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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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初翎呢?!對,我要去找江初翎……!”李明衛說著說著,忽然想到。

“江初翎為了換取曲鳴的神識,跳進忘川河了。”卡俄斯說,“他的本體應該在忘川邊上?呵呵,你去找了處理掉吧。沒有燭龍在,你又偷學了燭龍的能力,這種事情只是小菜一碟吧?”

“那當然,我都想好了。我要劃兩個時空,分別關著曲鳴和江初翎……”

“用得著這麽麻煩麽?”卡俄斯笑,“我在黃泉路那兒聽說,孟婆莊有一種花,旖麗芳香,名為彼岸花。你應該比我更了解吧?傳聞六道輪回的三生石邊,就用這種花制造香氣引導魂靈想起前世今生?”

李明衛回憶起來,確有此事:“這有什麽用?”

“我養過一種蠱蟲,能吐出絲。只要讓絲化成水,再混著彼岸花的香氣,就能蠱惑人心。你只要想辦法……把彼岸花帶來。不就是區區初靈,江初翎嗎?”

李明衛欷歔:“你為什麽要幫我?”

“一條繩上,有什麽幫不幫的呢。”卡俄斯說,“讓曲鳴痛苦,不是你我的共同心願?”

李明衛想,也是。

他化作原型,來到孟婆莊,讓時間暫停。

他讓孟婆莊內頓時陰翳遮天,昏暗無度。

李明衛凝聚渾身的靈力,在空中變出了個巨大的白瓷瓶,呼啦一聲,將孟婆莊毀了個徹底。沒有燭龍神力庇佑的地方早已不堪重負,白瓷瓶吸著天地靈氣,忽然閃爍著猩紅的光芒。

黃泉路風沙四起,幽魂鼠竄。

狂風暴雨滴滴答答,傾盆瀉下。

彼岸花被雨打濕了,爛在泥裏。酒香般酣甜的氣息裏,李明衛一眼看到了一抹綠色的,正因為風和雨簌簌發抖,闔緊了渾身葉脈且落魄不安的含羞草。

李明衛連根拔起,江初翎毫無意識。

細小的莖幹蔫了吧唧的,脆弱不堪。

“呵呵,曲鳴把你丟在這裏,以為封印了卡俄斯,我找不過來麽?未免想太多了。”李明衛咬著牙,喃喃自語,“我跟他的仇,不報不休啊……”

白瓷瓶一點點吸取空氣中彼岸花的香氣,又將所有爛成泥的花瓣盡數卷進瓶身中。木質塞子堵住的前一刻,李明衛將江初翎一並丟進去了。

然而不遠處,還頑強地搖著一株彼岸花。

他喘著最後一絲氣,紮根在泥裏。微弱的靈力是那麽不足為道,他卻又那麽不甘死亡。

那就是姜風月。

李明衛采擷下的時候,好心沒將他丟在白瓷瓶中。

還是活的彼岸花。等這些死物耗盡了,可以在活彼岸花身上提取源源不斷的香氣,也不錯。

所以他,將姜風月收為己用,抹去了曾經的記憶。

白瓷瓶吸收完香氣後,慢慢縮小,變成握在掌心間大小適中的樣子,被李明衛吞進肚子中。離開黃泉路時,李明衛來到忘川河。

孟婆受到李明衛靈力的幹擾,癱軟在地,不省人事。

李明衛心情大好,笑著撚出江初翎的本體,將他的記憶丟入河中。

得到了一切的李明衛並沒有按照卡俄斯的想法走。看著江初翎憔悴無比的模樣,李明衛又想起曲鳴。

都落到他手上了……

當然是有多慘就要搞多慘啊。

李明衛來到陰陽井。

曲鳴身死陰陽井,空氣中還殘留著他身前的氣息。而這些氣息,一經他控制,進入書中,就能分開成兩個世界。

李明衛伸手,運用控制時空的術法,召開兩本書。左手和右手,分別代表著兩個時空。

他閉眼,念著不知所雲的咒語──

於是白瓷瓶開了塞,代表著江初翎靈氣的綠色光芒飄了出來,進了左手的書中。

代表曲鳴的金色光芒,順著陰陽井殘存的氣息,被提煉出來,進入了右手的書中。

左邊書中註入了李明衛的靈力。這個世界也要有人叫曲鳴,也要……養著江初翎!他要讓這個世界按照曲鳴最討厭最厭惡的模樣發展!他要讓江初翎和曲鳴互相討厭!

