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權志龍到了李元秀家樓下。

天氣悶熱。權志龍一直躲在車裏。空調開到最大，人也沒什麽精神。

李元秀從樓上下來。臉色有些陰沈。

權志龍問。“沒睡好？”

李元秀摸了摸黑眼圈。“恩。”他根本是一夜沒睡。

指引著路。車子行駛到崔勝賢的樓下。

權志龍說。“我說讓你帶我到李勝賢工作的地方。怎麽到這兒了。”

李元秀往馬路對面一指。“那呢。”

“恩？”

“李勝賢工作的地方。正巧在崔勝賢家樓下。”

權志龍拉長了音調。哦了一聲。

下了車。熱氣撲面而來。權志龍白色襯衫，黑色褲子。一時間覺得渾身上下一股潮氣。

露出不滿的神情。他靠在車門前沒什麽動作。

最後還是李元秀推開了超市的門。回頭看。“進來啊。”

權志龍才朝裏面看去。

怎麽說。他想象過很多種可能，卻從沒想過李勝賢當個收銀員。

耳邊都是蟬鳴。嘶啞的擾人。

權志龍瞇眼看了一會兒，跟了上去。

超市的格局不錯。最右側是賣冷飲的地方。權志龍沒什麽猶豫，直接朝冷飲處走去。最後，在琳瑯滿目的冷飲中，挑選了一瓶看似清清爽爽的又祛暑的碳酸飲料。扭開瓶蓋。喝了幾口。冰涼的液體順著食道滑到胃裏。終於舒服起來。

提著喝了一半的瓶子。權志龍回到收銀臺。

他把瓶子放在李勝賢的面前。“HI。”

李勝賢結過瓶子。掃碼。“七塊。”

權志龍翻出錢包看了看。“我沒有零錢。”

整個身子歪在立櫃上，問。“要不你請我喝？”

李勝賢轉頭朝他看。皺眉。嘴唇緊閉。大概就是我為什麽要請你喝的意思。

權志龍挪開了目光。聳肩。“好了好了。我只是開玩笑的。何必露出那種表情。”

好像。我欠了你什麽。

從李元秀那裏借了些零錢。權志龍把錢遞過去。

又問。“這麽多年不見了。過得還好麽？”

李勝賢手指沒停下來。眼睛註視著電子屏幕。“不差。”

權志龍又喝了一口冷飲。“哦。那就好。省得別人都說是我害的。”又從褲兜裏翻出早晨剛剛寫好的請柬。

權志龍單手遞過去。“噥。”

李勝賢一時沒有接。

權志龍手依舊擎著。嘴角彎了一下。“請柬啊。你以為是什麽。”語氣笑笑的。“不是說要說一聲恭喜麽。有時間就去吧。”

李勝賢不是很確認的表情。似乎是在懷疑權志龍的不懷好意。可是權志龍手一直舉在那裏，絲毫沒有放下來的意思。李勝賢最終還是接過了那張請柬。

上面的被邀請人的名字是權志龍親手寫的。那種張揚的字體他太熟悉。

權志龍一直懶懶的，不甚在意的神情。

看李勝賢接過請柬後滿意的點點頭。然後對一旁幾乎一動不動註視著他們二人的李元秀說。“走吧。還要給崔勝賢送過去。”

說完，推著李元秀出了超市。

出了超市後。李元秀問。“你不怕老頭子還有薇薇安生氣？”

權志龍擡頭，看著轉陰的天。應該快下雨了。“鬧才有趣嘛。老頭子總不該以為我真的會乖乖一切聽他安排吧。”

把袖子擼到快到手肘。露出潔白的手腕。

權志龍又回頭看了一眼，看著超市裏的那個人。

那人敏銳的也察覺到自己的視線。看了過來。

權志龍一手搭在李元秀的肩上。

另一手朝著那人，“BYE。”

陽光下，手上的飾品散著細碎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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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果然下起了大雨。就在晚上八點多的時候。

