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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救贖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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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早產兒,給祈菁診過脈的大夫也都這麽說。

祈菁和金銘雪腹中胎兒的月份相同,祈菁的肚子卻比金銘雪的明顯小了一圈不止,人都說祈菁肚子裏的肯定是女孩,祈菁不以為意,女孩也好啊。

倘若老天當真賜她個女兒,她一定會將所有最好的都給它,以彌補自己曾經不曾有過的年華。

近來金銘雪迷上了打馬吊,有事沒事尋著祈菁一處玩,有時會找祁嘉和祈昊撐場子,有時會找祈振和阿香。

祈菁有時一陪打就會陪一整個下午,直到祈燁歸來,才攙扶著祈菁回房。金銘雪的精力異常旺盛,祈菁可比不得,倒進祈燁懷裏便悠悠進入夢鄉。

於是,祈燁開始給祈菁按摩,一下下輕柔非常,祈菁睡得愈發沈了。

89信任

如今的祈燁,哪裏還是當初深藏不露的燁王。

如今的祈菁,哪裏還是當初意氣風發的太子殿下。

如今祈菁和祈燁的互動,往往會令熟悉他們的一眾兄弟驚詫不已。

就比如祈菁的脾氣愈發大了,藏不住心思,祈燁只一味受著,也不知反駁。在祈菁面前,任他祈燁是百煉鋼,也已化作繞指柔。

祈燁一直幫著祁宏忙生意上的事宜,自祈燁來了之後,祈振似是受了感染,也不再游手好閑,整天跟著兩個哥哥跑前跑後。

祁嘉和祈昊年歲尚小,玩心未泯;至於祈彬,向來獨善其身,深知自己不谙經商之道,與其幫倒忙,不若在家中看書作習,連帶教導祁嘉和祈昊的重任也都落在了祈彬身上。

再說祈菁,每日與金銘雪在一起,基本被之同化。一起找人打馬吊,一起安胎,一起逛街,一起尋人吵架。李家這兩個孕婦,讓江州百姓聞風喪膽。

起先祈菁還總勸說金銘雪不要做得太過,可到後來,祈菁漸漸來了興趣,對金銘雪的愛好樂此不疲。

祈燁對祈菁的態度幾乎到了聽之任之的程度,還總幫她收拾爛攤子。自從見了祈菁和祈燁這一對,金銘雪對祁宏的滿意程度大打折扣。

149

夏季的第一場雨來得及時,將祈菁心中的燥熱煩悶與不安撫去了大半。又是一覺睡到晌午,金銘雪沒來尋她,祈菁披上衣服,走到窗邊推開窗,窗外空氣涼爽,雜著泥土芬芳。

祈菁瞇起眼做了個深呼吸,再睜開眼,便看見回廊末端的房門打開,祈彬走了出來。

“三哥。”

循聲望去,祈彬便見祈菁趴在窗臺上,笑瞇瞇的望著他。

“三哥,早啊。”

祈彬擡頭望望天,很想說些什麽,不過後來只是笑笑,走到祈菁窗邊,“今日菁兒倒是起得蠻早。”

“是啊。”祈菁擡手支起下巴,“今天天氣涼爽,我心情好,所以就起來得早啦。三哥這是要去哪?”

“哪也不去,就是在房裏看書看得久了,出來走走。”

“那三哥最近都在讀什麽書?”

“也沒什麽特別的,看的雜。”

落雨綿綿萋萋,祈菁與祈彬之間隔著一扇窗,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話,末了,祈菁突然問,“三哥可還記得當日交予我的錦囊?”

祈菁問的是問句,卻不等祈彬回答,擡手從衣襟裏拉扯出系在脖子上的錦囊,“三哥當日將它給我,必是已察覺到自己會有劫難。如今三哥大難不死,我也該物歸原主了。”

祈彬看見祈菁掛在胸口的寶藍色錦囊,正是當日在廣孝宮時他交給祈菁的那只。祈菁卸下錦囊,遞到祈彬面前,“三哥,如今的祈菁只是個婦道人家,擔不起這份壓力,這東西本就該是屬於三哥的。”

祈彬看了祈菁一陣,才將錦囊拿進手裏,然後轉手又掛在了祈菁脖子上,祈菁還想說什麽,祈彬搖頭制止,“菁兒,這東西放在你這裏更安全。你也知道,我們能否成事,多半要靠它的。”

