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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師弟列傳03【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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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只爪子扒拉在臉上,透過指縫,黑亮亮的眼珠時不時轉溜一下。

青年這副模樣讓韓子澄想起小時候養過的一種靈獸。個頭小小的,連牙齒都只長出一點點,餓極了會抓著他的手指塞進嘴裏,咬來也不痛,只是麻麻癢癢的。

韓子澄生出些逗弄的意思,問道:“沒看見什麽?”

林朝支支吾吾,往後挪著身子,一時沒註意,砰的一聲撞到了山壁上。

“痛痛痛!”

生理性的淚水在眼眶打轉,林朝抹了一把,一擡頭就撞上韓子澄玩味的目光。

這下不能裝死了,林朝在心裏把過去姑娘們討好他的話都過了一遍,發現哪一句都不合適。

說對方英明神武,還是精力過人?

韓子澄上前一步。

完了完了。林朝瞬間腦補了自己的一百零八種死法。嚇得都快忘了,韓子澄帶著他在後山躲了三天,天天下了血咒,可還有更重要的用處。

看著對方神色變了又變,壯烈的表情像是準備慷慨赴死,韓子澄覺得自己的心情,似乎好了那麽一點。

“讓開。”

林朝如獲大赦,忙往外蹦跶。

韓子澄一把抓住他的後領,把人拉了回來。

“坐。”

冰冷的手指貼著自己的後頸,像是在數九寒天還被人塞進了一塊冰,林朝禁不住打了個顫。他被這麽拎著,就是塊砧板上的肉,就算撲騰兩下,也只是把自己翻的更鮮嫩而已。

韓子澄靠著林朝坐了下來。

趕緊把手拿開拿開……林朝偷偷縮了縮脖子,對方的手馬上跟了過來,不送不緊的,就卡在能摸得他渾身發毛的距離。

“名字。”

“啊?”林朝正努力和炸毛的自己搏鬥,試圖忽略掉那只冰涼的手,沒留神聽漏了韓子澄的話。

韓子澄難得耐著性子重覆了一遍:“你的名字。”

“林朝。”林朝這回聽清了,老老實實道,“有一個世界的偉人曾經說過,年輕人就像是早上□□點鐘的太陽。就是這個朝。”

林朝在系統的詞匯庫裏學習了不少應用短語,這時沒忍住顯擺了一句。說完後重新在心中過了一遍名人名言,才發現好像哪裏不對。

年輕人就像是早上□□點鐘的太陽。

一句話裏哪有朝字?

完了完了。大概因為把對方帶入了司禮監剝皮太監的角色,林朝有些怕韓子澄。以前身居高位的時候還沒覺得,那老太監見著自己都笑瞇瞇和和氣氣的。現在不知怎麽的,就忽然想起有一回老太監逮住個宮裏來的新人時,臉上浮現的陰測測的笑。

簡直嚇死個人!

林朝臉上的畏懼非常明顯,韓子澄皺了皺眉,對方抖的就愈發厲害了。

他不想看見對方露出這種表情。

要是青年就像他養的那只靈犀獸一樣,永遠記不住教訓,哪怕被拍開一千次,還是會第一千零一次慢吞吞爬回來,小心翼翼地往他身上蹭,撲眨著濕漉漉的大眼睛,等他投餵——

那該多好。

“韓子澄。”

“啊?”林朝一頭霧水,主角忽然叫了聲自己的名字做什麽。

“我的名字。”

“哦。”林朝小心安撫好自己撲騰個不停的小心臟,不停提醒自己不要怕不要怕,韓子澄不是老太監,起碼他面部肌肉僵硬露不出那樣慘兮兮的笑。

韓子澄瞥了林朝一眼。

林朝莫名其妙地從中讀出了殺氣,還有一點幽怨?

回憶了一番兩人斷斷續續的對話,林朝試探道:“那要怎麽寫呢?”

韓子澄臉上的寒意果然褪下去一點,輕咳了一聲,淡淡道:“君子的子,澄澈的澄。”

“好名字!”林朝趕緊跟上。

“哪裏好?”

“……”他不過是想怕個馬屁而已啊,太明顯了嗎?

關鍵時刻,林朝被太傅逼著硬啃下的書終於發揮了作用,他清了清嗓子,假裝正經道:“子有澄清天下之志,很好嘛。”

“澄清天下之志?”韓子澄嘲諷地笑了笑。

林朝深感自己的死期將近。在韓子澄的眼裏,恐怕整個天下都是黑的,就算有那麽點幹幹凈凈的地界兒,對方也巴不得上趕著給抹得一般黑了,哪裏會有什麽澄清的意思。

拍中了好大一只馬腿。

如果有可能的話,林朝還是挺想和韓子澄聊聊人生的。其實真要比起慘來,林朝也不比他差啊。韓子澄被自己的師父賣了,他被自己的娘和……兄弟賣了。起碼韓子澄這還活著能蹦跶呢,他的屍體大概都硬的能翹土了。

他都死過一回的人了,也沒見得要嚷嚷著毀滅世界的。韓子澄怎麽就長歪了呢。

能活著溜溜彎,釣釣魚,哼哼小調,享受享受老幹部生活什麽的,不是很好嗎?

林朝欲言又止的表情落在韓子澄眼裏,大概就變成了同情。他對這點一向反感,只有弱者才需要他人的同情,而韓子澄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弱者。

但林朝的同情……倒也能勉強接受。

“你看,反正我們也睡不著。”林朝琢磨了一番措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親切動人,“不如來聊聊人生吧?”

不要下山去掀起腥風血雨了吧!不然他還得跟著做炮灰多久啊……

韓子澄道:“你說。”

“人生其實很美好的啊!”林朝先用抑揚頓挫的語調讚美了一番生活的美好,然後用生動活潑的案例解釋了美好到底在何處。

美好在姑娘們紅撲撲的小臉蛋兒上。

美好在禦膳房新推出的碳烤小黃魚上。

美好在懶懶癱著曬一下午太陽的春天上。

總而言之,除了殺殺殺殺殺,人生還有很多種活法啊。

韓子澄:“嗯。”

林朝見他不為所動,忙換了種表達方式:“真要說起來,我以前的日過的也很慘……”

韓子澄的眼神動了動,林朝感覺受到了鼓勵,忙把自己二十年的悲劇人生一股腦兒都倒了出來。

講到後來居然特別傷心,傷心著傷心著居然就覺得困了。

困意越來越重……

韓子澄見到原本講的眉飛色舞的人,腦袋越耷攏越低,嘴角上揚了些許。

伸手把青年毛茸茸的腦袋撥到自己肩上,聽到對方低聲嘟噥了一句:“掌教殺人痛不痛啊?”

勸了自己老半天,原來是在擔心這個。韓子澄失笑。

“不痛。”韓子澄摸了摸林朝的腦袋,思考片刻,從懷中掏出一塊昆侖玉,塞到對方懷中。

三天前將人虜上山,他是存了利用血咒將對方變成替身吸引掌教攻擊的念頭。血咒可以讓對方身上的氣息變得和自己一模一樣,就算掌教也辨認不出。等到掌教對對方發動致命一擊的時候,自己就可以趁機出手。

只是那樣一來,作為替身的青年,大概就活不了了。

他之前養過的那只靈犀獸,養了三四年就死了。他從來沒和人提起過,自己被關進地牢的時候,那只小東西還不依不饒地跟著,直到被掌教一腳踹開,斷了氣息。

好不容易決定再養一只。

可不能那麽輕易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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