過救上你,你和姐姐一起躺在地上,那時我以為要永遠失去你們了,幸好你們最後活過來。”

寧恕雙手抓起媽媽的左手,含淚道:“這兩枚指甲蓋是那次抓石板脫落的,至今沒長回來。媽,你說我能忘記嗎?還有這兒手臂上的傷,是你起早貪黑開出租掙錢還債,存我們為了不讓簡家找到隔兩年搬一次家的錢,一個女人半夜獨自開出租遇到搶劫留下的。媽,那時你不是胡亂罵簡家,是簡家真的太趕盡殺絕太不給活路。媽,我怎麽會忘記。媽,我是男人,那時候我小,沒法幫你,現在我有責任為我們全家討還公道。我不會放棄。”

但寧蕙兒將手從兒子的手裏抽回來,冷靜地道:“這是我們作為你爸家屬應有的懲罰,報應。我也討厭簡家,尤其是那個大女兒,但我不想報覆,我現在日子過得很好,不想節外生枝。你也是,你如果不放棄報覆念頭,我勸你回北京總公司去,眼不見為凈,別在這兒給我惹事。”

寧恕大驚,抹去眼淚看著媽媽,“媽,我不會連累你。”

“我不怕你連累,這輩子我什麽沒經歷過。我就是要你放棄報覆。車軲轆話已說這麽多,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媽!”寧恕試圖反抗,可他看到媽媽的逼視。媽媽滿臉都是他從小習慣的那種堅毅,和一貫的權威。寧恕幾乎是條件反射似的回答:“答應,媽,我答應。”

可答應媽媽後的寧恕滿心抑郁,起身一聲不吭去自己房間。寧蕙兒卻在後面緊盯一句,“你們姐弟向來答應的事都會做到,這回也可千萬不能陽奉陰違。”

寧恕簡直不像回答,可他知道不回答不行,不回答媽媽不會放過他。他很憤懣地“嗯”了一聲,走進房間,將門關上。

寧蕙兒站在房門外,試圖敲門,她還有其他話要糾正兒子。可想了想,還是罷了手。人老心軟了,好不容易等到兒子回老家,她可真有點不舍得讓兒子一再地不開心。

可她揪心兒子,她在房間裏徘徊,聆聽兒子房間裏的反應,可什麽都沒聽到。

整個房子裏,並無崔浩的絲毫痕跡。

而寧恕坐床上發呆,久久不動,像尊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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