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救贖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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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挑了起來,連帶著唇角亦挑起,帶著絲熟悉的嬌俏。祈彬有瞬間的恍惚,當即想也未想便點頭,“好。”

若眼前人能一輩子與他相守,讓祈彬做什麽都是值得的。

祈彬的情曾經藏得太深沈,如今突然暴露的青天白日,祈菁不覺得驚訝,卻覺得失望。他們之間是真的回不到從前了。

137

祈彬聽從祈菁的話,放過了祈燁等人,然而卻聽從風明的意思,在他正式登基之前,將他們關進了一個隱秘處。

祈彬軟禁他們,是怕他們再滋生事端。風明一直站在祈彬身後,祈菁卻覺沒那麽簡單,風明會是那種忠心之人嗎?

他背叛她,選擇祈彬,奉他為帝,目的為何?

如風明那等人,祈菁根本不信他是為了祈彬好,他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這幾天來,祈菁早已冷靜下來,然而她什麽也不能做。因為她亦被軟禁了起來,只是與祈燁他們不同的是,祈菁被祈彬軟禁在了廣孝宮。

對外稱驍皇是被賢妃所害在先,又受到祁佑等人造反的刺激,故而暴斃身亡。而蕭皇後與驍皇情比金堅,驍皇死後,蕭皇後不願獨活,於是殉情。

祁佑已死,祈燁一幹人等皆是亂臣賊子,大權自然落在剛在北方建立軍功,並且救駕有功的祈彬身上。

這幾日祈彬總是早出晚歸,對於祈菁,他不曾逾矩,每日在主臥中與祈菁聊一會,便自動自發的去廂房住。祈菁會暗自松氣,若是祈彬呆在這裏,她不知該如何面對。雖說祈彬仍是待她極好,與往日似乎無甚兩樣,可有些東西不同了就是不同了。

然而這一日晚,祈彬要走之時,不想祈菁竟然開口喚他。祈彬身形一頓,轉身,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驚喜與希望。

祈菁默默看著不遠處的祈彬,錯開他的殷切目光,“三哥,我想去看看小七和七八。”其實祈菁此刻最想見的是祈燁,但她卻不知那算不算是祈彬的逆鱗。

半晌,祈彬才應了聲,藏起眼底的失落,“好,今夜你好好休息,明日午後我便帶你去。”

“謝謝三哥。”

祈菁笑得柔和,祈彬卻搖頭,“別對我說謝謝。”

次日午後,祈彬果然守信,回廣孝宮接了祈菁出來,將她帶去了東宮。祈燁等人竟是被軟禁在這裏的。看來,祈彬並沒讓他們受苦。

一腳踏入東宮,才不過幾日,祈菁卻覺滿目蕭條。那種感覺恍如隔世般,令人唏噓。

“殿下,是殿下嗎?”

才走幾步,祈菁就覺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喚她,祈菁往側旁看去,“凡煙。”

經歷這許多事,她竟險些將這丫頭給忘記,如今見了,卻覺眼眶霎時間紅了,牽起唇角笑了笑,祈菁佯嗔了幾句,“你這丫頭。”

祈菁要嫁給祈彬,祈燁自是不願,故而在看到祈菁的時候,眉頭是蹙著的,看向祈彬的眼中更是滿含戒備與敵意。

祈燁說,祈彬藏得太深,他竟從未察覺。

祈彬不語。二人正僵持間,一名太監慌慌張張跑了進來,在祈彬耳邊耳語了幾句,祈彬霎時變了臉色,再轉眼看祈菁時,眼中多了幾分覆雜,什麽也沒說,便匆匆離去。

凡煙也是有眼色的,不知什麽時候已悄然退出後院。偌大的後院之中,只剩下祈菁和祈燁兩人,就如同以往許多時候那樣,祈燁從身後圈住祈菁的腰肢,祈菁嵌進祈燁懷中。

只是,此時二人的心境,已不可同日而語。

“菁兒,你真的要嫁給祈彬?”

