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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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勝賢半夜從家出發。半夜兩點多鐘才從S市起航。
航程一個小時不到，下飛機的時候也不過三點。
打電話給李勝賢，接電話的卻是另個人。對方說。“哦。折騰到大半夜，剛睡熟，手機調成靜音了，我正好過來換藥。”
要來了地址，崔勝賢打車到了那個兩層樓的診所。
穿著白袍的一聲一臉笑面，看起來有點像他漫畫裏的蘑菇先生。崔勝賢跟對方打過招呼後，然後被對方送到了二樓。
診所裏，李勝賢睡在角落的病床上。崔勝賢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到了對方的臉，才情不自禁的舒口氣。
他明白來的多少有些唐突。可是如果李勝賢不希望自己來的話，不會說是‘一個人’。如果不是很寂寞的話，不會說，‘一個人’。
淩晨四點鐘，天色正濃，崔勝賢看著熟睡的李勝賢微笑了下，然後也趴在床的一處睡了起來。
--------
第二天清晨，一通電話打擾了崔勝賢的美夢。
他睡得正像，平常又聽慣了鈴聲在耳邊當催眠曲，但是李勝賢不一樣。被他一通通的電話吵醒。李勝賢睜開了眼皮，然後從床上坐了起來，他“餵”了兩聲。“餵。餵。崔勝賢。”
崔勝賢哼哼啊啊。剛剛睡了三個小時，正在補眠。
李勝賢沒有辦法，只能拍了怕的肩膀。“你的電話……”
崔勝賢終於醒了過來。
從衣兜裏拿出電話，裏面已經有兩三個未接來電，竟是一個熟悉的號碼，崔勝賢又把手機放進了衣兜裏。
李勝賢剛剛起床，嘴唇幹裂泛白。看起來額外的虛弱。“你不用接聽？”
崔勝賢搖了搖頭，說，“不接聽也沒關系。”
來電話的是負責他的漫畫社編輯，年紀輕輕的一個女士，最近因為工作壓力大打算跟漫畫社辭職，漫畫社的老板和吃驚，聽說給了雙倍薪水，說是一定要把這位編輯留下來。
他聽說後挺為她高興。
對方倒是不領情，“你難道不知道老板為什麽兩倍薪水也一定要把我留下來？”
崔勝賢正在挑選一顆水靈靈，紅撲撲的蘋果，於是也沒有在意她的話。
從診所裏出來，崔勝賢和李勝賢去了附近的粥店裏吃了早飯。
李勝賢的胃舒服了很多，整個人也有了精神。
崔勝賢吃下一口粥後問，“你今天有課麽？”
李勝賢點點頭。“恩。一上午的課。下午還要趕論文。”
崔勝賢想了想，“翹掉吧。”又說，“醫生說你還是需要去醫院做一次全面檢查。”
李勝賢垂著眼，“等有時間再說吧。”
電話還是不斷的響起來。一聲一聲又一聲。一旁喝粥的大爺大媽頻頻看了過來。崔勝賢從衣兜裏拿出電話，設置靜音。再看看短信，果然都是編輯小姐發過來的。
—你想要我死嗎—
—我在你家門口。我準備上吊了。你來收屍吧—
—還有三天就要出刊了……—
崔勝賢看了幾眼。哎。每回都是一樣，沒什麽新意，偏偏又真的有些可憐……
李勝賢看過來。“你好像有急事。”頓了頓又說。“麻煩你一整晚已經不好意思了，如果你有事就盡快去忙吧。”
崔勝賢把電話收了起來。“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又吃了一口粥。“咦？你在Y大上課？聽說Y大很漂亮。要不我上午去參觀參觀吧……”
李勝賢看了看崔勝賢。“好。”
到了Y大，李勝賢先去了教室簽到。崔勝賢跟在後面四處觀摩，雖說Y大和S大一樣都是國家重點，但是對比之下，風格立現。S大三面環海，校園建築風格浪漫，學風也偏向自由灑脫。Y大深處內陸，作風嚴謹，所有教學樓鱗次櫛比，顏色正統，就連學術風格也嚴肅深刻。這麽一看，到挺適合李勝賢的風格，反過來說，他和李元秀、權志龍也算沒有選錯學校。如果到了Y大，興許也會度日如年。
教室裏，李勝賢中規中矩的簽好字，然後又從後門溜了出來。“我跟同學打好招呼了，可以離開一會兒。”
崔勝賢點點頭，煞有其事，“對了。聽說Y大的奶茶很有名。我們去嘗嘗吧。”
