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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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雪色，山巒主峰覆著雪，終年不化，如同橫亙在雲端的銀龍。滿眼滿眼都是雪白色，雲河浩渺處，一輪落日冉冉降落，照亮江面，紅彤彤的，波光粼粼，煞是好看。還是冬天。
寒風凜冽，每喘息一口，哈出來的氣就成了白色水霧，怪冷的。可這江面居然未曾冰凍，粼粼水光倒映著青年人的臉。
呼嘯而過的風吹起他墨色長發，江水間清清楚楚倒映著一雙眼，桃花眼。
江初翎攏了攏身上的裘衣。
剎那間，江面激起一陣水柱，水花四濺隨著風吹灑到岸邊，冰涼刺骨，年輕人也沾了些。只見江面正中間出現了個漩渦，水流湍急卻不從那兒流淌，打著卷兒生生空出條道來。
那漩渦底下傳來嗤笑聲：“他早就不要你了，你又何苦在這裏等著？”
江初翎似乎習以為常，眼神堅定，縮了縮肩膀：“在這兒等他，他一回來，我就看得到了。山上太遠了，地方太大了，我怕他回來的時候找不到我，他會很難過的。”
“他若真想找你，遠不遠，大不大又如何？”另一人不屑，“你就是不敢啊！你敢嗎？你敢上山看看嗎？別再自欺欺人了，他根本不會回來！”
江初翎嘴唇顫動著，伸手摸了摸裘衣裏頭掛著的吊墜。一塊血玉，質地細膩，血紅色絲絲縷縷，幹幹凈凈，被放在左側心臟的位置，捂得比他手的溫度還要暖。
“不會的。我……”
“相信他。”
“哈哈哈哈哈哈……”江面下，那人仰天長笑，“你怎麽就這麽固執呢？早上還籠罩著章尾山的靈氣，你現在還感覺得到嗎？！你也是精怪，你感覺不出來？你只是不願意相信罷了。”
“我……”江初翎楞住，摸索著血玉的手頓了頓，忽然鎖著眉，閉眼深呼吸，猛地拽了下來，“我曾經送給他一塊血玉，裏面融著的，是我的血。我送給他當護身符，雖然他並不需要我的保護。”
江初翎記得他是怎麽送出去玉的，也記得曲鳴笑著收下了，發誓問他討要也不還。
曲鳴那時吊兒郎當地，紅線當扣子使，繞在手指間把玩：“送出去的禮，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的。你想好了？”
那一雙眼亮澄，目光深邃。
他也記得，曲鳴親手還回來的那刻。
曲鳴依舊英俊瀟灑，高大的身影透露著說不出的高傲氣質，可他目光看向遠方，漫不經心地說著話：“好像也沒那麽需要了，是不是？你有你的未來，我也有我的。玩也玩夠了，愛不愛的，跟著亙古不變的日月比起來，還是會變的啊。”
曲鳴冰冷的眼神望過來，說的話如同冰錐，一字一句，永永遠遠刺在了江初翎心頭：“你看，緣已至此，我們……就此打住吧。”
江初翎楞在原地：“哥哥……你……”
“還叫我哥哥嗎？我不過陪你走了一段路，沒想到你真的這麽喜歡我。”曲鳴嗤笑。
他笑得隨意，看著面無表情，血色全無的江初翎，一點兒也沒有猶豫，他壓根不管江初翎做何反應，接不接，直接將血玉拋了過去。
“好好存著，不要輕易再給別人了。我都不值得你愛，大概沒有人比我更值得。”他頓了頓，深深看了眼江初翎，“如果真的有……再做一個送他吧。被前情人退回來的定情信物就不要送給下一位愛人了。”
“互不相欠，後會無期。”
江初翎倏然臉色青白，哆哆嗦嗦的唇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害怕，一時半會停不下抖動，包括整個軀幹都在發著顫。
江初翎成串的淚水決堤，全然做不出反應，只能徒勞地楞在原地，一聲聲哽咽著喚道：“不要……不要……”