許久,祈燁首先開口,嗓音中帶著絲沙啞,祈菁聽著淺淺的笑,“我嫁給他,你會心痛嗎?”

感覺勒在腰間的雙臂緊了緊,祈菁將雙手搭了上去,輕撓祈燁的手背,笑得了然,“二哥,我必須嫁給三哥,就好像當初,我必須去找楚紹堂一樣……”

祈菁唇角牽出一絲苦澀,若是她不嫁給祈彬,她便保不住祈燁,和她的三個弟弟。嫁給祈彬之後再見機行事,只要人還活著,就還有翻身的機會!

祈燁斂下眸子,圈在祈菁腰上的手臂亦漸漸松開,“是啊,一樣的。所以,這次,二哥也只能對不住你。”祈燁的聲音輕如風,拂在祈菁身上卻變成了一根刺,祈燁說,“別怪二哥。”

“呵呵。”祈菁嗤笑,明知會是這樣的結果,然而當祈燁松開她的時候,她才知道,原來心還可以這樣痛。“祈燁,你連假意挽留一下也不願嗎?”

祈菁回身望著祈燁,“祈燁,你看著我,你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祈燁沈默,仍未擡頭。

祈菁等不到回答,仰起臉,硬性泛回眸中快要溢出的淚,“祈燁,我會如你所願。只是這次,我不會再回頭。”

烏雲遮日,不知何時竟下起了大雨。

祈菁已離去許久,祈燁仍站在原地,任憑雨水打濕他的衣,屋檐之下的祈振實在看不下去,大步走入大雨之中,欲將祈燁拉進屋內,“二哥,你這又是何苦?”

何苦攆走她,何苦作踐自己?

“二哥,你讓老四嫁給祈彬,是真的想出了什麽妙計對不對?”

哪裏會有什麽妙計?祈燁笑得淒然,“嫁給祈彬有什麽不好,如今的我,護不了她周全。”

一聽這話,祈振蔫了下來,放開祈燁的袖子,也陪著祈燁淋在雨中。“二哥,其實我想說……”老四未必想要你給的周全。

這後半句到嘴邊,祈振硬是咽了回去,“二哥,我們下一步怎麽辦?”

“走一步看一步吧。”

“……”

這次又怎會同楚紹堂那時一樣呢?不一樣啊,很不一樣。

不過也好,祈彬對祈菁的情,並不比祈燁來得少。祈菁跟了祈彬,不會吃苦。又祈彬護著,亦不會有危險。而如今的祈燁自己已是自身難保,又如何能給祈菁幸福?

