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關燈
初八開工大吉,我一大早開車去達利克總公司報道。

公司在市中心一棟大廈裏,而在公司正對面有家五星級酒店是白家的產業,名字叫東吳。

我一進公司,人事部的女孩就帶我熟悉工作環境,之後開年的會議上我和這個公司各部門的主管同事見了面。

我入職的部門還是營銷部,負責運營整個部門。而這個公司的總經理是個年輕的女人叫季良,她和我同歲,在這個年紀當總經理算是年輕。

季良個子很嬌小,氣質幹練精明,我對她很有眼緣總感覺似曾相識,她的眼神和神態裏有讓我感到熟悉的東西,但難以捕捉和形容。

會議上季良很嚴肅,會議結束之後,她來到營銷部辦公室是眼神柔和,臉上有若有似無的笑意,她和一些同事開玩笑說:“你們這個季度如果做得好,我可以幫你們弄到簽名。”

“楊昀的簽名嗎!”有人興奮道。

季良點頭見我有點沒跟上大家的興奮點,她玩笑道:“你是不是和我一樣完全不知道現在的明星誰是誰?”

我一笑點點頭。

“連楊昀也不知道嗎?”

我聞言掏出手機:“我先搜搜看。”

營銷部有二十來個同事基本都在看我,或者說觀察我這個新主管,他們神色各異,好奇猜測。

季良在這時拍了拍我的肩,笑道:“不用著急,回去慢慢了解,這個辦公室都是年輕人多,我們要和他們學的還有很多。”

我聞言擡起頭對上季良的眼神,她的眼睛深處是審視,我想她剛才說的不僅僅是明星那一塊的事情,我不清楚她這是善意地提醒我做主管的為人處事還是人前的下馬威。

辦公室裏其他人很受用這句話,他們有笑聲,有個離我最近的女孩直勾勾打看著我的臉。我把目光迎向她,笑問她:“看什麽呢?”

“為什麽你和季良姐看著都那麽年輕,我三十歲以後會不會也還是這麽年輕?”女孩微微紅著臉笑著話很直接也很誠懇,內容讓人意外。

我被逗笑說她真會說話,其他有人笑她拍馬屁,女孩有些急笑道:“沒有啦,我真是這麽想的麽。”

“她叫何笑笑,你們辦公室裏年紀最小的,很拼的一個姑娘。”季良對我介紹道,又讓何笑笑自我介紹,“告訴林經理你的花名是什麽?”

“拼命三娘。”何笑笑比了個V在自己的眼睛前面橫滑過,她的笑有點靦腆有點得意,眨了眨眼睛活力十足還有點可愛。

“看來是真的很拼。”我說道。

“林經理,你的花名是什麽?”何笑笑問我。

“我還沒有花名,我們那邊公司裏面沒有這種文化。”我說道。

季良再次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過段時間你就會有了,他們說不定會幫你取。”

“季總,你的花名是什麽?”我笑問道。

“季良姐是聖姑任盈盈。”何笑笑搶答。

“嗯,他們覺得我是個女魔頭。”季良笑道。

“不是!”何笑笑當真忙解釋,“我們覺得你很能幹啦!”

我看得出來在我來之前季良帶著營銷部團隊,而且帶的還不錯。

季良笑接何笑笑的話,順勢說道:“林經理比我能幹,她的業務能力很強,她連續三年是分公司的Top sales。不過最厲害的是她很努力勤快,她曾一年出差多達十五次。她帶的每個團,客戶都很喜歡她。”

辦公室裏發出驚嘆聲還有人鼓掌,我微笑站著說謝謝。

“以後我就把他們都交給你了,這個部門是公司最新鮮的血液,你要好好帶他們。”季良很有儀式感和我說了這麽一句話。

我看著她笑點了點頭,然後對辦公室裏的人說:“以後請你們多多指教。我們辦公室有這麽多人,我相信每個人都會有些獨特之處,如果以後我們之間有什麽問題不能達成共識,很希望我們可以通過坦誠溝通去達成理解,我真的很高興有機會認識你們。我對自己這份主管工作的理解很簡單,我就是公司利益和銷售員利益的橋梁,一個平衡點,我會努力讓公司賺錢更要讓你們賺到錢,希望從現在開始,我們能互相學習互相幫忙,每一天都能有進步。”

