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志龍是在就要夢到自己把手伸進李勝賢的校服裏時嚇醒的。

他一個挺身從床上直直的坐了起來。眼睛瞪得不小。他不是沒做過香艷甚至下流的夢，但是對方是男孩子的還是第一次。

一頭又倒回去，權志龍用被子蒙住頭。嘟念著“欲求不滿啊欲求不滿。一定是欲求不滿了。”

春夢之後，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求，權志龍在不到半個月的時間新交了一個女朋友。女朋友是女性特征相當明顯的那種。無論是從身材還是從長相上。

他摟著她一天到晚在學校招搖過市。

安泰宇扁扁嘴巴。“沒想到他喜歡的是這種。”

太陽問。“那你覺得他喜歡的是哪種。”

安泰宇想了一會兒。“應該是那種有點冷艷氣質的。有點個性的。拿得住他的。”

太陽不置可否。

姜大成插嘴，“那樣的半個月追得到？這都是自己靠上來的。”

當然是她自己靠上來的。

權志龍看著自己新交的女朋友，總覺得哪裏還有些不夠。可是好歹是個女的。

從教室走了出來。他被老師罰去教學樓後的分擔區打掃衛生。

他提著掃帚隨便掃掃。最後坐在石臺階上。

他最近一直不順。那個夢的事情總是害的他心不在焉。每次想起這個夢他都會奇怪。

為什麽他要用討好的語氣問李勝賢什麽“別去牽別人的手好不好。”又為什麽看人家沒反應就慌忙的親上去。甚至產生那樣強烈而且讓他無法克制的欲念……

他是覺得李勝賢哪裏都可愛。但是……

就算李勝利再可愛，他也不該喜歡到想對人家做那種事。

權志龍垂著頭抓著頭發。“真是煩透了……”

突然聽到了自己以外的聲音。

有人叫自己“學長……”

眼簾裏出現一雙白色球鞋。順著看上去，是平時校隊文藝演出的一個學弟。權志龍學習一向不好，但是音樂天分還不錯。代表學校參加過幾次大大小小的演出，然後偶爾遇見過這個人。印象中是練舞蹈的，說話輕聲軟語的，性格軟軟綿綿。

權志龍被打擾了臉上還沒什麽好顏色，“幹嘛？”

那人有些戰戰兢兢，支支吾吾。眼珠子轉了一個個來回，卻沒說出來個所以然來。只是客套的說了些“你就快畢業了對吧……”

權志龍還一手拿著笤帚。“否則呢？你詛咒我畢不了業啊。”

那男生面帶囧色。

就在權志龍不耐煩起身要走的時候，男生大膽的抓住了自己的袖子。“學長……我知道有些話不該說，可是再不說你就畢業了我就再也沒機會說了……”

權志龍被那人的音調弄得耳根發麻。

奇怪，這人又不是學美聲的……怎麽聲音這麽膩……

他皺眉回頭看那人。

那人垂著頭。望著自己的腳尖。“我想說。學長我我我我”他我了半天，最後終於螞蟻一般的說了那幾個字。“喜歡你……”

權志龍沒聽清。“什麽？你大點聲！聽不清！”他的耐心被這人磨得就要消失殆盡。

那人又說。“我喜歡你……”說著從衣兜裏掏出了淡藍色的信封。

權志龍渾身一個激靈。

“很久以前就喜歡你了……”信封遞了過來。

空……

空……

空……

權志龍大概石化了幾秒。猛地反應過來後，忙不疊的一把甩開了那人的手，笤帚都扔在那人的身上。“惡不惡心……你個同性戀……”

像是有很多螞蟻在自己身上爬。那種奇怪的感覺讓權志龍根本忍受不了。頭皮發麻，笤帚也忘記撿，權志龍落荒而逃。

受了白天的刺激，晚上權志龍沒有睡好。

他翻來覆去的躺在床上。腦袋裏都回蕩著那人的話“我喜歡你。”

閉著眼。權志龍上牙咬下牙。男生喜歡男生真的是太惡心了。

難受了一會兒，不知怎的又默默睜開了眼睛。

他又想起那天他夢到親吻李勝賢。

夢裏，親吻李勝賢的時候會覺得惡心麽？

感覺到不舒服了麽？

難為情的，權志龍第一回仔仔細細回憶起那個夢。

夢裏他先是親吻李勝賢的臉頰。李勝賢沒有反抗之後，他又吻了李勝賢的嘴唇。那個人的嘴唇沒有溫度。可是鬼使神差的，自己就想深入那個吻。不知何時，他已經伸出了手，摟住李勝賢的腰。兩個人的身體幾乎貼合。再然後，本能的。他就想解開李勝賢的衣服，想要接觸更多。

權志龍眨眨眼。惡心麽？

好像沒有。

那個過程一直都是很舒服而溫馨的。甚至可以說是樂在其中。無論是欲求沒得到滿足的當時還是已經得到滿足的現在，他都覺得那個夢是舒服的。順從本意的。

哪裏會有什麽惡心的感覺。

可是。如果對象換成別人呢？比如說太陽，姜大成，安泰宇……

他咧嘴。算了，想想都惡心……

第二天一早。權志龍頂著黑眼圈去了學校。

太陽看見了。說，“快跟上李勝賢了。”

