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餓了。”安揚笑瞇瞇地，“想吃小兔哥哥做的飯。”

“………好。”

各懷心思地合作完午餐，宋乃被支去端菜，轉過身的他沒有看到安揚往他的粥碗裏撒了一小瓶蓋子料。

細細碎碎的白末融入冒著熱氣的粥後再也看不出一點蹤跡，僅存的一絲苦味也被肉粥的香味完美掩蓋。

安揚端起自己的傑作，嗅了嗅，眼底閃過滿意，他一邊端著粥朝外走一邊大聲嚷嚷道，“小兔哥哥，今天的粥很香，要多吃點哦。”

餐桌上，安揚還是在找有的沒的話題，東拉西扯，絕口不提放他離開的事，那雙黑漆漆的鳳眸深處，風暴正狂躁地湧動，似乎只要輕輕一戳，表面上維持的平和就會煙消雲散，宋乃心裏突突地跳，不敢亂說話。

他不說話，宋樂也不說，小朋友捏著筷子不一會兒就打個哈欠，懨懨的似乎還沒睡醒，吃飯也沒有往日的熱情，氣氛沈悶得像一鍋熬過頭的稠粥，只有安揚還在不懈努力地在其中攪動鍋鏟。

“小兔哥哥，下午我們做什麽好呢？不如……我陪你看書吧。”

雖然安揚在笑，但那笑不同於往日的真心實意，漂亮的皮相下好似壓抑著什麽，宋乃忐忑不安地躊躇著，困意突然在此時不合時宜地襲來，連咀嚼也停止了，他不記得自己說了好還是不好，只透過傾斜的視野看到，逆著光，安揚總是笑吟吟的臉醞釀著一片陰沈的暗色。

宋乃睡著了，並且睡得腰酸背痛，睜開眼，大腦像停滯一樣空了一陣時間，雙目才遲緩地接收到清醒的指令，成功聚焦。

一個毛絨絨的腦袋闖入了眼中，這大出兩圈的頭圍顯然不是宋樂。這具高大的身軀蜷縮在他的懷裏，姿態宛如依戀母親的小孩。

“安……揚？”

宋乃喉嚨幹得像著了火，好像中午喝的粥裏的水分還沒排出體外就被身體裏其他的東西吸收了，他正迷惘著，那毛絨絨的腦袋動了動，擡起來，露出了一張也睡得發懵的帥臉。

“小兔哥哥，下午好。”半瞇著鳳眸，安揚的嗓子帶著睡得香甜的慵懶，他親昵地用鼻頭蹭了蹭宋乃的臉，又在他臉上嗅來嗅去，像一頭確認自己所有物的狼。

午後的光打在宋乃的臉上，他的睫毛一眨也不眨，像一尊神魂出竅的皮囊。

安揚嗅聞的動作忽地一頓，他捕捉到了一絲絲不愉快的氣味，那是小兔子與其他猛禽在長久的接觸中被深深烙下的印記。

他也不著惱，抱起來還躺著發楞的人低語道：“小兔哥哥，我們去洗香香。”

宋乃被脫光了衣服，像個洋娃娃一樣被擺弄來去，直到溫水觸到赤裸的皮膚，他才猛地驚醒。

“安揚……你出去！”

他說話也是軟綿綿的，連從浴缸裏撲騰起來都沒有力氣，只能盡力扒拉著缸沿不滑下去，安揚蹲在旁邊，手指在水裏劃拉玩水，道，“……小兔子怕水麽？那我陪你洗。”

“出去……”

宋乃聽著窸窸窣窣的脫衣聲，驚惶地把自己縮得更小了點，半張臉都埋進了水裏，可是浮蕩的水面遮不住淺麥色的身體，肺裏的氧氣也迅速耗盡，他再擡頭，一只光裸的腿正往浴缸裏邁。

水花亂飛，不過不是因為安揚的體重，而是宋乃在拿水潑這頭壞狼，不準他hxSXD進來，盡管滿室的熱氣已經把他被下了藥以後本就不靈光的腦子蒸得更暈更脹了，他仍舊沒有放棄抵抗。

被劈頭蓋臉潑了一身水，安揚將打濕的頭發隨意抹上去，眼裏閃著更興奮的光，他的手並做勺舀起更大捧的水回敬宋乃，好像以為宋乃在跟他做游戲似的。

他的火力可比宋乃猛多了，一股股水接連不停地沖進眼眶鼻腔，宋乃嗆到亂咳，鼻頭和眼尾可憐兮兮地紅了。

“咳咳……停、停！”

藥效隨上升的體溫加速揮發，可是清醒的宋乃還是敵不過安揚的力量，被硬制著洗了身體，他動作毛糙得很，洗頭發的時候泡泡流了一臉，搓背也跟要搓掉他的皮一樣用力。

還好宋乃的話還勉強管最後一點作用，每當那只狼爪想伸到不該伸的地方時，奄奄一息的小兔子就會發了瘋一樣咬他，不準他碰。

於是安揚便也放棄了，雖然饞得咽口水，但他知道換主人這個過程也得慢慢來，小兔子應激過度可是會死掉的。

洗幹凈了兔子，安揚把他裹在浴巾裏抱到床上，然後端了一杯巧克力牛奶給他，宋乃偏過頭不喝，即便他洗到脫水的身體很渴望飲水，可是他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不再信任安揚了。

本以為安揚救了他，沒想到是帶他進另一個火坑。

季先生，快來找到我……

宋乃在心底急切地呼喚，兩眼酸澀，漫上來的淚水模糊了眼前朦朧的面孔。

安揚嘆了口氣，撲上來壓住他，指尖輕觸濡濕的眼睫，像哄小朋友一般，一臉天真神態，“小兔子乖乖，外面都是壞人，我陪你看書好不好。”

安揚自顧自地拿出準備好的書，一些英文的兒童文學讀物，隨意挑了一本在不願意看的宋乃耳邊念，他的英式發音純正地道，念的速度也很平緩，從浴室帶出來的熱度漸漸冷卻，宋乃聽著聽著，眼皮耷拉了下去。

安揚看他終於安靜了，又拿起那杯冷掉的巧克力牛奶，喝了一口，哺到宋乃微張的嘴裏，癡癡地端詳著陷入更沈的睡眠的人。

這時候想對他做什麽都可以，只有餵了藥睡著了，這小兔子才會聽話，可是他不僅僅想要一個這樣的假象，他想要宋乃生動地對他笑，給他做飯，跟他說話，照顧他，呵護他，喜歡他。

“等我殺掉那些礙眼的人……”

大門傳來異常的響動，安揚止住了後面的呢喃，站起身，眸光凝滯，藏在袖口裏的匕首蓄勢待發，透過微開的門縫看清大門的情況後，他繃緊的弦松了，擡手開門走了出去。

宋樂正在墊腳試圖開門，突然身體騰空而起。

“小朋友亂跑是不乖的哦。”

掉了個轉，對上一張笑瞇瞇的臉，一個冰涼的玻璃杯貼上臉，蕩出的奶液弄臟了鬢角，宋樂懵懵地盯著這個皮笑肉不笑的大哥哥，聽到他宣布道，“午休時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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