就算祈彬肯放過他,風明那只老狐貍也不會放過他。

祈燁仰起頭,任雨水打在他臉上,他如今當真什麽也沒有了。其實,除了祈菁,他似乎什麽也不曾擁有過。

祈菁仰起臉,雨水滴滴濺落在她臉頰上,卻無法清除她腦中混沌,更別提心中的痛。胸口一陣陣悸痛,祈菁吸了口涼氣,忽然有種想幹嘔的感覺。

這種感覺於她並不陌生,這幾日來已是常事,有時不止是幹嘔,看見飯桌上的油膩葷腥,祈菁當真能吐出來。

這種感覺並不好受,祈菁一手捂著口鼻,退到墻角,抱臂蹲下,單薄的屋檐尚能遮些風雨,仰頭望著烏蒙蒙的天空,祈菁從未感覺自己如此孤獨過。

母後不在了,父皇不在了,永遠陪在她身邊的王晗昱不在了,曾經疼她愛她的三哥不在了,就連她的愛人也丟棄了她。

堂堂大齊太子殿下竟會有一天落得如此落魄呵~

祈菁想要嘲諷自己幾句,卻發現唇角已凍得發僵。祈菁環起雙臂將自己抱得更緊,卻仍然感覺不到絲毫溫暖。

她去找祈燁,一來是想見他,二來是想與他說風明之事,三來是想說說自己與風明之間的關系。然而她什麽也沒說,就已落得個一拍兩散的下場。

祈燁的無情,狠狠傷了她。

這許久相依相伴,到頭來依舊是無情人。

許是蹲得久了,腳下開始發麻,祈菁準備站起身,結果迎來的卻是一陣眩暈感,隨之祈菁便一頭栽進雨中,人事不知。

138

再醒來時,祈菁發現自己已經回到祈彬宮中,床前站著兩個人,一個是祈彬,另一個看著裝該是一名太醫。

祈彬與那太醫似乎在說些什麽,祈彬的眉頭一直蹙著。祈彬正對著祈菁,月白色的袍子上滿是汙漬,難道是他將自己從雨裏抱回來的?

祈菁細微動了下,祈彬便已註意到,蹙起的眉頭瞬間松開,祈彬擡手止住太醫的話,繞過他走到祈菁身邊。祈彬擡手替祈菁掖了掖背角,關切道,“怎麽樣菁兒,還有哪裏不舒服?”

祈彬辦完事後去東宮接祈菁,卻發現祈菁已離去多時,便迎著大雨在宮中尋找。發現祈菁的時候,祈菁已經倒在地上不知多久,嘴唇發白,渾身濕透。

祈彬也顧不得那許多,從地上撈起祈菁,便奔回了廣孝宮。祈彬首先替祈菁召來了太醫,忙前忙後,連衣服都來不及換。

祈菁搖頭,示意自己無事,又越過祈彬看向站在他身後的太醫,“太醫怎麽說?”

“太醫也說沒什麽,你只是淋了些雨,有些著涼。以後要愛惜自己,莫讓三哥擔心。”

祈彬的聲音溫潤如玉,就如他的人一樣,祈菁輕嗯了一聲,眼神卻一直望著他身後的太醫,“太醫,我真的……沒事嗎?”

不是祈菁疑心重,而是方才她未醒之前祈彬的眉頭一直皺著,和太醫在細談什麽。祈彬一定有事瞞著她,這是祈菁的直覺。

“真的沒事。”

“可是我這幾日總是時不時會幹嘔,還厭食,又有些渾身乏力……”

“這不過是脾胃不調,待微臣開兩個方子,吃了就好。無妨無妨。”

太醫以袖拭汗,這宮裏的差事是愈發難幹了,眼前這人明明是被尊了十七年的太子,如今卻突然變成了女人。這該讓他如何稱呼?一個弄不好便有喪命的危險啊。

這前太子與三皇子之間的關系在宮裏傳得是沸沸揚揚,如今這又……太醫不敢往下想,越想越覺心驚,還是早日告老還鄉為妙。

祈菁見問不出什麽來,只得作罷。

太醫走後,祈彬便先去換了身衣服,再回來時,手上已多了只藥碗。祈彬走過去坐到祈菁床邊,將祈菁扶起來靠在床頭。

“今天在東宮為何走得那麽急?”祈菁問。

祈彬笑著搖頭,“沒什麽。一些朝中瑣碎,不值得你掛心。”祈彬雖這麽說著,其實並不然。祈菁之事祈彬一直將消息封鎖得頗緊,根本不可能傳到宮外去。

然而秘密不知何時竟不脛而走,朝中那些個大臣不但得知祈菁其實是女兒身,更知道祈彬癡心於自己親妹,並將其軟禁在自己宮裏。

這個消息一出,舉朝嘩然,一時間朝中對祈彬的不滿劇增。昔日驍皇八子,今日卻無一人能擔大任……

祈彬以勺子攪著藥碗裏的藥,“來,菁兒,喝藥了。”

祈菁淡淡的看著祈彬手中的藥碗,“那是什麽藥?”

“調理脾胃的藥,方才太醫開的方子。”

祈彬舀出一勺來,遞到祈菁唇邊,祈菁看了眼那藥,沒有喝。“其實,你知道我得了什麽病對不對?”

祈彬手上一頓,收回手,“你沒病,別胡思亂想。”

祈彬笑得永遠是那麽溫和,祈菁移開眼,下意識的抿了下唇,“三哥,別以為我什麽都不懂。我懷孕了,是不是?”

