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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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車停在昨晚那條街上,雨太大,我先坐著白存殊的車出去,他送我去取車。

車子從地下車庫開出來,我接到了客戶的電話,他在昨晚就給我打過電話,目的在於感謝,感謝我幫他完成了展臺裝修,也誇了魯曉彬,他一直說這個小姑娘很有責任心。我在這個時候再次告訴他,我會成立展會服務公司的事,他表示一定要繼續和我合作。

等我掛了電話,白存殊問我:“你什麽時候辭職的?為什麽?”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趙軒的電話打了進來,他打來道別,因為他要回榕城了。

這通電話比較尷尬,我們有一句沒一句客套,我很怕趙軒說出什麽覆合之類的話。可怕什麽來什麽,他說了類似的話:“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想自己以前是不是沒有好好珍惜你,我曾以為當初是因為你的緣故我們才分手。現在才明白是我不好。”

“不要說這些了,趙軒,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沒有什麽好不好,誰對誰錯。”我的內心毫無波瀾。

“如果還能計較對錯,那才有回去重來的可能,覆盤才能繼續。”趙軒苦笑說道。

對此,我只能說:“祝你一路順風,趙軒,我在開車。”

趙軒沈默片刻說道:“開車註意安全,再見。”

“好,謝謝。”我等不到他先掛電話,便在幾秒鐘後掐斷了電話。

白存殊說:“你在開車?”

“馬上就要開車了,你不認識路嗎?出門右轉很快就到了。”我面不改色不覺得自己剛才那個謊有什麽不對。

白存殊看了我一眼,他很快對我這種態度變得習以為常說道:“好馬不吃回頭草。”

我沒應聲低頭看手機。

“為什麽要辭職?”白存殊又問了這個問題。

我想到了何笑笑和吳秘書,不由編好理由回答白存殊:“季良走後,我以為自己會升職但得不到認可,覺得待著沒意思就離職了。”

“就為這個?”白存殊對我提起季良似乎沒有任何的反應。

我點頭:“存殊哥,你知道季良為什麽離職嗎?”

“你的反應是不是比別人都慢半拍,這事都已經過去了。”白存殊能料到我會問這件事情。

“你不像腳踏兩只船的人,而且我感覺你和季良的關系應該是普通朋友。”

“你想說什麽?”白存殊自若開著車漫不經心搭理我的話。

“沒想說什麽,季良讓我替她謝謝你,說她很感激你。”

“你和她一直有聯系?”

“我想拉她一起做公司,但她還沒有考慮好。”

“你自己肯定也能成功。”

我沒想到白存殊會這麽認可我不由笑了:“借你吉言。”

“好好努力。”白存殊說道。我側過頭去看他。

外面的雨還在下,白存殊把車停在我的車邊,一停下後面跟著的車像昨天一樣按喇叭,我來不及打傘趕忙下車。

不過幾秒鐘下車上車的時間,我也淋濕了肩頭。我坐在自己車上用紙巾擦了臉系上安全帶發動車子打了轉向燈等待匯入車流。

白存殊的車子已經離開,他發來語音說:“淋濕了記得到家馬上換衣服,病才好註意休息。”

我給他回覆了一個OK的表情。

能待在家的雨天是一個討喜的天氣,我到家的時候,表姨正準備出門,我們在玄關交接。她問我身體怎麽樣。我告之燒退了,但剛剛坐電梯上來那會開始有點咳嗽鼻塞。

“註意休息,還有小心點,別傳染給你外婆。”表姨挎著的□□質磨損厲害,拉鏈五金都有些褪色了,她不以為然到哪到背著。

“外婆呢?”我問道。

“在房間休息。我以為你要到下午才會回來,做了兩盤菜給她中午吃,飯也煮好了。可能不夠你吃,你自己熬點粥,冰箱裏還有青菜,再炒個青菜。”表姨事無巨細。

“好。”我點頭。

“我聽說你外婆說你弟來金洲了。”

“嗯,前天來的,昨天見過面了。”

“那應該請他來你家裏做客。”

“算了吧,不用那麽隆重,他和同學一起來的。”

“這是禮數。你是姐姐,弟弟來了怎麽能不讓他到家裏?況且你外婆也想見見他,念了好幾次。”

“我弟又不是她親外孫。”我好笑道。

表姨看了我一眼,眼神就是嘆氣:“有時間請他來坐一坐吃個飯,你怕麻煩,我來幫你做菜。”