風吹過,兩邊的書同時嘩啦啦作響。

地上的陣法顯形。

李明衛閉著眼念咒,註意力高度集中,術法尚未完全施展完畢,在他身側緩緩出現了兩個人。

曲明一,和曲明二。

有因必有果。

曲鳴在懺悔石中看到的因是他和卡俄斯交戰,雙雙身受重傷,李明衛是典型的鷸蚌相爭、漁人得利!

李明衛在懺悔石窺探到的果中,是把世界分成了兩本書,一本關著曲鳴,一本,是他和卡俄斯,其他人以及江初翎都在的書。

曲鳴自打一開始改變了因,也就是不與卡俄斯交戰,直接竭靈。也就意味著,果也會相應變化。

但是因果相應,改變了因,他無法推測這樣會導致什麽結果。所以──

他必須,在改變因的情況下,讓後續的事件發展,與懺悔石中記錄的原本的結局一致。這樣,所有的事情才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給自己留下的恢覆記憶的線索才有效。

這樣才能未雨綢繆,徹底改變命運。

曲明一和曲明二的誕生,就是為了這一切。

如今的李明衛並沒有打算讓自己進入書中。他只是想讓江初翎和曲鳴分別進入其中的書。

可惜,他算慢了一步。

曲明一曲明二身上殘留著曲鳴符紙上留存的最後一點神力,操控著李明衛。三人齊齊朝左手邊的書裏去,嘩啦嘩啦,書本翻了頁。

李明衛被書吞噬前,驚愕的眼中飽含著不可置信。曲明一曲明二一起進入後,不周山山腳下封印發出猩紅的光,先前鎖著卡俄斯的紅鎖驟然升溫,拽著卡俄斯的魂靈,橫跨千萬裏,飄入書中。

金光閃了一下。

兩本書落地的瞬間……

萬千生靈包括這世間的一切都被卷入到左邊的書中……

錢科逸和淩期顯形。

也一並進去了……

……

他們醒來的時候,落在如今Slide Bar身底的隧道裏。不知道中途出現了什麽差錯,他們只知道祖祖輩輩要他們在這兒看管書籍,未來,是要派上大用場的……

是錢科逸在這裏建了個酒吧,將地下的石室藏在酒吧內。

來到這個世界的李明衛受限,喪失了大部分靈力,也再不能為非作歹。可他對曲鳴的仇恨一日未減。

兩本書,在他手中,雖然術法沒有完全成功,但至少有一點設置成了──

曲鳴在的那個世界和這個世界,總有重合的一天。

那時候,定是你死我活。

李明衛想著,不斷適應人類社會,終於混成了上流人士。他將他對曲鳴的所有仇恨化為筆端的文字,取筆名為──這一次你死我活。

他開始創作,寫下了第一本書《潛海52Hz的共鳴》。

終有一天,一切都會畫上句號!

他在期待曲鳴墮落的那天。

就此……塵埃落定。

在這裏沒有所謂的時間概念,歲月流逝,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曲鳴悠哉悠哉,帶著江初翎走遍了他們曾經住了萬億年的地方。

江初翎去看溶溶冰川,漫天雪景,去摸章尾山燭龍穴裏殘存的塵埃。他坐在曲鳴的背上俯瞰整座章尾山,望著終日覆冰的山尖,在星月泉裏嬉鬧。

有時他望著漫天霞光,有時他蹚在水裏捕魚,有時他哈著熱氣堆雪……

最後一站,曲鳴牽著他,來到了忘川河。

轉述的記憶和曾經畢竟還是轉述的,隔著一層紗,並不真實。而忘川,裏面有著江初翎丟失的記憶。

先前拍戲時遇到的孟婆和忘川,以及恢覆的臉,都只是引子。江初翎真正的記憶被曲鳴竭靈前,畫封印,封存在這個所謂的第三世界裏。

只有曲鳴可以回來的世界裏。

曲鳴揮揮手,掌心揮來的風破開忘川渾濁的河水。漩渦正中心緩緩飄出一片碧綠的荷葉,上面躺著的,正是江初翎。

同拍戲時景區發生的一模一樣。那張臉迅速飄向江初翎眉間,兩者,融為一體。

恢覆記憶的江初翎楞楞地看了看手,擡頭看了看曲鳴,眼眶微紅,忽然鉆進他的懷抱。

暖烘烘的小家夥,雙手的力道可不小。

曲鳴想,他的寶貝完完整整回到他身邊了。他也完好無損地回到寶貝的身邊了。

曲鳴反手擁住他,語氣中滿懷眷戀:“初初。”

曲鳴很少這樣叫。只在江初翎還是個小屁孩,為了哄他睡覺,喊過那麽一兩次。

江初翎呆了兩秒,捏著曲鳴的衣服拽了拽:“你還叫……好丟人。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曲鳴笑:“江江,初初,翎翎。小江……嗯……菜芽?”

