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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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裏,羅翼正在喝酒,這幾天,他每天都用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經,渾渾噩噩。

於開聽到敲門聲先是一楞,第一反應是老爺的人,而後他一邊躡手躡腳走到門邊,一邊悄聲告訴羅翼趕緊藏起來,於開緊張的神情讓羅翼一驚,他慌忙收拾收拾,躲藏到裏屋。

於開來到門前,透過門鏡往外看,看到一個幹凈利落的小夥子,他問:“誰啊?”

“我是羅翼的朋友,我是夜莫。”

“啊——”於開這才想起來,羅翼好像是有這麽個朋友,“你等一下,我開門。”

躲在屋裏的羅翼,聽到門外熟悉的聲音,心猛的一顫,一股莫名的酸楚迅速蔓延,同時還有些竊喜。

羅翼站在窗前,努力平覆著自己心情,可是當他感覺到夜莫已經來到他身後的時候,他的心還是不可抑制的狂跳了。

夜莫站在房間門口,看著羅翼高大的身影站立窗前。房間很暗,厚厚的落地窗簾對拉上,只留了一條縫隙。夜莫看著羅翼,幾乎就要落淚,小別幾日,再看到他,他是真的不想放手。

感覺到夜莫的到來,羅翼緩緩轉過身體,他的臉色陰沈,細碎的發絲遮擋住一只眼睛,黑色的襯衫微微敞開,露出如玉健碩的胸膛,他在陰影中有一種獨特的誘惑的邪魅,只是那目光很冷,沒有一點溫度。

“你怎麽來了?”薄唇輕啟,羅翼打破壓抑的寧靜,“有事?”

夜莫聽著羅翼冷漠的話語,心裏難受苦澀,他強迫自己笑笑,溫言道:“我這次來是為了妹妹,她行動時受傷了,很想你,我希望你能去陪陪她。”

“……”羅翼聽了夜莫的話,心針紮似的痛了一下,“你什麽意思?”

死一般的沈寂像核武器一樣,帶著沈重的悲痛,迅速爆發,夜莫鼻子一酸,看著羅翼的視線有些模糊。

“羅翼,”夜莫的聲音有點哽咽,“我也是沒有辦法,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她喜歡你,我作為哥哥,怎麽忍心。”

“哈哈哈哈,”羅翼忽然笑了,大笑,甚至笑出了眼淚,連身體都抖動了,他緊緊盯著夜莫,嘴角漸漸勾起一絲冷笑,“你,你很好,就是因為這個?因為這個和我分開?你放心,如果這就是你的心願,我一定配合你,讓你無怨無悔。”

羅翼邊說邊擦著眼角的淚水,可那淚水好像怎麽擦也擦不完,甚至越擦越多。

言罷,羅翼再沒說一句話,他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什麽都沒有。

他之所以暫時住在這裏,是因為他希望夜莫能夠來找他,他希望夜莫只是一時沖動,他覺得他們之間還有和好的空間,而且那空間很大,夜莫沒有讓他失望,他終於等到了夜莫,只是見面後的狀況和他預想的差距太大,見了面,他們之間的隔閡仿佛更大了。

夜莫看著羅翼的樣子,心疼的想要上前抱他安慰他,卻被羅翼毫不猶豫的躲開了。

羅翼轉過身體不再看夜莫,夜莫看著羅翼落寞的背影,心如刀絞。

兩個人就這樣站著,近在咫尺,卻仿佛遠隔萬裏。

夜莫知道,羅翼一定恨死他了,恨就恨吧,只怪造化弄人,終歸有緣無分。

夜莫呆呆的想著,好久才回過神來,他看了看同樣沈思的羅翼,故作平靜道:“我們現在住在宣化街。”說著,他掏出一張紙條,“這是地址,明天見。”

說完,夜莫把紙條留在桌子上,轉身離開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亮了夜瀟蕊的房間,夜瀟蕊的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看著夜莫的眼神裏滿是暖意。

夜莫把早餐端進來,回身帶上門,他看著妹妹滿面春風,不禁一笑,問道:“怎麽了?這麽開心?”

夜瀟蕊的嘴角咧開,有些羞澀道:“哥,我剛剛夢到羅翼向我求婚了。”

夜莫聞言心中一緊,但是面色如常地微笑道:“吃飯吧,這個夢非常吉利,你一定會夢想成真的。”

夜瀟蕊聽了,心中百感交集。

她從小在奶奶身邊長大,後來奶奶去世了,她被父母接回到身邊,沒想到後來父母也被日本人害死了,哥哥又去了日本,她變得更加孤苦無依,幸好在親戚家,遇到一位好心的叔叔,介紹她去念了軍校,並把她培養成一名特工,並安排在覆興社工作,工作雖然有危險,但她自己還是蠻喜歡的,尤其這是在國難當頭之際,消滅日本侵略者也是她的心願。

怎奈天不作美,自己為之效命的黨國不再信任她。

如今,能在哥哥身邊,有哥哥照顧自己已經非常幸福,若是能借哥哥吉言,與羅翼相知相愛,走到一起,真是此生無憾。

夜瀟蕊出神的想著,都忘記了吃飯。

“咚咚咚——”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夜莫趕緊過去把門打開,心想著是不是羅翼來了。