我的話落,季良帶頭給我鼓了掌,我在大家熱烈的掌聲中微笑鞠躬也做足了儀式感。之後季良讓我去她辦公室坐一坐。

在辦公室裏,季良和我談工作也對我的個人情況進行了解,在問我的同時,她也告知了她自己的一些個人情況,拉近我們的距離。

季良聽說我在金洲八中念的高中,她顯得很高興:“我認識的一個人也是八中畢業的,雖然我沒有上過八中,但我對那所學校很有感情。”

“因為你認識的那個人?”我笑道,敏銳捕捉到那個人對季良很重要,十有八九還是個男人。

季良沒有掩飾,她眼裏有隨和的感觸像一條自然的溪水流露出溫柔和愛意,她和我分享道:“我的家境很不好,我爸是個畫家,那種很窮很落魄郁郁不得志的畫家。我媽在我五歲的時候就離開了家沒再回來,我差點在大一的時候輟學了,是那個人資助了我,他不僅讓我完成了學業還教了我很多。我以前很苦的,我工作這麽多年,沒有睡過一個懶覺,每天工作超過十二個小時。”

“沒有睡過懶覺每天工作超過十二個小時,這點我和你一樣。”我笑道。

“我聽趙邦說了,他說你非常優秀。”

“趙總從沒當面這麽誇過我,不過他真的是我的伯樂,給了我很多的幫助。”我樂道。我上大學後去找的第一份兼職就是在達利克,本來只是打雜的文員,後來趙邦破例給了我兼職做業務的機會,於是我在達利克一幹就是十年。雖然趙邦永遠記錯我的名字,我還是覺得他是個很好的老板。

季良露出微笑:“人要知恩圖報。”

“如果不是趙總找我談,我可能也不會那麽快下定決心來總公司。”

“你現在還覺得以前苦嗎?”季良的雙手在桌面上合十,認真笑問我。

“不會了,挺慶幸的,能學到都是自己的。”

“我很看好你,希望你能帶好營銷部。”季良說道,她把談話內容無縫銜接回工作,擺出了態度。

“我會恪盡職守,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好這份工作的,季總。”我應承道。

離開季良的辦公室回到自己辦公室,我打開電腦插上硬盤把一些工作資料拷貝進去。等文件傳輸的時候,我就靠在椅背上發了條朋友圈意圖告知我所有的潛在客戶們,我來金洲發展了。

我拍了新辦公室的照片定位好地點,寫上:新年新氣象,感恩入職達利克總公司,希望更上一層樓。

朋友圈發完不到五分鐘我收到了不少點讚和信息,之前我帶過的團裏就有不少公司在金洲,他們有給我發信息的,我挨個回覆表示會一一拜訪;沒給我發信息的,我從通訊錄裏也挑出來主動發了信息問候,其中包括了沈沛霖的汽配公司。而沈沛霖約我明天去他們公司參觀。

我手機通訊錄裏跳出來的客戶多半已經是我們公司的客戶,和我們有過合作。在這些客戶裏面有些是總公司的客戶有些是分公司的,我把他們一個個輸入到公司內部管理軟件裏找出對應的業務員。

新公司上班第一天,我看了去年營銷部的業績報表還整理了客戶資料,大概熟悉了解部門裏的人員情況,這一下就忙到晚上八點多。下班前,我打印了展會計劃表等一疊資料回家。

等電梯去車庫的時候,我的腦子終於有片刻清空,冒出了零碎的人事。下午在茶水間,我和新同事聊天問他們楊昀是一個什麽樣的明星,小姑娘就給我瘋狂安利。我自己也翻找了微博,看到了令我很意外的事情。

這位楊昀在昨天最新的微博裏發了一張照片,是一張兩人合影。照片裏的楊昀,我不太熟悉,可和他合照的女人我卻認識,是賀春時。照片裏的楊昀微笑摟著賀春時的肩膀歪頭靠著她的腦袋,看上去十分溫順且親密,他們背後一棟白色的別墅。而楊昀什麽都沒有說,就讓賀春時化身“楊昀摟著的女人是誰”上了熱搜。

我之前關註賀春時工作室時,她在我心裏是很厲害的,雖然微博上粉絲還不算多只有一兩萬,但她的設計很棒個性十足,分享的案例我基本很喜歡,經常點讚。

榕城前兩年建了一個五星級酒店,大樓設計得像波浪般洶湧流暢,我當時看到很驚艷便去搜了不少這棟大樓設計者的信息找到了賀春時的工作室關註了她。這一關註就是兩年,看她的工作室默默分享大大小小的設計,羨慕佩服著。