Y大的奶茶店坐落在東門。李勝賢上課的地方是西校區，整整跨了一個校區，李勝賢帶著崔勝賢往奶茶店走去，沿途看到了什麽也一言兩語的介紹。
路途走了一半，路過Y大的體育館。幾名穿著運動的青年從裏面跑了出來，手裏還抱著籃球。一顆球滾在李勝賢的腳邊，李勝賢彎腰拾起，其中一名青年示意自己扔過去，李勝賢看了一眼，然後就動作笨拙的把球扔了過去。
崔勝賢在一旁看著，笑。“你還是不擅長這些東西。”
高中的時候。所有男同學都迷戀籃球。安泰宇權志龍整日抱著籃球滿操場亂跑，李元秀沒事兒也跟著摻和一腳。
那時，他們還不是朋友的關系。或者說，那時李勝賢不過是權志龍惡作劇的對象。寬敞的球場上，權志龍扔著籃球，突然停了下來，然後叫住了一旁路過的李勝賢。“餵。那個矮個子。”
李勝賢不知道說的是自己，還兀自朝前走著。
權志龍磨牙。聲音大了些。“餵。小個子！”
李勝賢還是沒理。
權志龍生氣，於是把球扔了過去。圓滾滾的籃球，擦著李勝賢的鼻尖過去。再偏差個幾厘米可能就直接打在頭上。
李勝賢終於反應過來，看了過去。
權志龍皺眉。“把球給我撿回來。”
周圍的幾個人都看著李勝賢。李勝賢在視線的中心茫然不知。從不遠處撿回了球，李勝賢又扔給了權志龍。
動作笨拙，弧度不佳，力度太大。
權志龍正嘟囔著跟李元秀抱怨“就是那個小子啊。跟金智妮走得很近的那個。怎麽樣。看著不怎麽樣吧。跟個豆芽菜似的。”
李元秀扶著頭樂。“哈哈哈我知道我知道。那天安泰宇指給我看了……”
李勝賢球扔了過來。正巧砸在權志龍的胳膊上。
權志龍氣急。“yaxi我要殺了這個家夥。”
李元秀笑到樂不可支。“如果他不是故意的，球技也太爛了……”
崔勝賢看著李勝賢。好像這小子從來都長大一樣。摸了摸他的頭。按耐不住，又多撲棱了兩下。李勝賢瞪大了瞳孔，然後躲開了。
兩個人慢吞吞在操場上走著。崔勝賢看到什麽都很感興趣。
“咦。這個樹冠怎麽那麽像雲朵。這個池塘裏有很多魚麽。”
總算到了奶茶店，剛剛點好，李勝賢卻突然接到同學的電話，說，老師要課堂小考，讓他趕緊回去考試。
李勝賢匆匆忙忙的站起身，然後對崔勝賢說。“你在這等我。我考完試找你。”
崔勝賢捧著奶茶喝。笑著點點頭。
李勝賢走後。奶茶店又陸陸續續來了幾個人。
手機在衣兜裏已經震動了不知多少下，崔勝賢最終心軟的拿了出來。
隨便掃了一眼，大概都是編輯小姐的，還有幾個是李元秀的。
拿著電話撥了過去。
李元秀接起來後也沒有多少好氣的，“你又躲到哪裏去了……”
“什麽躲到哪裏去了。”
“編輯小妞又找到我家了。餵。崔勝賢。我是你的監護人麽。我是你的監護人麽。我是麽……為什麽找我……”
崔勝賢把一顆顆珍珠吃進肚子裏。
李元秀還在抱怨，“嗚嗚嗚嗚我還沒起床啊，就被敲門聲嚇醒了。你知道麽是嚇醒的……崔勝賢你在哪。”
終於把奶茶吃幹抹凈，崔勝賢手托著下巴。
“哦。你猜。”
“饒了我吧。”
崔勝賢想了想。“我在李勝賢這裏哦。”
“李勝賢？！”李元秀聽到這個名字後整個人清醒過來。“你說你在誰那？”
崔勝賢和這個老友是從來沒有多少秘密的。從出生，到現在，認識了三十年。彼此放下心房，沒有芥蒂。
“李勝賢。”
李元秀深吸了口氣。“他找的你還是你找的他。”
崔勝賢聽得出李元秀口裏的焦急。“有什麽分別。”
電話那邊，老友似乎有些恨鐵不成鋼，幾乎有些咬牙切齒的。“我前幾天跟DR.REID問權志龍傷勢的事情。DR.REID說過，李勝賢有去美國看過權志龍。”他頓了幾秒鐘。“他去美國的意義再明顯不過了吧。崔勝賢，如果是你找的他，那就算了。如果是他找的你。誰知道他安的什麽心。”
“崔勝賢。你別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桌子上的奶茶杯子見了底。崔勝賢看著吸管目不轉睛。
眼睛眨了一下。崔勝賢終於恢覆了動作。他用手指攪了攪吸管。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過了一會兒說。“哦……”
他問他一個人？李勝賢回答。一個人。他終於明白了這個回答的意義。