祈菁不語,許久之後,將錦囊收進衣服裏,“既如此,我盡量保住它。”

當初祈彬被任命為北伐大將軍,率領二十萬大軍平定北方,回京之時,祈彬將大軍駐紮在城外。進京之後,便發生了一系列宮變,虎符一直在祈彬手中,換句話說,北伐軍的調動權如今仍在祈彬手中。

後來祈彬察覺到風明的威脅,便將虎符封進錦囊之中,交給了祈菁。是以風明造反之後,搜遍祈彬的身,對祈彬嚴刑逼供,仍舊查不出虎符的下落。

二十萬大軍,那將是他們與風明集團分庭抗禮的保障。

祈菁和祈彬閑聊期間,有一人從遠處月牙門處進來,是祈燁。

祈燁左手打著一把油紙傘,右手提著兩個包裹,一個是城南那家的酸梅,另一個則是福壽仙的蒸餃,祈菁都認得。那是昨晚睡前祈菁突然嘴饞,跟祈燁提過的吃食,沒想到他竟冒著雨買了回來。

祈燁快步走到廊上,收了傘,先是與祈彬打了個招呼,然後走到窗邊,擡手揉弄祈菁的額發,“額頭這麽涼,還不快進去,受風了怎麽辦?”

“屋裏悶嘛。”祈菁抓起衣袖替祈燁擦拭額邊的水汽,埋怨道,“你還說我,下這麽大的雨,跑回來做什麽?”

祈燁笑了,任由祈菁給他擦臉,“不做什麽,只是突然想你了。”

祈菁收回手,臉紅了紅,祈燁最近愈發的油嘴滑舌了,真搞不懂以前的二哥跑哪裏去了。

祈菁擡眼看祈燁身後的祈彬,有些尷尬。見祈菁看自己,祈彬斂下眸子,收起一閃而過的悲傷。

祈彬借故離開後,祈菁瞪祈燁,“你是故意的吧?”

此時祈燁已進屋,將買來的東西放在桌上,走到窗邊從身後將祈菁攬進懷裏,俯首埋進她發間,那裏仍是祈燁喜歡的味道,“菁兒,你沒發現二哥在吃醋嗎?我冒雨回來看你,還心心念念的買來你欽點的食物,結果你卻跟祈彬相談正歡。你說,我能不吃醋嗎?”

祈菁擡手推開祈燁的下巴,“我還真沒發現。”祈燁的字裏行間哪有一點吃醋的感覺,明明是惡趣味在作祟。

見祈菁不信,祈燁輕嘆了聲,“其實,是我信任你。”

祈燁的話使祈菁心裏一暖,然而祈菁還是冷哼出聲,“我看你不是信任我,而是太自負。你不需要信任我,別忘了,我還沒有原諒你。”

聽了這話,祈燁竟勾唇輕笑,抓下祈菁撐在他下巴上的手握在手中,探身過去吻上祈菁臉頰,“菁兒,其實我一直想對你說,‘我還沒有原諒你’這句,經你口中說出來,竟比情話還婉轉動聽。”

“……祈燁!”

雖然心中有氣,不過最後祈菁還是將祈彬給她的虎符拿給祈燁看了。其實早在山中草廬之時,那晚祈菁拆開錦囊,絲毫不避諱祈燁,便是有意讓他知道。

祈菁實際上早已猜到錦囊中所放物件,白玉虎符有它特有的輪廓,祈菁摸得出。

祈彬既然將此物完全交托與她,那她便有支配的權力,拿給祈燁看,想必祈彬不會怪他的。

祈燁看到虎符,沒有想象中驚訝,一來他在草廬的那晚見過此物,而且他早已經猜到此物被祈彬藏了起來,想必這也是風明急著尋他們的一方原因吧。

二來祈燁的心中也有些覆雜,祈彬對祈菁信任至此,這麽重要的東西都甘願托付,祈燁不知他到底是該喜還是該憂。

在信任這方面,祈彬似乎比他做得要好。

祈燁心中一直藏著一個疑惑,沒有對任何人傾訴過。他猜不透,在祈菁心裏,他到底是個怎樣的存在。

楚紹堂、王晗昱、祈彬、風炫青、甚至是祁嘉和祈昊,在祈菁心中,自己和他們到底有沒有區別。

祈燁想知道答案,卻又害怕知道他不想知道的答案。

對於虎符,祈燁和祈彬的做法相同,將錦囊重新系好,放回祈菁衣襟之內。這一上午,祈燁都沒有再出去過,而是緊緊擁著祈菁,一同看窗外綿延不斷的細雨。

祈菁不知道祈燁怎麽了,只能感到他周身似是透著一股淡淡的不安,就像是靜待人安慰的獸。這樣的祈燁很少見,祈菁難得收起了作為孕婦的暴躁,乖順的靠在祈燁身上,無聲的安撫著他。

