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救贖 (2)

關燈
曰,就算要丟人也別丟在她東宮門口兒,有損她祈菁顏面。

對於祈菁的解釋,祈燁欣然接受,他這晚本應是出宮的,卻仍以祁宏為幌子賴在了宮裏,反正祁宏那事兒正當風口,也沒人有閑情註意他不是?

至於祁宏一案的真相,祁宏既已不願追究,那旁人也沒有再追究的必要。祁宏借此事抽身於樊籠,又得佳偶良配,也算因禍得福。

69俱傷

夜半,窗外的雨依舊未停,雖門窗緊閉,縮在被中,靠在祈燁懷裏,祈菁仍舊感到幾絲陰涼氣息。

黑暗之中,細看身邊人模樣,只可看清個大概的輪廓,祈菁卻依舊盯著怔怔出神。側耳貼在祈燁寬廣的胸膛之中,聽他均勻的呼吸,祈菁的心這才漸漸安定下來。

閉上眼,祈菁做了個噩夢,夢得東西亂極,一會兒夢見她在絞盡腦汁算計別人,在高高的山頂上呼風喚雨;一會兒又夢見她置身於漫無邊際的叢林之中,拼命的奔跑,身後並無人追她,她卻沒命的向前跑,忽而從身旁的荊棘叢中竄出一頭巨蟒,閃電般纏上她的身。巨蟒越纏越緊,只見它對著她張開森然大口,吐著殷紅的芯子,一口咬上她的脖子……

還未感到疼痛,祈菁便驚醒了,感覺周身被暖物包裹,這才想起,自己是躺在祈燁懷中。祈菁被驚出一身冷汗,再無睡意,只得輕手輕腳的離了祈燁的懷,披衣起身。

擡手推開緊閉的窗,一陣涼風呼嘯而入,糾纏上祈菁額前發絲。祈菁將身上披著的衣拉緊,確實有些冷呢,不過被這樣的風吹著,腦中倒也舒爽了幾分。

暴雨間歇,化作綿綿細雨,因了方才的夢境,祈菁心中的那幾分抑郁縈繞心頭,久久不去。

一對臂膀自身後擁上祈菁腰身,下一刻便將她整個人揉進懷裏。祈燁緊抱著祈菁做了個深呼吸,而後瞇縫著眸子咬上祈菁小巧圓潤的耳珠,細細拉扯,“想什麽呢?嗯?”

一個時辰前二人才溫存過,此時祈燁的身上仍舊帶著絲蠱惑的味道,祈菁簇了簇鼻頭,放松身體向後靠去,“你怎地也起來了?”

黑暗之中祈燁的唇角似是彎了下,“懷裏丟了個大活人,二哥怎能睡得著?”祈燁依舊瞇縫著眼,擡起一手繞過祈菁前頸,去把玩祈菁右肩垂下的烏發。祈菁本是要將發綰起來的,但祈燁不依,祈燁愛極了祈菁披散著發的樣子,這樣的祈菁美艷不可方物,更加令祈燁不能自拔。

“二哥,你說……”後面的話祈菁未說出口,她是想說:‘二哥,你說我們兄弟八人,如今少了一個大哥,不知下一個,會是誰?’那頭巨蟒又何時會纏到他們身上……

“二哥,抱我。”

祈菁扭了扭身子,將自己在祈燁懷中嵌得更深,祈燁笑答,“二哥這不是正抱著菁兒嗎?”

祈菁不滿祈燁的敷衍,反身撞進祈燁懷中,雙臂糾纏上祈燁的腰,悶悶道,“可是這還不夠啊,我想要更多。”

