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到十二月還不算久？雖然數學差，但這道簡單的題目，宋乃還是算得清的，這意味著還有一百二十天，他都只能默默看著葉小姐和季先生一起吃飯聊天，忍受一道愛慕的目光整天在眼前打轉。

季先生到底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啊，那位小姐的眼神簡直就要把他生吞活剝了。

宋乃悶悶地應道，“知道了，季先生。”

好事再一次被攪黃，季醫生認命地壓下滿腦子帶顏色的廢料，給小保姆揉完腳踝，屁股擦上藥膏，像擺弄洋娃娃似的，又替他吹頭發穿睡衣。

小野兔子享受地瞇著眼，警惕和防備是一點也沒有了，就算剛被狠狠打過屁股，還是忍不住對這個壞蛋托付全身心的信賴，昏昏欲睡間，他突然想到了什麽，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怎麽了？”

“樂樂還在下面，”宋乃從床上爬起來，“我得給他洗澡了。”

“慢著，有件事關於宋樂的事正想告知你。”

“什麽？”

“他的學校我已經報好名了，”小東西沒有身份證，季深托喻元辦了個，“是一所蒙氏國際幼兒園，離家不遠，九月初正式開課，這段時間，他得學一點簡單的英語，免得跟不上進度，老師我已找好，後天就可以帶宋樂過去。”

宋乃睜大眼，季先生原來早就辦好了他目前最焦慮的事。

“……謝謝。”

抹開小兔子柔軟的額發，印下一個溫柔至極的吻，“不用向我道謝。”

宋乃眨巴著哭紅的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

面冷的季醫生立刻意會，這種時刻必定還得再說點什麽，努力醞釀著肉麻的話，可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一張軟軟的唇及時堵了上來，他頓時松了口氣，揉揉小兔子的腦袋，一揉，揉出了個哈欠，季深扯過被子給他蓋好，像位家長般嚴肅地說，“快睡吧。”

“可是……”宋乃心裏還惦記著小樂樂，但眼皮已經不聽話地打起架，這一天的經歷像坐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宋乃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動了。

“安心，有我在。”

磁性低沈的男音如同上好的催眠曲，被子柔軟又暖和，宋乃緩緩閉上酸澀的眼。

“遇到什麽事都可以叫我。”

季深的目光在腦袋的拆線處停留了一會兒，“我會抽出時間陪你，你以後不再是一個人了……”

夜色沈靜，回應他的，是小兔子恬靜的睡顏。

兩天後，季深結束了短暫的休假，早上提前了幾十分鐘出門，開車帶宋乃和宋樂去老師那裏報道，兩只兔子睡眼惺忪地坐在後排，宋樂昨晚跟張力軍打電話到半夜，一團漿糊的腦子還想著燒烤攤。

傷口好了，那也該覆工了，他得給宋樂掙學費，宋乃此時還不知道高端蒙氏園的概念，高昂的學費足以抵得上一個普通工人家庭的年收入了。

清晨的風還沒染上燥熱，吹起宋乃的頭發，他捂緊腦袋上的帽子，目光轉向車窗外，車身微微向上傾斜，正在往遠離塵囂的山上開去，路旁佇立著一排排大樹，清新的空氣將困倦一掃而空，宋乃盯著男人的後腦勺，還沒說話，對方就心有靈犀地開口了。

“那位韓老師才從英國回來，生了小寶寶，在林景墅院休養。”季深從後視鏡看到宋乃一臉不安，安慰道，“不用緊張，他人很好相處。”

“嗯……”

車在一棟兩層高的精致的西式庭院前停下，院子裏栽種著幾顆藍花楹，新鮮的泥土沾著獨特氣味，花枝娉婷地伸到了二樓去。

宋乃牽著宋樂跟在季深後邊，好奇地打量四周，藍紫色的筒狀小花落滿步道，月嫂見小朋友去撿地上的花，笑瞇瞇地解釋道，“宮先生不讓掃掉這些落花，說是韓先生喜歡。”

宋乃一聽，有點懵，季先生不是說是個生了孩子的老師麽，怎麽月嫂會稱呼這裏的兩個主人都是“先生”呢？

等他看到那位性別明顯為男的老師時，宋乃傻掉了。

“你好，我是韓明俊。”

一圈人客套了一輪後，那位清俊的老師笑著朝他打招呼，宋乃回過神，也向他問好。

“小乃和樂樂拜托你們了。”季深朝對面兩位說完，側過臉，安撫地摸了摸宋乃的腦袋，“你們在這裏要聽話。”

簡單地囑咐後，季深離開了。

宋乃好奇地打量四周，目光掃過一圈後，回到對面的兩個人身上。

韓老師笑得很溫和友善，看向他的目光也帶著好奇，宋乃第一眼就覺得，韓老師好像很單純的樣子，像個學生一樣，一點架子都沒有，而他身旁那個高大的男人就不一樣了，一雙桃花眼相當不客氣地對他打量一番，似乎在評估風險系數，宋乃惴惴不安地站著，確定安全以後，那男人才後退，允許他們走到韓老師的身旁。

“你快去上班吧。”

韓明俊上前為宮川整理領帶，突然被攬住腰吻了唇，一旁的宋乃立刻捂住了宋樂的眼睛，任小朋友怎麽扒楞他的手都不松開，自己也尷尬地轉過了臉去。

“等我下班回來，你還愛我嗎？”剛才還氣勢十足的男人突然收斂了一身的張揚，變成了一只沒有安全感的大狗，下巴擱進了愛人的肩窩裏左搖右晃撒起嬌。

“愛，永遠都愛你。”

這樣的對話每天早上都要來一遍，韓明俊的語氣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甜得叫人牙疼的寵溺。

月嫂對這套每日上班前必經的儀式早已司空見慣，親吻，檢查便當，她面不改色地幹著自己的活，臉上掛著過來人的姨母笑。

直到黏黏糊糊的對話結束，男人關上門離開了，宋乃才松開手，韓老師蒼白的臉因為親吻變得紅潤了一些，擦去唇角暧昧的水漬，帶著宋乃和宋樂往樓上走去，“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宋乃看到他通紅的耳朵尖，已經明白韓老師跟他是一樣的體質，他又這麽地平易近人，宋乃心裏頓時生出了幾分親切感，由衷拍馬屁道，“韓老師，您和您愛人感情真好。”

韓明俊還沒接茬，一旁的小朋友先發問了：“哥哥，什麽是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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