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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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沛霖住在酒店高層,他開了一間總統套房。我到達按了門鈴,他出來開門穿著棉質的家居服像極了來度假。他側身讓我進門,我一邊往裏走一邊說:“沈總好氣派。”

沈沛霖臉上露出笑意關上門問:“今天展會怎麽樣?”

“走得腳快斷了,我們沒訂展位只是做些服務發發名片和宣傳冊。”我把東西一股腦放在房間會客廳的茶幾上,說道,“我把飯盒借你用,裏面還有筷子,一百塊借一次。”

“認真的?”沈沛霖笑道。

我點點頭,強調說:“嗯,是一百歐元。”

“你怎麽不去打劫算了?”沈沛霖誠懇問我。

“你怎麽知道我在練習打劫?”我拿起燒水壺遞給沈沛霖讓他去燒水。

沈沛霖接過燒水壺進了室內,我坐在沙發上拆泡面。房間裏很安靜,我打了個哈欠。

飯盒裏悶泡面的時候,我和沈沛霖各自坐在沙發兩頭等著。等了會,我忍不住又打哈欠,沈沛霖說:“洗月,如果累了,你就早點回去休息。”

我應聲說好卻又不想現在回房了,我轉過頭問沈沛霖:“你真的是來出差嗎?”

“我是來看你的。”沈沛霖沒看我看著飯盒回答道。

“我後天就回去了,你有必要跑來一趟嗎?”

沈沛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忽然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有種防備的姿態。我們交談的氛圍變得很嚴肅,我想或許沈沛霖人是來了,但他並不想談事情,這是什麽原因,我一時想不明白。也有可能他壓根還不知道我在巴塞羅那見過楊素的事情,是我想太多了。

於是,我又問了一遍:“沛霖,你為什麽專門到法蘭克福看我?發生什麽事了嗎?”

“我聽Ruth說她在巴塞羅那見到你了,還有白賢宇以及,季彥。”沈沛霖終於回答我的問題。

“Ruth?”我強調沈沛霖對楊素的稱呼。

“就是楊素,我爸的現任妻子。”沈沛霖以為我記不得楊素的英文名。

“我知道是楊素,她和你說了什麽讓你跑來德國找我?”

沈沛霖聞言擡起頭側過臉看著我,徐徐說道:“她告訴我,白賢宇把學長不是元蘭叔親生兒子的事情告訴你了。”

“不對,不是白賢宇告訴我的,沛霖,是楊素告訴我的。”我說道。

沈沛霖聞言只是點了點頭,他沒有感到驚訝,似乎誰告訴我這事的並不重要。我開始有點讀不懂沈沛霖對楊素的態度,或者說這兩天的有些時候裏,我對楊素的討厭多過了那些荒唐事。

“為什麽楊素要告訴你這件事情,還說是白賢宇告訴我的?我原本沒有打算見白賢宇,只是意外遇見他和楊素在一起。那天飯局也是楊素安排的。”我說道。

“嗯。”沈沛霖應聲,他若有所思轉開了目光。

我感到談話的走向有點讓人感到不愉快,因為這件事情裏面夾雜著其他太多的事情,而我和沈沛霖之間的信任還是非常薄弱。而每一句話都在不停改變我們對對方的猜測,我開始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態度。

沈沛霖先是轉開了臉,好一會之後,他又忽然轉過來問我:“洗月,你很討厭楊素?”他臉上浮起了似笑非笑的審視探究。

我感到有些莫名,皺了皺眉說:“我討厭她的做事方式,她不像表面表現的那樣支持我們結婚。我不知道你有沒有防她,我想告訴你的是她是楊昀的媽媽,她認為你在毀了楊昀的前程。”

“她說的沒錯,那的確是事實。”沈沛霖說道。

“什麽意思?”我看著沈沛霖,詫異他對楊素的仁慈和寬容。

沈沛霖也望著我,他的眼睛裏有光,一種隱隱帶著喜悅的光,他忽然問了個看似完全不相幹的問題:“洗月,你在擔心我嗎?”

我楞住。

“楊素說你很在乎學長,她說你在知道他的身世之後很傷心。我很怕你會因為學長的事和我離婚,洗月,所以我來了這裏。”沈沛霖的神情是卸下防備的輕松,“但我真的沒想到你會擔心我的處境。”

我聽到這話內心覆雜,一時慌亂第一反應是:“我現在對那件事情無能為力。”是解釋也像否定。

我不假思索的話讓沈沛霖神色停滯了幾秒,而後他眼裏的光漸漸暗去,就像他解讀完我說的話而慢慢沈下心思考的樣子。他的神色也變得覆雜,他斟酌了一番說:“你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如果能改變什麽了,你就會去想去做嗎?是不是,如果今天來找你的是學長不是我,對你來說會更開心?”

