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探配合的拍了一張，就見蔡秋良過來了，他和他不熟，也不是那種主動的性子，就視若無睹，低下頭拿出手機。你問他看什麽？當然是黃色小太陽！

“封探，你在這兒啊。”蔡秋良拿來一杯黑咖啡給他，眉眼間都是溫柔，“待會兒還要繼續拍攝，喝點咖啡提提神。”

封探搖了搖頭，“謝謝你。黑咖啡太苦了，我喝不慣。”

蔡秋良聽了，又拿過一杯咖啡給他，“這杯是藍山的，不是很苦，你就拿著吧，不然待會兒拍攝，會很辛苦的。”

封探消受不起他的過分熱情。

雪姐見封探沒有動作，一副拒絕的樣子，覺得這人真是太大牌了，一把多奪過咖啡，“你……啊！”

咖啡被猛地奪走，從杯口灑了出來，即使封探飛快躲避，卻還是灑在了衣服上。

雪姐似乎覺得事大了，慌張地後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表情，惡人先告狀道：“這不怪我，誰叫你不識好歹，你要是早點接過咖啡，不就沒這事了！”

合著是他的不對了？封探知道她不是故意灑的咖啡，但把弄灑咖啡的鍋甩給他，操作也太騷了吧！

蔡秋良一個眼色制止住了雪姐，打圓場道：“封探，是我不好，我想你待會兒要拍戲，才想著拿咖啡給你提提神的。沒想到……都怪我，不然現在換一件衣服？”

蔡秋良的段位比雪姐高多了，聽聽，別人是拿咖啡給他提神的，是為他好。他要是再怪他，不是顯得很刻薄？封探揉了揉眉心，沒說話。

工作人員都察覺到了這裏的動靜，張慶峰走過來，看見封探的衣服上有一灘汙跡，地板上則是一灘咖啡，臉色難看起來了，問蔡秋良，“怎麽回事？”

蔡秋良剛要解釋，雪姐站出來了，她梗著脖子，硬氣道：“是我！我不小心把咖啡灑在他身上了，我已經道過歉了！用得著這麽不依不饒嗎？”

封探一口老血都要吐出來了，他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在大腦中回放了一遍，除了見識到了這個雪姐的甩鍋技能，道歉可沒收到。

張慶峰看著她，“你剛才有沒有道歉我不清楚，但看看你現在這樣子，是道歉的態度嗎？”

蔡秋良緊張了起來，手心泛涼。

副導演見此，心裏有些為難。上次簡氏的副總裁來探班，吃飯時，誰看不出這個簡副總和蔡秋良的關系，偏偏張慶峰還是陳氏欽點的，這要是吵起來，都不好看，“張導，別氣了，你看這時間差不多了，讓封探換一件衣服也來得及。封探，你還杵著幹什麽呢？”

封探原本不想計較，聽出副導演話裏的偏袒，再想想雪姐的態度，看來都當他是軟柿子了。有的時候寬容，會讓被寬容的人得寸進尺。只聽他嗤笑一聲，道：“副導，前一場戲我穿的就是這身衣服，出了門就換了衣服，有點不嚴謹吧？”

現在的網友堪比顯微鏡，你換了個小耳飾，或者桌上多個茶杯，都能找出來，更別提換了件衣服了。

張慶峰看了眼他的衣服，當下冷笑，“封探就先回去吧，讓蔡秋良接著來，場景不變。”

封探應了聲，去卸妝了。走到門口，還依稀能聽見張慶峰讓雪姐付了清潔的費用。其實這塊汙跡不算太大，將就一下，在鏡頭面前可以遮掩住。他沒這麽說情，算是搓搓雪姐的銳氣。

第二天，拍攝場地在城外的樹林，講的就是在一次出游中，趙子安遭人陷害，妻子離去的戲。

機器已經就位了——

蔡秋良抱著受傷的宋姣君跑到樹林裏，撕心裂肺地吼道：“小傻子，清醒一點！我帶你回家，給你找大夫！”

突然，腳下絆了石頭，兩個人滾了一圈，他爬起來，扶著宋姣君到大樹下，顫抖著手讓她倚在樹上，拍了拍她的臉頰，“小傻子，你別睡，你別睡！你舍得你最喜歡的冰糖葫蘆嗎？還有我！你舍得嗎！”

宋姣君睜開眼看著他，唇色蒼白，露出一抹笑容。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卻用不上力氣，只好垂了下來，吃力道：“幸好……幸好他們沒有傷害到你……”

“你醒醒啊！”蔡秋良再去搖晃她時，她已經閉上眼睛，沒了呼吸。

封探看著這一幕，莫名有點心疼宋姣君了。

“卡——”張慶峰說了一句，回頭看了看封探，呼了口氣，“這條不過。”

宋姣君意料之中，沒說什麽。

蔡秋良的雪姐和往常一樣，語氣沖道：“張導，你看沒看見我們秋良的眼睛都哭紅了啊！這又不給過，是不是誠心刁難我們啊！”

就這幾天來說，張慶峰沒少和雪姐吵架，到最後懶得吵了，直接把她當成透明了。如果她說的每句話他都要在意，他可能已經氣死了。瞥了一眼蔡秋良，道：“演員一定要帶入角色，去感受角色的內心世界，否則你無法完美演繹。你再試一試，找一找狀態吧！”