徹骨冰寒，不止皮膚，還有心。
血玉落在地上的聲音被曲鳴遠走的腳步聲掩蓋了。
自此，他再也沒見過曲鳴。
……
明明這些往事帶著憂郁的色彩，江初翎坐在江邊對著漩渦裏講述時，眼睛裏卻含著炙熱的依戀。
他垂眸，還在繼續說。
“可是我後來發現，他還給我的那塊血玉裏面藏著的是他的血……說不要送給別人，只是因為那是帶有他氣息的物件，可以庇佑我，不想被我弄丟吧？根本不是我送他的那塊。”
“血玉，以血為契，尤其是融血入玉，都是要心頭血的。他一定不是拋棄我。”江初翎想著，“他還愛著的，只是……”
漩渦裏的人沈默良久，突然爆發出更加尖厲的笑聲，硬生生打斷了江初翎：“什麽啊？送不送的我不知道，他入沒入輪回你還不知道嗎？你清醒點啊！章尾山上的靈泉斷了，籠罩整片轄域的靈力枯竭了啊。你去看啊！你去山上自己看看啊！”
江初翎神色失焦，好一會才恍惚似的搖了搖頭。
“這輪回，輪的就是個斬字。斬斷前塵往事，重新開始。”那人癡癡哀嘆，“你的等待，在他眼裏只是黃粱一夢，他不會記得你是誰，也不記得自己是誰。別等了，他不會回來了。為什麽不肯承認呢？”
“不，我相信他。”江初翎說，“蠃魚，你不用勸我。我會等他的，一天也好，一年也好，一百年一萬年也好。他那麽強大，一定一定有辦法重逢的。”
江初翎的嗓音低低，與耳邊刮過的寒風聲融為一體，異常悲愴。
蠃魚沈默幾秒：“可是他魂魄盡散。沒有了靈力，以後也只是個普通人罷了。普通人又能活多久呢？一百歲？就算你們重新相愛，每一百年重來一次，有意義嗎？”
……
黑暗中，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個尖銳沙啞的聲線緩緩出現：“你真的願意用自己換回他的一絲神識？這普天之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我是要你……”
江初翎想也沒想：“無所謂，我願意。”
“那我──”
“你可以拿我的……我的臉做交換？你想要的，我知道。為了他我可以什麽都不要。”
“哎呀，你這小臉蛋確實漂亮得很，難怪連燭龍都栽在你身上啊。嘖嘖。”那個女聲笑了，嘶啞的嗓音尖銳刺耳，“可我想要的可不光是這個？我要讓你失去你的臉，拿走你的精/氣，銷毀你的記憶。從今晚後你就變回一株含羞草，沒有意識，沒有記憶，一切都要重新開始。這，你也願意？”
“我願意。”江初翎笑了，“我什麽都願意，萬事沖我來吧。”
……
記憶如潮水，一股腦呈現給他。
黑暗褪去，江初翎緩緩睜眼。
月光皎潔，身側，曲鳴正在淺淺熟睡，他自己腰間那雙手又熱，箍得又緊，兩人緊緊相貼，他一動，沒準會把曲鳴吵醒的那種近。
江初翎悄悄擡眼看了看。
曲鳴哥哥。
還有記憶中的曲鳴。
兩張臉重合在一起，是那麽的真實又不真實。
沒有完整的記憶，只有零星的點點滴滴，可是真的好痛，真的好苦。江初翎舌苔上也不知覺地漫上來股苦澀的感覺。
江初翎眼睛發酸，眨巴眨巴，努力抑制住哭泣的沖動，可是泛紅的眼眶大有成河的氣勢，他一時張著嘴，連呼吸都牽連著心臟抽疼。
怎麽會這麽疼。
他沒有臉，是因為他要救哥哥嗎？
江初翎埋頭蹭了蹭曲鳴。後者似乎是下意識感受到了江初翎的不安，摟著的手輕輕拍拍，閉著眼沒醒。
江初翎緩了緩，白天的喜悅和過往的酸澀交織在一起，江初翎一時難以呼吸，眼眶紅了一圈。他在心裏偷偷說：
哥哥，真好。
雖然上輩子發生了好多不知道是好是壞的事情，可我們又見面啦，又在一起啦！
以前的犧牲沒有白費！
曾經並不美好，希望你永遠不要記起來。
