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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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沈沛霖一起逛商場,這對我來說是件漫無目的的事,所以很多店都是沈沛霖拉我進去的。

他第一次拉我的手的時候,我條件反射縮了縮,他見狀遲疑了兩秒又伸過手一把拉住我的手。我回神沒再拉扯由著他牽著,感覺也是自然的。

我們在一些衣服店裏挑衣服,去的多半都是女裝,沈沛霖看我挑衣服都沒有開口要發表意見。直到他發現我忽然一改往日的風格,買的都是以前我不會穿的款式和顏色,他開始有點坐不住。

我莫名想改變,買了一套嘻哈風的寬大短袖和松垮牛仔褲,這種衣服我上了高中的時候都不會穿,最近卻很想嘗試。

我試這套衣服的時候,沈沛霖有點正襟危坐的樣子,等我出來的時候,他微微皺了皺眉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而我看到鏡子裏的自己也感到十分奇怪,忍不住一直笑。我一直走的是知性氣質路線,今天也是,穿的是真絲襯衫和高腰百褶長裙還有高跟鞋,從妝容到發型到身上的香水味都是。一下換上嘻哈風,我看上去像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偷學媽媽化了不合時宜的妝,一點也不酷還很邋遢。

我想這麽不協調的原因是高跟鞋,於是我把高跟鞋脫了光腳站在地上,然後綁起馬尾辮在鏡子面前左右搖晃。

沈沛霖終於看不下去了,他站起身走到我身後問我:“你喜歡這套衣服?”他用的是懷疑的語氣。

我摸摸胸口用骨頭拼成的英文字母never give up,說道:“我很喜歡這裏。”說罷,我在鏡子裏對他眨了眨眼睛。

“我覺得你不太適合這個風格的衣服,洗月。”沈沛霖笑了笑說道。

我聞言低聲不滿哼聲,低了低頭說:“我就買這套。我可以去弄個臟辮再塗個黑色指甲油,或者我去剪個短發。”

“不要剪短發,你長頭發好看,這風格真不適合你。”沈沛霖忙勸我。

“沛霖,我們約法三章,以後同個屋檐不要對對方發生的改變大驚小怪。”我想了想轉過身看著沈沛霖說道,他今天依舊是個俊秀精致的青年,一絲不茍的頭發和衣服。

沈沛霖聞言臉上的笑容發生了很微妙的變化,我以為他被我的直接弄得有些不爽,可他原本皺著的眉頭反倒松了松。

“現在說清楚點會好一些——”我繼續想說點什麽,可話沒說完被沈沛霖摸頭的動作打斷了。

“放心,像你這種青春期少女,我不會和你計較的。”沈沛霖似笑非笑說道。

我不解沈沛霖此刻的心態,一下被他打亂了思想的節奏。

“我的意思不是要你讓著我,而是我們其實對對方都不是很了解,以後要共同生活三年,生活上的事情如果可以就盡量互不幹擾。”我試圖拉回談話節奏。

“洗月,你忘了我們交往同居過嗎?”沈沛霖說道。

我當然沒忘,只是被沈沛霖這麽提起的時候,我感覺那時候很久前的事情,而那段時間的我們和現在似乎完全不一樣了。

“那不一樣。”我如實說感受。

“我知道,那時候是成熟迷人的林洗月,現在是叛逆可惡的林洗月。”沈沛霖說道。

“我是說你不一樣。”我成功被沈沛霖挑起了一絲絲激動的情緒。

“我怎麽不一樣?”沈沛霖很平靜說出這句話,臉上浮起若有似無的笑意,眼神洞悉看著我。

我和他聊不下去了便避開他的眼睛,左顧右盼了一會,轉身回了試衣間換衣服。

等我換完衣服出來,沈沛霖已經站在收銀臺等我,他對店員說:“還有她手上抱著的那一套。”

我走近看到他還給我選了件潮服短袖。

“送你,希望你永遠做自己。”沈沛霖對我笑道,笑得很溫柔耐心。

我看著他,微妙感覺到他的陰陽怪氣以及諷刺人的功底。這真的不太像他又很像他。

“我不要你送,要自己買才能做自己。”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沈沛霖笑了聲一手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付款一手按住了我的手機。

買完衣服,我們在商場裏又轉了會,在一家雜貨店裏,我買了一個盲盒。盲盒有很多種系列,我選了收集精靈的系列,總共有十八種精靈。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盲盒變得流行,很多人喜歡這種未知的游戲,隨便買一個,拆開或許有驚喜有些像我決定結婚時的心情。

走完商場,沈沛霖問我要不要吃夜宵。

“我想吃炸雞。”這種垃圾食品和我戒冰一樣有好長一段時間了,今晚它也出現在我的腦海裏。

“你不怕胖了?”沈沛霖問我。

我們同居那段時間,他知道我在某些方面非常自律。但我也奉行偶爾難過也要放自己一馬輕松一下:“就想吃。”

沈沛霖看了我兩秒,伸手拉過我說:“走,吃一百份炸雞去。”