李元秀被一旁的編輯擾的不勝其煩。
“反正都不要再去找他了。”他頓了頓。“何必一直喜歡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你又不是找不到喜歡你的人……”
崔勝賢又笑了笑。“我知道。”
“還有，你趕緊回來吧。你的編輯要跳樓了……”
崔勝賢點點頭。“哦。我知道了。”
----
放下電話。崔勝賢又在奶茶店裏坐了一會兒。
磨蹭了一段時間後，按原路返回李勝賢的教室。他走的不快，又走走停停。等到了李勝賢的教室時，正好趕上小考結束。
李勝賢背著書包出了教室。崔勝賢靠在墻壁上，有些無奈的。“下午還有論文需要寫？”
交作業的時間就在下個禮拜。除了今天是休息日，其他幾天單位還有許多事要忙，論文還差個尾巴，算起來也十分的緊。
李勝賢思考著時間，考慮著如果下午不寫的話其他兩天會不會還有時間。
崔勝賢笑了笑。“等會兒我回S市。打擾你一上午真不好意思。”
李勝賢搖搖頭。“是我打擾你才對。”
崔勝賢也不否認，反倒說了一聲，“沒有關系。反正我很閑。”
從學校，到郊區的飛機場又是一個小時。
機場裏，崔勝賢和李勝賢匆匆告別。李勝賢背著書包仍像個學生，崔勝賢只帶了錢包，整個人看起來無牽無掛。
可是也只是看起來而已。
站在一米遠的距離，耳邊還有吵雜的廣播聲。崔勝賢說。“下個禮拜天，空出來吧……”
李勝賢擡頭，眼睛微微睜大。
崔勝賢說。“下個禮拜六我在Y市有一個簽售會。周日沒有事做。我們一起去醫院。”
有些調笑的語氣。“你看著不像一個人會去醫院的樣子……”
李勝賢眼神跳躍了一下。
崔勝賢想伸手揉揉他的頭，卻還是作罷了。
--------
第二個禮拜天。崔勝賢如約而至。
李勝賢照舊不想去醫院，但是崔勝賢親自監督後，再固執不去就顯得孩子氣，所以即使不願意還是硬著頭皮跟在崔勝賢身後一起去了醫院。
趕上禮拜天，醫院裏人滿為患。
崔勝賢不太習慣這樣的環境，但是李勝賢在身邊的話，也不會覺得太不自在，人群中排隊掛號，之後又等待檢查結果，到了下午四點多鐘的時候，總算告一段落。
李勝賢看著檢查報告，說。“都說了沒有什麽問題……”
一旁的醫生聽到後挑起了眼角。“沒問題？你這個胃炎還是很嚴重的。年紀輕輕的就這麽重，你也要為自己以後多打算打算。”
崔勝賢問了醫生需要註意事項，醫生列下了一個清單，然後又說。“尤其是飲食方面，一定要多註意。”
李勝賢接過了之後點點頭。臨走前鞠躬說了謝謝。
把清單放進衣兜裏，李勝賢和崔勝賢並排走著。
崔勝賢腳步輕快，個子高出李勝賢整整半個頭。“晚上一起吃飯。”從賓館過來得時候，路過一家養生菜館，櫥窗上宣傳的菜款看起來不錯。
李勝賢沒有反對。“恩。我請客。”
崔勝賢側頭看了李勝賢。“也好。”
走過長長的樓道，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兩個人這就往要去的餐館走去。
到了醫院門口，李勝賢接了個電話。
來電話的是平常經常帶自己出訪的前輩，李勝賢以為有什麽工作上的事，聽清楚對方說什麽之後才知道不是。
李勝賢轉頭。“你們現在在醫院？”
電話裏前輩的聲音有些焦急。“對啊。同組的同事都來了。你也來看一下吧。”
“哪個醫院？”
“正和。”“正和？”“恩。”
崔勝賢看著李勝賢。似乎出了什麽比較嚴重的事情。
果然李勝賢放下電話後就說了對不起。“不能一起吃飯了。一個前輩受了點傷，現在正巧在這樓上的病房裏。我得去看一眼。”
崔勝賢點頭同意，看著李勝賢轉身就要離開的時候，也轉了方向。“我跟你一起上去吧。”
李勝賢回頭。
崔勝賢帶著點詢問的神色，“方便麽？”
帶著小跑。崔勝賢跟著李勝賢上了電梯，電梯裏還有其他幾個人，去往的樓層多不太一樣，等了六七停後終於到了10樓。
李勝賢已經急切的跑了起來。崔勝賢看著他背影，到了其中靠西的一間病房。
病房裏已經站了五六個人，病床上的人頭部綁了幾處繃帶，眼睛也腫的老高。
李勝賢先是看了前輩的情況，後來又跟其他的同事問明事情原委。
“還不是因為最近抓酒駕的事。今天跟著交通隊出去采訪的時候遇見了一個瘋子，不對，一車都是瘋子。”
