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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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巧,許晗正著手接工作,季約也剛剛結束了一部戲的拍攝,約許晗第二天出來吃飯。

明明前一天打電話的時候季約還興高采烈,精神十足,盡管他極力掩飾,但仍舊無法掩藏臉上的疲憊。

許晗還註意到季約兩只手腕上有青色的淤痕,脖子上也反常地圍上了一條絲巾,他的臉色立馬變得嚴肅起來:“他又打你了?”

季約嘻嘻哈哈地試圖掩飾過去:“別提這個了,我在劇組關了一個月,好不容易解放了,這麽久沒見面,你就不想我呀?”

季約朝他拋了個媚眼。

許晗不為所動,冷冷地看著他,不動,也不說話。

許晗平時沒有表情的時候,看起來就是對人愛答不理的模樣,讓人不敢接近。他一旦沈下臉是很能唬人的。

就像現在這樣,即使什麽都不做,就這樣看著人,就能產生強大的震懾力。

季約跟他相處久了,已經有了些抵抗力,仍不正經地笑道:“我有時候真的懷疑那些謠言都是真的,別瞞著我了,大佬,讓我抱你大腿吧。”

以前曾經傳出過許晗身世背景雄厚的謠言。

許晗臉上仍舊一絲笑意也沒有。

季約這才妥協,他放下了筷子:“也不是什麽大事,你這麽緊張幹什麽。他間歇性發病而已,又不會真的打死我。”

“你明知道他神經不正常。”聽他這麽說,許晗的神色卻沒有絲毫放松。

“我命賤,沒那麽容易就被打死,你別咒我。”季約無所謂地笑了笑,“好在他出手大方,事後補償足夠豐厚。”

季約從包裏拿出了香煙和打火機,他拿出一根叼在嘴上,用打火機點燃了,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再緩緩地將煙霧吐出來,在煙霧背後的臉,充滿一種落拓和誘惑的美,但又讓他看起來像琉璃一樣脆弱。

許晗經常會在季約身上看到這種悲劇感。

“別再繼續了。”許晗認真地說。

季約瞥了他一眼,苦笑:“你怎麽那麽天真,我現在離開他就什麽都沒有了。你還不懂麽?我已經深陷泥潭,不能輕易脫身了。”

許晗沈默地憤怒著。

“出來混嘛,不能又當又立的,我很有職業道德的。我從變態那裏得到了那麽多東西,才走到今天,總要付出代價的。這次他說了,要把那個奢侈品品牌的代言給我,還不錯吧?”

季約說得輕松又坦然,然而眼神卻是空洞的,香煙的白霧從他松弛的指尖裊裊升起,他像是在很遠的虛空裏,與其說這番外是說服許晗的,不如說是對自己的安慰。

許晗突然站了起來,抽走了他手中的香煙,扔在一邊:“走,回家。”

季約被他的反應弄得猝不及防,不滿地叫道:“咦,我還沒吃夠呢……今天我要放飛自我……我打算通宵,待會去唱歌啊……”

許晗只是拉著季約往前走,一種無力感籠罩了許晗的心,他為此感到憤怒,但是他無從宣洩這種感覺。

季約看起來無所謂的樣子,然而許晗卻知道,他只有在心情糟糕的時候,才會抽煙,借此來減輕心裏的自我厭惡感。

回家之後,許晗看了看他身上的傷口。

季約的脖子兩側有淡淡的淤青,後背上有幾十道鞭痕,縱橫交錯,青紫的顏色在本來白皙的皮膚上看起來格外觸目驚心,但應該是被控制了力道,傷口並沒有潰爛,他的胸膛和腹部則有幾道淤青,像是被人踹的,手腕上的淤青是被什麽綁出來的。

“變態這次沒發瘋,他控制住了,沒打我的臉。”

“是麽?”許晗淡淡地瞥他一眼,“你還要感謝他?”

季約沒聲音了。

許晗讓他去洗澡,等他出來就給他上藥。

季約又恢覆了平時那種沒心沒肺的樣子,趴在床上,對給他上藥的許晗輕佻地說:“你看起來那麽兇,肯定沒人知道你那麽□□,不然以後等我恢覆自由身了,我就娶你吧。”

許晗手上加重了一下力道,季約嗷了一聲,識相討饒:“實在不行,那你娶我好了。”

“你就作吧。”

“你是不是還對你的那個金主念念不忘啊?”

