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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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尾山落雪,閃金光當時,剛剛好好是曲鳴與姜風月在茶水間對峙的時分。時間不早不晚,掐得剛好。

不管是親眼看見紅雪的網友,還是慕名看新聞的網友,紛紛在那天炸開了鍋。新聞微博下居然有上億的評論。

曲鳴粗略地掃兩眼,一眼看到了其中一位網友的熱評:“我回來報告了!今天我在章尾山山腳附近路過,又飄紅色的雪了!而且又冒金光了!我有朋友最近在開發章尾山,說是從發現的古跡裏傳來的金光,好神奇,真的絕了【圖片】”

這條評論的時間。

很不巧,剛好是昨天晚上。

19:37分。

他檢查江初翎有沒有中引蠱術時。

時間不早不晚,也掐得剛剛好。

江初翎湊過來,低頭看了眼手機:“在想什麽?怎麽了哥哥。”

曲鳴搖了搖頭。

曲鳴嘗試著搜了下昨天的新聞,果不其然,昨天的電視臺報道:章尾山奇觀雪景重現。

曲鳴捏著手機,在江初翎面前停頓了會:“有蹊蹺。”

江初翎沒懂:“什麽蹊蹺?”

他敏銳地察覺了──

曲鳴說的蹊蹺絕不是簡單的不尋常。

沒頭沒腦小慫包瞬間想到了不好的方面。

該不會!章尾山其實是火山?!

它要爆炸了吧!

江·什麽都不懂·初翎緊張兮兮地瞄著曲鳴的手。

曲鳴收回手機,拉著江初翎的手,邊走邊安撫性地摸了摸:“手都要出汗了,我說蹊蹺就這麽怕?”

景區圍著看雪的人團團圍在江邊,水洩不通。曲鳴擔心人流太大,江初翎和他被沖散了,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些,走了會,終於來到江邊另一側,幾乎沒人的岸邊。

為防止游客溺水,四周都用護欄圍了起來,只有江面上的橋那兒可以上去。因此眾人都圍在橋的入口處,其他岸邊人煙稀少。

江初翎心慌:“章尾山可是我們……我們的家?!要是它,它爆炸了,豈不是就……”

江初翎先前說著不想去章尾山,不要回憶起那些意難平的歲月。不管前生如何艱難,這輩子可以再次相逢就是命運最好的安排。

可如今……

章尾山要是真的沒了……

尤其是那個山洞。

江初翎皺著臉:“那裏面肯定有好多好多回憶,說不定以前的我也超級愛玩,拿著東西在墻上寫下我永遠愛哥哥的字樣呢?”江初翎頓了頓,“……嗚。哪怕墻上什麽都沒有,其他地方肯定也有我們一起生活的痕跡。”

江初翎沒由來想到。

就像是把“愛”這種道不清訴不明的情緒融進生活的點點滴滴。

也許石洞裏的墻壁上有著生活的痕跡;落在某個角落遺留了千萬年的石塊上會有他們相依相偎的氣息;哪怕是落滿地面的灰塵,都載滿了他們的哀樂情愁,又沈又重,鋪滿整個密封的小天地。

那裏一定有始有終,一定……

有跡可循。

沈痛的哀愁忽然湧上心頭,每一句心聲都帶著濃重的追憶,比潮水還洶湧,比天地間更寂寥,比夏日的午後更悶熱。

曲鳴楞了兩秒,眼睜睜看著瞎想八想的江初翎,眼眶紅了一圈,悶悶地吸了吸鼻子。

曲鳴笑了聲,一把摟過江初翎,緊緊擁在懷中:“好了好了,不知道是哪個小混蛋說不想去章尾山,不要想起來的。一想到章尾山要沒了就這麽難過嗎?”

江初翎埋在他胸口,悶悶道:“難過,超難過──就好像是,我偷偷在裏面藏了一罐子酒,舍不得喝,現在就要沒了。這我怎麽舍得呀!不可以的,怎麽可以這樣。”

“你這腦袋,想來想去還把自己想哭了?”

曲鳴抱了會,撥開江初翎額前的碎發,成功看見淚花閃閃的眼睛,心中沈沈一痛,曲鳴的眼眶也發了酸。

“我說的蹊蹺沒有那個意思。在你眼裏難道我不是個大佬了嗎?章尾山不會倒,山洞不會塌,等很久很久以後,你要想去了,它還會一直在那裏等著。”曲鳴哄著,“沒事的,乖寶。你看。”

曲鳴伸手,掌心火苗騰起。

金色漸漸攀上眼睛,在月夜裏足夠耀眼。

“章尾山發出的金光,跟我現在的眼睛像不像?”

曲鳴盯著江初翎的眼神溫柔繾綣,流光般的金光仿佛從眼眶裏騰了出來,帶著張揚的意味。

可他的眼神又是那麽深情。

江初翎看呆了,眨眨眼,瞪著濕漉漉的眼:“像。”他雖然怕,卻願意相信曲鳴:“嗯,沒事,哥哥說沒事,我會相信的!”