崔勝賢站在一旁聽明情況，原來是采訪酒後駕駛的人時發生了沖突，交警隊的一名警員還有扛攝像的記者都受了傷。
李勝賢在醫院又待了一個多小時，病床上的前輩昏昏沈沈，其他幾個同事紛紛散去，李勝賢和崔勝賢也跟著離開。
坐在出租車裏。崔勝賢想了想說。“你們記者還真是個高危行業。”
李勝賢回了一聲。“這已經是萬幸了。”
他們這一行裏，危險太多，類似的事情比比皆是。在他到單位這幾個月裏，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崔勝賢歪著頭，霓虹燈的光影掃過臉龐。“沒想要換個工作？”
時間停頓了幾秒。李勝賢回答。“沒想過。”
“就那麽喜歡？”
他問的有些好奇，畢竟在他看來，對著這樣的一個職業感興趣是很不可思議的事。
李勝賢凝視著窗外，“恩。”又說。“高中時期就想當個記者了……”
李勝賢說著，崔勝賢也回想起來。權志龍剛剛大一的時候一直嘟嘟囔囔著說李勝賢想報新聞系。
權志龍的表情多少有些急躁。
李元秀並不理解，“新聞系就新聞系，你苦大仇深做什麽。”
權志龍一臉快哭出來了樣子“他說要報Y大的新聞系啊。Y大！嘖嘖，比A市還要遠出那麽多……”
李元秀笑嘻嘻的。“難不成報S大的新聞系啊。”
S大的新聞系剛剛成立幾年，雖然師資力量上S大一向舍得出手，但是有些東西偏偏就需要時間才能沈澱下來。
權志龍趴在桌子上。“那以後要多久才能見一次面啊……”
高中的時候以為一學期見幾面已經是奢侈，去了大學之後，就分的更遠了吧……
李元秀拍了拍他的後腦勺。“他要是真考上了Y大也該為他祝賀不是麽？”
權志龍聲音更小了“才不要……”
一學期後。李勝賢畢業。報的果然是新聞專業，可是卻換了學校。
權志龍嘴巴咧到了天上去，整日看著李勝賢就眉目彎彎。
開學時。他們一列火車，背著包袱，去往S市。
他和李元秀坐在一邊，權志龍和李勝賢坐在另一邊。李元秀吃著橡皮糖。“分數不是夠Y大了麽？怎麽沒去。”
李勝賢剛剛剪短了頭發，黑黑短短的頭發泛著溫柔的光。一副青澀清新的模樣，“哦。就是有些原因所以不去了。”
權志龍在旁邊作勢咳嗽了一聲。眉飛色舞起來。
李元秀看過去。有些好笑。“你該不會以為是……”
權志龍盡量繃著不讓自己笑的太過，可是仍舊十分的洋洋得意，他挑著眉毛，“哈……這事還需要問麽……”故作鎮定的賣起了關子。“難道看不出來？！已經這麽明顯了……”
李勝賢有些臉紅，耳朵甚至都紅了起來，整個人坐不住似的像是受驚的小鹿。
權志龍果然說了出來，“當然是為了我啊！”
李勝賢應該是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也跟著咳嗽了起來。
那時。他們青澀幼稚。
太容易快樂，太容易傷心。太固執的以為有些東西可以天長地久，太容易為了那些喜歡改變自己的決定，甚至改變自己。
崔勝賢一幕幕，終於回想起來。
眼前的李勝賢對記者的職業充滿了憧憬。可是那麽久前，他為了權志龍可以去了S大。
崔勝賢微微側了頭。
真的就那麽喜歡麽。
李勝賢。曾經那麽喜歡權志龍麽？喜歡到可以放棄自己一直期待的學校。
崔勝賢頭靠著窗戶，不自覺的問出聲，“那麽喜歡？”
李勝賢回過頭來，“恩？”
以為問的是自己真的那麽喜歡記者？又認真的點了點頭。“恩。喜歡。從高中起就一直很喜歡了……”
光線柔和，李勝賢的面容氤氳在暧昧不清。
當最後一個音節消散在空中，崔勝賢突然覺得，心臟疼了一下。
好像。牽動了某些神經。輕輕的疼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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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電話給李勝賢，接電話的卻是另個人。對方說。“哦。折騰到大半夜，剛睡熟，手機調成靜音了，我正好過來換藥。”
要來了地址，崔勝賢打車到了那個兩層樓的診所。