問題太直接,我回答不出來竟開始忘了方才對楊素的厭惡。這幾天我根本沒敢去想思考去正視自己,我的內心還是混亂的,我只能先低頭沈默了。

在長久的沈默之後,沈沛霖伸手拉過飯盒到跟前,他揭開飯盒蓋子拿過筷子,熱氣帶著濃郁的食物香氣騰騰升起。

“我能理解你的痛苦,洗月,我知道你現在肯定難以接受那些真相。”沈沛霖低頭看著泡面,那是一碗海鮮面,小小的魚板索然無味躺在面上。

“嗯。”我承認應聲,我心裏有想問沈沛霖是什麽時候知道所有真相的,可又對探求事實真相感到厭倦和疲憊。

房間裏再次陷入令人感到沈悶難受的安靜,許久沈沛霖攪了攪面,用冷靜到近乎冷漠的語氣接上話題,他緩慢且有力說道:“Ruth是個很有手段的人,她十分能屈能伸。當年楊昀犯錯的時候,我爸極力護著他對我卻充滿憤怒反感,反而Ruth說了公道話維護了我,當年我去英國留學的機會是她給我的。不過,我知道她這麽做最終是為了保護楊昀,她知道紙包不住火,真相永遠是真相,所以她想以退為進軟化我的感情。這幾年她一直很關心我,關註我的一舉一動,說實話比起我爸,Ruth更像我的長輩,我也從她身上學了不少。Ruth這麽會做人,她在瑞德也很有威望,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和她翻臉,除非她先翻臉。你說我有沒有防著Ruth?有的,你放心。”

這是沈沛霖冷酷的一面讓我放心也緊張,有時候我能感覺到他的溫柔也能清楚感受到和他合作不簡單也不容易。

我試探問沈沛霖:“如果我們解除了結婚協議——”

我話還沒有說完,沈沛霖就打斷我:“我勸你不要這麽做,洗月,白家不會同意的。而且你和我結婚的真正原因是什麽,你忘了嗎?你現在如果想和學長在一起那就徹底得罪李家了,肯定會影響到你爸和林家。”

“我沒有想過解除結婚協議,沛霖,我只是假設想知道我和你之間能如果沒有協議,你會相信我們的合作嗎?”我說道。

“沒有協議就沒有合作,如果不結婚,我們的合作就沒有任何意義。”沈沛霖看了我一眼之後,俯身低頭吃了第一口面,態度果斷。

而我想了想覺得自己很好笑,其實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問這個愚蠢問題的原因,我是想證明什麽也說不清道不明。我的心情沈甸甸的,想起了季彥說我不相信感情的話。

我坐著出神了片刻笑了笑說道:“其實你真的沒有必要來一趟德國,沛霖,因為我和你一樣不會把感情看得很重,也懂契約精神。”

沈沛霖聞言吃了兩口面放下了筷子,他問:“洗月,你喜歡學長嗎?”

“我希望他不要知道這件事情。”我沒有正面回答。

“你在怕什麽?怕他來找你?”沈沛霖不看我看著面。

“我和你已經結婚了,他也有未婚妻,不應該節外生枝。如果楊素沒有告訴你這事,我也不會提,就當沒有發生過是最好的。”我說道。

“我相信他遲早會知道,你要怎麽辦?”沈沛霖再次表現出他的冷酷和尖銳,他審視著我。

“會改變什麽嗎?”我問沈沛霖也像問自己。

沈沛霖仿佛徹底失去了食欲,他向後靠在沙發上,他的神色已經徹底冷漠:“至少三年內什麽都改變不了。”

其實這個情況,我很清楚,而我的難過不僅僅是因為這個情況,我覺得自己搞砸了一些事情,卻說不清楚是什麽事情。我看了眼沈沛霖緩緩站起了身。

“我先回去休息了,你回去的航班是和我們一樣的嗎?”我對沈沛霖問道。

“是的。”沈沛霖點點頭,“回去後,我們就該去看看婚禮的酒店了,小吳選了三個酒店讓我們挑。”

“好。”我應聲。

離開沈沛霖的房間,我想起早上在酒店門口遇到他時的感受,那和現在是完全不一樣,我們之間忽遠忽近,真真假假。

第二天早上,我和魯曉彬照常起來去展會,依舊是在酒店吃的早飯。我這幾乎每天都吃一樣的東西,雞蛋,牛奶和烤吐司,再吃點燕麥粥。

吃早餐的時候,魯曉彬給我分享歌曲,是我們昨晚在客戶車上聽到一首輕快的德語歌。我們都沒聽懂什麽意思,她問了客戶要來了歌曲,現在給我看曲名和歌詞,歌名是《Das Spiel》,翻譯過來原來是游戲的意思。

魯曉彬問我有沒有人真的會把戀愛當游戲,我還沒有回答看到沈沛霖走進餐廳,一瞬間我覺得我和沈沛霖可能就算是在游戲的一種吧,盡管有各自的理由。

沈沛霖也看到了我和魯曉彬,他走過來笑問魯曉彬介不介意他一起坐。他笑得風度翩翩,魯曉彬忙不疊點頭。

沈沛霖的早餐很簡單,他喝了杯黑咖啡吃了我盤子裏的半片吐司就結束了。而他吃這麽快吃這麽少的真正原因是想和我們一起去展會,我沒有拒絕的理由。

我們從餐廳出來的時間和昨天也差不多,所以當我在酒店門口又遇到一個令我驚訝的人的時候,我以為昨日重現了。

今天出現的是白存殊。他從出租車上下來就和沈沛霖昨天一樣,唯一不同的是他不像沈沛霖西裝革履帶著行李而來,他的打扮休閑,短袖和長褲運動鞋再加一個背包,好像這只是一次隨性的短途旅行。