祈菁擡起眼,望向祈彬,“我懷了祈燁的孩子,是不是?”

這次是祈彬避開了祈菁的目光,祈彬低下頭,手中無意識的攪弄著藥碗裏的湯水。“菁兒,我不在乎你懷了誰的孩子,我只要你留在我身邊。”

“所以呢?”祈菁突然笑了起來,看了眼祈彬,又將目光移到他手中的藥碗上,“所以這碗藥不是治什麽脾胃失調,而是給我打胎用的是嗎?”

83易主

許久過去,空氣中只有勺子碰擊藥碗發出的清音,祈彬始終沒有擡起頭,眼底那抹悲傷流逝,“菁兒,不論你信不信,我永遠不會傷害你。這碗藥你還是趁熱喝了吧,對你的身體有好處。”

說罷,祈彬起身,將藥碗放到榻邊的矮幾上,“朝中還有些事情,你自己照顧好自己。”

“三哥。”

“……”

“三哥,我會乖乖的嫁給你,唯一的要求就是請你放過他們。”

祈菁口中的‘他們’所指為誰,祈彬自然知道,祈彬回身,眼中悲傷掩去,變幻如水溫柔,“你放心吧,他們是我的兄弟,我自然不會傷害他們。”

有了祈彬的保證,祈菁一直壓在胸口的大石終於落下。祈彬既然答應她,便不會騙她。

至於桌上的那碗湯藥,祈菁始終未喝。其實,那只是一碗保胎良藥罷了。

懷上祈燁的孩子,是祈菁始料未及的。雖然祈菁跟祈燁已經鬧翻,但是祈菁卻沒想過放棄腹中胎兒。

這是他祈燁的骨肉,卻也是她祈菁的骨血。

祈菁靠在床頭,將手輕輕搭在小腹之上,那裏平坦如常,絲毫不見異樣,卻正在孕育著一個新的生命。

祈菁的手掌不自覺的在小腹之上輕柔撫摸,她要這個孩子,這將是她一個人的孩子,這將是她在這涼薄人世間唯一的親人。

日薄西山之時,凡煙被人帶進了廣孝宮去服侍祈菁。接下來的幾天裏,祈菁哪也沒去,凡煙一直陪著她。

如今大局已定,祈菁已無再爭鬥之心,她只想安心生下腹中胎兒,不論誰做皇帝,祈彬或是祈燁,已不是她關心的。

然而,當你向命運妥協的時候,你才會發現命運的齒輪早已變幻。

說到底,在這出戲中,祈彬不是主角,他註定是一顆棋。

這幾天祈彬來看祈菁的次數越來越少,多數時候他都不在廣孝宮,即便回來也是來去匆匆。

祈彬憔悴了些許,眉宇間較往日似乎多了一抹輕愁,但祈彬不說,祈菁也視而不見,直到有一日晚,祈彬在祈菁房內呆了許久,不言不語亦不離去,僅僅是安靜的坐著,最後祈菁覺得困了,下起了逐客令,祈彬才有了動靜。

只見祈彬從衣襟裏取出一只錦囊遞給祈菁,那錦囊是寶藍色緞面的,精致好看,祈菁拿在手裏瞧了瞧,“這裏面裝著什麽?”

手感硬邦邦的,祈菁欲將錦囊打開,卻被祈彬制止住,祈彬說,“先不要打開,等到以後適當的時機,在拆開不遲,但其內的東西很重要,一定要保管好。”

祈彬的話輕易引起祈菁的好奇心,祈菁挑了下眉,“聽起來裏面的東西似乎很重要。三哥確定要送給我嗎?”