祈燁到底在不安些什麽呢?生意上的事?覆國之事?還是別的什麽?祈菁靠在祈燁懷裏胡思亂想,但卻沒有一次將這種不安聯系到自己身上。殊不知,能讓祈燁不安的,恰巧便是她。

“菁兒,師父曾說,你肚子裏的孩子會早產。雖說你現今調理得不錯,但還是註意些好。”許久,祈燁撫上祈菁的肚子,如此巨大的肚子令祈燁擔憂的蹙起了眉。

當初師父曾說過,孩子可以幫祈菁保住,但將來必會早產,祈菁卻執意要保住自己的骨肉。祈燁當時沒在意,只要祈菁開心就好。

然而,如今看到祈菁的肚子,逐漸由原本平坦的小腹變到巨大若此,該要多大的撐力才能辦到?她又到底吃了多少苦……

祈燁的擔憂並未傳達到祈菁心上,祈菁聞言毫不在意的笑笑,“原來你在擔心這個,沒事的,我有很用心的調理,孩子即使會早產,也一樣會很健康的。”

被祈菁臉上的笑容感染到,祈燁並沒在意祈菁的第一句話中的含義,而是撫上祈菁的下巴,讓她面向自己,隨即親了親她的眉心,做了個深呼吸,“菁兒,二哥真想一輩子就這麽抱著你。”

眉心處有些癢,祈菁笑了,反身過去將雙臂環上祈燁的肩。“二哥今天這是怎麽了?跟小孩子似的。”二人中間隔著一個尚未出世的小生命,距離被疏遠,但那種感覺,卻是一種異樣的溫馨。

祈菁有時候會想,與祈燁相處久了,自己越來越沒有原則性,說好了再也不給他機會的,然而卻在不知不覺中仍舊去了他身邊。

就如祈燁所說,‘我還沒有原諒你’這句,說得一點底氣都沒。

或許祈菁這一輩子都要與祈燁拴在一起了吧,也許祈燁並不是祈菁所遇到的男人中最優秀的那一個,卻是給她最多喜怒哀樂的那一個。

或許,這就是愛。

一陣尷尬的咕嚕聲不合時宜的打破了這一場溫馨和諧,祈菁腆著臉沖祈燁笑,“寶寶早晨還沒吃飯呢,它剛剛告訴我說,它餓了。”

“……”

祈菁的胃口出奇的好,一口氣吃完了祈燁買給她的所有蒸餃和酸梅,金銘雪下午來找她的時候,看到的只是擺在桌上的殘骸。

金銘雪一樣嘴饞,在知道哪些食物是祈燁特地買回來給祈菁的,一瞬間羨慕嫉妒恨,祈菁看見她那眼神,就知道晚上她那倒黴的大哥別想好過了。

祈菁一邊拿著帕子擦嘴,一邊替祁宏哀悼:有幾個出色的弟弟,其實有的時候真的不是好事情,從之前到現在,祁宏似乎都逃不過被拿來比較的命運……

150

晨曦微蒙,街道安靜。街上只有早起攤販的吆喝上,店鋪大都沒有開,零星幾家開了門,小夥計也是坐在門檻上打著盹。

整個江州城還未從沈睡中清醒過來。

可祈菁的精神卻異常的好,一早就起來拉了祁嘉和祈昊出來做晨練。祈菁如今一心想鍛煉好自己的身體,為她的孩子的降生做準備。

祈菁原本想叫上金銘雪的,可金銘雪堅持同她跑了兩天,今天死活不願起來了。

祁嘉和祈昊也委屈,實在不想做這什麽勞什子的晨練,可祈菁一個人出來他們又放不下心來。

雖說祈菁現在不再是他們的‘四哥’,但他們仍舊把她放在那個位置上看待。

祈菁腹中胎兒現下已有七個月大,隨時都有降生的可能。祈燁已請了數位產婆在李宅待命,只要祈菁這裏一有動靜,絕不會耽擱。

祈菁沒有心思去想祈燁和祁宏他們最近在做什麽,覆國大業沒人會忘記,可是在李宅過了這麽久,卻沒有人在祈菁面前提起。祈菁不知道他們兄弟是怎樣打算的,他們不說,祈菁也不問,她如今這等狀況,即便知道什麽,也仍舊任何忙也幫不上。