他一邊往酒店裏走一邊和酒店門童說笑著什麽,當他看到我們站在門內,他的笑容裏有一閃而過的銳利。

魯曉彬不太認識白存殊自顧往外走,當她發現我落在了後面,她回頭喊我:“洗月姐,快點,剛好有輛車。”她指剛載過白存殊的那輛計程車。

我回神看了眼走過來的白存殊,對魯曉彬說:“曉彬,我有點事,你先去展館吧。”

“怎麽了?”她很納悶,下意識看向了沈沛霖,她大概以為我們兩個臨時計劃有變。

沈沛霖在我停下腳步的時候,他也停下了腳步看到了白存殊,此刻他站著沒有動也沒有開口。

而當白存殊走到我們面前的時候,我努力對他笑了笑,下一秒我伸手握住了沈沛霖的手開口道:“好巧,存殊哥。”

白存殊的目光落在我和沈沛霖握在一起的手上,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忽然變得冷淡先看了沈沛霖一眼再看向我問道:“你們現在要去展會嗎?”

我點點頭,沈沛霖在這時仿佛才回神,他松開我的手,擡手輕輕摟住了我的肩膀笑道:“學長,你怎麽來了?”

白存殊沒有回答。魯曉彬在這時從門外折回來問:“洗月姐,你現在真的不去展會嗎?要我先去嗎?”

我看著白存殊,他也看著我,沈沛霖則回答魯曉彬:“你先去吧,曉彬,註意安全。”

“嗯?”魯曉彬意識到了奇怪,發現我們面前多了個白存殊,她看向他面露疑惑。

“我們還是一起去展會吧。”我改變了主意,擡頭對沈沛霖說道。

沈沛霖聞言點點頭,他便笑和白存殊說:“學長,晚上你如果有時間的話,我們一起吃飯。”

對這個邀請,白存殊掃了我們一眼,說道:“不了,我約了人。”他的語氣傲慢,神態也是如此,他本身就高當他微微擡著下巴往裏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我因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而有種想流淚的感受。

我和沈沛霖牽著手往外走,坐上車之後,我透過車窗看到白存殊停住腳步回了頭。魯曉彬和我坐在後排,她問我:“剛才那個人是你們的朋友嗎?”

我說:“不是,他是我哥。”

“你還有哥哥啊,洗月姐?”魯曉彬很意外。

“他是我繼父的兒子。”我說道。

魯曉彬聞言露出了“難怪”的表情,隔了會,她似乎想起了什麽認真打量了我的臉。

前排的沈沛霖轉過頭,他問魯曉彬:“曉彬有兄弟姐妹嗎?”

“啊?我嗎?”魯曉彬不好意思笑道,“沒有哎,我是獨生子女,一直很想要個兄弟姐妹。”

“要兄弟姐妹幹嘛?”我笑問道。

“有伴啊。朋友可能都會散,但兄弟姐妹不會,只要父母還在總會相聚。”魯曉彬笑說道。

“不同的階段肯定會有新的朋友。”我說道。

“說的也是,但散了的朋友想到難免會覺得難過,就像我和笑笑。”魯曉彬嘆了聲說道。

我聽到何笑笑的名字,笑容不由漸微看向沈沛霖,他的神色沒變自若自然又說起另一個話題:“對了,明天的航班我讓小吳幫你們升艙。”

“升到頭等艙嗎?”魯曉彬眼睛一亮很高興,很快她又看我問,“可以嗎?”

我伸手拍了拍沈沛霖的肩膀:“沈總,你出差價嗎?我們公司沒有這個預算哎。”

“我出,你高興就好。”沈沛霖笑拍了拍我的手,轉回頭說道。

“謝謝沈總,我很高興。”我笑道,依舊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沈沛霖低了低頭,擡手握住我的手。

魯曉彬看了眼我們不好意思轉開眼偷笑,她後來偷偷和我說覺得我和沈沛霖很相愛。

這一天,我沒有再見到白存殊,但晚上展會結束回來在前臺收到了我的婚紗。隔天,我們按照行程回國,在回去航班上,我們也沒有碰到白存殊。我和沈沛霖很默契也沒有說起他。

到達國內下了飛機等著取行李的時候,我收到了李艾嘉的信息,她約我見面,時間就在今天晚上,理由是關於白存殊。

我的一個行李箱被轉盤轉出來,沈沛霖在幫我取行李。他取完這個箱子,回頭見我手臂上掛著包在玩手機便順手把我的包拿走減輕我的重量,他也順便問我:“還有個箱子是不是裝婚紗?”

“嗯。”我點頭。他笑笑撫了撫我額角的亂發。

而我看著李艾嘉的信息久久不知道該怎麽回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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