祈彬點頭。

“那敢問三哥,何為適當的時機?”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但是切記要保管好。”

祈彬再三叮囑,祈菁不敢怠慢。“三哥放心吧,我一定不負所托。”

見祈菁神情,祈彬眼裏劃過絲困惑,她似乎已猜到錦囊裏面的東西,不過猜到也無妨,那本來就是送予她的。而且,祈彬已察覺到四周潛藏的危機。

皇宮局勢數變,舉朝上下惶惶不可終日。

日子一天天過去,驍皇與皇後後世業已辦妥,按原計劃祈彬早該登基,然而朝中有變,數位大臣聯名上書,意指祈彬登基名不順眼不正,只因驍皇過世之時未曾留下只言片語。

祈燁等人一直被關在東宮,風明幾次諫言讓祈彬快做決斷,殺了他們,以絕後患。到得那時,便沒人再與祈彬爭搶。

然而祈彬卻想也沒想,一口回絕風明。

一來他答應過祈菁不傷害他們,二來他們皆是祈彬的親兄弟,祈彬下不去手。

可是風明卻一而再再而三的勸誘,見祈彬不為所動,風明無法只得作罷。祈燁拍風明不肯善罷甘休,便連夜派人將祈燁等人從東宮接出,欲秘密運出宮外,可是沒過多久,便出事了。

祈彬趕到的時候,皇宮門口火光沖天。

祈燁等人皆已被禦林軍劫持,而自己廣孝宮的人已死傷大半。

見到如此陣仗,祈彬沒有驚慌,只是遺憾自己無能力救該救之人。

該來的,總算是來了。當時他就該想到,與虎謀義,不會有好下場。如今想挽回,為時晚矣。

“叫風明出來見我。”

一片火光之中,看不清誰是誰,風明自火光中走出,眼中是傲視萬物的精明,風明負手而立,與祈彬對峙,連禮節也省了,看樣子是已做好最後的準備。

“三皇子,祈燁等人犯上作亂,狼子野心,如今先皇與皇後屍骨未寒,你卻私自放他們出宮,老臣實在不知,三皇子做何想法。為何老臣三番兩次勸諫,三皇子卻不願處置他們?難道這其中有什麽貓膩是老臣所不知道的?”

“哼~”祈彬冷笑,“風宰相這是在質問本皇子?”

“老臣不敢。但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風明停頓了下,扯唇笑道,“想當年先皇在世之時,是何等英明神武,然而如今先皇後裔卻丟盡大齊臉面。先是六皇子賢妃造反被誅,後又有太子一脈與燁王祈振等人聯合造反,三皇子你更加喪心病狂,為得到自己的兄弟而無所不用其極,謀朝篡位,先皇與皇後皆因你而死。老臣今日前來,便是‘除叛逆,定江山’。祈彬,你還有何好說?”

除叛逆,定江山。呵呵,是啊,還有何好說?“風明,本皇子佩服你,你真有耐性。”

眼前大勢已去,祈彬自知不敵,便束手就擒。北伐軍二十萬雖是由他統領,但大軍卻是駐紮城外,遠水解不了近火,皇城內所有禁軍皆是風明的人,就連朝中大臣,也多數在風明名下。