祈燁俯望著祈菁烏黑的發頂,眸中閃過幾絲溫柔……

112

許是前夜吹了冷風的緣故,昨個兒一早起來身體就開始發燒,染了風寒。劉太醫來瞧了,給開了幾貼藥,凡煙吩咐人熬了藥,祈菁喝下後病已好了八成。

然而祈菁這兩日正好不想出東宮去,現下趕巧病了,光明正大的與驍皇告了幾天假。祈菁索性窩在東宮裏,當真哪也不去,什麽心也不操。

期間祈燁等人都來看過祈菁,見祈菁氣色,祈燁直截了當的說祈菁的病是裝的,祈菁蒙著被子嘿嘿發笑,扭捏兩下,冷不丁伸出手去將祈燁也拽上了床。

祈燁由著祈菁,跟她倒在一處,蒙在被子裏耍鬧。

祈燁身上尚且沾染著幾絲晨露的味道,清涼舒爽,祈菁抱著祈燁的腰身不肯松手,巴巴的貼在祈燁胸口上。祈燁由著祈菁,擡手寵溺的揉弄她的發。祈菁趴在祈燁身上,瞇縫著眸子,愜意萬分。

末了,祈菁支起上身,尋到祈燁棱唇,情不自禁的吻了上去,祈燁反壓下祈菁,加深這個吻。

正當兩人難舍難分之時,誰知寢殿大門被‘蹦’得一聲撞開。隨之而來是祈昊有些焦急的聲音,“四哥……四……”話才出口一半,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有人快步撲上前來,祈菁只覺身上一輕,還未做出任何反應,祈昊的鐵拳已砸上祈燁的下巴。

祈燁毫無防備,生生吃了祈昊一拳,被撞翻在地,口角滲血。

“祈燁,丫的老子想揍你很久了,你他媽的真是個畜生!四哥都病了,你還他媽的不放過她?看我今天不打得你滿地找牙我就不叫祈昊!”祈昊說著又撲過去跟祈燁扭打在一處。

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祈菁回過神來時,早已一發不可收拾。好在理智還在,祈菁快速向殿門看去,松了一口氣。和祈昊一起進來的還有祁嘉,早在祈昊撲上去打祈燁之時,祁嘉已經快速將殿門關緊。

看樣子祁嘉並沒有上去拉架的意思,反而雙拳緊攥,望著祈燁的眼中也有仇恨,偶爾轉眼看祈菁,卻是恨鐵不成鋼的悲哀。

祈菁被看得很不舒服,現下這身裝扮該是不會露出什麽破綻來,只是祁嘉的眼神,祈昊的動作……她這個做‘哥哥’的,是有什麽事不知道嗎?就算看見祈燁趴在她身上,第一反應也不該這麽過激的。

所有心思均在一瞬之間,祈菁快速從床上翻下,過去想將二人拉開,祈昊年輕氣盛,又有一股子狠勁兒,下手不知輕重,但祈燁也不是吃素的,祈昊再糾纏下去,也撈不著什麽便宜,最後只會落得個兩敗俱傷的結果。

“好了,小八,別鬧了。小八,二哥,別打了。”祈菁勸架,卻根本沒人聽她的,祈菁氣急,不顧形象的吼道,“祈昊,祈燁,你們適可而止!”一邊是最親的幼弟,一邊是她男人,打壞了誰都是祈菁所不願看到的。

祈菁話音剛落,祈燁已借機反手櫛桍住祈昊雙手,祈昊手腕一痛,大叫出聲,嘴中卻還罵罵咧咧,強硬得很。

祈菁扶額,“祈燁,放開小八。小八,給二哥道歉。”

一聽祈菁的話,祈昊更是不依,“憑什麽,憑什麽讓我給他道歉?四哥,我做錯了什麽?這廝這樣對你,你還護著他!當初在禦花園裏我就看見他對你圖謀不軌,要不是小七攔著,我當時就揍他了。四哥,你告訴我,你到底有什麽把柄被這廝抓著,任他這樣對你你都忍得?你可是四哥啊,你可是我們的太子四哥啊!”