“你不累嗎?”我心疼表姨。

“我沒病沒痛,家裏也沒災沒難累什麽?我覺得自己幸福的不得了,十分感恩。”表姨說著拍了拍我的肩膀開門出去。

“你有帶傘嗎,表姨?”我忙喊住她。

“帶了,車子就停樓下呢。”她笑從包裏掏出折疊雨傘,她那個松垮垮的包真的很實用,裏面什麽都有。

我從門裏看到表姨坐上電梯之後才關上門。家裏很安靜,我回到房間用手提電腦開始工作。我給魯曉彬發了一個視頻,我們決定這周找個時間去租辦公室。我這幾年從房租工資以及我爸節假日給我的零花錢裏攢下的積蓄將近七位數,足夠前期的投入。

“那就真正開始幹啦,洗月姐?”魯曉彬的話語和表情裏有對未來的希望和熱情。

我點點頭笑說加油,可想起另一張同樣年輕的臉。我很難想象給人當情婦,虛與委蛇的日子會有多難受,足以磨掉所有青春的朝氣。而她可能已經是深陷泥潭再出不來了。

我躺在床上安靜聽雨聲,表姨說的對,家裏沒災沒難已經很感恩了。我猶豫著要不要請林驍將來家裏做客便翻看起那個年輕男孩的社交圈,他在考試結束後幾乎每天都會發圈更新動態,一點點有趣的小事都能張揚。今天這麽大的雨,他在奶茶店排隊,拍了兩雙腳一個男孩一個女孩還有雨水在屋檐倒流的視頻。最終邀請沒有發出去。

傍晚的時候,雨漸漸停了,白存殊發來信息問我:“還有沒有再發燒?”

“沒有,全好了。”我擦了鼻涕回覆信息。

“註意多休息。”白存殊囑咐我。

“嗯。”我回覆一個字,他沒有再發來信息。

吃晚飯的時候,外婆從房裏出來手裏挽著一個紙袋,裏面插著兩根毛衣針,我看到有些驚訝問她是什麽。她說:“織毛衣。”

“為什麽忽然開始織毛衣?”我問她。

她斜了我一眼拉開椅子坐下來說道:“你還回那個白家做什麽?”

“您為什麽那麽討厭白家?大舅討厭他們,我還能理解,因為白家讓他無利可圖。白家不像我爸是老好人,他有什麽困難都幫助他。”我說道。

“愚蠢!別說起你大舅就把他說的一無是處!那白家沒一個好人!如果你毫無利用價值,那些人還會對你好?就你媽是個傻瓜,愛慕虛榮!”外婆說道。

“我有什麽利用價值?”我反問外婆。

外婆氣極張嘴想說什麽卻在一瞬間憋了回去只是瞪著我。

“我對白家沒有什麽期望幻想,也沒拿過他們什麽好處,你放心吧。”我把米飯放在外婆面前再回身去廚房盛粥。

等我出來的時候,外婆在飯碗裏堆了菜端著往房間走。

“坐這吃吧。”我勸了一句。

外婆沒應我,自顧離開。

晚上,我繼續寫企劃案也和魯曉彬商量新公司的名字,喝了感冒藥忙到十點多就睡了。

這個深夜裏,我在迷糊間聽到外面的雨又下大了,雨水一直敲打著窗戶玻璃,風聲也很緊。我想自己沒有在外面流浪,可以不用管這風雨聲真是太幸運了,表姨那句十分感恩時不時出現在我的腦海裏。

隔天一早五點多,我就醒來了,如往常一樣看看手機信息,結果一切都不一樣了。

林驍將和葉姿昨天大半夜都給我發了信息和語音電話。葉姿還拉了群,她在群裏問我新聞是不是真的。

葉姿發的新聞是一張截圖,來自大型社交平臺,新聞裏有照片拍到白存殊的車,透過擋風玻璃裏拍到了我坐在副駕駛,就是昨天早上和前天傍晚的事情。新聞的內容更勁爆,我成了白氏公子白存殊的新歡,我和他結伴回家,徹夜恩愛,早晨才離開。

我有五分鐘都在震驚不解中,後來爬起來洗了個臉才鎮定下來,這是有人在跟拍白存殊。群眾看熱鬧,資本看利益,這事態如果能控制住就算了,控制不住的話,可能我是白元蘭親生女兒是白存殊同父異母妹妹的事情就蓋不住了。

而葉姿和林驍將早知道我的繼父曾是白元蘭,但因為一直以來我和白家關系疏遠,所以在他們看來我媽可能也就是有錢人眾多情人之一,在林家沒有人會提說這不太光彩的事。奶奶上次壽宴收到了白元蘭送的禮物都沒有刻意提起這事,親朋好友只知道我媽和我爸離婚後改嫁過就像我爸再娶了,是件平常的事情。所以讓葉姿和林驍將震驚的是我和白存殊覆雜的關系。