這些原本都是屬於祈菁的勢力,蕭皇後極其相信風明,所以將宮外一切都交由風明打理,然而到頭來她錯算了風明的無情無義。

好一招連環計,局中局,風明到底是從何時開始策劃,無人知曉,唯一可以確定的,那便是他一直以來藏得何其深的狼子野心。他想取而代之,他要做皇帝。

風明之所以棄祈菁而選中祈彬,不僅僅是因為風明恨她是個女兒身,若是如此,當日在芒碭山中,風明便有機會親手殺了她。但是風明沒有,他不願為了一個女人而打草驚蛇。

更重要的是,風明覺得祈菁越來越脫離他的掌控,而與祈燁走得太近。故而,當風明看出祈彬對祈菁之意的時候,便有意拉攏祈彬,相較於祈菁,祈彬則是一枚更好的棋。

正元二十三年四月初三夜,驍皇眾子畏罪潛逃,大齊宰相風明帶兵抓捕之,並拆穿三皇子祈彬奸計,連同其一並抓獲。

至此,驍皇八子皆成叛黨,大齊氣數已盡。國不可一日無君,眾臣連夜推舉風明為新君,風明推脫不下,只得擔此重任。

兩日後,在承乾宮舉行登基大典,風明登基稱帝,國號為北齊,定正元二十三年為北齊元年。史稱風明為北齊明帝。

大齊王朝覆滅,不過二世而已。

139

祈菁只能苦笑,剛過上兩天安穩日子,如今變故又生,一夜之間天翻地覆,家國破滅。祈菁深知風明有詐,卻不想來得如此迅速,連還手的餘地也無。

這些年來,雖然兄弟之間爾虞我詐,爭搶皇位無所不用其極,但是讓江山落入一個外姓人手中,卻是誰也無法容忍的。

祈菁的身上雖然流的是風家的血,但在她心中從未承認過她與風明之間的關系。

即便今時今日風明身著龍袍站在她面前,威風八面,她仍舊不會對他卑微乞憐。

要算起來,這應當是驍皇去世之後,祈菁第一次面對風明。

雖說祈菁對風明從未報過希望,但她仍不由自主的向他眼中看去,那裏沒有絲毫溫情,有的只有冷漠與算計。

祈菁終於明白自己的無情是遺傳自誰了,與風明想比,她真是望塵莫及。

“你把祈彬他們怎麽樣了?”祈菁現今仍是住在廣孝宮,那日宮變後,這裏只是加強了守衛,但是卻並沒有對祈菁怎樣。

“怎麽?與祈彬處了兩天,如今就放不下他了?哼~果然是賤得可以。不過……”風明話音一轉,“不過,朕還要感謝你,若沒有你將他們迷得團團轉,朕的大業也不會成得這樣順利。只是你現在對朕已經沒有用處了,念在你與朕的情分上,朕就留你一個全屍。”

說罷,風明一擺手,身後一名老太監便恭恭敬敬呈上一壺酒,並替祈菁倒了一杯,後又恭敬退下。

祈菁望著那杯中清澈的酒水,眼中多了絲玩味,“怎麽?宰相大人這是要毒死本太子嗎?”

“大膽!”祈菁話音一出,風明身後那老太監便跳了出來,“大膽逆賊,這裏哪有宰相大人,在你面前站著的這是明帝陛下,當今太子是明帝陛下的獨子,哪裏輪得到你這逆賊!”

典型的皇上不急太監急,祈菁仍舊望著那酒杯,對那太監的話充耳不聞,只見祈菁執起酒杯,細細端詳起來,“宰相大人真是煞費苦心了,如此精致的翡翠杯竟被用來裝毒酒,可惜了。”

風明瞇了瞇眼,“祈菁,莫要在朕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就算你再多磨蹭一會兒,結果也不會改變。”

“是嗎?”祈菁擡眼沖風明眨了下眼,轉眼看向門邊,或許,還不一定吧。

就在此時,門口傳來慌亂的腳步上,下一刻一個人影便沖了進來,“爹……父皇,不可以!”

風炫青驚慌失措的將桌上酒杯掃落在地,一把將祈菁拉起護在身後,“父皇,放過菁兒吧。”

風炫青的出現令風明始料未及,祈菁卻是暗自在心中松了口氣。方才見風明進來,祈菁便知事情不妙,她暗中知會凡煙去搬救兵,然後自己見機行事。

祈菁方才也為自己捏了一把汗,因為如今廣孝宮守衛森嚴,她也沒有把握凡煙能出得去,沒想到凡煙真的把風炫青弄進來了。

祈菁怕死,更不願就這樣平白無故的死掉。更何況,她如今腹中還懷著一個。

風炫青跪在風明面前,求風明放過祈菁,風明大怒,卻是無法,最終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你既讓朕放過她,往後就管好你的人。若她生出事端,朕定殺之。”

