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距離九一八事變，已有兩年多的時間，很多人卻仍然無法抑制心中的恐懼。

日軍的隊伍不時在街面上橫行，讓哈爾濱的冬天變得更加寒冷。

哈爾濱街角民宅。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窗簾的縫隙擠進房間，輕輕落在羅翼略顯蒼白的臉上。

夜莫側躺在羅翼身邊，單手撐頭，目光柔和的註視著沈睡著的羅翼。

他的另一只手的手指，情不自禁放在羅翼光潔的額頭，一路下滑，直挺的鼻，柔軟的嘴唇，尖尖的下頜。

“真漂亮。”夜莫的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柔和的目光裏多了幾分甜蜜。

“嗯。”夜莫的動作雖輕，卻還是驚動了羅翼，羅翼不安地皺眉，緩緩睜開了雙眼，然後，夜莫精致的面孔出現在他的視線裏。

“啊。”

羅翼驚叫一聲，瞬間睡意全無，他條件反射地想要下床，卻猛然感覺到自己身上不著寸縷。

他慌忙用被子包裹身體。

昨夜發生的事情，潮水一般在他的腦海中翻滾，他開始顫抖，恐懼並憤怒。

夜莫靜靜地看著羅翼的反應，臉上不由自主浮現出一絲疑惑，羅翼怎麽了，怎麽這個樣子？

“羅翼？”夜莫叫他，聲音輕輕的，小心翼翼。

羅翼卻沒聽到一般，根本沒理他。

“羅翼。”夜莫有些失去耐心了，他並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對於羅翼，他已經非常非常地特殊對待了，“你怎麽了，做噩夢了？”

羅翼還是不說話，只是忽然扭頭，犀利的目光死死盯著夜莫，好似有深仇大恨一般。

夜莫也不計較，雖然翼的目光很兇惡，但那畢竟是有了反應，夜莫笑了笑，坐在床上，往羅翼身邊移了移，他抓起羅翼身上的被子，想要將其拿開。

羅翼察覺，馬上觸電般抓緊，夜莫皺眉，猛的使大力扯走被子，羅翼的身體瞬間暴露在空氣裏，陽光下。

他的身體上，竟然有很多暧昧的吻痕。

羅翼看著，身體抖得更加厲害。

夜莫卻笑的很開心，很心滿意足，他上前摟住羅翼的肩膀，溫言道:“翼……你看……”

“夠了！”羅翼忽然崩潰，霍然站起，卻因為腰部酸軟，險些跌倒。

他擡手，阻止了下意識想要過來幫助他的夜莫，咬牙切齒道：“夜莫，我是真的沒想到，你竟然這麽變態，你竟然是個瘋子。”

羅翼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全身戰栗，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羅翼是滿洲國警察廳廳長羅有為的兒子，昨天傍晚夜莫忽然邀請羅翼到家中做客，羅翼很高興，還帶著禮物。

哪知喝了幾杯酒，他就覺得身體發熱，全身無力，而後就被迫與夜莫發生了這種事。

他後悔莫及。

“你在說什麽？”夜莫不悅地皺眉，卻沒有發怒。

羅翼憤怒的冷笑:“夜莫，你會對我做這種事，我是做夢都沒想到，我是信任你才會到這裏來，這麽多年，你辜負了我對你的信任。”

“你這是什麽意思？嗯？在日本上學的時候，是你對我百般示好，因為這個你還被同學嘲笑，這些我都看在眼裏，現在咱們回國了，可以在一起了，怎麽？你不開心？”夜莫疑惑不解地問。

夜莫和羅翼是一起畢業於日本軍官學校的同學，半年前剛剛回國。上學期間，夜莫是學校裏的尖子生，各門功課成績優異，就如同一顆璀璨的星星，光芒耀眼。

羅翼成績平平，本來一點也不引人註目，卻因為對夜莫殷勤示好，成了同學茶餘飯後的笑談。

羅翼因為這件事收到不少異樣的眼光。

“原來因為這個，”羅翼輕笑一聲，笑容裏都是苦澀和懊悔，“你竟然因為這個，就對我做出這種事，”他忽然又激動起來，憤怒的吶喊，“你為什麽不先問問我是不是願意，我對你特別的原因是，我喜歡你的妹妹。”

竟然是這樣？

夜莫的身體瞬間僵硬，他定在那裏，不知道自己應該怎樣反應。

在日本留學，他的心，幾度因人在他鄉孤獨落寞，不過這些情感他都會深深埋在心底，然而羅翼不離不棄的陪伴，讓他感覺到異常溫暖，於是他的心離羅翼越來越近，羅翼的一舉一動，他開始全部看在眼裏，他對羅翼的感情，漸漸超越了友誼，他喜歡羅翼。

