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穹頂吊著的燈白晃晃的，滿屋子烏鴉鴉一幹人，富有節奏感的西班牙舞曲環繞在耳邊，大廳內，無數年輕男子女子相擁跳舞。劣質香水的味道混合著食物的味道，刺鼻難聞。

禮堂很大，中間劃出來了跳舞的區域，邊上長桌從墻的一頭幾乎延伸到另一頭。江初翎眼裏能看到的只有碟子、碟子和碟子！

仇素雲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餐桌上的蛋糕：“小江餓了嗎？”

兒孫自有兒孫福，曲譯霖沒打算拉著曲鳴和江初翎下手，他拉著仇素雲，附和說：“對，對，曲鳴，帶著小江吃點東西填飽肚子，別跟著我們了，吃得差不多就走。早點回去，這地方亂，誰知道出什麽岔子。”

曲譯霖要和仇素雲兩個人去找李明衛？

曲鳴瞇了瞇眼：“爸，人家喊的好像是合家吧？我不去沒有道理啊。”

曲鳴心底打量著，這萬一，曲譯霖和李明衛身上藏著什麽秘密，他要是不跟著去，豈不是錯過了機遇？

下一回碰到機遇還不知道什麽時候！

仇素雲沈思兩秒：“也是。”

局外人江初翎楞住。他左看看右看看，又不敢吱聲。畢竟是曲鳴哥哥的家裏事，去了會不會攪局？不去又會不會不合規矩？

江初翎小腦袋瓜飛速轉，眼角眨巴眨巴，心底說。

【那我呢。那我呢。哥哥！】

他站在曲鳴身側，身上穿著前兩套買下的那套酒紅色西服，胸口處還別著白玫瑰狀的胸針。黑色領帶掛在胸前，整個人身材瘦削，脊背挺立，看起來禁欲冷淡。

除了曲鳴，沒有人知道他私下裏到底有多可愛，有多聽話。曲鳴勾勾嘴角，趁仇素雲和曲譯霖不註意的間隙，迅速拉了拉自己西裝上扣著的領帶。打得標標準準的領帶結瞬間松了些，歪向左側衣領。

曲鳴笑著，指指自己：“爸，媽，我領帶歪了，順便也帶小江去廁所整理整理衣領，回頭見人才不尷尬。”

看了全程的江初翎：“……？！”

這不是他自己故意解開的嗎！

【哥哥，你要幹嘛？】

江初翎茫然地跟著進了廁所。

曲鳴拐進廁所的腳步頓了頓，環顧四周：“你餓嗎？”

“……”江初翎沈默，“你在廁所討論這種問題！”

“這兒最安全。”曲鳴只是笑，又問，“你自己想歪了怪我？餓不餓，乖寶。”

一般來說，不管是哪個公共場所，廁所總是沒有監控攝像頭的。畢竟上廁所麽，要有攝像頭豈不是要逆天了？曲鳴留了個心眼，一路走來都在尋找著攝像頭，好在這一條走廊都在監控死角，不會出現差錯。

“還好，我不吃也問題不大呀？”江初翎沒明白他的意思，歪了歪腦袋，“怎麽了？”

【不是有話可以心聲交流嗎！用不著來廁所討論吧哥哥！】

廁所安安靜靜，剛好沒人。曲鳴開了扇隔板門，順便推著江初翎一起進去了。

【想吃東西嗎？】

曲鳴垂眸看他。他怕現在靜悄悄的，一會就來了人，被聽墻角的感覺實在窒息！因此還是沿用心聲交流──

【餓了或者饞，我就先帶你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曲譯霖跟李明衛商量，不知道這兩人有什麽事兒，想去看看，留你一個人吃我也不放心。】