穿著白袍的一聲一臉笑面，看起來有點像他漫畫裏的蘑菇先生。崔勝賢跟對方打過招呼後，然後被對方送到了二樓。
診所裏，李勝賢睡在角落的病床上。崔勝賢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到了對方的臉，才情不自禁的舒口氣。
他明白來的多少有些唐突。可是如果李勝賢不希望自己來的話，不會說是‘一個人’。如果不是很寂寞的話，不會說，‘一個人’。
淩晨四點鐘，天色正濃，崔勝賢看著熟睡的李勝賢微笑了下，然後也趴在床的一處睡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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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一通電話打擾了崔勝賢的美夢。
他睡得正像，平常又聽慣了鈴聲在耳邊當催眠曲，但是李勝賢不一樣。被他一通通的電話吵醒。李勝賢睜開了眼皮，然後從床上坐了起來，他“餵”了兩聲。“餵。餵。崔勝賢。”
崔勝賢哼哼啊啊。剛剛睡了三個小時，正在補眠。
李勝賢沒有辦法，只能拍了怕的肩膀。“你的電話……”
崔勝賢終於醒了過來。
從衣兜裏拿出電話，裏面已經有兩三個未接來電，竟是一個熟悉的號碼，崔勝賢又把手機放進了衣兜裏。
李勝賢剛剛起床，嘴唇幹裂泛白。看起來額外的虛弱。“你不用接聽？”
崔勝賢搖了搖頭，說，“不接聽也沒關系。”
來電話的是負責他的漫畫社編輯，年紀輕輕的一個女士，最近因為工作壓力大打算跟漫畫社辭職，漫畫社的老板和吃驚，聽說給了雙倍薪水，說是一定要把這位編輯留下來。
他聽說後挺為她高興。
對方倒是不領情，“你難道不知道老板為什麽兩倍薪水也一定要把我留下來？”
崔勝賢正在挑選一顆水靈靈，紅撲撲的蘋果，於是也沒有在意她的話。
從診所裏出來，崔勝賢和李勝賢去了附近的粥店裏吃了早飯。
李勝賢的胃舒服了很多，整個人也有了精神。
崔勝賢吃下一口粥後問，“你今天有課麽？”
李勝賢點點頭。“恩。一上午的課。下午還要趕論文。”
崔勝賢想了想，“翹掉吧。”又說，“醫生說你還是需要去醫院做一次全面檢查。”
李勝賢垂著眼，“等有時間再說吧。”
電話還是不斷的響起來。一聲一聲又一聲。一旁喝粥的大爺大媽頻頻看了過來。崔勝賢從衣兜裏拿出電話，設置靜音。再看看短信，果然都是編輯小姐發過來的。
—你想要我死嗎—
—我在你家門口。我準備上吊了。你來收屍吧—
—還有三天就要出刊了……—
崔勝賢看了幾眼。哎。每回都是一樣，沒什麽新意，偏偏又真的有些可憐……
李勝賢看過來。“你好像有急事。”頓了頓又說。“麻煩你一整晚已經不好意思了，如果你有事就盡快去忙吧。”
崔勝賢把電話收了起來。“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又吃了一口粥。“咦？你在Y大上課？聽說Y大很漂亮。要不我上午去參觀參觀吧……”
李勝賢看了看崔勝賢。“好。”
到了Y大，李勝賢先去了教室簽到。崔勝賢跟在後面四處觀摩，雖說Y大和S大一樣都是國家重點，但是對比之下，風格立現。S大三面環海，校園建築風格浪漫，學風也偏向自由灑脫。Y大深處內陸，作風嚴謹，所有教學樓鱗次櫛比，顏色正統，就連學術風格也嚴肅深刻。這麽一看，到挺適合李勝賢的風格，反過來說，他和李元秀、權志龍也算沒有選錯學校。如果到了Y大，興許也會度日如年。
教室裏，李勝賢中規中矩的簽好字，然後又從後門溜了出來。“我跟同學打好招呼了，可以離開一會兒。”
崔勝賢點點頭，煞有其事，“對了。聽說Y大的奶茶很有名。我們去嘗嘗吧。”
Y大的奶茶店坐落在東門。李勝賢上課的地方是西校區，整整跨了一個校區，李勝賢帶著崔勝賢往奶茶店走去，沿途看到了什麽也一言兩語的介紹。
路途走了一半，路過Y大的體育館。幾名穿著運動的青年從裏面跑了出來，手裏還抱著籃球。一顆球滾在李勝賢的腳邊，李勝賢彎腰拾起，其中一名青年示意自己扔過去，李勝賢看了一眼，然後就動作笨拙的把球扔了過去。