“你吃九十九份,我吃一份。”我說道。

“好。”沈沛霖應的很幹脆。

到了炸雞店,我們只點了一份炸雞,我還要了冰可樂。我低頭啃炸雞的時候,沈沛霖靠著椅背坐著一口也沒有吃,只是看而已。他比我更自律更討厭垃圾食品。

我的手機擺在桌面上,我和葉姿的聊天還在繼續,只是我們回覆對方的時間都有點長,有一搭沒一搭,我們沒有具體的聊天內容。我們上一條信息在說我爸糖尿病的事情,葉姿讓我乘這次機會“抓”我爸去金洲的醫院做個全面的檢查。她抱怨我爸總是不把自己的身體當一回事。下一條信息,葉姿則發給我另一個消息,她說:“洗月姐,和你分享一個好消息,我懷孕了。上周知道的,三個月了。”

我讀完消息,擡起頭看向沈沛霖就是另一個世界。

沈沛霖感覺到我要和他說什麽,但他不知道在話真正說出口之前,我已經變卦,我原本想和他分享葉姿的喜訊變成了追問他一些事情的勇氣:“李艾嘉的父親是個什麽樣的人?”

“李伯伯是個覆雜的人。”沈沛霖說道,目光裏閃過微芒。

“怎麽覆雜?”我追問。

“你很快會有機會見到他的。”沈沛霖告訴我,他望著我,眼神裏有訊息。

“我知道。”我點頭失去了啃炸雞的興趣。

最終,我沒吃完炸雞,剩餘的全部打包帶走。

沈沛霖送我回家,他在小區外停了車送我進去。我們經過門衛處拿了吳助理放那的車鑰匙,慢慢走在小區裏。

走到一半,沈沛霖問我能不能上去再見我外婆一次。

“見她幹嘛?”我漫不經心問了話又直接拒絕,“沒必要。”

“我希望她不要反對我們的婚事。”

“她的態度不重要。”我立馬回答。

沈沛霖聞言沒再說什麽只是站住了腳落在了我身後。

我回頭看他,他對我笑了笑:“我就送你到這吧,洗月。”

他的態度忽然轉變讓我有幾秒的詫異,但他掩飾的很好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我點點頭轉過身,心裏想著一定不要回頭。結果我沒忍住,走到轉彎口的時候還是回了回頭,只見沈沛霖還站在原地笑對我揮了揮手。那一瞬間,我有種沖動想假裝若無其事走回去和他分享喜事,我應該會說:“剛才忘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妹懷孕了,我很快要當阿姨了。”

可是我沒有,我想還是不要把我們之間的合作關系變覆雜了,身邊的情感關系已經夠亂了。

在我九月中旬出差前,我爸和沈沛霖一起吃了一頓飯認識了對方,我在這頓飯裏明白了沈沛霖買小房子的用心,可能他像我一樣考慮到我爸的接受能力。沈沛霖告訴我爸,他的家裏也是做點生意營生和我家門當戶對。

這頓飯之後的第二天,沈沛霖回請了我爸,他要介紹他的家人給我們認識,沈匯隆和楊素都來了,我爸則帶著王晶秀和林驍將一起來。

我不知道沈沛霖是怎麽讓沈匯隆和楊素到場的,畢竟他們一副人到心不到的不情願樣子,楊素還有些禮貌性的笑意,沈匯隆是全程傲著臉拒人於千裏之外。

沈沛霖在酒桌上是另一個人,他根本沒把沈匯隆給他的難堪放在心上和我爸把酒言歡不說,還和我爸解釋沈匯隆的言行:“我爸這個人性格就是這樣,不善言辭。”

我爸信了。

沈沛霖在酒桌上坦蕩聊起他們家庭,他說他有很多和我相似的經歷,我是重組家庭,他也是,他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

我爸聽沈沛霖說到家庭問題有些感觸,他晚上高興也喝多了,情感流露忽然特別認真說:“你們兩個都經歷過家庭重組,這是我們做父母的失職,雖然父母離婚有很多原因,有時候也是無奈。我一直對我們家小月感到很內疚,希望你們兩個不要因為原生家庭的影響而對婚姻有不好的印象,兩個人在一起只要用心經營肯定能到老。”

一時酒桌上沒有人接我爸的話,沈沛霖臉上依舊掛著笑,但眼神變得有些沈默。沈匯隆的神態還是冷漠如常,他從口袋裏掏出了煙。楊素保持著端莊的儀態和禮貌的微笑,目光似笑非笑落在我身上。

我們這邊的人對我爸說這樣真情實感的話感到很正常自然,所以我弟和王晶秀吃著菜沒覺察到酒桌上的氣氛忽然變了。有時候,人的善良和真誠在某些人面前就是展現出了底牌和弱點,並不會有感動。

幾秒後,沈沛霖回應我爸的情感說道:“叔叔,你放心,我和洗月會珍惜我們的緣分,努力經營好我們的婚姻。”

我笑了笑平靜看向楊素回應她的打量。沈匯隆手裏玩著煙沒有點起來,但他的神態已經在煙霧繚繞裏,他的目光看向天花板仿佛完全游離在酒局之外。

這場飯局之後的兩天,沈沛霖瞞著我特意請假陪我爸和王晶秀在金洲玩了一圈還順便做了身體檢查。這事是我爸在離開金洲前一晚告訴我的,在說這事之前,他先問我是不是確定嫁給沈沛霖。

