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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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曲鳴的心中似乎隱隱有了些眉目。自打剛剛起,原本陌生的章尾山如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家。他的內心勝似有一張地圖。

曲鳴盯著陰翳滿天的山,沒搞懂自己這轉變,指著邊上陰森森且沒有路的叢林:“往那兒走,直走?”

“好!”江初翎緩緩從他懷裏退出來,“如果……”

江初翎低垂著頭看看自己的腳尖:“如果哥哥找不到路,我一會累了……可不可以變回含羞草,哥哥抱!”

“不會找不到路。”曲鳴側眼看看,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江初翎。

江初翎怎麽如此小心翼翼?

曲鳴喉結滾了滾,沒來得及說好還是不好。江初翎曲解意思,只當他默不作聲就是不同意了,心下一顫,飛速擡起來瞄瞄:“算了算了,嗚我屁事超多,哥哥不要生氣!我可以走的,我們走吧!”

曲鳴要說的“好”字咽了回去。他硬朗的面容含著笑,看著江初翎修長纖細的腿:“軟嗎?”

江初翎分不清這是哪種笑!他撥浪鼓似的甩頭:“不!不軟!”

“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江初翎邊說邊撒手,腳一邁,往邊上跨開一大步,嘴角苦哈哈憋出一個牽強的微笑。比這更糟糕的情況是……

江初翎不但沒把持住面上的情緒,腰和脊椎還殘留著方才陣陣快感,酥麻癱軟,腳像踩在棉花雲上,輕飄飄,一點兒也沒有重量。

飄著飄著,一個踉蹌!

江初翎險些狗爬摔地。

僅僅半秒鐘的功夫,江初翎臉上的淘氣和震驚散得一幹二凈,徒留大大的眼睛,揮舞著使勁維持平衡的雙手,還有說不出來的下半句話!

江初翎頭頂翹起一小撮呆毛卷卷。

整個人看上去傻極了。

曲鳴嘴角壓根壓不住,拉了他一把,手扣著,悶悶笑著:“得了吧。別變回去了,我抱你。”

曲鳴笑,全身都在輕輕顫抖,扣著的手緊緊拉著江初翎,自然讓江初翎感覺到手臂微微晃動,還帶著點低啞深沈的嗓音。

“我……”江初翎本來挺高興的,但是我還沒說完,眉毛蹙了蹙,“沒事,我自己走。剛剛是開玩笑的,哥哥不要放在心上。”

是他總麻煩曲鳴。

意識到這點的江初翎本能地想要解釋,想要好好撇清剛剛產生的想法:“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嘿嘿!前幾天我刷微博看見有句話說什麽,愛是互相包容不是單方面的承受?希望我不要那麽依賴你,給彼此一點喘息的空間,然後你也可以多依賴我一點!”

江初翎說著說著,擡起頭來。

他認認真真拍著胸脯:“康!寬闊的胸懷為哥哥打開!”

“什麽時候學會的網絡用語啊?”曲鳴皺了皺眉,意識到不太對勁,“你最近沖浪在哪片區域啊?我怎麽感覺你這說話語氣越來越像天天打雞血尖叫的粉絲?混進粉絲大群了?”

江初翎心虛,舔舔嘴唇。

“你腿軟不也是因為我麽?”曲鳴上下掃了兩眼,“對你負責不過分。寬闊的胸懷沒看出來,細皮嫩肉倒是真的,肩膀挺窄,穿什麽衣服都好看。”

江初翎臉紅:“……”

曲鳴挑眉:“江初翎,吃胖點再說吧。走吧,我抱你,別變成草了。”

“我不要!”放佛最一開始的江初翎搖著花手飛走了,他現在矜持起來,挪著下巴搖頭,“走!沖!我相信哥哥的直覺,我不會累的!”

最終江初翎端著,就不肯曲鳴抱。曲鳴倒也沒再堅持,他有信心,這回一路走到曲譯霖所說的坍塌的山洞,還不會走彎路。

事實證明,兩點之間直線最短。

撥開只有蒼蠅能飛過的叢林,沾了一身露水,跌跌撞撞又匆匆忙忙,但是江初翎和曲鳴沒多久就走到山洞前……

明明剛剛還根本找不到的?!

施工隊那幾個人站在挖掘機邊上面面相覷,胡子拉碴,眼神瑟縮。幾個人都像□□活見鬼,邊咽著口水,冷不丁聽到身側草叢裏窸窸窣窣傳來巨響。

幾人寒毛豎起:“我操!鬧鬼了!!!”