崔勝賢看著桌面上的請柬，上面還印制著權志龍和薇薇安的照片。他從沒見過薇薇安。但是照片上看起來。確實是一個相當漂亮的人。身上也沒有多少艷媚的氣質。笑容可掬。

雨越下越大。路燈下，雨珠格外明顯，透著淡淡暖暖的黃色。崔勝賢站在窗前朝下面望。

路上的行人已經很少。僅有的幾個都是舉著雨傘快速向前跑著。各種各樣的顏色。

沒幾分鐘後，李勝賢出現在他的視線裏。

他先是站在超市門口處，蹲下來，挽起褲腿，再然後站起後，撐起雨傘。伸手接了接雨水，邁出步子朝那輛所在不遠處的老式自行車。

崔勝賢靠在床邊，拿出電話。

“餵。”

終於接通，電話兩邊都是嘩嘩的雨聲。

李勝賢躲在窗蓬處。“有什麽事嗎？”稚嫩清涼的音色。

崔勝賢自上而下看著那人。“哦……”不急不緩的聲音“只是肚子餓了，想去超市買些吃的回來。但是醫生囑咐傷口不能碰到水……”他聽著對面淺淡的呼吸。“可不可以勞煩你幫忙帶些吃的。”

李勝賢反應了半晌。心想到底人受傷也是因為自己。又是這樣的天氣，讓自己送吃的上去也是應該的。點了點頭。“哦。那你想吃什麽。”

崔勝賢其實剛吃過一份糕點，一只蘋果，一杯牛奶。

思索了一會兒，還是說。“我想吃一些暖的。”

李勝賢沒反對。“哦。好的。”

李勝賢很快到了樓上。背著一個黑色的背包，胳膊腿都是濕噠噠的。

崔勝賢打開門。接過食物。看李勝賢站在門口沒有進來的意思。說。“進來坐坐吧。”

李勝賢沒辦法只好跟著進去，坐在黑色的沙發上。

崔勝賢從廚房裏拿出燒好的熱水。倒了一杯給李勝賢。一並坐進沙發的時候，崔勝賢看著外面的天氣，說。“好大的雨。”

李勝賢接過了杯子。也看看外面。“夏季了。雨水很多。又總也下不停。”

兩個人的距離大概一米。崔勝賢抱著毛絨玩具。“明天花壇裏面也許會出現許多蝸牛。”

李勝賢像是已經了解崔勝賢說話的模式，不覺得奇怪。

崔勝賢若有所思。“要不要抓幾只養呢。”又轉頭問。“餵。你養過什麽動物麽？”

李勝賢只是握著溫暖的杯子。從上面汲取一絲絲的溫度。“倒沒養過什麽動物。小時候本來養了一只小狗。後來有了我弟弟，就把小狗送人了。”他笑了笑。“好在。小時候，在我眼裏，我弟弟跟小狗也沒什麽兩樣。”

他弟弟小他四歲。長相十分清秀。大多認識的人都說他們很像。但是興許是因為自己是哥哥的原因。他一直覺得，他弟弟長得比他柔弱。個性也更可愛些。

他小的時候，對這個弟弟是不太疼愛的。畢竟父母方面分走了他太多的註意力，自己又必須在父母不在時肩負起照顧他的責任。他一直心裏有些小小的不滿。

但是。他弟弟自小到大都很喜歡他。

他記得這小娃兒第一次學會走路的時候，就是站站盈盈的朝著自己方向。不幸摔倒。又站了起來。

再長大些，就跟在自己屁股後面跑。還奶聲奶氣的喊。“哥哥。”上了小學之後，聽到自己一直是年組第一名，握著小小的拳頭卯足了勁兒說我要考年組第一名。

他像是更小一版的自己。總是追隨自己的腳步。

崔勝賢聽李勝賢的描述後，嘴角露出點微笑。

李勝賢大概也覺得好笑。低著頭，眼睛笑瞇瞇的一條縫。

閑聊了一會兒。半個小時過去。

李勝賢放下杯子站起身。“我不多坐了。雨怎麽也不見小的樣子。興許等會兒會更大。”

崔勝賢沈默了一會兒。朝著窗外掃了一眼。回過頭。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而低沈。“恩……今晚你可以住我這。”

李勝賢先是一副呆掉的表情。好半天擺擺手。“那怎麽行。”

崔勝賢無所謂的樣子。“反正還有一個空餘的房間。”

李勝賢把背包抱在手裏。“那也不行。謝謝你的好意。”

崔勝賢皺眉。有些無辜的樣子。“誒？以前不是也幫我避過雨麽。有什麽關系。你就住下來就好。”