祈昊一席話,令祈菁和祈燁同時愕然,他們自認為行事縝密,藏得很好,卻不想自開始時便被人窺了去。除去祁嘉祈昊,不知知道這事者,還有何人……

祈菁與祈燁互視一眼,均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不確定。

祈燁最終放開了祈昊,雖受了祈昊的罪,但礙於祈菁,祈燁也只好不去追究。擡手抹去唇角的血,才抹去,又新添,看來是傷得不輕。

祈菁蹙眉,不自覺看了眼祈昊,這小八也太不知輕重了。祈菁從懷裏取出條帕子,走過去遞給祈燁。“擦擦吧。”

祈燁受傷,祈菁心中有絲心疼,但祁嘉和祈昊都在,祈菁也不好表現出來。轉眼看祈昊,比之祈燁也好不到哪裏去,臉上也掛了彩,雖不至流血,但也有幾處淤青。

“讓四哥怎麽說你呢,還是這麽莽撞。你到底什麽時候才會長大?”祈菁輕嘆一聲,彎身將祈昊扶起,拉他坐在床沿上,擡手輕撫上他的臉,“來,轉過來四哥瞧瞧。”

祈菁手下已盡量輕巧,祈昊卻仍舊蹙眉倒吸了口氣,“四哥,疼!”

祈菁沒好氣的瞪了祈昊一眼,“現在知道疼了?知道疼剛還那麽莽撞?”

“……”

祈菁的明顯偏心令祈燁很不是滋味,明明他才是受害者,為何得到了一條帕子之後就再無人理會他?更何況,祈昊在祈菁看不見的角度,向他投來的目光,竟然帶著得意,更帶著幾分挑釁意味。

祈燁以前都沒發現,原來這祈昊這麽不乖。

凡煙煮了兩顆熟雞蛋,祈菁用帕子包著,一顆遞給祈燁,一顆遞給祈昊,祈昊撒嬌著讓祈菁幫他熱敷,祈菁無法,只好依了他去。祈燁從方才開始就一直氣悶非常,不公平待遇受得多了,祈燁本想拂袖離去,眼不見心不煩。可祈燁這心裏邊兒卻又不知心裏是在跟誰較勁,就是不願離開。

眼前這分明是他的女人,憑什麽要在別的男人臉上摸來摸去……

祈燁心中別扭,祈菁卻不知他的這些心思,在祈菁心裏,祈昊永遠都是需要她關心的孩子,而祈燁就不同了。就算沒有她,也死不了。

這一番插曲下來,祁嘉和祈昊倒真是把正事兒給忘了。不過眼下祈菁與祈燁的事更是祁嘉想要了解的。

一張圓木桌子,祈昊與祈燁分坐在祈菁兩旁,祁嘉坐在對面,看了眼叫苦連連的祈昊,祈昊是真疼,然而祁嘉卻知道他有多半都是裝出來博四哥同情的。祁嘉轉眼看祈菁,微頓了下,終是問道,“四哥,你和二哥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看這樣子,四哥並不像是被祈燁所迫,祈燁與四哥之間的互動,給人一種很微妙的感覺。

總之,應該不是如他之前所想的那麽簡單吧。

70姻親

祈菁聞言頓了下,後手中未停,仍握著用帕子包裹的雞蛋給祈昊敷著臉。祈菁未看祁嘉,卻笑了,“我們之間……就是你看到的關系啊。”

“四哥!”聽著祈菁平淡的口吻,祁嘉‘霍’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擡起一只手指向祈燁,“四哥,你是被他逼的對不對?我不信,我不信你會……”

“沒什麽信與不信的。”祈菁將手中雞蛋塞進祈昊手中,直截了當的打斷祈菁的話,祈菁擡眼看了祁嘉一陣,後又移開眼,“不由你不信,這是事實。我與祈燁之間,沒有誰能逼迫得了誰。”

“不……”祁嘉看看祈菁,又看看祈燁,身體不自覺後退,一切真相擺在眼前,他卻仍舊不能相信,祁嘉搖頭,“不,這不可能。你們都是男人,你們是兄弟,你們……更何況你是我和小八的四哥啊,你為何會……”祁嘉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樣的變故,突如其來的刺激令他只想逃離東宮這個怪圈。若是再呆下去,他怕他自己都會不懂是非對錯,兄弟□,一生最敬愛的兄長……

“祈昊,我們走。”

“小七……”

“我們走!”