而今天楊昀的一條微博,賀春時大方轉發一下就讓她的工作室粉絲已經飆到三四十萬。楊昀在她的微博底下留言:官宣我的別墅女設計師。恰到好處的留白暧昧炒作。

我看了會微博像看到另外一個世界,光鮮熱鬧。如果你本身處在那個世界裏,擁有人脈和被關註是不費吹灰之力的事,身價要倍增更是轉眼的事情。不過就短短半天的時間而已,已經有楊昀的粉絲開始在賀春時微博底下說她不配楊昀的話,無理也莫名其妙,事情都具有雙面性。

我回家前先去超市買了些食材,調味醬還有生活用品,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九點多,餓得前胸貼後背。

我提著東西坐電梯上樓一心想象著吃上東西的快樂,卻不想一出電梯就看到了白存殊。

太過出乎意料我嚇了一大跳,手一滑袋子掉在地上,當我聽到瓶瓶罐罐摔裂的聲音,一下子整個人都惱火了。

白存殊卻說著風涼話:“你一驚一乍的是做什麽?”

我不禁瞪著他:“你怎麽會在這?”

“我來看看你住的環境,很奇怪嗎?”白存殊皺眉。

我竟答不上話來,只能蹲下身撿東西,我買的一罐黃豆醬碎了,弄得袋子裏的其他東西都臟了。我來不及分類這些東西重新提起袋子,從口袋裏掏出鑰匙。

“我等了你很久,現在需要借用你的電腦。”白存殊叫住我。

“你不會回家用電腦嗎?”我不耐道。

白存殊眉頭緊鎖看著我仿佛我才是莫名其妙的那個人,他把手腕上的手表伸到我面前給我看:“我有個很重要的視頻會議在十點半,我誠懇向你借電腦。你這個人毫無契約精神,給人添麻煩還不自知。”他的語氣很快咬字很重比我還不耐煩。

“什麽意思?”我猜想他是說我寫信給白元蘭的事情,於是他顯得更莫名其妙以及狂妄自大了,我真想知道他哪來的底氣一廂情願和我達成了什麽協議和共識。

白存殊不打算回答我,他失去了耐心一把奪過我手裏的鑰匙準確找到了我家門開了門。

他比我還先進屋,我忙跟進去勾腳關上了門生氣問道:“你到底想幹嘛,白存殊?!”

“我來這裏的目的說的很清楚了,第一查看你的處境,第二借用電腦。”白存殊看我就像看白癡,他環顧房子一圈皺起了眉頭,“為什麽不住在你自己家裏?”

“我住這裏是公司提供的宿舍,我不用負擔太多,而我把自己的房子租出去每個月都會多一筆收入,這不是很簡單的原因嗎?”我故意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反嫌棄他的愚蠢。

“我爸知道你被人悔婚之後,一直讓我想辦法接你回去白家住。你是不是很想回白家,所以選擇住在這裏?”白存殊十分有想法。

可能在白存殊眼裏我是那麽的可憐可愛,做什麽都能博同情。我氣到懶得再搭理他也知道暫時趕不走他便提著東西去了廚房。

“你的手提電腦在哪裏?”

我被一問想起來早上我把電腦帶出門了,現在落在車上忘了提上來。

“車上。”我如實說,低頭把袋子裏碎了黃豆醬瓶子拿出來。

“去拿上來。”白存殊給我下命令,他說話的語氣總是那麽強勢。他以前對他的女朋友也是這樣,有一次我去他的公寓正撞見他和女朋友剛吵完架,人姑娘想和解給他端了早餐,他就說了兩個字:拿走。冰冷不近人情把人給惹哭了。

“要去你自己去,”我打開水沖了沖手就從大衣口袋裏掏出車鑰匙擺在一邊,“我的車就停在樓下。”