門開,來人正是羅翼。

晨光照在羅翼臉上,使他俊美的五官更加立體,黑色的雙瞳幽深晦暗,薄薄的嘴唇輕輕抿著,他的渾身都散發著閻羅般凜然的氣息。

夜莫看的入神,慌忙道:“你來了,謝謝。”

羅翼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什麽也沒說,徑直走了進去。夜莫趕緊把羅翼讓到妹妹所在的房間。

夜瀟蕊看見羅翼來了,真是又驚又喜,幾乎是驚呼:“羅翼,你終於來了。”

看著夜瀟蕊深情異常的眼神,羅翼對夜瀟蕊多了一分憐愛,他笑了笑,溫柔道:“怎麽還沒吃飯?正好,我來餵你吧。”

羅翼把碗端在自己手裏,開始一勺一勺餵夜瀟蕊,夜瀟蕊受寵若驚,眼睛盯著羅翼,眨也不眨,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而羅翼動作輕柔地餵著,小心翼翼。

他故意在夜莫面前表現出對夜瀟蕊的非常體貼,好像是深愛夜瀟蕊的丈夫,夜莫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裏被倒進一壇陳年老醋般酸溜溜的,他悄然無聲的走出了房間,而馬上註意到夜莫離開的羅翼在這一瞬間,失神了。

房間外,夜莫茫然四顧,那份內心的沈寂壓迫他的呼吸,使他頭暈眼花,到了這時,他的心裏有太多太多感情想要迸發出來。

這是怎麽了?這不是自己的選擇嗎?自己當初不是義無反顧嗎?那時候他想象的未來不是無怨無悔嗎?可是現在呢,為什麽現在他覺得一切都那麽空虛,那麽酸楚,那麽無奈,那麽淒涼?

夜莫在心裏一遍遍問著自己,卻得不到答案,短短的時間裏,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坍塌了整個世界。

一連幾天,夜瀟蕊在羅翼盡心盡力的照顧下,身體恢覆的差不多了,紅光滿面,精神飽滿,這使夜瀟蕊陷入深深的癡迷之中,她很滿足,心裏打算著找個恰當的時機向羅翼表白。

相反,夜莫這幾天精神恍惚,神智混亂,羅翼的冷漠使他對整個世界失去了信心,他覺得再沒有比這更難熬的日子,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坐立難安,短短幾天,身體消瘦的厲害,只有妹妹的笑容能夠讓他的心裏有一絲安慰。

光陰似箭,轉眼之間,到了一日下午,午後的陽光明媚溫暖,總是讓人感覺到困倦,羅翼慵懶地坐在窗邊的椅子上,不知不覺睡著了。

夜瀟蕊悄悄來到羅翼身邊,溫柔安靜地凝望著他。他是那麽的俊美,一張白皙的臉龐精致的無可挑剔,甚至有些虛幻,她看著,漸漸入了迷。

“幹嘛這麽看著我?我臉上長花了?”本該安睡的羅翼忽然睜開眼睛,有些戲謔地與夜瀟蕊對視。

“呃,我。”夜瀟蕊的臉騰地紅了,她有些惱羞成怒地半撒嬌道,“你裝睡。”

羅翼凝視著夜瀟蕊的眼睛,看到了裏面濃濃的柔情蜜意,他感到很痛苦,他來這裏照顧她,是為了夜莫,他不想傷害她,但是如果這樣下去,她會越陷越深,到時候會一發不可收拾。

夜瀟蕊被羅翼看的臉紅心跳,她不好意思低下頭,又猛的擡起,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哦,對了,我來是想問問你晚上想吃什麽,我要去買菜。”

一句話,打破了剛才的窘境。

“隨便。”羅翼笑了笑。

夜瀟蕊應了一聲,急匆匆轉身出去了。

羅翼看著夜瀟蕊離開的背影,覺得自己被矛盾包裹著,想到以後的生活,他不知所措。

他靠在椅子上,點燃一支煙,默默的抽了幾口,裊裊的煙霧籠罩著他清瘦的面龐,迷離的眼神愈顯淒涼。

“羅翼……”

聲音那麽熟悉,那麽溫柔,羅翼的身子頓了頓,而後扭頭看向走進來的夜莫。

羅翼暗沈的眸子,有暗茫湧動,他深深看了夜莫一眼,驀地別開視線。

那一刻,夜莫清楚的看到了羅翼眼底的那一絲悲涼,其涼意,滲透了夜莫骨髓。

夜莫勉強扯了扯嘴角:“對不起。”

“對不起?!”羅翼從椅子上憤然而起,一步步逼向夜莫,他的臉因為憤怒而變得扭曲,他緊緊盯著夜莫,不由得大聲質問:“對不起?一句對不起就完了?說得多麽輕巧,而且你以為你對不起的只有我嗎?你明知道我喜歡的人是你,卻把我推給你妹妹,這是真正對她好嗎?你知道我每天面對著你妹妹的柔情,內心是多麽痛苦嗎?你簡直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子,不但背叛了我們的愛情,還欺騙了你自己的妹妹。”

夜莫被羅翼的一席話傷的體無完膚,身體無助的發抖,他臉色慘白,張張嘴,卻說不出話,他無話可說,只有逃避。

就在他要轉身離開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低喝:“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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