祁嘉一甩袖子,惡狠狠瞪了祈昊一眼,轉身向門外疾走而去。

望著祁嘉離去的背影,祈昊在椅子上坐不住了,轉眼看祈菁,嘴巴動了動,有些欲言又止,祈昊擺出了他那難得的正經,“四哥,您也別怪小七,您平日在我們心中是怎樣的地位想必您自個兒也清楚,這樣的事實,小七一時間無法接受也屬常事,就是我也……”祈昊一邊說,一邊瞄向祈菁身後的祈燁,祈燁一直側著臉,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神色,“四哥就算喜歡男人,也不該屈居人下。”

說完這句,還不待祈菁反應,祈昊就先從椅子上跳開了,像是怕被祈菁責難一般。祈昊嘿嘿笑了兩聲,“四哥,不論您喜歡誰,和誰在一起,您都還是我們的四哥。小七只是一時耍小性子呢。您別在意。只是,我們便罷,你們若一直這樣下去,難保有一日父皇不會知曉。到那時,你們又該如何?——還有,我們今兒來的目的,是想告訴您……今兒個我和小七碰見安德忠,安德忠說父皇要給你指婚了。可現如今……總之你們好自為之。”

祈菁秀眉深鎖,一手撐在桌上,以手扶額,當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呀。指婚?原來驍皇還惦記著這事兒呢。

祈昊離開後,偌大的寢殿內只剩下祈燁與祈菁兩人,祈燁亦皺眉深思,祈菁不能娶親,一個女子又如何能娶另一個女子,到時候祈菁該如何?

嘴角處血已凝固,但只要一牽動仍舊會痛。祈燁無暇理會痛處,擡手搭上祈菁的肩,“菁兒,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祈菁說得無奈,“君要臣娶,臣不能不娶。他是君,我是臣,我還能抗旨不成?”說罷祈菁直起腰來,轉身看了眼祈燁,投進他懷裏,擡手撫上他唇角,“還痛不痛?”祈菁問得是問句,卻根本沒想要祈燁的答案,祈菁湊上去吻了吻祈燁的唇角,說了兩個字,“抱歉。”

因了祈菁這吻,方才的不公待遇在祈燁腦海中霎時煙消雲散,祈燁擡手撫上祈菁後腦,將她按回懷中,輕拍她脊背,半晌才道,“菁兒,若實在不行……我替你娶。”

“你敢!”祈燁一句話出口,祈菁頓時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貓,一把將祈燁推開,“你要是敢娶親,我們之間就完了。”

祈燁拉了祈菁在懷中安撫,唇角帶笑,眉心卻一直蹙著,閉上眼,什麽也沒說。

113

溫柔窈窕的女子。

甄珍。

這日,祈菁被招進上陽宮的時候,甄珍就侍立在驍皇身旁。見到祈菁,那女子唇邊勾起的那抹笑靦腆羞澀,祈菁看著心下不由笑了,甄珍確實生得美艷,只可惜她祈菁無福消受。

由記得當日淑芳苑毫不華麗的初見,這許多日來,祈菁倒是忘記了這個人兒,如今再見,祈菁依稀想起:甄珍,兵部侍郎甄之煥之女,驍皇要給她指婚的對象,應該就是這個女人吧。

若是祈菁沒記錯的話,前幾日甄之煥似是被提了兵部尚書。那可是非同小可的官職。若說起來,甄之煥是驍皇的心腹,若能將他爭取過來,對祈菁來說是有大利的。驍皇今時今日給她安排這樁婚事,是驍皇對她的恩寵才是。

思緒之間,祈菁向驍皇行過禮節,果不其然,驍皇下一句便是要給祈菁賜婚的話。只聽驍皇道,“太子可還記得當日朕提及你的婚事?這些日來,朕日日掛在心上。”

說著,驍皇轉頭看身旁的甄珍,說出的話卻仍是對祈菁的,“這是珍兒,兵部尚書甄之煥之女,想必你是見過的。珍兒知書達理,性情溫和,琴棋書畫無一不精,且與你年齡相仿,實為太子妃的不二人選。太子,你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祈菁心中嗤笑,人家女子都站在這兒了,當眾駁驍皇的面子?這哪裏是商量,驍皇根本就沒有給她選擇的餘地。