風明這一句話,放過了祈菁,卻是將祈菁給了風炫青。若按血脈算來,風炫青才是她兄長,然而在風明眼中,似乎這根本不算什麽。

再看風炫青看她的眼神,祈菁明白,原來這真的不算什麽。

廣孝宮祈彬的臥房內,祈菁與風炫青對坐良久,風炫青自始至終盯著祈菁,目光愈發深情,祈菁低著頭,擺弄桌上五彩繽紛的細線,對風炫青的目光視而不見。

祈菁想學刺繡女紅,如今今非昔比,為了腹中胎兒,祈菁想扮演好母親這個角色。

眼看夕陽西下,祈菁似不經意的說,“時候不早,太子該回了。”如今叫他人‘太子’,祈菁只覺是諷刺。

“菁兒……”風炫青躊躇許久,終是覆上祈菁放在桌上的手,“別這麽叫我。我也不知父親為何有如此大的野心,是風家對不起祈氏一脈,只是此事如今木已成舟……菁兒,你能不能放下仇恨,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好不好?”

風炫青說得卑微,當初是他求風明讓祈菁留在廣孝宮,他不忍心祈菁去天牢受苦,然而幾日過去,風炫青終日在廣孝宮外徘徊,卻沒有勇氣走進來面對祈菁。

若不是今日遇到凡煙,風炫青此刻怕仍在廣孝宮外。

風炫青喜歡祈菁,這無可厚非,之前他躲避祈菁,是因為以為祈菁是男子,這段情不容於祈菁,不容於風明。然而如今祈菁搖身一變不但變為一柔弱女子,更是他風炫青的妹妹,這讓風炫青情何以堪?

風炫青喜歡祈菁,不管怎樣都喜歡,然而祈菁如今到底作何感想,風炫青沒有勇氣開口去問。

“炫青,你可知,你是我兄長。”祈菁放下手中活計,風炫青的手仍搭在她手背上,祈菁沒有抽開去。祈菁始終斂著眸子,讓人不知她在想些什麽。

風炫青身體前傾,握緊祈菁的手,“菁兒,在我心裏,你永遠不是妹妹。”

祈菁聞言挑了下眉,輕笑道,“是啊,當今太子可是當今聖上的獨子,我又怎麽會是當今太子的妹妹呢?再者,那所謂的皇帝不是剛才把我給你了嗎?我又怎會是你妹妹。”

“祈菁,你別這樣。”

感覺到握在手上的那只手又緊了幾分,祈菁擡起眼,“我別怎樣?”

祈菁的那雙琉璃眸冷漠中平生出幾分媚色,如今的祈菁已漸漸脫去稚嫩,蛻變成熟,風炫青看得幾乎移不開眼。

風炫青心中有些苦澀,祈菁是更美了,但是卻好似離他愈發遠了。

“菁兒,我對你的心意,你從來都知道。”要不然,也不會在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讓凡煙去找他。她知道他會為了她不惜與風明翻臉,她知道他會不惜一切救她,她知道他愛慘了她,她什麽都知道,從來都知道,但卻從來都裝作什麽也不知……

又是一陣沈默,屋內的光線暗了下來,卻沒有人敢進來點燈。

“其實,我知道的。”但是因為無法回應,還不若裝作無知。祈菁想抽出被風炫青攥著的手,試了幾次,確是徒勞。如此,祈菁放棄了掙紮,“可還記得你曾經說過,你願意為我做任何事,即使是為我去死?”

“記得。”

“那好。”祈菁望向風炫青,“我不會讓你去死。但是,我怕死,你要保證我的安全。不要讓誰來要了我的命。”

風炫青聞言一怔,當即便答應下來,“只要有我在,你就不會有事。”

“我相信你。”祈菁順下眼,“還有,你不可以強迫我。”

“……好,我答應你。我會一直守著你,直到你接受我的那一天。”

“還有……”

“還有什麽?”