許晗的動作一頓。

“我還真想看看那是個什麽樣的人,早八百年就消失了,都還能讓你念念不忘,許晗,你也太癡情了吧。”

“別說瘋話了。”許晗上完了藥,從他身上起來,“從來沒有這麽個人。”

季約只當這是他不想提起的說辭。

“他是破產跑路了?還是移情別戀了?有錢麽?長得帥麽?”季約不停地追問,其實他以前就問過許晗很多次了,但至今為止,他什麽都沒問出來。

許晗這次也是一概不答,進浴室洗澡,將季約的聲音完全隔絕在外。

季約現在才知道許晗跟游敏鬧翻了,一邊埋怨他不早說,一邊也在翻找自己的朋友圈,看有沒有合適的角色。

季約雖然很火,但為人大方,待人親切,從不耍大牌,很得人心,倒也認識了很多人。

很快季約就告訴許晗有一個角色可以去試鏡,雖然只是個小角色,但最起碼是個電影,內容也不像亂七八糟的。

季約還跟許晗說這個導演雖然不出名,但最起碼是學院派,正經拍過戲的,應該不會錯。

許晗去了片場,導演只看了他一眼,就把這個角色給他了。

這是個民國戲,這個角色戲份並不多,兩天就可以殺青。

他飾演的是一個體弱多病的富家少爺,心地善良,對人世險惡毫不知情,平時最大的樂趣就是畫畫,當醜惡的現實打破了他的理想世界,他情緒崩潰,最終選擇了沈湖自戕。

最後一場戲就是沈湖戲。

那個池塘在劇本裏是個唯美的荷花池,然而在鏡頭外說是個臭水溝也不為過。池水凝滯,水面上還飄著許多不明物體,工作人員忙活了一陣,才把池面收拾幹凈。然而池底仍舊淤泥堆積,許晗剛踩下去就感到一股腥臭氣襲來,胃裏一陣惡心。

導演拍了十幾遍,許晗沒有半分不耐煩,表情和微動作都表現得很好。

這一場戲下來,導演看許晗的眼神都變了。

許晗從湖裏爬上來,導演趕緊催著劇組工作人員趕緊給他拿幹凈的毛巾和礦泉水。

許晗拿著礦泉水往身上倒,導演誇了他幾句,見他全身狼狽就沒有多說,最後跟他說如果還有後續鏡頭要補的話會再找他,就讓他走了。

許晗知道自己身上惡臭逼人,此刻只想盡快洗個澡。

他先去換衣服,在他穿過人群的時候,眼尖地看到片場外圍停了一輛黑色的車,可能因為其低調奢華,被認為是哪位重要人物的車,並沒有人過問。

許晗換了衣服就往酒店走,幸好劇組定的酒店離片場不遠,許晗走過去也不用很多時間。

但他碰上了邵明雍。

許晗不知道為什麽邵明雍會出現在這裏。

邵明雍卻先說話了:“這麽巧,許先生。”

“是太巧了。”許晗狐疑地看著他,在這種地方都能碰見他也未免太奇怪了。

“我來這裏看一個朋友,沒想到剛好看見你在拍戲。”

又是看朋友?難道是斜暉路那位?

許晗沒說話,打量著他。

邵明雍走近許晗身邊,許晗卻敏捷地往旁邊躲了一步:“我怕熏著你。”

邵明雍微笑著說:“不會。”

許晗自己都難以忍受身上那股難聞的味道,邵明雍居然大言不慚,還笑得那麽好看。

許晗說:“抱歉,我要回酒店洗個澡。”

“一起走走?”

邵明雍卻沒有走開,看他的意思,倒像是要陪著許晗一起走到酒店的樣子。

許晗問:“剛剛我在拍戲的時候,邵先生也在?”

邵明雍說:“你演得很好。”

許晗卻說:“邵先生,你大概對我今天演的這個小角色很不以為然,但對我來說,每一個角色都很重要。我不需要任何人幫忙,我也可以把每一個角色演好,在演戲這種事情上,只能靠自己。”

邵明雍認真地聽著,然後說:“我並沒有看輕你,也沒有看輕你演的角色。我知道你很認真,也很欣賞這樣的你。”

許晗臉上一熱,擡頭剛好撞進邵明雍漆黑的眼睛裏,他感覺腦子裏有一瞬是空白的,但他很快就撇轉了頭,若無其事地說:“邵先生,你一向這麽會恭維人麽?”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臟跳動有多劇烈。

邵明雍笑了笑:“你以後會知道的。”

許晗心裏一顫,忍不住擡頭看著他,邵明雍卻並未再解釋。

那天拍完戲回來,許晗接到了一個陌生人打來的電話。

事實證明,那張梁鴻壽宴的請帖並不是完全沒有派上用場,給他打電話的這個人就是那天晚上找他說過話的女星之一桑婧。

桑婧問他後天有沒有時間參加一個試鏡。

許晗一開始並不怎麽重視,但桑婧卻告訴他,這是林中濟導演的電視劇。

許晗一楞。

桑婧告訴他,本來這個電視劇都準備開機了,前期宣傳工作也已經在進行,但是飾演其中一個角色的某個小鮮肉耍大牌,惹得林導大發雷霆,於是就把他換了,所以空下來一個角色。

許晗問:“為什麽是我?”

桑婧說:“話別說太早,競爭這個角色的人不少,也不知道花落誰家。我只是給你一個機會,我覺得這個角色和你的貼合度很高。”

許晗立刻就答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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