祈菁不動聲色,躬身一拜,“父皇好意,兒臣不敢辜負。只是兒臣想多些時日準備,婚姻大事決不可草率,兒臣怕委屈了甄小姐。”

“嗯。”驍皇似思索了陣,點頭,“太子說得極是,既然如此,此事就這麽定下來了,太子你去安排人張羅,至於珍兒……近日多去東宮走動走動,你二人也好培養感情。”

“一切全憑父皇(皇上)做主。”

“珍兒,現如今還叫朕‘皇上’?”

驍皇今日的心情似乎極好,甄珍也甚有眼色,“父皇。”

細如蚊蚋的兩個字輕易哄得驍皇大笑出聲,看來這個甄珍確實是入得驍皇的眼的。

只不過祈菁知道,驍皇定下這門親事,絕不僅僅因為甄珍其人。

朝中剛發生過宏王之事,驍皇發覺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脅,如今正全力想要拉攏一切可以拉攏的勢力,得以鞏固自己的無上皇權。

而這次指婚,實乃驍皇一石二鳥之計。一來可以使甄之煥對他更加死忠;二來想用甄珍對祈菁示以恩寵,使祈菁對他更加死心塌地。

姻親一成,自此三人便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驍皇自己便可高枕無憂。

驍皇的想法是好的,只是他似乎忘記了一件事,在這門親事中,他自始至終不過是一牽線者罷了。若真有親,也是祈菁與甄氏的親。

但如今的問題在於祈菁根本不是有心要娶甄珍,後事如何,有待參詳。在驍皇面前,只得先應承下來,別無他法。

祈菁的十二萬分乖順令驍皇極其滿意,禦座上的驍皇讚賞的看了祈菁一眼,道,“如此,你且去吧。”

“是。”祈菁恭敬退出上陽宮,期間沒去看甄珍一眼。

直到宮門重新關閉,甄珍收回視線,若水的明眸黯淡下來,有些沮喪,太子是不喜歡她嗎?

太子俊美非常,僅僅那張容顏,京城多少女子趨之若鶩。早在進宮之前閨閣之內,甄珍便久仰祈菁大名。

人都說,祈菁是難得的賢太子,為人溫厚親和,從不結交權臣,算計兄弟,且私生活極其檢點,聽聞多年來僅有一名侍妾,是太子的近身侍婢。太子乃世上真君子。

那日在淑芳苑見到祈菁,放眼一眾王子皇孫,祈菁雖不高大,那氣質卻顯鶴立雞群。

那或許就是老人兒們說的一見鐘情,以至於如她這樣知禮節的大家閨秀,在太子面前也失儀。甄珍如今想起,仍舊會面皮兒發燒。

進宮之前,父親的話還猶在耳邊。父親說,太子絕非等閑人,若她能嫁給太子,必可保她甄氏一脈一生富貴榮寵。

可是,太子……似乎未多看她一眼,太子是真心接受她嗎?

甄珍不免有些患得患失,想起祈菁的那名傳聞中的侍妾,多年來只那一人,太子是真愛那名女子嗎?甄珍對那名未曾見面的女子充滿好奇,若是太子真愛她,那麽她自己,又該如何自處呢?

114

“昱兒……昱兒……”

一回東宮,祈菁便拉著嗓子去了王晗昱的房,蹬下靴子竄上他的床。此時王晗昱本人正坐在桌邊看書,見祈菁如此,合上書,轉眼看了過去,但見祈菁神色表情,又蹙起了眉,“殿下方才去見皇上了?”

祈菁將床上的被子揉作一團抱在懷中,將下巴擱了上去,點頭,“嗯。”祈菁雙肩聳搭著,唇嘟著,一看便是有煩心事。

王晗昱見狀起身過去,在床邊坐下來,“怎麽了?莫不是皇上為難殿下了?”