崔勝賢在一旁看著，笑。“你還是不擅長這些東西。”
高中的時候。所有男同學都迷戀籃球。安泰宇權志龍整日抱著籃球滿操場亂跑，李元秀沒事兒也跟著摻和一腳。
那時，他們還不是朋友的關系。或者說，那時李勝賢不過是權志龍惡作劇的對象。寬敞的球場上，權志龍扔著籃球，突然停了下來，然後叫住了一旁路過的李勝賢。“餵。那個矮個子。”
李勝賢不知道說的是自己，還兀自朝前走著。
權志龍磨牙。聲音大了些。“餵。小個子！”
李勝賢還是沒理。
權志龍生氣，於是把球扔了過去。圓滾滾的籃球，擦著李勝賢的鼻尖過去。再偏差個幾厘米可能就直接打在頭上。
李勝賢終於反應過來，看了過去。
權志龍皺眉。“把球給我撿回來。”
周圍的幾個人都看著李勝賢。李勝賢在視線的中心茫然不知。從不遠處撿回了球，李勝賢又扔給了權志龍。
動作笨拙，弧度不佳，力度太大。
權志龍正嘟囔著跟李元秀抱怨“就是那個小子啊。跟金智妮走得很近的那個。怎麽樣。看著不怎麽樣吧。跟個豆芽菜似的。”
李元秀扶著頭樂。“哈哈哈我知道我知道。那天安泰宇指給我看了……”
李勝賢球扔了過來。正巧砸在權志龍的胳膊上。
權志龍氣急。“yaxi我要殺了這個家夥。”
李元秀笑到樂不可支。“如果他不是故意的，球技也太爛了……”
崔勝賢看著李勝賢。好像這小子從來都長大一樣。摸了摸他的頭。按耐不住，又多撲棱了兩下。李勝賢瞪大了瞳孔，然後躲開了。
兩個人慢吞吞在操場上走著。崔勝賢看到什麽都很感興趣。
“咦。這個樹冠怎麽那麽像雲朵。這個池塘裏有很多魚麽。”
總算到了奶茶店，剛剛點好，李勝賢卻突然接到同學的電話，說，老師要課堂小考，讓他趕緊回去考試。
李勝賢匆匆忙忙的站起身，然後對崔勝賢說。“你在這等我。我考完試找你。”
崔勝賢捧著奶茶喝。笑著點點頭。
李勝賢走後。奶茶店又陸陸續續來了幾個人。
手機在衣兜裏已經震動了不知多少下，崔勝賢最終心軟的拿了出來。
隨便掃了一眼，大概都是編輯小姐的，還有幾個是李元秀的。
拿著電話撥了過去。
李元秀接起來後也沒有多少好氣的，“你又躲到哪裏去了……”
“什麽躲到哪裏去了。”
“編輯小妞又找到我家了。餵。崔勝賢。我是你的監護人麽。我是你的監護人麽。我是麽……為什麽找我……”
崔勝賢把一顆顆珍珠吃進肚子裏。
李元秀還在抱怨，“嗚嗚嗚嗚我還沒起床啊，就被敲門聲嚇醒了。你知道麽是嚇醒的……崔勝賢你在哪。”
終於把奶茶吃幹抹凈，崔勝賢手托著下巴。
“哦。你猜。”
“饒了我吧。”
崔勝賢想了想。“我在李勝賢這裏哦。”
“李勝賢？！”李元秀聽到這個名字後整個人清醒過來。“你說你在誰那？”
崔勝賢和這個老友是從來沒有多少秘密的。從出生，到現在，認識了三十年。彼此放下心房，沒有芥蒂。
“李勝賢。”
李元秀深吸了口氣。“他找的你還是你找的他。”
崔勝賢聽得出李元秀口裏的焦急。“有什麽分別。”
電話那邊，老友似乎有些恨鐵不成鋼，幾乎有些咬牙切齒的。“我前幾天跟DR.REID問權志龍傷勢的事情。DR.REID說過，李勝賢有去美國看過權志龍。”他頓了幾秒鐘。“他去美國的意義再明顯不過了吧。崔勝賢，如果是你找的他，那就算了。如果是他找的你。誰知道他安的什麽心。”
“崔勝賢。你別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桌子上的奶茶杯子見了底。崔勝賢看著吸管目不轉睛。
眼睛眨了一下。崔勝賢終於恢覆了動作。他用手指攪了攪吸管。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過了一會兒說。“哦……”
他問他一個人？李勝賢回答。一個人。他終於明白了這個回答的意義。
李元秀被一旁的編輯擾的不勝其煩。
“反正都不要再去找他了。”他頓了頓。“何必一直喜歡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你又不是找不到喜歡你的人……”
崔勝賢又笑了笑。“我知道。”
“還有，你趕緊回來吧。你的編輯要跳樓了……”