事實上祈燁他們一直默默打算著,但卻對起事的時間心照不宣。家中有兩位孕婦,這讓人無法安然,不可否認,祈燁放不下祈菁。

或許,在祈燁心中,祈菁已在不知不覺中成為比覆國更重要的存在。

街角處的小攤上有熱豆腐賣,生意相當紅火,有人打包帶走,也有人坐在椅子上搭配油餅一起吃。祈菁看著嘴饞,一面挺著腰快步走過去,一面招呼祁嘉和祈昊跟上步子。

祁嘉和祈昊互視一眼,頗為無奈,任命的跟上前掏銀子,便聽見祈菁興沖沖的聲音自空氣中傳來,“老板,三碗熱豆腐。”

“好嘞!夫人您稍等。”

祈昊走過去,拉了拉祈菁的袖子,“二嫂,你一個人吃吧,我跟小七不餓。”

“嗯?”祈菁轉頭,一臉無辜,“誰說要給你們吃了?”

“……”

就在此時,遠處有馬蹄聲傳來,不過此時三人的註意力都不在那上面。

祁嘉將祈昊拉到一邊,撇了撇嘴,那眼神似乎是在對祈昊說,‘你別跟一個孕婦一般見識’。

祈菁看懂了,雙手掐起腰,正想發飆,忽然視線落在遠處踏來的一隊人馬上,笑臉變了顏色。

祁嘉一直面對著祈菁,並未發現背後異樣,見祈菁面色有異,蹙眉問道,“好二嫂這又是怎麽了?”

祈菁張了張嘴,此時要躲避已是來不及,暗自定了下心神,祈菁轉過身,雙臂勾上身邊兩人的胳膊,將兩人拉近,“聽著,千萬別回頭!”

祈菁的話語中有難得的鄭重,祁嘉意識到事態有異,便順著祈菁的意思去做,祈昊還想說什麽,被祁嘉呵斥,便悻悻閉了嘴。

馬蹄聲轉瞬及至,祈菁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兒,馬上人到底有沒有註意到她,這還是個未知之數。

千鈞一發之際,斜地裏插|進一聲吆喝,“夫人,您的熱豆腐!”

祈菁心中一跳,放開祁嘉和祈昊的手,去拿小販遞過來的包裹。馬上人顯然也聽見了這聲吆喝,順勢向這邊望了一眼,隨後又收回目光,揚鞭而去。

馬聲漸消,祈菁這才發覺脊背上已出了一層冷汗,好險!

祁嘉盯著遠去的馬隊看了許久,“好二嫂,剛才那人是誰?”祁嘉覺得自己似乎不認識那號人物。

祈菁擡手抹了一把汗,催促祁嘉和祈昊,“走,我們得馬上趕回去,遲了恐怕就來不及了!”

祁嘉不知是出了何事,但這許久以來,他還是第一次從祈菁臉上看見之前‘四哥’的影子,祁嘉只覺此事絕對非同小可,拉了祈昊跟隨祈菁而去。

祈昊完全處在狀況之外,剛給了小販一錠銀子,便被祁嘉拉了去。小販顫抖著手拿著銀子,將三人的怪異之處完全拋諸腦後。

戴安國。

要不是今日突然見到,祈菁險些忘記這個人的名字。

想當初在河東之時,是因他之故,祈菁和祈燁才會跌下鷓鴣山,生死不蔔,那是河東一切事故的開端;也是因他的告密,風明才會知曉祈菁的女兒身份。

說到底,祈菁與戴安國,算得上仇敵。

如今的戴安國,應該不是河東知府那樣的小官了吧,想必已在京城任職。

他可是風明的心腹。

不過,他此次來江州又意欲為何?

難道是聽到了什麽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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