祈菁擡起眼皮兒看了眼王晗昱,扔下被子,湊過去抱上真人兒,將前額在他臂上胡亂磨蹭了兩下,郁悶,真的很郁悶,祈菁嘟囔,“父皇若是為難本殿下倒是好了呢。本殿下那好父皇說本殿下老大不小了,給本殿下賜了樁婚事,讓本殿下擇日完婚呢。”

71心思

115

轉眼已過八月,東宮庭院裏樹葉已零星掉落,撚起一片來,但見葉片上的紋理已枯萎老去,不覆當日新鮮模樣。

見祈菁對葉傷神,一旁凡煙笑著打趣,真是年歲越大,越發小女子心性了,莫不是也要學著古人葬花兒,也不怕宮人們看了暗地裏笑話。

祈菁一聽這話,嘿嘿笑道,誰說男人就葬不得花兒了?那些不相幹的人,想笑就笑去吧。

她祈菁又不是沒幹過那種事兒,想當初跟祈燁在山裏之時……要說起來,那會子是何年何月來著?如今憶起來,總覺得恍如隔世。

凡煙眼尖,首先看到了站在庭院階上的王晗昱,一手挽著祈菁,凡煙向著王晗昱招手,“晗昱公子來評評理,你說咱殿下是不是越長越回去了?倒不如前幾年精明了。”

“哪裏。”王晗昱聞言笑得柔和,擡腳走到院中二人身邊,“殿下是在你面前這樣呢,出了這東宮,你怎知殿下不精明?”

祈菁聽著笑了,側頭看凡煙,“還是昱兒知我的心。”

凡煙聽著煞有介事的眨眼睛,“誰說不是呢。奴婢又怎能與晗昱公子相提並論呢……”凡煙出口的話是委屈,可面兒上怎麽看都不是那麽回事兒,一雙眸子在祈菁與王晗昱身上游了好幾個來回,其內暧昧的光看得瘆人。

祈菁臉皮兒厚也沒什麽,只是雙手伸到凡煙身上去瘙她的癢,兩人不一會兒就在院中玩兒開了。反倒是王晗昱臉面微紅,雖說他與祈菁之間不是凡煙提的那種關系,但說到底他是真對祈菁有那種情……

東宮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那便是閑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後院,東宮的普通宮人們都識得,平日也無人敢來後院打擾祈菁的清靜。

但是甄珍不識得這一點,礙於準太子妃的身份,她要去後院兒,也無人敢攔著。

方到後院,入眼的便是一女子圍著一男子巧笑倩兮,祈菁笑著在那女子身後追逐,忽而一個猛撲,祈菁從身後抱住那女子,雙手在她身上不停的瘙癢,那女子大叫求饒,祈菁眉宇之間揚著的那抹張揚得意輕易晃了甄珍的眼。

甄珍從未見過祈菁這樣的表情,她曾多次來東宮,祈菁哪次不是冷漠疏離卻有禮,讓她心內沮喪卻挑不出任何毛病。何曾對她流露過這樣真實的表情?

若不是今日執意來後院,她也不會見到這一幕了,這個女子她見過,是祈菁的貼身丫頭,好像是叫凡煙。她早該想到了,凡煙就是傳聞中祈菁的那個侍妾,如今看來,她們之間到底是怎樣一種情?

還有那個白衣男子,又是誰?

察覺有一道目光投在身上,祈菁轉頭,一怔,皺眉,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誰讓她進後院的?

祈菁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微不可察的怒意。雖說微不可察,甄珍卻看得真切,心中一凜,自暗處走出,碎步上前,向著祈菁盈盈一拜,“太子殿下。”

尚與祈菁糾纏在一處的凡煙一時間沒註意到庭院中的氣氛突變,直到甄珍的那一聲‘太子殿下’,凡煙心下一驚,扭頭見是甄珍,忙從祈菁身邊跳開,向甄珍施禮,“甄小姐。”

凡煙有些不自然,說起來她與祈菁這樣耍鬧被外人看見也是從沒有的,心中有些忐忑。凡煙這表情,看在甄珍眼裏,更像是那麽回事兒了,甄珍心裏沒來由苦澀如泉湧。

她不怕太子有別的女人,太子將來終究是皇上,姬妾成群是必然,只是,在太子眼中,她難道就是如此不堪?就不配分得那半分溫情嗎?