“章尾山冒金光的兩次,一次是我和姜風月呆一塊的時候,一次是我幫你解開引蠱術的那天。很巧,兩次我都用了自己的能力。”曲鳴緩緩說道,“所以我覺得……章尾山可能是感知了我的力量?反正肯定不是火山,不用擔心。”

江初翎嗯嗯,緩緩抱了上去。曲鳴掌心有火,在涼風中,火舌四散,手往邊上偏了偏,生怕不小心燙著江初翎了。

可就在這一瞬間──

風止,水靜,人聲滅。

萬籟俱寂,無聲無息。

連曲鳴手心的火,都像紙片似的,一動不動。

江初翎驚慌,從曲鳴懷中退了開來,背後涼颼颼的,毛骨悚然:“又來了又來了,又只有我們可以動了。”

以肉眼可見的,周圍的一切迅速消失殆盡,黑暗中蟄伏著的光,不知道從何處躥了出來。愈來愈亮,愈來愈耀眼。直到整個天地間,金燦燦亮澄澄,比陽光灑下來更亮。

簡直是……神的恩賜。

金光籠罩,遍地鋪開,從前往後,自下而上,水天一線處格外亮眼,河面上波光粼粼,浮光躍金。

江初翎咽了咽口水。

曲鳴盯著眼前不可思議的景象。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天地間又只剩一輪明月。黑漆漆的遠方看不到盡頭。除了月光,再無其他。

可是。

他和江初翎沒跨一步。

卻陡然站在了河面中心的橋上。

青石橋面籠在月夜裏,橋兩側的石獅子伏在影子中,安安靜靜。噴著水的龍頭繼續吞吐著。

龍的嘴中,汩汩流下血黃色的水。

不同於白天唐成見到的模樣,水渾濁至極,血紅漫江,泛著土黃色,渾濁不見底。無風,水面上卻泛著漣漪,咕嚕嚕冒出小氣泡。就跟燒開的水似的。

江初翎站在邊上木訥訥的,鼻子一吸氣就聞到股腥臭味:“嗚……好難聞!這水怎麽這麽臟!肯定有不良商家排毒進去了!”

江初翎瞬間拿袖子捂住嘴角,憋氣。

曲鳴瞥向河水時,冷不丁撞見白天空無一字的橋面上出現三個歪歪扭扭的字──

奈何橋。

江初翎眼尖,順著視線也看到了,頓時腿往後跨一步,拽著曲鳴的衣角,不由自主地顫抖:“啊……啊……這裏……好奇怪。”

前方,先是橋面上出現了道黑影。

漸漸地,面前出現了個人。

──是白天,那個撐著油紙傘的老婆婆。

她弓著腰,咧開的嘴微微向內凹陷,裏面的牙齒掉得精光,皺紋四起:“終於……終於等到你了。”

“這是……第上萬個年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多得我都數不過來了。瞧瞧,年紀大了就是不中用嘍。”她熱淚盈眶,激動地,落下兩行清淚。

她的目光自江初翎身上,緩緩移到曲鳴那:“他在這裏等待了上萬個年頭,你終於……來接他啦。”

年紀大了,老婆婆說話磕磕絆絆,慢慢悠悠。可是每個字眼都像石子,砸在曲鳴心海。

老婆婆沒等兩人反應,伸手,拿著油紙傘在空中轉了轉,天空中繼續落下紅色的雪,紛紛揚揚,漫天卷地,落在傘面上,落在橋頭,落在江初翎眉間,落在河水間,迅速消失。

橋下的水流如同浪濤,勢頭越來越高,拍打著橋底。直到雪漸漸停歇時。

老婆婆指了指橋邊:“奈何橋,忘川河,忘川河裏有癡情……”

話音落下的那刻,老婆婆逐漸消失了。

曲鳴和江初翎往下望去。紅色的水腥臭,散發著腐爛的味道。而河中間,水流開了個道兒,像漩渦。

漩渦裏,一片荷葉,沾著血色的水。

上面躺著,渾身透明的……

江初翎。

江初翎驚恐,撐著橋探下去的頭迅速退了回來:“臥槽!那個……那個,他,我,我!哥哥!他是假的,我是真的!”

曲鳴及時拉住江初翎的手肘:“慢點,別摔了。”

曲鳴望著,忍不住皺了皺眉。

渡過忘川河,走上奈何橋,喝了孟婆湯,便可以轉世輪回,忘記前塵往事,步入下一段紅塵。

可是……

亦有人不願喝下孟婆湯。

他們跳入忘川河,一遍遍看著已入輪回的愛人從橋上經過,一世又一世,卻不能言,不能見。緘默著,只能苦苦癡守著不願忘去的曾經。

千年,萬年。

這也許……並不是傳說。

曲鳴想著,忘記了要怎麽呼吸。

此刻,河中的荷葉漸漸散去,“江初翎”驟然變成一張臉,桃花眼,薄唇。五官氣質皆與活生生地站在曲鳴身側的江初翎無二。

那張臉迅速飄到江初翎眉間,融進去了。

記憶,緩緩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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