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景要拍的第一場戲，就是電影中最開端的劇情──單頤以魚尾為交換，換來一雙腿，從此得以在人間行走。

拍攝準備緊鑼密鼓地進行著，江初翎正站在海邊同張導說戲。海風獵獵，戲服是夏裝，尚未開拍，於是江初翎裹著曲鳴給他買的大衣縮了縮腦袋，一邊嗯嗯聽著張導說話，一邊手舞足蹈地指著方位，大概是在講等會的走位問題。

曲鳴暫時沒戲份，在不遠處觀望著。

今天來的除了各位演員，工作人員，還有跟組監督的制片人、投資人──李明衛。

雖然姜風月事件鬧得眾人心裏不舒坦，但電影的拍攝制作需要資金流轉，按照李明衛自己的話來說，曲明二的投資只解決了一時之需，如今李明衛翻倍投資又不開條件，張導猶豫了很久只能同意。

因此許多人只是心底不適，面上還是挺客氣的。張導尤其，只顧著給江初翎講戲，懶得給李明衛一個眼神。

這不對勁吧？他怎麽感覺李明衛進組不光是因為投資了錢？張導挺有原則的導演，不應該吧？

曲鳴摸了摸下巴。

此刻的李明衛站在張導和江初翎邊上，叼著煙頭，滿肚子肥膘撐開大衣，矮矮小小的身影顯得特猥瑣。可就是這麽陰險猥瑣的目光自打江初翎站在邊上後，李明衛就沒挪開過。

曲鳴越看越無語，對唐成說：“李明衛說他投資來的，張導同意了。可我記得張導不是這種沒原則的人啊？”

唐成聳肩：“誰知道呢，這咱們也不知道。”

曲鳴嘖了聲，心情不佳：“算了。你說李明衛他盯著江初翎能盯出花來啊？咋不盯我呢。”想了想，他自己嘀咕了兩句，恨不得掏口袋摸出兩根煙來，“也對，沒準跟姜風月一路貨色，耍我玩呢吧。我倒要看看他搞這麽多事情是不是沖我們來的。”

唐成撓了撓頭，一頭霧水：“什麽沖你們不沖你們。誰啊？吃醋吃這份上得了啊。就算李明衛看上小江，小江還不是只給你抱？”

回想起醉酒那天晚上的情形，唐成幹笑兩聲：“再說了，小江除了喝醉酒 ，什麽時候這麽黏人了。他粉絲不都說他清冷小可愛嗎？”

也對，江初翎的可愛就我能看見。

曲鳴皺著的眉終於舒緩了些：“那可不，諒江初翎也不敢給別人抱。他怕晚上被我搞死。”

至於李明衛的目的……俗話說得好，日久見人心，總有一天會知根知底的。曲鳴想。

“……”唐成正要說的話收了回去，大罵，“有你這麽畜生的？難為小江跟著你了。哪天被你帶壞了都不知道。”

曲鳴心道，謝謝關心，可能已經壞了。

唐成隨便瞎掰扯幾句後拍了拍曲鳴的肩膀：“行了，你看看劇本吧，我去外面給你們買點吃的？這風吹得喲……總得吃點熱的補補。”

曲鳴沒有異議，唐成說走就走。

江初翎被各種鏡頭圍著，已經開始拍了。現在的戲份是他單人場次。

曲鳴找了個位置坐下，翻開劇本看看。這段劇情是江初翎的單人劇情，因此除了最一開始魏敏睿發來的試鏡通告中，有這一段背景介紹外，曲鳴沒看過第二遍。

現在再看，曲鳴心中一動。

江初翎飾演的角色，單頤，是海底的一條美人魚，他向往人間的生活，因此以魚尾換取了人類的雙腿，這樣他可以在外貌上與人一致。只是……這個交換是有條件的──單頤必須獲得人類的喜歡，不被人喜歡，他就會死。

第一回 看見這個劇本，曲鳴就聯想到了江初翎。一樣得獲得喜歡，不然就會死。

現在看第二遍，他腦海裏浮現出來的還是江初翎。

與之同時，又有種詭異的感覺在心底攀升──電影最終的走向是追夫火葬場。單頤作天作地，把深愛著他的程渭州作沒了，自己也由於得不到程渭州的喜愛，灰飛煙滅了……

這。

曲鳴仔細盤算了好久。

如果江初翎沒有愛上他，繼續作死，曲鳴也不見得會喜歡江初翎。可是他們結契了，江初翎不被喜歡，就會死。

屆時，他們的結局會和電影一樣。

江初翎會灰飛煙滅。

而江初翎灰飛煙滅，恰恰是穿的這本書原本的結局？！

曲鳴眼神一凜。

世上哪有這麽多巧合……

這個電影劇本是不是有問題！

初讀劇本開篇，這種強烈的預示感就足以吞沒他，而知曉電影最終走向後再讀劇本，曲鳴冷不丁想著……這簡直是在完整覆述書中原主跟江初翎本該擁有的結局？

四周工作人員忙碌的身影來來回回，只有曲鳴楞在原地緩了好幾秒，眼神望著江初翎的方向，掏出手機，目光深邃。

電話那頭接通了，是唐成：“幹什麽？有要我帶回來的東西嗎？”

曲鳴沈默好半天：“沒，不是。想問你知不知道《潛海52Hz的共鳴》這劇本誰寫的？”