白存殊跨步側身進了廚房,伸長手拿走了我的鑰匙。他這個動作顯得我的廚房更擁擠了。

“你把車鑰匙和門鑰匙串一起是打算一起丟?”他的廢話特別多。

“你以為我是你?”我看到自己買的衛生巾外包裝都弄臟了沒好氣說道。

白存殊找我的車和手提電腦花了大半個小時,我收拾完東西準備好煮面的配料之後,懷疑他被人綁架了。

我看了看時間離他開會就差十分鐘了,我想要不要下樓去找找他,但肚子餓得我只能先顧自己,於是我打開煤氣和抽油煙機繼續煮面。

水沸,我準備把面丟下鍋的時候,白存殊回來了,他路過廚房說了一句:“我也還沒有吃晚飯。”

我下面的手頓了頓又拿過一把面憤憤丟了下去。

白存殊把我的手提電腦放在餐桌上,大聲問我開機密碼。我蓋上鍋蓋出去給他輸入密碼,他還嫌棄我:“你切了蔥是不是沒洗手?”他很討厭蔥,從來不吃蔥。

我白了他一眼嫌他鼻子靈和矯情,因為他還抽了張紙巾鋪在我的鍵盤上讓我輸密碼。我氣的扯掉紙巾揉團丟他身上:“愛用不用。”

“別在我的面裏放蔥。”

“我知道,你不說我也知道!”我對他徹底不耐煩了。

白存殊終於安靜了下來,果然人都是欺軟怕硬的。

我回到廚房繼續煮面煎雞蛋,抽油煙機的聲音充斥在我耳邊,我覺得很吵想起在視頻會議的白存殊回身去關廚房門。關門的時候,我看了眼白存殊,他嚴肅回望我一眼,我忍不住再次白了他一眼關上了門。

面煮好,我先端了一碗放在餐桌上給白存殊,他已經連上線進行視頻會議,電腦屏幕裏時不時傳來說話聲,他認真在聽。

我放下他的面就回了廚房端上自己的碗去了還空置的書房,架好電腦桌,準備墊了墊子坐在地板上。我才坐下掏出手機聽到白存殊在說話,他說著英語,語速緩而有力,十分好聽也提醒我站起來把門關上。

白存殊背對著書房門坐著,餐桌很簡陋,但他開會工作的姿態很足,英挺精神。我輕輕關上門,討厭他的情緒變成了莫名的無奈,同時我忽然想起賀春時以前質疑我時問過的一句話:“你真的沒有喜歡過存殊哥?”

情感有時真的挺覆雜的,一個十分優秀的人在面前,肯定能看到他的魅力,不可能不喜歡。只是我沒有去深想過我是不是喜歡白存殊,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我更渴望那種來自家人的溫暖,我認為那是種最溫和溫暖的溫暖,而男女之情一半緣分一半想象而已。所以我不會去想太多捏造我愛上誰的錯覺,因為快感而把錯覺變成真實,那肯定會傷害到很多人包括自己。

關上門後,我終於吃上面在手機上打開了一個綜藝節目。這幾年忙著工作,我很少有時間追劇看綜藝,今天偶爾聽到新同事討論楊昀說起現在大熱的綜藝節目《追夢人》,莫名激起了興趣便看了起來。

節目看了五分鐘,我的面就吃完了,十分鐘只剩下涼了的面湯,三十分鐘之後面碗像被凍在桌面上。我看到節目裏的游戲環節忍不住跟著笑,暫時忘了還要洗碗洗鍋洗澡這些累人的大工程。

白存殊開完會敲開門拉我回到了現實世界,我暫停了節目看了看時間竟已經十二點。

“我要走了。”他站在門邊說。

“趕緊的。”我依舊坐在地板上擡起頭。

我的回答讓白存殊再度皺起眉頭,掃了眼我的手機:“你在看什麽?”

“追夢人。”我如實相告希望他廢話少一點。

“你明天幾點上班?”他找了其他廢話。

“九點。”

白存殊頷首,一時無話的他忽然蹦出一句:“晚安。”禮貌且平靜地註視著我,他的模樣就像收起利爪的矜貴大貓。

“晚安。”我因為出乎意外而尷尬翻了個白眼,生硬回了一句。

白存殊出門,我沒送他。我就坐在地板上看他把我的手提電腦合上,鑰匙放在餐桌上,面碗上整齊擺著筷子。

我預感他是把面吃完了,我在關門聲裏站了起來,奇怪和不安圍繞著我。我不知道白存殊這是要鬧什麽,他不會做無用功,他看著是不想讓我會白家,但事實上,我感覺他的意圖並不是如此的。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麽,也不知道問題到底是在他還是白元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