崔勝賢點點頭。“哦。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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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電話。崔勝賢又在奶茶店裏坐了一會兒。
磨蹭了一段時間後，按原路返回李勝賢的教室。他走的不快，又走走停停。等到了李勝賢的教室時，正好趕上小考結束。
李勝賢背著書包出了教室。崔勝賢靠在墻壁上，有些無奈的。“下午還有論文需要寫？”
交作業的時間就在下個禮拜。除了今天是休息日，其他幾天單位還有許多事要忙，論文還差個尾巴，算起來也十分的緊。
李勝賢思考著時間，考慮著如果下午不寫的話其他兩天會不會還有時間。
崔勝賢笑了笑。“等會兒我回S市。打擾你一上午真不好意思。”
李勝賢搖搖頭。“是我打擾你才對。”
崔勝賢也不否認，反倒說了一聲，“沒有關系。反正我很閑。”
從學校，到郊區的飛機場又是一個小時。
機場裏，崔勝賢和李勝賢匆匆告別。李勝賢背著書包仍像個學生，崔勝賢只帶了錢包，整個人看起來無牽無掛。
可是也只是看起來而已。
站在一米遠的距離，耳邊還有吵雜的廣播聲。崔勝賢說。“下個禮拜天，空出來吧……”
李勝賢擡頭，眼睛微微睜大。
崔勝賢說。“下個禮拜六我在Y市有一個簽售會。周日沒有事做。我們一起去醫院。”
有些調笑的語氣。“你看著不像一個人會去醫院的樣子……”
李勝賢眼神跳躍了一下。
崔勝賢想伸手揉揉他的頭，卻還是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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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禮拜天。崔勝賢如約而至。
李勝賢照舊不想去醫院，但是崔勝賢親自監督後，再固執不去就顯得孩子氣，所以即使不願意還是硬著頭皮跟在崔勝賢身後一起去了醫院。
趕上禮拜天，醫院裏人滿為患。
崔勝賢不太習慣這樣的環境，但是李勝賢在身邊的話，也不會覺得太不自在，人群中排隊掛號，之後又等待檢查結果，到了下午四點多鐘的時候，總算告一段落。
李勝賢看著檢查報告，說。“都說了沒有什麽問題……”
一旁的醫生聽到後挑起了眼角。“沒問題？你這個胃炎還是很嚴重的。年紀輕輕的就這麽重，你也要為自己以後多打算打算。”
崔勝賢問了醫生需要註意事項，醫生列下了一個清單，然後又說。“尤其是飲食方面，一定要多註意。”
李勝賢接過了之後點點頭。臨走前鞠躬說了謝謝。
把清單放進衣兜裏，李勝賢和崔勝賢並排走著。
崔勝賢腳步輕快，個子高出李勝賢整整半個頭。“晚上一起吃飯。”從賓館過來得時候，路過一家養生菜館，櫥窗上宣傳的菜款看起來不錯。
李勝賢沒有反對。“恩。我請客。”
崔勝賢側頭看了李勝賢。“也好。”
走過長長的樓道，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兩個人這就往要去的餐館走去。
到了醫院門口，李勝賢接了個電話。
來電話的是平常經常帶自己出訪的前輩，李勝賢以為有什麽工作上的事，聽清楚對方說什麽之後才知道不是。
李勝賢轉頭。“你們現在在醫院？”
電話裏前輩的聲音有些焦急。“對啊。同組的同事都來了。你也來看一下吧。”
“哪個醫院？”
“正和。”“正和？”“恩。”
崔勝賢看著李勝賢。似乎出了什麽比較嚴重的事情。
果然李勝賢放下電話後就說了對不起。“不能一起吃飯了。一個前輩受了點傷，現在正巧在這樓上的病房裏。我得去看一眼。”
崔勝賢點頭同意，看著李勝賢轉身就要離開的時候，也轉了方向。“我跟你一起上去吧。”
李勝賢回頭。
崔勝賢帶著點詢問的神色，“方便麽？”
帶著小跑。崔勝賢跟著李勝賢上了電梯，電梯裏還有其他幾個人，去往的樓層多不太一樣，等了六七停後終於到了10樓。