來廁所也是出於沒攝像頭，變成含羞草比較方便。李明衛和姜風月做的事兒還近在眼前，以防萬一，江初翎不該以人形出現在李明衛面前。

誰知道李明衛醉翁之意到底是在曲譯霖，還是他，還是江初翎呢？

以身涉險最不應當。

曲鳴一一告訴了江初翎。

江初翎心道。

【可是……變成含羞草你捧著出去也很奇怪？來的時候沒帶含羞草，要怎麽解釋？要不我變成葉子吧，特別特別小，你裝唔！口袋裏？】

……也是。

曲鳴頓了頓：“能行嗎？你試試。”

曲鳴恍然有了剛穿書過來時的感覺。那個時候的江初翎還很鬧騰，愛用他的臉招搖撞騙，也不是沒有變成過丁點兒大的葉子。

他還記得那會，綠油油的葉子小得可憐，能塞牙縫就不錯了。

曲鳴伸手：“變吧，變我掌心裏。”

【好！】

話音落下，江初翎搖身一變。

綠色的，米粒般大小的葉子。

飄啊飄，又落在曲鳴掌心間。

嬌嬌小小，一如他們初遇那天。

只不過此時此地的心境，完全與當日不同了。

曲鳴收回手，沒有把江初翎放進口袋裏，而是伸出拇指輕輕碰了碰，輕柔地攏在掌心間，整只手都插進口袋裏，包裹著那小片綠葉。

【癢的！！！】

曲鳴笑笑：【不逗你了，去看看李明衛怎麽回事。我還沒見過他長什麽樣呢。】

江初翎好了聲，心底又瑟瑟：【口袋裏好黑。下次我要自己做個小燈泡，放裏面發亮！】

【得寸進尺，想得美？那我褲兜裏亮盈盈的，還鼓出來一個球型，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在幹什麽。】

江初翎起初沒聽懂，反覆琢磨了好幾下突然頓悟！老不正經，說的就是曲鳴！

曲鳴對著洗手臺前的鏡子重新打好領帶，款步走去找曲譯霖，仇素雲他們。

仇素雲眼尖，問：“小江呢？”

“他餓了，讓他先去吃。一會我來找他。”曲鳴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就像是真的發生過一樣。

曲譯霖和仇素雲沒看出異樣：“走走走！趕緊走吧！誰要跟他李明衛好吃好喝，敷衍一下我們就去找小江。”

江初翎用葉子形態，輕輕蹭了蹭曲鳴的掌心。明明不是小動物，葉片表面卻覆蓋著細細的毛茸茸的絲，蹭在掌心有點點癢，曲鳴彎了彎手指。

【再撩我？親你啊。】

江初翎老實了：“！”

心底卻隱隱期待。

傳到曲鳴心中，自然而然解讀出了一句話──親就親，快親我吧哥哥！

曲鳴：“……”

……

三人走了一會，來到禮堂走廊深處的包廂。

推門而入，沙發上坐著的人正是李明衛。

從走路狀態，口袋聳動，到站著不動，口袋也不顛的轉變，江初翎明顯就能感覺到。這就是見到人了吧！

江初翎問：【怎麽樣！李明衛長什麽樣？下次我看見他好留個心眼！！！】

怎麽樣？

曲鳴視線掃掃，輕蔑地笑了聲。

李明衛肥頭大耳，渾身上下都長著肉膘，一看就是酒池肉林慣了，全身發福。雖然他身穿西裝，但是西裝完全被他一身肥肉撐開了，大敞著，毫無紳士風度。

曲鳴微不可見地蹙眉，評價道：【賊眉鼠眼，肥頭大耳，鼻子下面有顆特別大的痣。人群裏最像反派的，長得最醜的，是他準沒錯了。】

江初翎：“……”

