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4章 往後餘生,你我再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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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昏暗下去,緩緩飄落的大雪,逐漸覆蓋住整片大地。

氣溫,一冷再冷。

從厚重的羽絨服裏,緩緩的滲進身體裏,冰凍那顆跳動的心。

隔著一道鐵門,溫水怔怔的看著枯槁的老人,輕聲問:“為什麽?”

為什麽,對待她像是陌生人一樣?

為什麽,突然就不要她了?

明明……爺爺很疼自己的啊。

老人蒼勁又透著失望的聲音就響了起來:“為什麽?難道你自己心裏不清楚?你真當我是老糊塗了,察覺不出來你和如均的貓膩!”

“你們可以不要臉,但我傅石峰不能不要!”

“我傅家的千秋萬代,斷不能被你們的不倫之戀給毀了!所以,你最好斷了對如均的念想,以後也不準再回我傅家!”

因為憤怒,他的臉都漲紅了起來。

他看著溫水慘無血『色』的臉龐,閉了閉眼,最後一句話陡然沒了氣勢,“小水,傅家這些年給你錦衣玉食的生活,也對得起你父親對如均的救命之恩了,從此我們就兩不相欠了。”

再睜開眼時,他眼裏布滿了乞求,朝溫水低聲道:“就算是我老頭子求你了,忘了如均,放過傅家吧!”

忘了,放過?

這四個字,他簡簡單單的說出來,卻要溫水全部承受!

“放過傅家?”溫水喃喃出聲,隨後忽的笑出了聲音。

所有人看著她低笑,臉上的神情各有不同。

夏喃擰著眉,不悅的問她:“你笑什麽?難不成還想繼續死纏爛打不成?”

溫水看都沒看她一眼,笑著看向傅石峰:“原來您早就洞悉一切……這樣也好,我也就不用整天提心吊膽的怕被您發現了,真好!”

“你們都不用擔心,我不會繼續賴著傅家的,當初是你們可憐我,要收養我做傅家的千金,現在要趕我走,也是理所應當的,只是……”

她目光挪到一身軍裝筆挺的男人身上,緊握著拳頭問道:“我還想問一句,你呢?也不要我了嗎?”

傅如均緊抿著唇,隱約可以感受到來自父親的『逼』視,他閉了閉眼,回憶裏全是溫水曾經生命垂危的模樣。

老爺子說得對,那樣的痛苦他承受一次就受夠了!

不想再經歷第二次,因為溫水的身體,再也折騰不起了。

再睜開眼時,他目光冰冷的看著女人,冰涼的雪落在她的周圍,然而更加冰涼的,是他的嗓音。

他說:“小水,夏喃的眼裏容不下你。”

這句話,如落湖之石,在激起水花後,又迅速的歸於平靜,最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溫水隱忍了很久的眼淚,在一瞬間掉下來,她笑著問:“可是你答應過我會娶我的,你還說這輩子都不會離開我,難道你都忘了嗎?”

男人喉結滾了滾,就沈聲道:“我沒忘,曾經也是真的喜歡過你,可後來我才想通,我們在一起確實不合適,你也沒有我的前途重要,你可以恨我是個懦夫,負心漢,畢竟是我負了你。”

“前途,不合適……”溫水低低的呢喃著,然後問他:“既然會後悔,當初又為什麽還要強行在一起?”

當初,她分明已經下定決心遠離他,可後來,他卻強行占有她,再攻克她的心,要和她在一起。

現在,他卻用一句輕飄飄的後悔,就要打發她了?

男人的瞳孔稍稍收縮,幾秒種後,緩緩的道:“當初大概是鬼『迷』心竅了吧,才會不計後果的想要你,況且——”

他的目光逐漸深沈下去,喉結滾了滾,繼續道:“小水,我早就提醒過你,愛我不會有結果!”

【我早就提醒過你,愛我不會有結果!】

這句話,就反覆的回『蕩』在溫水的耳邊,一次又一次的紮著她的心臟,傷的她體無完膚。

她清楚的記得他和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將她壓在軍區宿舍裏的落地窗上,嗓音低啞又蠱『惑』。

當時,她怎麽回答的來著?

哦,她好像說了一句,“愛你,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勇敢的事!”

所以,這算是活該麽?