那是幾年前的時候。李勝賢和權志龍還住在學校附近的出租房裏。一個下午。S市也是突降大雨。天氣灰蒙蒙的一片。一切都是銀灰色的。

崔勝賢躲在一個咖啡店裏，用手接外面的雨。

李勝賢應該是剛從圖書館出來。懷裏還抱著書。看著他，就叫他的名字。

崔勝賢沒有帶雨傘。剛才跟漫畫社的編輯討論漫畫的時候，又把錢包落在對方的車上。從頭到腳看起來有些狼狽。

李勝賢和權志龍的家就在附近。李勝賢朝那裏指了指。“你要不要上去避避雨。”

崔勝賢一楞。看著李勝賢的眼睛。有一會兒。說。“好。”

屋子很幹凈。客廳的墻面上滿是權志龍自己拍攝的各種相片。比較醒目的位置是他們兩人的小幅合影。一個露著大白牙，一個露著小虎牙。

李勝賢把崔勝賢安置到沙發坐下。說。“頭發都濕了。我給你拿毛巾。”

李勝賢把白色毛巾遞在他的手裏。又轉身去了廚房。“我再給你倒一杯熱水。你濕的太多。別感冒了。”

崔勝賢看著手裏的毛巾。聽著廚房內傳出小小的水流聲音。

心裏有些奇怪。他一時間覺得。如果這間房子是屬於他和李勝賢的該有多好。如果這個瞬間，一直持續下去該有多好。

李勝賢從廚房走了出來。看他沒有動。“怎麽了。”從崔勝賢手裏接過毛巾，覆蓋在崔勝賢頭上。“不擦會感冒的。”又幫忙擦了兩下。

突然電話響了。李勝賢轉身接了起來。是權志龍的電話。

白色的毛巾一直搭在崔勝賢的頭上。崔勝賢垂著頭。臉上是毛巾沈下來的大片陰影。看不清表情。

屋子裏沒開燈。昏昏沈沈的。他一身黑色，融入到黑暗中。

那一刻。他想。如果。他搶過來呢。搶過來又怎樣呢。為什麽要忍耐呢。

李勝賢在不遠處，似乎挺開心。

兩個人似乎聊晚飯的問題。“哦。面條？好啊。面片也可以。”

崔勝賢默默的把頭上的毛巾扯下來。放在茶幾上。說。“我走了。”

他站起身，推開門。也沒等李勝賢打完電話。

李勝賢聽到後，匆匆掛斷電話。穿著拖鞋踢騰踢騰的跑下樓梯。

樓梯口處。他伸手抓住自己的胳膊。黑亮的眼睛仍是那樣靈動。

他把雨傘放到自己手裏。笑嘻嘻的模樣“怎麽也要帶一把雨傘再走吧。”

樓外是漫天的雨水。泥濘了路。也泥濘了崔勝賢所有思維。

崔勝賢說。“以前不也收留過我麽。現在外面下大雨。我的車還在4S店沒修好。你騎自行車不安全。還是留下來吧。”

他記得李勝賢甚至有一點夜盲癥，只是不太嚴重。可是他沒有辦法讓李勝賢淋著雨從城南騎回城北。

李勝賢再想拒絕。卻看到崔勝賢認真的角色。不再扭捏的點點頭。“那……好吧。謝謝。”

崔勝賢把人領到自己臥室旁邊的另一個客房。又準備好了洗漱用品。說。“好好休息。”

李勝賢又說了一聲謝謝。你也是。

兩個人的屋子都是向陽。有大片的窗戶。

晚上十二點多鐘，崔勝賢睡不著覺。於是坐在窗前看雨。

之後又打開窗戶讓自己離雨水更近些。聞著雨水的味道，聽著雨水的聲音。

雨勢漸小。柏油路上濕亮的一片。偶爾有車輛經過，拖拽出一條長長的紅色。

崔勝賢總在這樣的夜裏，發呆。想些事情。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隔壁有些響動。似乎李勝賢也沒睡下。和自己一樣打開窗。坐在一旁。對著窗外發呆。

崔勝賢一動不動。

似乎聽見了那人的呼吸。聽見了那人輕聲的嘆氣。

似乎看見了那人和自己看著一樣的路，一樣的雨，一樣的風景。

那麽近的距離。就在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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