王晗昱的身份有些尷尬,他與甄珍也不必見禮,倒也落得自在。

被甄珍這麽一攪合,祈菁早已沒了方才的好心情,只是淡淡的吩咐道,“昱兒,你先回房吧。凡煙去沏壺好茶來,待會兒送來正堂,不要怠慢了甄小姐。”

後院中忽地靜了下來,耳旁只有風過葉落的沙沙聲。祈菁緩緩走在前,甄珍落後半步,八月的風本不算冷,可甄珍卻覺得凍得她渾身都僵了。

那個人與她分明只有半步之遙,卻好像永遠也觸摸不到。

“殿下,珍兒到底哪裏做得不好呢?”兵部尚書之女甄珍,艷名遠揚,多少王孫貴族差人上門提親……甄珍一向心高氣傲,她從未覺得她比尋常女子遜色半分……不過,這都是在進宮之前了……自從遇見了祈菁,甄珍疑惑了,自己原來,根本什麽也不是……祈菁為何從來不看她一眼?

見身後腳步聲停下,祈菁亦停下來,轉身,便見甄珍滿含淒愴的眼。一片黃葉不期然跌落甄珍發間,祈菁下意識的欲伸手替她摘去,手方擡一半似是想到了什麽又生生停了下來。然而僅僅這個未成的動作,卻使得甄珍眼前一亮,似是看見了救命稻草那般。

甄珍撲上前攥住祈菁欲抽回的手,連大家閨秀的儀態也顧不得,“殿下,殿下也是喜歡珍兒的對不對?殿下是真心要娶珍兒的對不對?”

祈菁抿了下唇,甄珍是個好女孩,只是她自己……“對不起甄小姐,本太子……”

“不要叫我‘甄小姐’!”甄珍一急,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放下祈菁的手便撲進祈菁懷裏,不住地搖頭,雙肩微顫,似是再也承受不住。“殿下,不要叫我‘甄小姐’,叫我‘珍兒’好不好?”

甄珍會突然放下矜持也是祈菁沒有料到了,整個人如木樁似的處在那裏,雙臂張開紮在空中,一時之間楞了神。好在內裏是防護好的,甄珍覺不出什麽端倪來,也不會往別處去想。

“甄小姐,請自重。不要失了分寸。”祈菁雙手搭上甄珍的肩,欲將她推開,奈何甄珍抱得死緊,祈菁無法脫身。

恰巧此時凡煙遠遠的端著茶過來,祈菁忙向著凡煙使眼色,凡煙一見甄珍抱著祈菁也是當真急了,要是被甄珍覺察出什麽端倪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凡煙索性將手中托盤往地上一摔,三兩步上前將甄珍從祈菁懷裏拉出來,雙手掐著小腰做悍婦狀,早不見往日溫順端莊,“甄小姐也算是大家閨秀了,沒看出我家殿下不喜歡你嗎?請不要這樣總纏著我家殿下!”

凡煙一邊說著,一邊上前挽上祈菁的胳膊,柔柔的喊著,“殿下~”

凡煙這一聲可是足足令祈菁的心臟也抖了兩抖,以前還真沒看出,原來凡煙這丫頭還有做‘狐貍精’的潛質呢。這聲音真柔起來,祈菁聽著都心裏發毛。偏平日裏總是對著她絮絮叨叨沒完沒了,跟個管家婆似的。真該將這丫頭嫁出去了。

祈菁輕咳了聲,極其不自然的應了聲,擡手拍拍凡煙的手背,“夏兒,別鬧了,乖,去給甄小姐道歉。”

“不要。”凡煙輕哼一聲,堅決將悍婦演到底。反正在這後院也沒旁人看見,沒大沒小旁人也不會把她怎地,只不過平日裏她凡煙知道分寸罷了。再說就算得罪了眼前這位甄小姐,她尋人來報覆,不還有祈菁給她撐著呢麽。

“夏兒,別這樣……”祈菁對凡煙溫言軟語,這邊甄珍卻覺得好像有千萬根針在紮她的心,她可以叫她‘夏兒’,卻連喚她‘珍兒’都不願意。

她為何要對她無情若此?