夜莫清楚自己的性取向，他對女孩子沒有一點感覺，但是像這樣一心一意喜歡一個男孩子，他還是第一次，他無數次想，這種感覺並不壞。

可是，羅翼說了什麽，一切都只是因為，他喜歡自己的妹妹？

夜莫忽然感覺非常搞笑，多麽奇妙的誤會。

半晌，夜莫才回過神來，他看著在那裏等待他的一個解釋，一個交代的羅翼。

“原來是這樣！”夜莫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臉，綻放出一個滿不在乎地笑容，“可是，那又怎樣？”

夜莫打定主意，即使羅翼不喜歡自己，他還是可以追求羅翼嘛，自己還是有機會的。

“什麽？”羅翼難以置信的看著夜莫，想象不出他這種放蕩不羈的態度是什麽意思。

“做都做了，事實難以改變嘛，”夜莫站起來，走到羅翼身邊，將一套衣服放在床邊，“先去洗澡，然後穿衣服，你也想開點，我這麽帥氣，你不吃虧的，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忘掉我妹妹，愛上我。”

“……”羅翼用看傻子的目光，打量一遍夜莫，他崩潰的搖頭，“真沒想到，真沒想到，你還是我從前認識的夜莫嗎？”

“過去咱們是朋友，但是現在咱們關系不同了，在愛人面前，我可不想那麽沒有情趣，怎麽樣？是不是覺得我幽默可愛？”

“滾！”夜莫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羅翼硬生生打斷，羅翼抓過床邊的衣服，迅速穿好，他推開夜莫，逃命似的離去。

即便如此著急，他也沒忘記回頭惡狠狠瞪了夜莫一眼，丟下一句“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門被咣當一聲關上，屋子裏恢覆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夜莫坐回床上，有些失魂落魄，事情發展成這樣，他沒有想到，不過這也沒什麽，自己以後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羅翼和他在一起也不一定安定幸福。

這樣想著，他的心裏舒服多了。

夜莫站起身，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緒，他洗了澡，換好衣服，吃了早餐，就穿好大衣出門了。

今天他要和一個重要的人見面，地點是維諾斯西餐廳。

維諾斯是哈爾濱最大的西餐廳，光彩照人的牌匾，幹凈整潔的環境，無一不顯示著這裏的奢華大氣。

夜莫進入維諾斯，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脫下大衣搭在椅背上，坐下後，向服務員點了一份牛排。

夜莫選的位置靠窗，而且正對門口，非常有利於觀察外界，街上人來人往，門口人進人出，不一會兒，就有一個人進入了他的視線。

那是一個穿著貂皮大衣的女人，身材高挑，她的目光裏隱含著警惕，如果不是夜莫目光極其銳利，是無法發現的。

女人進了餐廳，沒有找座位坐下，而是四處打量，然後她向夜莫走來。

走過來的時候，她沒有看夜莫，而是盯著夜莫放在桌子上的帽子。

夜莫的帽子，是純黑色圓柱體的棉帽子，這樣的帽子，在市面上是買不到的。

夜莫知道，這個女人就是就是他要等的人。

“你好。”女人坐下，只要了一杯咖啡，她看了看對面的夜莫，勾唇一笑，“真巧啊，在這裏遇到你。”

夜莫笑笑:“是啊，看這天氣是要下雪了。”

沒有人聽到他們的對話，否則一定有人疑問，這艷陽高照的天氣，哪裏看得出要下雪了。

這是他們的接頭暗號，夜莫回來半年多，組織派人前來將他喚醒。

代號，死神。

女人三十多歲，眼睛大大的，很漂亮，她笑著說:“我是孔雀，是你的上級，組織知道你學成歸來，決定讓你大展宏圖。”

夜莫點頭。

孔雀接道:“哈爾濱這條線是我負責，你單線和我聯絡，這樣比較安全。”

“我知道，給我你的聯絡方式。”夜莫道。

孔雀:“我在這條街開了一家書店，收銀臺在靠窗的位置，以後見面不必發電報，你只要看到我的收銀臺上擺了一只花瓶，你就進去。”

“哪一家？”

“這條街上只有一家。”

“知道了。”夜莫點頭。

孔雀:“現在我要根據組織要求，安排你的最新任務，羅有為你知道吧，他是個大漢奸，對日本人唯命是從，你除掉他。”

“因為他是警察廳廳長？”夜莫打斷孔雀，“可是殺了他還會有其他漢奸。”

夜莫心裏無比震驚，羅有為是羅翼的父親，殺了他，羅翼如果知道了，會恨死他，那他絕不會再有機會。

“你有意見？”孔雀皺眉，“我本來不該解釋，組織有命令，你只管服從就是，但是你是新人，不解釋我怕你有不滿情緒，我希望你沒有下次。殺羅有為其實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他認識你。組織有一個重要潛伏任務要交給你，羅有為不可以存在。”

夜莫默然。

他在心裏思慮再三，默念一句:“對不起，羅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