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希是迷迷糊糊被吵醒的，起身去了趟廁所回來，看了眼時間，早上五點不到，天還昏昏暗暗的，外面的海鳥嘰嘰喳喳吵得像被捅了窩。

顧一川在身邊趴著睡得一副天塌下來也醒不來的樣子，顧一川睡覺會卷被子，勁還賊大，如果被金希抱著睡那還好，要是背對著金希睡，那就太淒涼了。

就在自己剛剛起個身的功夫，顧一川差不多把被子卷完了啊。金希看著顧一川此時身下壓著的一堆被子，無奈地坐在了床邊，輕手輕腳地試圖把那一堆被子撈出來。

顧一川動了一下，壓更緊了。

金希：......

看著顧一川埋在枕頭裏那亂糟糟的腦袋，想想還是不要叫醒了。金希往陽臺上看了一眼，剛剛破曉，海平面有一道隱隱的白光。

海風吹在臉上很清爽，上次到海邊還是拍團綜，連一腳浪都沒踩，到了地方直接被拉到了指定地點完成任務了，全天跟拍，怪心累的。

那次團綜有一個內容是完成一套水下攝影，金希蹲在泳池邊，他本來被告知跳下去就好，攝影師會抓動作的，結果當他看到那四米深的池子，覺得跳下去了，他人應該不會很好。

“金希你居然不會游泳啊！”華哥在水面上以一種介於滑稽和優雅之間的蛙泳動作游了過來：“那你去年那個戲怎麽拍的啊？”

“替身唄。”金希：“寫真也能用替身就好了......”

“替個鬼。”顧一川也游了過來，嫌棄道：“淹不死你，快點拍完完成任務回去了。”

看著顧一川身子探出水面，金希本還想細細欣賞，拍攝服裝是很輕盈的白色襯衫，濕了貼在身上，效果莫名很誘人。

可顧一川毫不客氣，沒等金希品完，就一把扯住了對方的手腕，把他硬生生拽下了水。

金希記得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下沈那種無力感，他想抓住水池邊緣，卻什麽都沒有抓到，四處一片變換的藍色，鼻腔是酸的，連著整個胸部都是刺痛的，只是掉下去的那短短幾秒，他感覺時間像被無限延長，恐懼無限放大。

然後他就感覺自己的背部被托住了，這只手從腋下插過撐起了自己。

“你別動，你怎麽忽然撲騰到泳池中間來了？”

顧一川的聲音離得很近，借著水的浮力，顧一川以一種近乎公主抱的姿勢把他撈了上來。

“嗆水了嗎？”顧一川問著，帶著游向了岸邊：“差勁死了。”

的確好挫啊，他當時這麽想著，手環住顧一川的脖子，抓得死死。

當金希伸著懶腰打算轉身去洗漱，卻一眼看到了樓下欄桿那兒坐了個熟悉的身影。

小滿？金希皺了下眉。

“你怎麽起這麽早啊？”

顧小滿回頭，看到金希站在自己身後，手插在身上那條褲衩的口袋裏，頭發有點翹，披著一件襯衫，踏著一雙人字拖，一副剛剛從床上下來的樣子，不過勝在腿長人俊，倒是一副慵懶帥哥的模樣。她擡頭觀察了一下四周，自己居然正好坐在顧一川和金希那間房的陽臺下面，也難怪金希看到她了。

“被鳥吵醒了，你呢？”

“尿急。”金希想都沒想便直接說道，長腿一跨，坐到了顧小滿身邊。坐上才發現顧小滿這丫頭膽子不小，下面居然是兩層樓的高度，摔一下不折也得疼半天了，連忙把蕩在外面腿收回來，往後退了幾寸。

“有點偶像包袱行嗎？你被我哥帶偏了嗎？”

“偶像也要吃喝拉撒啊，顧小姐靠內力運氣排毒嗎？”金希反問道。

顧小滿吐了吐舌頭，轉頭不理會金希。

“你在這裏幹嘛？顯得青春期少女很酷嗎？”金希學顧小滿的樣子看海平面，太陽有探頭不少，海平面出現了一小塊的粼粼波光，晃動閃耀，還挺好看。

“彼此彼此，太害怕就別這麽坐著了，你這身體崩得要斷了。”顧小滿說著白了金希一眼，還挺有顧一川曾經嫌棄自己內味。

“承蒙關照，當年把我騙到樹上我還記得清清楚楚，還晾我晾了一下午。”

“那你傻，我騙你爬你還真爬，哪有女孩子爬樹救鄰居家哥哥的？欸，當年誰往我脖子裏放天牛來著的？”

金希比顧小滿長四歲，心理年齡，同歲。

金希一聽就忍不住大笑，被顧小滿頂了一肘子：“你還笑。”

“你有心事嗎？”當金希終於止住這大笑的時候，顧小滿問道。

“嗯......還挺多，成年人的心事，你不懂你不懂。”