【我瞎了！！！】

明明他沒有看到，腦出來的畫面卻已然慘不忍睹。

曲譯霖和仇素雲已經上去握手了。

商業競標，地產房產這些，全是曲鳴未曾接觸過的領域！他看著三個人迅速投入話題，自己仿佛與世隔絕般拍拍沙發，一屁股落下，慵懶地靠著沙發閡上眼睛，閉目息神。

這一次是李明衛想要道歉，才約他們來參與舞會的。可事到如今，真正像個接受並且原諒犯罪者的人，僅僅只有曲鳴一個。

他修長的腿翹著二郎腿。

整個人狂放不羈。

李明衛自打一開始，就沒正眼瞧過曲鳴，但他說話之餘，泛著精光的眼睛低垂著，一直時不時瞟著曲鳴，仔細打量。

曲鳴聽了半天，沒抓到什麽對他有用的信息。

直到李明衛舉著酒瓶，對著邊上空著的四只高腳杯斟酒時，他笑著收回其中一只杯子，問：“不對吧？不是說有四個人麽？還有一個沒來？”

曲鳴睜開眼，斜眼看了看。

“希望你搞清楚你真正想邀請的是誰？”曲鳴瞇了瞇眼。

“不要這麽見外。朋友的兒子也是我朋友。”李明衛欠笑，遞過杯子，“姜風月那事兒我沒想過會鬧這麽大，就是一時鬼迷心竅，被姜風月騙了。現在我已經重新投資，以合作人的身份加入張導的制作了，出雙倍的資金，拿和別人投資少時一樣的利潤。夠誠懇了吧？對不住啊，當時真沒想到會造成這麽大的影響。”

這是怕被一網打盡，狗咬狗死不承認了？

曲譯霖嘖了聲：“你手段還真是……張天鶴就這麽同意你一會加入一會自己退出，這會又加入了？”

李明衛：“張天鶴缺資金，曲明二投資能緩和他現狀，但不是長遠之計，誰讓姜風月的戲份也不算特別少。他這樣搞姜風月，虧損可不是一丁半點。”

……

後面聊的都挺沒重點的，關於經濟金融的。不過每回都是李明衛說一大段，曲譯霖嗯嗯啊啊含糊著應答。

直到曲鳴幾人離開包廂，曲鳴仍在想著：……這李明衛和姜風月，一夥的吧？

沒準回魂劑的下落能查出來。

李明衛在這個節骨點上又是掘章尾山山洞，又是要重新投資張導，張天鶴的電影，想加入外景拍攝劇情的跟組中去……

曲鳴想，他的目標似乎很明確啊！

這人分明就是沖著他或者江初翎來的？！

這樣的思考過程沒有持續很久。

曲鳴帶著江初翎回到廁所，變回了人，假裝江初翎吃撐了，去廁所消消食，剛好碰見談完事出來的曲鳴。兩人一起走了出來。

……

“哎喲，這不是霖哥和嫂子嘛！”

“小丁啊！”

“哎，是我嫂子這麽漂亮哈哈哈哈保養的真好啊！”

……

曲譯霖被熟人纏身，拉著仇素雲敘舊去了：“那啥！你們倆自己玩吧？註意安全！早點回家啊！”

曲鳴喊著：“爸！今兒回自己家了，不麻煩你們。”

“隨你吧！”

……

曲鳴領著江初翎大吃大喝。

江初翎拿著盤和叉子，從東跑到西，又從西跑到東，曲鳴遠遠望著，也不制止，但他沒有太大的食欲，甜食和飲品酒水對他毫無引誘力。

他眼睜睜看著江初翎嘗遍了各種蛋糕和壽司。

喝了一杯又一杯五顏六色的飲料。

一開始曲鳴還沒大感覺……

直到江初翎搖搖晃晃，唇色亮澤澤，臉上薄紅，連脖頸處都是一片緋紅。他腳步飄虛，一把撞進曲鳴懷裏。

渾身都是酒味。

他醉了！

江初翎舌頭捋不直，眼眶裏全是水霧，一雙手緊緊箍著曲鳴的腰，拼了命地往他胸口蹭：“哥，哥哥！哥哥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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