驚呼聲尚未止住,迫不及待的江初翎率先探出頭來。挺好看一張臉,就是頭頂烏漆麻黑的頭發絲裏偏偏藏著幾片綠葉。

施工隊大哥們呆滯:“……”

江初翎尷尬地頓住:“……”

他伸出手來,縮回腦袋,伸手攏攏腦袋兩側的樹叢,企圖把自個掩蓋起來。

然而身後伸來手臂,把剛剛露出點光亮的草叢扒地更大了,直至所有人都把這場景看得一清二楚──

曲鳴撥開草叢,提溜著江初翎一起走了出來。

施工隊大哥們汗都滴濕了後背的衣服:“嚇死了!哥們,長這麽好看鬼鬼祟祟幹什麽啊?沒路還能走到這來,也挺不……”容易的。

江初翎:“……”

先前那個搬不動石塊的外地大哥慘白著臉:“……也挺不幸的……這兒不吉利啊哥們,我跟你說!這地方他這個石頭──”

曲鳴從容淡定地撣撣肩膀上的樹葉,捋了捋頭發,順手撚走江初翎頭頂飄著的幾片,冷冷打斷:“爸。”

這個男人高大帥氣,又不走尋常路,還對著項目負責人老板大哥叫爸?!

一幹人楞住了,齊齊看向曲譯霖。

果然誰都不敢接著說了。

江初翎跟在曲鳴身側,亦步亦趨。

曲譯霖誒了聲,說:“來都來了,你想想有沒有辦法搬動這些石塊?你讀書人,我畢業得早,忘得一幹二凈了。”

旁邊有人竊竊私語。

“不是吧,不可抗之力還妄圖找年輕人想點子?”

“是啊!我看這根本沒辦法搬!趕緊回家洗洗睡吧,一會天黑了我可怕這裏躥出來什麽東西……”

“噓!你要死啊!我本來就怕了,你還說!”

……

曲譯霖沒管眾人的冷嘲熱諷,將這裏發生的一連串事情告訴了曲鳴。在眾人不屑的目光中,曲鳴走到山洞前,輕輕敲了敲石塊。石塊立刻輕輕晃動,發出“咚咚”的聲響,是空心的。

江初翎有點擔憂,眉宇緊蹙,在心底悄悄問。

【哥哥,要不還是算啦?我們不是來問爸是什麽情況嗎?直接問不就……】

【他看起來什麽都不知道。咱們現在不知道誰是敵誰是友,靜觀其變比較好。】

江初翎似懂非懂:【噢!那我也不說出去!一起靜觀其變。】

雙向結契,就是方便!

曲鳴用心聲回應著,同時伸手,撩了撩袖子,俯身,卻……輕輕松松地抱起來了!

曲鳴抱著石塊,猶如抱著一個快遞盒,還沒快遞盒的分量重。耳邊的談論聲在一瞬間徹底消失,僅餘留風吹過叢林,樹葉嘩嘩作響的聲音。

江初翎聲音發顫,倒吸一口涼氣。沒等曲鳴回頭,自己拔著腿跟上來,從身後環抱住:“哥哥!我怕!”

他的雙手在發抖。

心底猶如掉入無底深淵。

曲鳴心中有不詳的預感,回頭……

原先嘰嘰喳喳站著的人個個維持著先前的姿勢。有人大張著嘴,臉色黝黑,眉頭緊蹙怒目而視。有的人扯起譏諷的笑容,還沒來得及笑出聲……

就連曲譯霖也維持著擔憂的目光,目光不偏不倚盯著曲鳴的後腦勺,如今正好對視。

但是他的目光是停止住的,在場沒有人在眨眼。

江初翎有點兒怕,抖著:“……這跟上次畫展那個,那個!不會等會又有人不見了吧!”

“不會是爸他……”

是啊,跟上回畫展一樣。跟曲明一還在世時給他算命時也一樣。

曲鳴五味雜陳:每回時間停滯期間,被按下暫停鍵的人都不會有任何印象,甚至在第一回 紅綠燈口處,時間還倒流了……

每次出現時間停滯,似乎都與他自己遺忘的記憶有關?

曲鳴不敢往下想了:“別怕,有我在。”他深呼吸一口,礙於雙手抱著石塊,沒有辦法摟著江初翎,只好用聲音安撫著:“一定是什麽人在等著我們。”

或許是……

曾經的自己吧。

曲鳴想著。

這一回時間停滯地格外長,長到曲鳴搬空了堆砌在山洞裏那扇青銅門前全部的石塊後,它依然沒有恢覆正常的意思。

也是在這一刻。

青銅門陳舊,布滿著青苔和灰塵,可是正中間卻突然冒出汩汩血紅色的液體,黏稠,暗紅,濕答答地自己飛速流著。這些液體絲毫不受重力的影響,自顧自排列組合起來,成了一行新的字。

“以血為契,以靈為寄,方解此咒。”

龍飛鳳舞,但是字跡分明。

曲鳴一時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這些字……!

字形!完完全全是畫展落款的字體!

也和《百草產後護理》無異!

江初翎瞪大眼睛。在這種安靜的情況下,每說一句話都會回蕩在耳側,空蕩蕩,又有點淒婉。他只能心底問:“這個……是不是,你以前留給自己的?”

“以血,為契。”

“以靈,為寄……”

曲鳴沈默一瞬,緩緩念出。

與此同時,“咚”得一聲,又輕盈又厚重,輕在脆,重在聲大,就這麽一墜,就好像是什麽寶貝突然碎了。曲鳴心底陡然翻出股酸澀膽顫感來,毫無理由。

不知道從哪裏掉下串東西,落在地上清脆響亮,居然沒有碎。

曲鳴順著聲音低頭。

──是一塊血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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