權志龍聽到太陽說這個名字，一時有些別扭。雖然一直告訴自己要把那個奇怪的夢拋之腦後，可是怎麽也無法做到完全不在意。

他坐在太陽身邊。“以後少開口閉口都是李勝賢。”

太陽有些無辜的問，“為什麽。”

權志龍皺眉。賭氣的說到。“別人會懷疑你暗戀他。”

太陽睜大眼睛四處看了一會兒。然後小聲說。“你瞎說什麽。別人聽見了會誤會的。”

權志龍朝太陽撒氣。“不暗戀他你老提他幹什麽。”

太陽梗了一會兒。有一會兒，終於找好了反駁的語言，“那你一天到晚跟著李勝賢，又說李勝賢可愛又說人家聲音好聽，你是不是也暗戀他啊。”

權志龍心臟撲通狠狠撞了一下。

琥珀色的眼珠子沈在眼皮下，像是斜暉裏的夕陽。他吞了一下口水。“胡說八道。”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們幾個人聚在一起。

權志龍難得的沒去看李勝賢飯盒裏的飯菜，也沒故意說人的飯菜好吃所以決議分著吃。一時氣氛低落了不少。

倒是安泰宇一直把目光定在李勝賢的飯盒裏。“你說是你自己做的？這麽可愛的便當是你自己做的？”

李勝賢點點頭。又把便當遞了過去。“昨天我爸媽有事兒。所以我和我弟一起做了便當。你看這個熊的鼻子是煎好的雞蛋。耳朵是我家自己腌的瓜片。背景是蔬菜，裏面還包了豬肉。我弟設計的。”神情自豪而驕傲。

安泰宇被萌的不行。轉身問在座的其他幾個人，“超可愛吧。對吧。”

其他人都紛紛點頭。權志龍一個人沒反應。安泰宇以為權志龍沒聽見，又問了一遍。“志龍你看。李勝賢的便當超可愛是不是。”

權志龍胡亂的擡頭，看了一眼，莫名的有些心虛，不敢對上李勝賢的眼睛。“是。”

他也不知道，曾經那樣頻繁註視的眼睛為何今天突然就不敢看過去了。

這樣避免正面交流的情況持續了整整一個月。

有一天，太陽忍不住開口問。“你是不是生李勝賢的氣了。”

權志龍手支著下巴。“沒有啊。”

太陽又問。“那你最近為什麽都不怎麽跟他講話了。”

權志龍換了只手。“你想太多了吧。”

太陽仍是接了下去。“是不是因為金智妮。因為勝賢賢最近跟她走得很近，所以你生李勝賢氣了。”

權志龍抓了一把頭發。“我都說不是了。”

太陽調整了椅子。筆直的對著他。“志龍。算起來，我們認識勝賢賢已經快兩年了。雖然他這人不怎麽願意跟別人親近。但是相處了這麽久，真的挺愉快的。你說我們都快畢業了，為了個女人鬧得不愉快至於麽。”

權志龍口氣中帶著無可奈何和確認。“真的不是因為她。”

“那是為什麽？”

權志龍心裏有個答案呼之欲出。最後轉為平淡“你別問了。”

太陽最後松了口。無奈的點點頭“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但是這幾天李勝賢一直不舒服。你沒事兒關心一下。就當都給彼此一個臺階下得了。”

權志龍因為近半個月沒怎麽敢關註李勝賢，不知道他不舒服。聽到太陽這樣說後，還是沒有辦法不關心，他挑了下眉。“他不舒服？”

太陽點頭。“也不是感冒。就是覺得頭昏昏沈沈的。昨天還吐了呢。剛才體育課也請假了。現在一個人在教室裏趴著。”

權志龍心口窩一疼。

心裏掙紮了一會兒。終於還是站起身。權志龍說，“我過去看看他。”

李勝賢的教室就在他們教室的樓下。悠長的樓道裏安靜沒有聲音。

權志龍推開李勝賢教室的門。過來裏面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的趴在桌子上。

權志龍小聲帶上門。走了過去。最後倒著坐在李勝賢前面的座位上。這樣兩個人就面對面的趴著。

李勝賢應該是睡了。全然沒有反應。

權志龍也趴在桌面的角落看李勝賢。一張書桌上兩個腦袋。

李勝賢是很不舒服的樣子。本來就白皙的皮膚更加慘白了些。黑而秀氣的眉毛微微皺著。

樓外是正在上體育課的吵鬧聲。空氣裏是剛剛割過草之後的淡淡青草香。

權志龍睜著眼看著李勝賢。一絲不差的。清清楚楚的。

他看到這人的皮膚很好。臉上能清晰的看清短小的絨毛。嘴巴也是紅彤彤的。校服的領口露出一小截脖子纖瘦而秀氣。

他真的是他看過的，最可愛的男生。

權志龍輕微的挪動了姿勢。慢慢的擡起了頭。靠近李勝賢。

快到幾厘米的距離，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就要停止接下的動作。

他看著李勝利的臉頰，最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像夢中一樣，親吻了李勝賢嫩嫩的臉頰。

嘴唇和皮膚接觸到的那一刻。

他想起李元秀說的話。李元秀說，“有些感情要學會把握。要保持距離。”

當時他說“等我有女朋友再說吧。”

李元秀說“真是個傻瓜。”

他開始明白李元秀的話，也開始明白李元秀說的是誰。

一切都好像清晰了。

他終於明白了。

又或許很早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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