活該她愛他,活該她執『迷』不悟的陷進這段不倫戀裏,更活該相信這男人的話!

可是,憑什麽?

就因為她愛他,就要被隨意的糟踐嗎?

這一瞬間,溫水的心裏萌生了恨意,她冷冷的盯著眼前的男人,頭一次有了要將他撕碎的沖動!

她咬著牙,冰冷的眼淚止不住的落下,看向眼前的三個人:“好,我成全你們,放過傅家,也放過……傅二爺!”

漫天飛雪中,她騰的跪在地上,舉手對天發誓:“我溫水發誓,從今以後,和傅家還有傅如均再無瓜葛,也決不再踏進傅家大門一步,若有違背,天打雷劈!”

暗下來的夜,將她的一張臉龐遮掩住,只能看的清她跪在地上,卻挺直了背脊的模樣。

清冷,又透著決絕,渾身被一種陰郁的氣息所包圍著。

深深的震動著三個人的內心。

傅如均的眼睛忽的酸澀,下巴緊緊的繃住,雙手也不由自主的握緊成拳。

他知道,溫水恨了……

一陣蕭瑟的風裏,司夜急匆匆的朝溫水跑過來,看著她跪在鋪雪的水泥地上,就紅了眼。

他心疼的扶起溫水,朝鐵門裏的人嘶吼出聲:“傅如均,你他媽的看著小水跪在地上,都這麽無動於衷,你還算是個人嗎!”

“小水才剛剛出院,就被你們給『逼』得下跪,你們是想要她的命嗎!”

溫水就朝他低聲說:“不是他們『逼』得,是我自己要跪的,我已經……和傅家沒關系了。”

司夜猛然低頭去看她,嗓音低沈:“什麽意思,他們把你趕出家了?”

夏喃冷冷的盯著他們,譏諷道:“還用得著我們趕嗎?她做了那些見不得人的事,被昭然皆知,自然是不好意思再賴在傅家了!”

頓了下,她挑眉朝司夜道:“倒是你,這麽緊張溫水,不會是她的老相好吧?”

司夜驟然擰眉,眼裏充斥了怒火,“有種,你就再說一遍!”

他向來溫潤儒雅,是個修養極好的紳士,從不和女人計較的他,頭一次動了怒。

強大的氣勢,讓夏喃畏懼的縮了縮脖子,朝傅石峰的身後躲:“伯父……”

傅石峰煩躁的瞥了她一眼,便無奈的朝司夜笑了笑:“司夜,我知道你和小水的關系好,但咱們兩家畢竟是親家,夏喃也要和如均訂婚了,你就別和一個『婦』道人家計較了!”

“至於小水——”

他頓了下,泛著皺紋的眼眸微微瞇起:“我們之間的緣分盡了,她以後和傅家都沒關系了!”

司夜瞇起眸子,渾身散發出陰冷的氣息:“就因為她愛上了傅如均,就要被趕出家門?”

“老爺子,你可別忘了,你兒子可是小水父親救下的,她母親也因為愛人的死而抑郁而終,你現在卻因為她和你的兒子在一起,而趕她走,卻不對你兒子有任何的責罰,你不覺得自己卑鄙嗎?你對得起自己的一身軍裝嗎?”

傅石峰被刺激的漲紅了臉,低吼出聲:“我卑鄙?分明是他們**,我這是在整肅門風!”

“**?”司夜的聲音冰冷至極:“她和你兒子只是收養關系,並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如何算是**!”

頓了下,他低低的譏笑出聲:“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都一樣的狼心狗肺!”

傅石峰分明惱怒至極,卻偏偏被懟的啞口無言,只能狠狠的瞪著司夜。

司夜還想為溫水打抱不平的時候,溫水就拽了拽他的袖子,低聲道:“司夜,我累了,我們回家吧。”

她嗓音低低的,又透著些許的虛弱,如果仔細聽,還帶著輕顫。

司夜一聽到她的聲音,就顧不得其他,直接彎下腰,將她打橫抱在懷裏,柔聲道:“好,我們回家。”