我在群裏告訴弟弟妹妹:照片真的,新聞假的,我和他的感情就像我和你們的感情一樣。

然後我把手機調成了勿擾模式,除了幾個人的電話,其他都暫時屏蔽了。處理這種事情我還是有點旁觀學來經驗的,當年工地事故,我媽去世,還有其他一些白氏公司的事情都會有各種各樣的人來探聽消息,很快會有很多聲音圍上來。現在網絡這麽發達,照片裏我的臉那麽清楚,只怕很快我是誰,各種信息都會被人找出來。

大概到了中午的時候,這件事情的第二波就來了。白存殊之前交往過的一個女朋友,現在是個三四線的明星,有四五百萬的粉絲,她發了條陰陽怪氣的動態添油加醋這件事,她說:哈哈哈哈,早就知道他們關系不純粹!以前和我交往就三心二意的臭男人,天天打著妹妹名義打擾別人約會的綠茶婊!聽說臭男人都有未婚妻了,這個妹妹還陰魂不散!以前是小姑娘不懂事,好奇現在是什麽說辭!曾經我數落了妹妹一句不自重就被分手,真是好哥哥!

她沒有直接指名道姓是誰,但已經被人猜,尤其她還在評論裏滿足看客的好奇心把具體事情講了講。這個明星說的事我也有印象,只是站不同的角度就完全不一樣了。

白存殊交往的這個女明星在十多年前二十歲出頭,當時拍了部電影小有名氣。即便我那時候在讀書也對她有些印象。在她的記憶是她為了白存殊放棄了當時如日中天的演藝事業只因為他不喜歡女友當明星。但他不珍惜她,答應的事情都做不到。有個吵架後的早晨,她主動示好起來做早餐原本這會讓兩人和好,但門鈴響了。

一個說自己是妹妹的人闖進家門,堂而皇之坐在客廳沙發上,她要他今天帶她去買新的自行車。他說有事,她還堅持坐在沙發上說等他忙完去。女孩穿著吊帶短褲盤腿坐在沙發上,他看到她的肩帶滑了順手幫她扶上去還教育她坐要有坐姿,兩人過分親密不避嫌。而她等了幾分鐘,他就改變主意答應帶她去買自行車了。

扶肩帶這個細節的小動作成了大家詬病這對兄妹關系的重點。而我完全不記得自己當時穿的是什麽衣服也不記得白存殊還有過這樣的動作。我十幾歲的時候驕傲愛美也有點虛榮任性,在我的記憶裏是這個明星對外透露了她和白存殊的戀情炒作,白存殊要分手,她極力否認不是自己做的,是狗仔跟拍到他們出雙入對而已。我去的早上看到她在解釋還要白存殊帶她去買手表只覺得假便編了理由打斷他們的糾纏。而我本來只是周末早上和我媽去美容院的路上路過白存殊家,被我媽差遣聯系了白存殊上去拿貓糧而已。

那年白存殊養了很多年的貓不知道為什麽離家出走了,家裏多了幾袋貓糧,我媽有個同事一直在救助流浪貓狗便問他要了貓糧不要浪費。白存殊答應了,但他一直很忙,有工作也有學業,幾袋貓糧一直沒送來。

事情過去那麽多年被翻出來,我看著別人角度的故事都懷疑從前那個林洗月是不是我,白存殊也不像白存殊。

幾個能給我打進電話的人中第一個給我打來電話的是白元蘭,他說:“我聽說你生病了,小月,有沒有好一些了?”

“存殊哥告訴你的?”我問道。

這段時間,我都沒有聯系過白元蘭,而我對他的態度已經轉變,我相信他感受的到。

“聽你的聲音還在感冒,一定要多註意休息,工作的事情不要著急。”白元蘭柔和說道。

“要是沒有其他什麽事情,我先掛了。”我說道。

“等下,小月。”白元蘭給我打這個電話應該思考了很久,“我聽說你和沈沛霖分手了。”

白元蘭說這話讓我感到很不舒服,或許是我意識我生命裏很多的不幸其實都是拜他所賜。

“是的,除了分手我找不到其他和他相處的方式。”我說道,語氣發涼。

白元蘭停頓了兩秒,他裝作沒聽出我的冷漠,他用一種很誠懇耐心的語氣說:“其實感情是需要培養的,沛霖和你一樣都是很驕傲的人,這樣兩個人在一起有磨合難免的。只要他對你是真心的,這點是最重要的。”

他話才落,我便緊逼而上:“你用什麽保證他對我是真心的?”

我尖銳的問題讓白存殊在電話那頭忽然開始咳嗽。

他咳了一分多鐘才慢慢平覆下來,他柔聲緩慢問我:“你希望我怎麽做?”

