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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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宋樂還獨自在家,宋乃坐立不安,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窄窄的窗戶上刷了一層特殊的漆,只透得進光,卻完全看不到外面。

宋乃用腦袋試著撞了撞,硬得跟鐵板似的,外面立刻傳來警告:“肅靜。”

“……”

宋乃唔唔叫了幾聲,對方再不給反應了。

即便被關了起來,他也沒有放棄尋找生路,屋子裏除了那一架子書便什麽也沒有了,他扭動縛住的雙手,調整到一個合適的角度靠在書架上磨。

書架是紫檀木的,通體打磨得光滑沈潤,他這樣磨只是白費功夫,可對於宋乃來說也算是一線希望。

直到手磨破皮流出血,饑腸轆轆的他終於驚喜地發現,八股擰成的麻繩磨出了一點毛邊。

嗅到一絲絲飯菜香,宋乃立刻將手藏到身後,挨著書架站了起來。

門開了,外面的士兵推進來一個餐盤後又迅速關上了門。

宋乃靠過去,鼻翼翕動著,唾液沒命地分泌,可是沒人給他解綁,膠布也始終牢牢地粘在嘴上,他只能瞪著一菜一湯肚子亂叫。

“唔唔唔——”

季老先生是準備要活活饞死他麽,宋乃喉頭不斷吞咽,苦中作樂地想。

過了半小時,門開了,勤務兵面無表情地將完全沒有動過,已經冷透的飯菜端了出去,宋乃餓得連叫都不想叫了,靠回書架繼續磨繩子,血滴滴答答地落下,在攤開的書頁上綻開幾朵紅梅,宋乃瞧見了,覺得這血像把季先生也玷汙了,趕緊小心地用腳挪開散落四周的書。

在麻繩細微的摩擦聲中,時間一分一秒流走,宋乃分不清時間,只能從光影變幻中,勉強猜過去了多久。

他太餓了,只能一邊磨繩子一邊數數打發時間。

待室內光線慢慢變暗,勤務兵又推門而入,把飯菜給餓得臉色發白的宋乃晃了晃,然後端了出去,宋乃已經不抱希望了,屏住呼吸不想聞,繼續專心致志地跟繩子作對。

太陽陷落西山,月亮爬上夜幕,換崗的士兵來了一波又一波,淩晨的寒-你是我的執念-冷從冰涼的地板傳到腳踝,骨頭刺痛得像要裂開了,宋乃吸吸鼻子,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取暖。

長久的死寂和饑餓是對精神的摧殘與折磨,溫暖與飽腹是人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可是宋乃現在一樣也得不到。

在與季先生相處的美好日子中,已經壓進心底最深處的恐懼又悄無聲息地爬了出來,像一只冰冷黏滑的蠕蟲般爬過四肢百骸,重溫那些糟糕的任人打罵的回憶。

“季先生……”

宋乃從喉嚨裏發出模糊不清的呼喚,可是沒有那道磁性低沈的聲音回應他,他好像身處一場醒不來的噩夢,只有黑暗,無邊的黑暗。

一整晚,他始終睜大雙眼瞪著虛無的黑暗,好像那裏蟄伏著什麽吃人的怪獸,一點風吹草動的腳步聲會讓他害怕得叫出來,總覺得下一秒舅媽就會抄著掃帚進來揍他了。

可是他現在連保護自己都沒辦法,手不能舉起來護住腦袋,焦慮使得胃酸一股一股地冒,像有一把手在胃袋裏翻天覆地亂攪,疼得他想哭。

宋乃牙關打顫,靠著書架縮成一小團,此時此刻,他只能借著那些刻滿季先生手寫的字的書獲得微弱的慰藉,努力嗅著墨香,想象著那個會安慰他的男人就在身邊。

好不容易捱到黎明,宋乃已經脫力了,冒出的虛汗打濕了薄薄的單衣,他的大眼睛熬得通紅,看上去像一只貨真價實的兔子。

可是,季少將對他的折磨還沒有停止。

不僅被剝奪了自由與進食,接下來,宋乃還被剝奪了睡眠。

白天的光亮重新給走出漆黑噩夢的兔子一點難能可貴的安全感,可每當他馬上就要睡著的時候,總會有士兵及時進入搖醒他,要他殘酷地在清醒時感受到四肢逐漸失去力氣,胃也從燒的很痛變得麻木。

如此又過了一天,麻繩沒斷,宋乃的神經快斷掉了。

到了第二天傍晚,在勤務兵再次收走食物之後,門居然開了。

季龍城在門口停駐,蔑視著癱軟在地,狼狽得不成人樣的少年,他中氣十足,話語中充滿了勢在必得,“現在可以合作了麽?”

宋乃聽到他的聲音一激靈,擡起頭,淚水先從布滿血絲的眼睛裏掉下來了,待勤務兵撕掉他嘴上的膠布,他立馬膝行到季龍城面前,像看到了救星,苦苦央求道,“請、請您放我走。”

季龍城以為他終於服了軟,叫人帶來熱騰騰的食物,沒想到宋乃看都沒看一眼,這個看上去軟弱好拿捏的小孩下一句話竟然是,“您可以折磨我出氣,可是我弟弟是無辜的,他那麽小,這麽長時間沒有人給他做飯,他會餓死的。”

宋乃哽咽著,酸澀的淚水不斷流到嘴唇上翹起的幹皮裏,激出絲絲的疼。

拐杖支起下巴,宋乃淚眼婆娑地望著依舊毫無波動的軍官,心裏一涼,果然聽對方一字一頓地說:“如果你的弟弟死了,那就是被你的一意孤行害死的。”

“嗚……”

宋乃根本不敢去想宋樂跟他一樣餓了兩天會是什麽情況,他的手腳止不住地發抖,電光火石間,他想反悔,可是他已經被季龍城當作了絕不會配合的蠢貨,嘴重新黏上新的膠布。

膠布的氣味十分刺鼻,熏得宋乃淚如雨下,一番話已經耗盡他儲存不多的體力,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門在身前緩緩合攏,然後頹唐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在逐漸變黑的禁閉室內,任由饑餓與疲憊從頭到腳吞噬掉他。

不知過去多久,意識昏沈間,他好像看到門又開了,一道高大的身影逆著光蹲下身,朝他伸出了手……

……

“操!”

接到連赫的通風報信,喻元風風火火地趕回家,家裏異常的寂靜,布偶貓拉了一貓砂盆的粑粑,空氣中浮著一股隱隱的臭味,門口宋樂的鞋不見了,他頓時感到了不妙。

“宋樂!”

喻元鞋也沒換就闖了進去,一整天都沒人陪著玩,布偶貓豎起毛絨絨的大尾巴從貓窩裏跳了出來,黏人地跟在喻元腳邊走,喻元沒空理它,他焦躁地推開一扇扇房門,每間房屋都空無一人,不見那道小小的身影。

跟來的姜少原安撫地拍拍他的肩,可現在喻元跟個炮仗似的一點就炸,立馬打開了他的手,沖他嘶吼道:“都怪你,把老子拴床上不讓走,好了,這下可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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