不自覺腳下一步步向後退去,甄珍眼中的淚終是掉了下來,腳下一個踉蹌,甄珍向後跌去,身子卻被一人從後輕巧托起,“甄小姐,當心。”

是一男人渾厚低沈的聲音。

在場所有人均是一怔,方才的鬧劇使她們均沒註意到庭院中何時已多了一個人。

甄珍慌忙移開兩步轉身看去,身前人是她見過的,甄珍俯身行禮,“燁王殿下。”

祈燁對甄珍點了下頭算是回應,覆又道,“甄小姐因何事梨花帶雨?平白讓人憐惜。”說罷,祈燁親自扶起甄珍,又擡手從衣襟裏掏出帕子,遞到甄珍面前。

“謝謝。”甄珍又向後退了一步,讓開與祈燁之間的距離,接過祈燁遞來的帕子,轉頭又看了祈菁一眼,祈菁此時面無表情,眉頭緊繃,不知在想些什麽。

甄珍順下眼去,睫羽上晶瑩的淚無聲低落,“太子殿下,臣女告退。”

說罷,還不待祈菁應聲,甄珍便拾步逃出東宮。

今日之事,甄珍心中煩亂,如今又是狼狽若此,若再留在東宮,甄珍不知自己的自尊又將放在何處去……

眼見甄珍離去,祈燁環起雙臂,若無其事道,“菁兒又讓佳人傷心了?”

聽祈燁言語,祈菁雙拳不由攥了攥,涼涼道,“二哥莫不是還在想著本太子的位子?”

祈燁唇角勾了勾,轉身向祈菁走去,“菁兒這話又是從何說起呢。”

祈菁咬牙,沖上前一把提過祈燁胸前衣襟,二人高低懸殊,祈菁踮起腳,另一手攥上祈燁的肩。

祈菁蠻力過大,祈燁向後踉蹌兩步,一手托上祈菁的腰,眉間透出抹化不開的柔情,“當心。”

哪知祈菁卻絲毫不領情,大力扯開祈燁搭在她腰間的手,覆又扯上祈燁胸前衣襟,“少將你對別的女人說過的話再說與我聽。”

祈菁也不顧凡煙在旁,沖祈燁失控吼道,“祈燁,你最近有事無事向那女人大獻殷勤,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心思。想爬到我頭上來,你想都別想。”

除過祈菁,怕是沒有皇子不想娶甄珍吧。娶了甄珍,就等於收服了甄之煥,有了甄之煥,就等於將整個兵部收於囊中……祈燁,你也想吧?

祈燁定定的站在那裏,任由祈菁攥著他的衣襟,許久,祈燁才道,“你娶不成她,我代你來娶,解你煩惱,有何不可?我的心在你這裏,你到底在擔心些什麽?”

“哼~”對於祈燁的話,祈菁嗤之以鼻,“你要娶的不是那女人,你真正想要的,從來都是我的太子之位。”

祈菁顯而易見的諷刺令祈燁亦有些怒了,只見祈燁忽地擡手將祈菁攥著他衣襟的手扯下來握在手中,“就算是那又如何?我就是想要你的太子之位那又如何?”

突如其來的變故令祈菁有些怔楞,祈燁一步步逼近,迫使祈菁步步向後退卻,祈燁的來勢洶洶令祈菁著實唬了一跳。

“祈菁,我是男人,我祈燁是個男人!你讓我屈居在你之下到何時?我要的,是有朝一日去護你,而不是最終淪為你的男寵。祈菁,你到底明不明白?”

“不,”祈菁不明白,亦不想明白。

她祈菁從來就沒有安全感,根本不可能將自己護了半輩子的這個位子讓與任何人,即使那人是祈燁,即使他有這樣堂而皇之的理由,也根本不可能!

想要坐上太子的位子,成為這東宮之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