“反正你也不會擔心別的，說吧，是川哥嗎？他對你哪方面不滿意？那方面？”說著，顧小滿隨手比劃了一個不雅手勢。

金希把眉頭皺得很深很深：“那倒是挺好的，不過你那什麽手勢？我等你哥醒了就告訴他。”

“那可別那可別，老金，金哥，小弟在此有理了！您可啥都沒看到啊”

金希欠兮兮地哼了一聲。

“老金啊，話說你真的不覺得，我哥他嗓子壞了太久了嗎？”顧小滿忽然問道，“如果只是啞著什麽的就算了，他為什麽還不說話？”

金希嘆了口氣，搖搖頭，他早就覺得不對勁了，顧一川嗓子壞掉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以前也有過失聲，該吃什麽藥，差不多什麽時候能好，怎麽應急處理他們都很熟悉，不過如果說以前是把音量調低了，喇叭壞了，這次簡直是給顧一川旋下了靜音。

“我不知道，再等等，回國之後再說吧。”金希說著，無意識地捏自己襯衫下擺，他其實有些後悔，不該聽顧一川所謂過兩天就好，應該當初一回去就把他運到醫院。

顧小滿看著金希，她換了個抱膝的姿勢，把下巴擱在了兩個膝蓋中間：“我這兩天在網上查了很多，就是我哥，他這次是不是受了什麽刺激？我看到有這種，應激性的失聲。”

“他是不是覺得，怎麽說，負罪感啊什麽的，傻兮兮地認為我遇到這種事情是因為什麽，我沒有保護好妹妹啊什麽的。”

“那個不用想也會這麽覺得吧。”

“可是這種事情真的是，沒辦法啊，對吧，他全天監護我嗎？這種外面的壞人，我們好人很無力的啊。”

“你怕嗎？”金希轉過臉來，忽然這樣問道。

“這個，自然很怕啊，他越開越偏我就覺得不大對勁，就提前調了手機的緊急狀態。”

“那惡心司機，精蟲上腦。”顧小滿現在回想起來一臉菜色，金希想攔著她讓她別想了，可顧小滿擺擺手，深吸了空氣：“我看過不少這種事件紀錄片，就想著我完了，我還想你們的演唱會，我後悔死了，如果我老老實實坐出租，我已經雖遲但到了，我就拼命反抗，大叫，拖時間。”

“還好沒事......不然我感覺，我想想要是有那種遭遇就不由自主地發抖。”

“你明明很害怕啊。”

“對，我很害怕。”

“警察還和我們說，你特別淡定呢。”

“就，你換種心態，你就想著這算什麽呢？還好這事是我對吧，這麽機智勇猛化險為夷，護得天下美麗小仙女平安。”顧小滿拍拍胸脯，笑著說道。

“川哥......他說你不在乎你自己。”

“欸？”

“他，模模糊糊和我說的。”金希撓撓頭：“我不大清楚，但我覺得，他很難受。”

“他難道不該誇誇我心態好什麽的嗎？”顧小滿滿臉都是不解。

“我不知道了。你川哥吧，喜歡往自己身上攬責任，感覺他眼裏，家庭不幸全因為他。”

“得了吧，要說起來，沒有我的話我哥他現在活得更好吧，有爸媽寵，還沒有一個煩死人愛哭哭啼啼的妹妹做拖油瓶。”

顧小滿把頭埋地更深了些，從金希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臉藏在臂彎裏。

“你......”

“我才是罪魁禍首啊，我每次在家裏住著，就我們家不是總是我一個人嘛，我就想著沒有我這房子裏肯定是熱熱鬧鬧的。”

“小滿。”

“嗯？”

“我都想笑你們。”

“哈？”

“現在過得不好嗎？天天覺得我對不起你你對不起我的，你哥也是的。”金希盯著被晨光照得一片絢爛的海平面，海鳥嘰嘰喳喳地飛，不時掠過海面，他若有所思地接著說道：“天天一身不吭地把過去早該忘記的事情背在身上，把無可奈何的事情認作自己的錯誤，雖然我這個家庭幸福的人好像沒什麽資格這麽評價，但我還是想說。”

“你們倆都是，傻。”

顧一川翻了個身起來時候，陽光已經在床上鋪了一層，他身上卷著一圈被子，快悶死了。

他往邊上右邊撈了撈，沒撈到人，再往左邊撈了撈，撈出了手機，都中午了，鬧鐘居然沒響，金希也不知道到哪裏去了，顧一川挺吃力地撐起了身子，總覺得睡久了就容易渾身不自在。

“去坐船嗎？”

金希忽然傳來的聲音把顧一川嚇得彈了一下，這才看見金希一直在陽臺上的躺椅上躺著，兩條腳-交疊在一起，還戴了個挺騷的墨鏡，見顧一川醒了，他把墨鏡推了上去，彎著眼看剛剛睡醒滿臉懵逼的顧一川。

“我訂好票了。”他補充道：“要川哥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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