在他們游玩的兩天,我一直照常上班加班,直到我爸第二天要回家才抽空陪他吃頓晚飯。他這麽問我的時候,我想起我們兩家貌合神離的吃飯場景,我爸是心善溫和的人,但也是老道懂世故人情的人,他一定看得出沈沛霖父母對我多少有些怠慢。他顧慮婚姻是兩家人的事,不單單是愛情。

“確定。”我點頭回答。

我爸見狀停頓了幾秒,柔聲說道:“沛霖是個很優秀的男人,爸看得出來他對你很上心。他這兩天特意請假陪我和你晶秀阿姨在金洲周邊游玩,早出晚歸接送我們,安排游玩路線忙前忙後。他知道你很關心我們的身體還給我們安排了身體檢查——”見我擡起臉露出疑惑的表情,我爸略微加快了語速解釋道,“他知道你馬上要出差了,工作上很忙怕你分神,所以沒告訴你。爸很能體諒他的用心,也有私心想多接觸多了解他一些,所以也沒告訴你。你別生氣。”

“沒,我沒生氣,我只是有點意外。”我搖頭。

“他辦事很細心能力很強,不僅如此這個人待人接物禮貌有分寸,脾氣好耐心也好。”我爸續上前面的話,“他怎麽看都是不錯的對象。”

“嗯,所以呢?您同意我們的婚事?”我笑了笑刻意問道。

我爸輕輕點了點頭,還是說了但是:“但是一個人如果一開始太完美不一定是好事,長久相處下來,你會發現人總是有缺點的。兩個人在婚姻裏不要一味對對方有期待,更多的是要互相包容和理解,還有支持。”

“我知道。”

“他的父母看上去還不太了解你,我想你也還不太了解他們。如果以後有些不愉快不要委屈了自己也不要太武斷,每個人變成現在的模樣都有他們背後的原因,多些了解和寬容。”我爸語重心長。

“我的個性很難寬容一個人,但一定不會委屈自己的。”我對自己有一定的認識。

我爸嘆了口氣想了想說道:“爸年紀大了,不知不覺就變得啰嗦了。”

“沒有的事,您說的話我愛聽。”我認真說道。

我爸有些不好意思,說道:“有時候爸總覺得你還是個孩子。”

“在您面前肯定一輩子是您的孩子啊。”我笑說道,盡量說的很輕松。

第二天,我和沈沛霖一起送我爸和王晶秀去了動車站。之後,沈沛霖送我去公司上班。

在路上,我們聊著一些瑣碎無聊的話題,從某一首歌的歌手到那歌手的年代。快到的時候聊了一些婚禮的籌備,沈沛霖問我婚紗選好了沒有。

“還沒有。”我說道。

“要不要我陪你去看?”沈沛霖停頓了幾秒問道。

“那不就沒驚喜了嗎?”我說道。

沈沛霖聞言看了我一眼,眼裏有一閃而過的驚喜,然後他努力一本正經和我道歉:“抱歉,我沒想到這點,我太迫不及待想看你穿婚紗了。”

“沒事,我也經常會想自己穿上婚紗得有多美。”我自然得意說道。想起沈沛霖陪我爸游玩的兩天,我不得不承認人心肉做,我有些感動感到溫暖。

沈沛霖笑了聲,我擡了擡下巴抿嘴驕傲。

“我有個朋友在巴塞羅那做婚紗設計師,如果你不介意,我把他介紹給你認識。他知道我要結婚,一直很想認識我的新娘。而我想他那可能會有適合你的婚紗。”沈沛霖說道。

“你的朋友?”我問道。

“你放心,如果你在他那挑婚紗,他絕不會向我透露你選了哪件婚紗。”沈沛霖笑道。

“你有提成嗎?”我玩笑道。

“不多,賺一點吧。”沈沛霖想也不想接我的幽默說道。我因此笑出聲,他又看了我一眼,眼裏都是笑意。

這一刻的我和沈沛霖都有點喜感,那是理智和情感瞬間碰撞擦出來的花火。

在我出發去荷蘭的那天,沈沛霖那個婚紗設計師朋友加了我的微信,他是西班牙人熱情給我發了邀請,請我在歐洲的那段時間要去他那試婚紗。

我本來覺得這事應該不太可能,但在飛機上睡不著翻看了他發的一些婚紗照片之後,我竟有點心動了。而他的婚紗店還是在巴塞羅那,我更多了一個理由去看一看。

所以我在荷蘭談完事情,去了德國安排好布展的一些工作之後便抽了兩天的空去了巴塞羅那。

忙裏偷閑跑去巴塞羅那的那兩天,在我的規劃裏原本應該是美麗自由的兩天,那是我對燃起浪漫的最後一次點火嘗試,我想象那會像煙火般絢爛而有趣。只是煙火墜落消滅的時候實在太令人寂寞了,我在巴塞羅那見到了兩個人,一個是白賢宇還有一個是讓我意想不到的人:楊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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