“劇本啊，編劇唄？噢，敏姐還說梁嵩參與了劇本的改寫，應該是編劇和影帝一起搞的吧。”

“廢話。”曲鳴懶得多嘴，“我是問你原作是誰的？”

“我怎麽記得是網上的一個作者，書跟電影同名。你查查吧，我忘記叫啥了！”唐成啊了聲，沒當回事，“正好你打電話來了，那你要喝豆奶還是買奶茶，這兒有烤山芋要不要帶兩個回來？小江吃不？”

都這個節骨眼了，誰還管吃什麽？

曲鳴望著江初翎，眼神中透露出擔憂。他對著唐成嘖了聲：“隨便帶點吧，都吃，不挑嘴。”

掛完電話，曲鳴上網搜了搜，果然搜到了同名小說，作者名顯示：這一次你死我活。

曲鳴：“……”

不過搜了半天，也沒搜到這個作者究竟是誰。

曲鳴站起來環顧四周，在人山人海中看了好幾眼。今日梁嵩沒到場，哪都沒他，於是繼續坐下，埋頭發微信消息。

曲鳴：在？聽說你和編劇一起改編的電影劇本？

梁嵩：是，怎麽了？

曲鳴：認識原作嗎？這一次你死我活是誰？

梁嵩：認識。但是這事不好說。你要問這個做什麽？我為什麽告訴你？

看來梁嵩知道些什麽。

但是他不能說？

曲鳴思考了兩秒：從來就沒有不能說的秘密，如果有的話，就想辦法撬開他的嘴。再不濟……就想辦法撬兩次。

曲鳴：條件？

梁嵩：……？不行。

曲鳴：江初翎現在對我死心塌地，我說一不敢二，他不找宋辭呈了，我跟宋辭呈的cp也拆了。現在網友都磕一曲將臨cp，勢頭大起，沒人把我和宋辭呈的名字關聯起來了。我為你頭上除草做了這麽多貢獻，沒點報酬？

梁嵩：……

曲鳴：我可以教你怎麽把握機會，征服老婆。

梁嵩大概沈思了兩秒，對方正在輸入中閃了又閃。最後屏幕上發來一條爆炸性消息──

“是李明衛。”

曲鳴：行，下次你來劇組的時候我們好好聊聊怎麽和老婆和諧相處哈。

梁嵩：成交。

難怪啊。難怪李明衛在外面吹噓成那樣。搞了半天是因為他是原作，掉了個馬，張導不得不讓他跟組吧？

還真是抓住了人心的弱點。

張導固守原則，怎麽可能真的拒絕他。

曲鳴放下手機揣回兜裏，再擡頭看向遠處盯著江初翎的李明衛時，眼底一片冰涼。半晌後，曲鳴扯了扯嘴角，在心底柔聲提醒道。

【乖寶，李明衛有問題，跟他相處註意著點。】

江初翎仍在拍戲，但還是回著。

【收到！！！他真的好恐怖，一直盯著我看，嗚嗚嗚我剛剛被盯著都發毛了！一會哥哥要親親我，親親才能好。】

【好好拍戲，一會親到你窒息。】

江初翎心底滿滿都是快樂。

……

江初翎拍完戲時，全身上下濕漉漉的。衣服潮濕著，緊緊貼在身上，幸虧不是白色的，不然準透明。他踩著鞋子，鞋底也泡在水裏，發出吱嘎吱嘎的雜音，就像擠海綿般，每走一步，鞋子都能滲出些水來。

這是劇情要求，故意灑了點水。畢竟這一段劇情是單頤從海裏游出來，變成了人的腿。變人的場景電腦制作，但是出海的場景是實打實拍的，否則不好銜接。這也就要求江初翎需要來一段濕身的表演。

十二月，海風又大，張導怕江初翎凍感冒了，早就在準備期間備好了姜湯。曲鳴只嫌不夠，趁著江初翎沒下戲，拿來了羽絨服和熱水袋。

江初翎低著頭，摟著胳膊，自己環抱著自己，邊走邊簌簌發抖，海風吹到潮濕的身上，尤其是沾了水的肌膚上，一片冰涼刺骨！

江初翎臉上的血色瞬間少了些。

下一秒，肩膀上批上暖烘烘的羽絨服。羽絨服禦寒，裏衣像是捂過的，沾著暖烘烘的體溫，整個人瞬間舒爽了些。他擡頭，曲鳴恰好又把熱水袋遞了過來。

不燙手，超暖和。

曲鳴替他拉好拉鏈，看了幾秒，又拉著帽子扣上江初翎的腦袋。江初翎頭小，羽絨服帽子闊大，那一圈厚重的毛絨領忽然遮擋住了江初翎的視線。

曲鳴笑了聲，替他理理：“剛剛套自己身上給你捂了捂衣服的熱度，應該不是很冷吧？冷就告訴我，多給你拿幾碗姜湯來。”

“不冷！”江初翎抱著熱水袋，手上暖洋洋的，身上也不太冷了，心裏更熱乎，“好喜歡哥哥，可是現在人太多了……唔……想抱抱，想親親！”

四周都是人，全是眼睛。

曲鳴笑了聲：“這就等不及了？回酒店親個夠。”

不遠處，李明衛站在人群中望過來，隨著笑容的綻放，肥碩的身軀也跟著一抖一抖的，雖然在笑，可他的眼底滿是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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