李勝賢已經急切的跑了起來。崔勝賢看著他背影，到了其中靠西的一間病房。
病房裏已經站了五六個人，病床上的人頭部綁了幾處繃帶，眼睛也腫的老高。
李勝賢先是看了前輩的情況，後來又跟其他的同事問明事情原委。
“還不是因為最近抓酒駕的事。今天跟著交通隊出去采訪的時候遇見了一個瘋子，不對，一車都是瘋子。”
崔勝賢站在一旁聽明情況，原來是采訪酒後駕駛的人時發生了沖突，交警隊的一名警員還有扛攝像的記者都受了傷。
李勝賢在醫院又待了一個多小時，病床上的前輩昏昏沈沈，其他幾個同事紛紛散去，李勝賢和崔勝賢也跟著離開。
坐在出租車裏。崔勝賢想了想說。“你們記者還真是個高危行業。”
李勝賢回了一聲。“這已經是萬幸了。”
他們這一行裏，危險太多，類似的事情比比皆是。在他到單位這幾個月裏，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崔勝賢歪著頭，霓虹燈的光影掃過臉龐。“沒想要換個工作？”
時間停頓了幾秒。李勝賢回答。“沒想過。”
“就那麽喜歡？”
他問的有些好奇，畢竟在他看來，對著這樣的一個職業感興趣是很不可思議的事。
李勝賢凝視著窗外，“恩。”又說。“高中時期就想當個記者了……”
李勝賢說著，崔勝賢也回想起來。權志龍剛剛大一的時候一直嘟嘟囔囔著說李勝賢想報新聞系。
權志龍的表情多少有些急躁。
李元秀並不理解，“新聞系就新聞系，你苦大仇深做什麽。”
權志龍一臉快哭出來了樣子“他說要報Y大的新聞系啊。Y大！嘖嘖，比A市還要遠出那麽多……”
李元秀笑嘻嘻的。“難不成報S大的新聞系啊。”
S大的新聞系剛剛成立幾年，雖然師資力量上S大一向舍得出手，但是有些東西偏偏就需要時間才能沈澱下來。
權志龍趴在桌子上。“那以後要多久才能見一次面啊……”
高中的時候以為一學期見幾面已經是奢侈，去了大學之後，就分的更遠了吧……
李元秀拍了拍他的後腦勺。“他要是真考上了Y大也該為他祝賀不是麽？”
權志龍聲音更小了“才不要……”
一學期後。李勝賢畢業。報的果然是新聞專業，可是卻換了學校。
權志龍嘴巴咧到了天上去，整日看著李勝賢就眉目彎彎。
開學時。他們一列火車，背著包袱，去往S市。
他和李元秀坐在一邊，權志龍和李勝賢坐在另一邊。李元秀吃著橡皮糖。“分數不是夠Y大了麽？怎麽沒去。”
李勝賢剛剛剪短了頭發，黑黑短短的頭發泛著溫柔的光。一副青澀清新的模樣，“哦。就是有些原因所以不去了。”
權志龍在旁邊作勢咳嗽了一聲。眉飛色舞起來。
李元秀看過去。有些好笑。“你該不會以為是……”
權志龍盡量繃著不讓自己笑的太過，可是仍舊十分的洋洋得意，他挑著眉毛，“哈……這事還需要問麽……”故作鎮定的賣起了關子。“難道看不出來？！已經這麽明顯了……”
李勝賢有些臉紅，耳朵甚至都紅了起來，整個人坐不住似的像是受驚的小鹿。
權志龍果然說了出來，“當然是為了我啊！”
李勝賢應該是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也跟著咳嗽了起來。
那時。他們青澀幼稚。
太容易快樂，太容易傷心。太固執的以為有些東西可以天長地久，太容易為了那些喜歡改變自己的決定，甚至改變自己。
崔勝賢一幕幕，終於回想起來。
眼前的李勝賢對記者的職業充滿了憧憬。可是那麽久前，他為了權志龍可以去了S大。
崔勝賢微微側了頭。
真的就那麽喜歡麽。
李勝賢。曾經那麽喜歡權志龍麽？喜歡到可以放棄自己一直期待的學校。
崔勝賢頭靠著窗戶，不自覺的問出聲，“那麽喜歡？”
李勝賢回過頭來，“恩？”
以為問的是自己真的那麽喜歡記者？又認真的點了點頭。“恩。喜歡。從高中起就一直很喜歡了……”
光線柔和，李勝賢的面容氤氳在暧昧不清。
當最後一個音節消散在空中，崔勝賢突然覺得，心臟疼了一下。
好像。牽動了某些神經。輕輕的疼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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