現在還愛著我已經很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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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凜冽，每喘息一口，哈出來的氣就成了白色水霧，怪冷的。可這江面居然未曾冰凍，粼粼水光倒映著青年人的臉。
呼嘯而過的風吹起他墨色長發，江水間清清楚楚倒映著一雙眼，桃花眼。
江初翎攏了攏身上的裘衣。
剎那間，江面激起一陣水柱，水花四濺隨著風吹灑到岸邊，冰涼刺骨，年輕人也沾了些。只見江面正中間出現了個漩渦，水流湍急卻不從那兒流淌，打著卷兒生生空出條道來。
那漩渦底下傳來嗤笑聲：“他早就不要你了，你又何苦在這裏等著？”
江初翎似乎習以為常，眼神堅定，縮了縮肩膀：“在這兒等他，他一回來，我就看得到了。山上太遠了，地方太大了，我怕他回來的時候找不到我，他會很難過的。”
“他若真想找你，遠不遠，大不大又如何？”另一人不屑，“你就是不敢啊！你敢嗎？你敢上山看看嗎？別再自欺欺人了，他根本不會回來！”
江初翎嘴唇顫動著，伸手摸了摸裘衣裏頭掛著的吊墜。一塊血玉，質地細膩，血紅色絲絲縷縷，幹幹凈凈，被放在左側心臟的位置，捂得比他手的溫度還要暖。
“不會的。我……”
“相信他。”
“哈哈哈哈哈哈……”江面下，那人仰天長笑，“你怎麽就這麽固執呢？早上還籠罩著章尾山的靈氣，你現在還感覺得到嗎？！你也是精怪，你感覺不出來？你只是不願意相信罷了。”
“我……”江初翎楞住，摸索著血玉的手頓了頓，忽然鎖著眉，閉眼深呼吸，猛地拽了下來，“我曾經送給他一塊血玉，裏面融著的，是我的血。我送給他當護身符，雖然他並不需要我的保護。”
江初翎記得他是怎麽送出去玉的，也記得曲鳴笑著收下了，發誓問他討要也不還。
曲鳴那時吊兒郎當地，紅線當扣子使，繞在手指間把玩：“送出去的禮，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的。你想好了？”
那一雙眼亮澄，目光深邃。
他也記得，曲鳴親手還回來的那刻。
曲鳴依舊英俊瀟灑，高大的身影透露著說不出的高傲氣質，可他目光看向遠方，漫不經心地說著話：“好像也沒那麽需要了，是不是？你有你的未來，我也有我的。玩也玩夠了，愛不愛的，跟著亙古不變的日月比起來，還是會變的啊。”
曲鳴冰冷的眼神望過來，說的話如同冰錐，一字一句，永永遠遠刺在了江初翎心頭：“你看，緣已至此，我們……就此打住吧。”
江初翎楞在原地：“哥哥……你……”
“還叫我哥哥嗎？我不過陪你走了一段路，沒想到你真的這麽喜歡我。”曲鳴嗤笑。
他笑得隨意，看著面無表情，血色全無的江初翎，一點兒也沒有猶豫，他壓根不管江初翎做何反應，接不接，直接將血玉拋了過去。
“好好存著，不要輕易再給別人了。我都不值得你愛，大概沒有人比我更值得。”他頓了頓，深深看了眼江初翎，“如果真的有……再做一個送他吧。被前情人退回來的定情信物就不要送給下一位愛人了。”
“互不相欠，後會無期。”
江初翎倏然臉色青白，哆哆嗦嗦的唇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害怕，一時半會停不下抖動，包括整個軀幹都在發著顫。
江初翎成串的淚水決堤，全然做不出反應，只能徒勞地楞在原地，一聲聲哽咽著喚道：“不要……不要……”
徹骨冰寒，不止皮膚，還有心。
血玉落在地上的聲音被曲鳴遠走的腳步聲掩蓋了。
自此，他再也沒見過曲鳴。
……
明明這些往事帶著憂郁的色彩，江初翎坐在江邊對著漩渦裏講述時，眼睛裏卻含著炙熱的依戀。
他垂眸，還在繼續說。
“可是我後來發現，他還給我的那塊血玉裏面藏著的是他的血……說不要送給別人，只是因為那是帶有他氣息的物件，可以庇佑我，不想被我弄丟吧？根本不是我送他的那塊。”