“我不要我的兄弟們死。”

“……”

風炫青亦順下眼,這一條他無法答應,救下祈菁一個他已經是拼盡全力,其他幾人,父親根本不可能會放過。即使風炫青是風明的兒子,他也知道風明不會聽他的。

“菁兒,爹他一向的作風都是斬草除根,祈燁祈彬他們,我無能為力。”

“哦。”祈菁勾唇淺笑,“你不用當真,我說笑的。”

祈菁再次抽手,掙紮了幾下,風炫青終於放開,“菁兒,對不起。”

“說什麽對不起呢?我說了我是說笑的。我又怎敢讓太子殿下冒如此大的風險來幫我。”祈菁站起身,向後退開一步,“時候不早了,太子請回。”

“菁兒……”

“太子請回。”

祈菁臉上只有冷漠與疏離,在她面前,風炫青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陌生人,“菁兒,明日我再來看你。”

風炫青走了,最終也沒有答應祈菁去救祈燁等人。雖說祈燁他無情,但祈菁卻不想讓他死,還有祁嘉和祈昊、祈彬、祈振,祈菁想救他們,但是如今的她自身難保,不知該從何救起。

風炫青走後,祈菁獨自在黑暗中站了良久,直到凡煙推門進來。凡煙欲點燈,卻被祈菁制止,祈菁伏在凡煙肩頭無聲哭泣。

在這黑暗之中,她終是有勇氣哭了出來,祈菁伏在凡煙的肩頭,哭得像個孩子,“凡煙,你說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凡煙就如同荒蕪的大海中的一根浮木,被祈菁緊緊的抱著。凡煙輕拍祈菁的脊背,輕聲安慰。

凡煙從未見過祈菁如現在這般無助過……

84保護

140

四月天氣漸熱,不知不覺,祈菁腹中已有一個多月身孕。腹部並未隆起,加之祈菁小心謹慎,故而並未有人察覺。然而一些孕期反應卻漸漸找上祈菁。

祈菁近來胃口不甚好,時常無緣無故便想吐,精神欠佳,身體力不從心。

期間,風炫青來看過她多次,可祈菁總是閉門不見,就是有幾次在院子裏遇見,也都是不冷不熱的。

風炫青很無奈,祈菁想要什麽他知道,她一直在對他無聲抗議,但是他能力有限,有些事並不是想幫就能幫得了。

轉眼距風明登基已大半月,祈菁一直暗中打聽祈燁等人消息,意圖相救。然宮中消息封鎖至緊,祈菁打聽不到,但這未嘗不是好事,說明風明應該尚未處置他們。

祈菁時常摸著小腹苦思冥想,如今這塊肉還未長成,還不是累贅,凡事應趁早打算才好。

這日,風炫青又登門,凡煙破天荒的將他引進屋內,風炫青受寵若驚。進得屋內,望著祈菁淡淡笑顏,風炫青杵在那裏,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

“菁兒,這些日子過得可還好?”

風炫青觀祈菁豐腴了些,臉龐更加圓潤可人,祈菁也未多說,只是示意風炫青在她對面坐下,提起桌上的茶壺親自為風炫青倒了杯茶水,道,“太子爺不必拘束,眼見時過晌午,我讓凡煙去準備了些飯菜,太子爺陪我用飯可好?”

“……”

“怎麽了?”風炫青許久不語,只是默默註視祈菁,祈菁將茶壺放到原處,沖風炫青勾唇笑笑,“莫不是我臉上有臟汙,太子爺為何這樣瞅著我?”

“菁兒……”風炫青伸手過去握住祈菁的手,“你大可不必這樣。”

任由風炫青握著,祈菁並未抽手,面上仍舊帶笑,將‘強顏歡笑’一詞表現得淋漓盡致。許久,祈菁斂下眸子,唇角的笑化為慘淡,“那太子爺說我該怎樣?”

風炫青深吸了口氣,握著祈菁的手緊了緊,“別這麽叫我。”別人怎麽稱呼無所謂,可這樣的稱呼自祈菁口中說出,風炫青有一種說不出的別扭。

“太子就是太子,你讓我如何喚你?”祈菁未擡頭,額前劉海絲絲垂下,說不出的溫順,風炫青看在眼中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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