然後,就邁開步子,抱著溫水向回走。

昏暗的天幕下,大雪紛飛,溫水依偎在司夜的懷裏,丟下一句情緒難辨的話——

【往後餘生,你我再不相見。】

聲音很輕,隨著那斑駁的腳印,消散在風雪中。

一身軍裝的男人,看著兩個人的背影逐漸遠離在夜幕中,視線漸漸模糊起來。

似乎有什麽灼熱的水滴,掉在地面,融進霜雪裏。

他的思緒被麻痹,腦袋嗡嗡作響的,只記得那一句,他曾經的女孩說:往後餘生,你我再不相見。

後來,他久久的屹立在風雪中,從天黑,迎來深夜的暴風雪……

……

司夜扶著溫水坐在副駕駛內,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龐,緊張的問道:“你怎麽樣,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溫水的手一直都捂著肚子,氣息不穩的痛苦嗚咽著:“疼……我肚子好疼!”

小腹處像是有東西在絞著一樣,一陣陣的墜痛,疼的她面『色』蒼白,額頭冷汗沁出。

司夜擰著眉,伸手就『摸』向她的肚子,輕輕的『揉』著:“哪裏疼,是這裏?還是這裏?”

溫水搖頭,顫著聲音道:“都不是,是……是小腹疼!”

司夜眸光一沈,低頭間,就看到了溫水的白『色』闊腿褲間,有鮮血不斷流出來……

他有一瞬間的慌張和不知所措,被溫水全都看在眼裏。

她就順著司夜的視線向下看,目光觸及那一灘深紅時,閉著眼,低笑出聲:“這樣也好,省的我自己動手了……”

可笑著笑著,眼淚就落了下來。

然後,是徹底崩潰的嚎啕大哭……

……

醫院。

溫水剛從人流手術室裏被推出來的時候,還在麻醉的『藥』效裏昏睡著。

司夜跟著護士,把她挪進了病房裏。

護士大概以為孩子是他的,便對他叮囑著:“病人小產,是因為受寒和外傷的原因所導致的,現在已經為她清了宮,只有好好調養,養好身子,以後還是可以懷孕的!”

“這些都是醫生開的『藥』,要按時吃,一個月後來做覆查,這期間,你要好好照顧她!”

司夜將這些一一謹記,最後道了謝。

護士離開後不久,溫水就昏昏沈沈的醒了。

她睜開眼,看著司夜,開口的聲音有些沙啞:“孩子徹底沒了,對吧?”

她只記得自己雙腿間不斷有血『液』滴下來,被護士推進手術室後,就打了麻『藥』,過後——

就徹底的沒了意識,也就沒了感覺。

可肚子疼的感覺,卻仍清晰可見。

司夜喉嚨滾了滾,發出低啞的聲音:“嗯,沒了。”

“但護士說,只要你好好調養,以後還是可以再有孩子的!”

再有……卻不是這一個了。

病房裏的燈光明亮,窗外的雪景被照映的美輪美奐,又透著一股冰冷的氣息。

溫水側躺著,看著那交織的大雪,久久的沒說話。

良久後,男人低聲問她:“要告訴他嗎?”

誰?

傅如均嗎?

溫水緊緊的攥住被子,眸裏泛著淚光,一字一頓道:“不,這輩子都不想讓他知道!”

他沒資格,根本就不配知道她有過他的孩子!

整整一夜,雪都下個不停,整座城市被覆蓋著厚厚的一層白雪,放眼望去一片白茫。

溫水的心,在這個冰冷的夜裏,碎的悄無聲息。

一個月後——

溫水出月子的這天,正是大年三十,家家張燈結彩,闔家團圓。

下午,她就催著司夜回家過年,畢竟他已經照顧了她一個月,從洗衣到做飯,處處都無微不至。

他對她好,但她卻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更何況,今天是大年三十,是過節的時候。

司夜卻怎麽都不肯走,給她圍好了圍巾,戴好了帽子,牽著她的手出門:“我家裏那麽多人,少我一個也沒關系,但你要少了我,可就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我才舍不得你孤單。”

他關上門,繼續說道:“所以,你就讓我留下來陪你吧,嗯?”

溫水抿著唇許久,才點頭,仰首看著男人深邃的眸,眼睛紅紅的:“謝謝你,司夜!”

其實,她早就做好了一個人過年的準備,雖然會有些不習慣,但她想,不過就那麽幾天而已,她總會熬過去的。

可司夜說舍不得她一個人孤單的時候,她才意識到,她大概是熬不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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