“血玉，以血為契，尤其是融血入玉，都是要心頭血的。他一定不是拋棄我。”江初翎想著，“他還愛著的，只是……”
漩渦裏的人沈默良久，突然爆發出更加尖厲的笑聲，硬生生打斷了江初翎：“什麽啊？送不送的我不知道，他入沒入輪回你還不知道嗎？你清醒點啊！章尾山上的靈泉斷了，籠罩整片轄域的靈力枯竭了啊。你去看啊！你去山上自己看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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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輪回，輪的就是個斬字。斬斷前塵往事，重新開始。”那人癡癡哀嘆，“你的等待，在他眼裏只是黃粱一夢，他不會記得你是誰，也不記得自己是誰。別等了，他不會回來了。為什麽不肯承認呢？”
“不，我相信他。”江初翎說，“蠃魚，你不用勸我。我會等他的，一天也好，一年也好，一百年一萬年也好。他那麽強大，一定一定有辦法重逢的。”
江初翎的嗓音低低，與耳邊刮過的寒風聲融為一體，異常悲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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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個尖銳沙啞的聲線緩緩出現：“你真的願意用自己換回他的一絲神識？這普天之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我是要你……”
江初翎想也沒想：“無所謂，我願意。”
“那我──”
“你可以拿我的……我的臉做交換？你想要的，我知道。為了他我可以什麽都不要。”
“哎呀，你這小臉蛋確實漂亮得很，難怪連燭龍都栽在你身上啊。嘖嘖。”那個女聲笑了，嘶啞的嗓音尖銳刺耳，“可我想要的可不光是這個？我要讓你失去你的臉，拿走你的精/氣，銷毀你的記憶。從今晚後你就變回一株含羞草，沒有意識，沒有記憶，一切都要重新開始。這，你也願意？”
“我願意。”江初翎笑了，“我什麽都願意，萬事沖我來吧。”
……
記憶如潮水，一股腦呈現給他。
黑暗褪去，江初翎緩緩睜眼。
月光皎潔，身側，曲鳴正在淺淺熟睡，他自己腰間那雙手又熱，箍得又緊，兩人緊緊相貼，他一動，沒準會把曲鳴吵醒的那種近。
江初翎悄悄擡眼看了看。
曲鳴哥哥。
還有記憶中的曲鳴。
兩張臉重合在一起，是那麽的真實又不真實。
沒有完整的記憶，只有零星的點點滴滴，可是真的好痛，真的好苦。江初翎舌苔上也不知覺地漫上來股苦澀的感覺。
江初翎眼睛發酸，眨巴眨巴，努力抑制住哭泣的沖動，可是泛紅的眼眶大有成河的氣勢，他一時張著嘴，連呼吸都牽連著心臟抽疼。
怎麽會這麽疼。
他沒有臉，是因為他要救哥哥嗎？
江初翎埋頭蹭了蹭曲鳴。後者似乎是下意識感受到了江初翎的不安，摟著的手輕輕拍拍，閉著眼沒醒。
江初翎緩了緩，白天的喜悅和過往的酸澀交織在一起，江初翎一時難以呼吸，眼眶紅了一圈。他在心裏偷偷說：
哥哥，真好。
雖然上輩子發生了好多不知道是好是壞的事情，可我們又見面啦，又在一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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