寒風呼嘯著,這個懷抱卻是暖的。江初翎沒好氣地蹭了蹭,說:“是乖寶貝吧!”

“調皮蛋我也愛啊。”曲鳴貼著他的耳朵輕聲道,“怎麽樣都好,在我身邊就好。”

兩人走前,回了趟燭龍穴。

江初翎不解,問:“要在這裏住一晚上嗎?”

曲鳴搖搖頭,忽然化作原型,僅僅揮了揮手,面前便出現了兩個人。左邊站著的佝僂著背,看起來六七十歲,右邊站著的更精神些,正當壯年。

曲明一和曲明二。

這一回,他們是有思想的。

江初翎呆呆的,換來兩人異口同聲:“好久不見啊老朋友。”

曲鳴給了他們新生。不為他所用,可以自己活著的曲明一和曲明二。

曲鳴笑著說:“好久不見。”

曲鳴安頓好一切後,讓曲明二和曲明一在這個世界中活著。交代完,曲鳴帶著江初翎來到燭龍穴的陣中。

那兒與曲鳴竭靈前畫下的陣法一樣。

曲鳴說:“這個陣接通了三個世界,可以任意穿梭。現在我們要回去了,下次想來,咱們還可以再來。”

江初翎點點頭,“好!”

兩人站在法陣中,金光四起。

眨眼的功夫,他們回到了現實世界。

還是在M國。萬裏無雲。

曲鳴揮手,讓世間一切恢覆正常。他的掌心化出金光,籠罩著姜風月等人。

李明衛受卡俄斯影響最深,幾次三番被卡俄斯上身,幾近同化。卡俄斯消失的瞬間,李明衛也因此,靈力枯竭,走向了死亡。哪怕曲鳴在盡力恢覆他的靈力,也無果。

他的身體一點點變透明,直至消散。

江初翎沈默地站了會,忽然勾了勾曲鳴:“其實……李明衛也,身不由己吧。只能說他最大的不幸來自於善念不被人尊重,沒有人理解他。人在絕望中……會走向無法挽回的結局,沒有人能救他。”

江初翎嘆了口氣,繼續說:“希望他來生……能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他是唯一一個最初沒被卡俄斯控制的蛟龍,心底最開始也一定是善良的吧。”

曲鳴認同,嘆了聲道:“嗯。”

曲鳴揮手化作符紙,解了上回給姜風月靈魂的打下的,下輩子無法/輪回的烙印。

姜風月,淩期和錢科逸也恢覆成人形。

一切就緒後,曲鳴恢覆了時間,讓四周的景象還原,恢覆了拍攝時的狀態。沒有人發現異樣。

江初翎回到人群中,繼續拍攝。

曲鳴仍舊靠在不遠處的櫃臺邊,捏著桌上放的香水樣品,嗅了嗅,微笑著想。

每個人都會有幸福的未來。

是這樣吧。

幾天後。

曲明二與李明衛乘坐同一輛車在M國車禍身亡的新聞登上熱搜。兩人都是金融屆大佬,一時,媒體和慕名而來的網友們紛紛沈痛哀悼……

曲鳴坐在飛機上刷著手機,看了兩眼,用微博大號轉發並評論:來生幸福美滿。【蠟燭】

手機忽然彈出條知乎動態。

曲鳴點進去看了看。

問題:如何看待今年海納市章尾山多次落紅雪?

前排的高讚回覆全是一溜串圖片+長評。

曲鳴笑了聲,匿著名,打下:“謝邀。雪上眉梢,解凍了萬億年的古憶。”

江初翎坐在旁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手裏還拽著攏了攏飛機上的毯子。整個人搖搖欲墜。

曲鳴收回手機,側身,悄悄親了親唇。

回海納市的航班起飛。

漫天飄著雪,海納市長河漫漫,炊煙裊裊。

章尾山的落落冰川裏融著萬億年的光陰,千百年如一日。

那些陳年往事都湮滅在風雪中,等待著被揭開,被重新記起。

所幸,萬物覆蘇,百廢俱興,人間清歡可期。

一眼,就可以望穿萬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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