“你永遠是白叔叔就好。”我說道。

我的回答沒有一分猶豫,這讓白元蘭的聲音有點顫抖,我們沒有把話說開,他說:“不管怎麽樣,你都不會認我是不是,小月?”

我第一次深刻明白到以前趙邦看重我的原因,他常說我聰明做事穩重,這都是真的。我也算沈得住氣,這事發展到這樣還能平靜,這都要感謝過去遭遇的事情:“你如果不是白叔叔,你得不到一個女兒,我會失去全部的自由。如果你只是白叔叔,你有半個女兒,我有不少自由。”

“是,我答應過你媽要給你自由。我一直以為你離開白家過的很好,但你也不自由,你過得很辛苦一點都不開心。”白元蘭的語氣充滿了痛苦。

“你不要管我怎麽過生活,你真的要讓我自由就尊重我的想法,不要把你自己的想法強加在我的生活裏。我是過得挺辛苦的,但過去的十年也很踏實。”我說道。

“我想要補償你。”白元蘭說道。

我聞言想起之前我媽曾多次拒絕他再婚的請求,他依舊不放棄的勁忽然明白白元蘭的為人,其實他看似溫文爾雅的面具之下是個固執強勢的人。他的話一下激怒了

我,我撕下冷靜的外表說道:“到現在這個時候,你想做什麽都不是想補償我!你實際的目的還是為了你自己!為你自己的愧疚感不安感!你想贖罪而已!我不是年幼無知的小孩還沒有人生,我已經有我自己的人生,不是你想扭轉就能扭轉的!你那麽相信沈沛霖,你和他是不是都覺得我沒想法和感受,你們談好了條件就可以是不是?你敢說你沒有許諾沈沛霖什麽,沈沛霖沒有答應你什麽條件嗎?”

我說完這些深呼吸一口氣,電話那頭白元蘭靜悄悄的,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問我:“小月,你現在是不是很恨我很討厭我?”

我沒回答,我原本認為自己沒有這麽想,但他這麽說我卻覺得很貼切,心被貼切到有種被理解的酸疼。

“我不想被人利用也不想再陷入誤解和麻煩裏了。”說罷,我掛了電話。我最終把所有問題的根源集中在白元蘭身上,有點殘忍絕情,但我許久以來的壓抑苦悶終於也找到了出口。

到了這天晚上,熱鬧的事情忽然驟涼,女明星刪除了動態,白氏官方澄清了一件事情:白存殊作為公司CEO一直以工作為重,暫無所謂的未婚妻或者女朋友。這一並把他之前和季良的緋聞也澄清了。這個申明沒有刻意解釋我和白存殊的關系,只是告訴眾人他單身想和誰在一起都可以。

事情在二十四小時之內解決,不管是通過強壓還是澄清通稿,我看到了白氏的實力。

這天我沒工作沒出門還累得躺在床上不想動彈,到了飯點出去簡單煮了面條給外婆吃。她抱怨很多嫌棄面條寡淡,我沒理她的情緒,吃完收拾好回了房間,她很生氣,可轉身她偷偷給表姨打了電話說了我的反常。

表姨給我打電話,我看到手機亮起來懷疑大家是不是都活在電話裏,我活了那麽多年到最後身邊能真實陪伴在一起的人竟然沒有一個。而我接表姨電話的時候,白存殊打來了電話。

我以生病為由打消了表姨的擔心,然後給白存殊回了電話,他在那頭說了第一句話:“我在你家樓下。”

“有什麽事嗎?”我趴在床上沒有動。

“你感冒了?”

“你有什麽事嗎,存殊哥?”他沒回答我,我也不回答他。

“爺爺想見你。”白存殊說道。

“嗯,麻煩你轉告我不想見他,白家的事與我無關。”我說道。

“你這是在逃避。”

“我沒逃避!我已經做了決定,但你們不喜歡不滿意,所以說我在逃避。”我提高了聲音,在和白元蘭對峙通過電話之後,我徹底對白家的事失去了耐心。

我的態度像在對白存殊發火,他應該也會生氣,結果他徐徐說:“別生氣,小月,這件事情需要慢慢解決。”我想找人吵架的火焰差點被完全熄滅,這一刻的白存殊很像從前的白存殊,讓人陌生又熟悉,形象也很飄渺。

見我半天不說話,白存殊說:“你什麽時候想見告訴我,我帶你去老白家。”

“我知道地方。”我的語氣比較生硬。

“你不會希望一個人去那,從前到現在,我一直是站在你這邊的。”白存殊說罷掛了電話,他的語氣很平靜仿佛這事就是件平常事。

我卻許久沒有回神,後來忍不住趴在床上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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