前面那場戲是宋姣君為蔡秋良擋刀，蔡秋良狀態找的很好，他回頭看到封探眼睛都紅了。

能打動觀眾，才是成功。

相比之下，這場戲拍的太假了。蔡秋良的狀態時好時壞，這次根本沒帶入角色，吼得像個咆哮帝。

明明是悲劇，硬是拍成了喜劇！

看封探那副毫不動容的樣子，張慶峰已經腦補出了觀眾看到這一幕會怎麽想。

——這傻X嚎的什麽勁兒？老婆都死了不應該立刻去救嗎？

因為他也是這麽想的。

宋姣君有別的行程，就要走了，這是她今天的最後一場戲。補妝時，她面無表情地叫封探，“小師弟，我的手機在衣服裏，你掏出來幫我給傑森打個電話，改簽明天的機票。”

封探應了聲，從她放在椅子上的衣服裏，掏出手機來。拿到手裏，他很沒節操的幸災樂禍了下。宋姣君這個師姐，看上去軟萌無害，竟然這麽不好惹。

蔡秋良聞言，臉色也變了。宋姣君意思就是他演技差，今天拍不完，她走不成了是嗎？

工作人員懂了意思，卻都低下頭各自工作。

然而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宋姣君的進步越來越大，反倒是蔡秋良的狀態一次不如一次，本來只是紅了眼睛的戲份，硬是哭了出來，估計是委屈的了。

雪姐看不下去了，也不管張慶峰有沒有喊停，就拉住蔡秋良，氣道：“張導，我們秋良哭的眼睛都腫了，聲音都啞了，都拍多少條了還不給過，你就是誠心刁難吧！”

張慶峰瞥她一眼，“註意點，設備都沒關呢！”

雪姐身體一滯，卻還是無所畏懼，冷笑道：“張導，看來我們秋良真的是演技不精，還是回去繼續修煉吧！省的在這汙了您的眼睛。”

張慶峰點了點頭，“演技的確不精，卻也不是沒有發展空間。有你這樣的助理……呵，後路堪憂。”

雪姐氣的半死，“你！”

“雪姐，我沒事，你別這樣。”蔡秋良嘆息，無奈地推開她的手。的確，每到這個時候，雪姐就會幫他出頭。可是時間一長，難免會落人話柄。

蔡秋良都放倒軍旗，停止擂鼓了，雪姐一個人作死也沒勁兒，悄悄離開了。

時間不早了，這個場地就租了一天，今天要是拍不完，還不知道拖到猴年馬月。張慶峰看了看身後一副事不關己的人，吶吶道：“封探，你去試一試。”

封探無語，這是又給他拉仇恨了。

“給你五分鐘看劇本。”張慶峰十分人性化給了他時間。

羅雅婷在一旁，推了推宋姣君，笑道：“咱們導演還真是不知道滿足，我覺得蔡秋良沒念123456演戲就不錯了，你說對不對？”

“你走吧！我和你沒得聊！”一個演員的自我修養，都已經低到不念123456演戲就行了嗎？

羅雅婷懵逼，她說錯了嗎？想了想，她露出了一個怪異的表情，“你對蔡秋良的要求也太高了，我覺得他已經很努力了。”

“聽著還真不像好話，已經很努力了還是這副熊樣。”宋姣君笑了出來，不打算再說他了，“對了，你的合同快到期了吧？我最近發現你的經紀人和公司都有問題，有沒有興趣來簡氏？我覺得就現在來看，簡氏不錯。”

“和你合同到期的時間差不多，不過我比你早。等你續約的時候給我個消息，我過段時間想要休息。”羅雅婷在考慮要不要放棄，這條道路走的坎坷辛苦，如果不是因為這份執念，她堅持不到現在。拍了拍宋姣君的肩膀，笑道：“你等會兒好好領盒飯啊！”

宋姣君準備拍戲了，到時，接收到張慶峰的手勢，便倒下了。

封探把她抱起來，因為腿受了傷，就這麽抱住她，拖著一條殘腿踉蹌地往樹林跑去，邊跑邊咬牙說：“小傻子，清醒一點，我帶你回家，給你找大夫。”

他的耳邊都是小傻子隱忍疼痛的聲音，憂心之下走的更快。這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腳下被路上的石頭絆住，兩個人就這麽摔下去了。

他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裏的人，把人緊緊地護在懷裏，在地上滾了一圈。兩個人倒在大樹的旁邊，他就近扶起她，讓她靠在樹上。

張慶峰眼睛微瞇，位置正好。拍戲時都是有固定位置的，但是像剛才蔡秋良那樣，明明滾到了離樹很遠的地方，卻又折回來把人扶到樹邊，顯得就十分刻意了。

封探不顧受傷流血的腿，跪在地上摸她的臉，細眼又濕又紅，他沒哭，只是皺著長眉，連唇都是顫抖的，聲音更是帶著嘶啞的哭腔，“小傻子，你別睡，你別睡……你舍得你最喜歡的冰糖葫蘆嗎？”

“還……還有我。”你舍得嗎？封探沒把這句話說完，他命令自己要冷靜，不能自亂陣腳，抓著宋姣君的手指都在泛白。

張慶峰迅速推進鏡頭，沒放過這個小細節，再到臉部特寫。

宋姣君虛弱的睜開眼，看著他時，笑容仍舊純真，“幸好……幸好他們沒有……傷害到你……”

她擡起手，想要撫摸他的臉，可手還未觸及，就已經失去力氣的垂了下來。

“小傻子！”封探猛地抓住了她的手，顫抖地貼在臉上，感覺到她已經再無生息，閉著眼喃喃道：“你曾經說，要一輩子在一起，你這個小騙子……”

其實劇本裏，是沒有最後這一句的，趙子安這時已經變得非常冷靜了，他當時只是讓小傻子醒醒，而在小傻子徹底沒了呼吸時，他便果斷的放下屍體，一個人逃了起來。

要說封探的表演和劇本的差別在哪裏，就是這一段情節的改動了。

畢竟，雖然小傻子心智不全，但趙子安知道，她是現在唯一一個真心待他的人。和小傻子的那些過往還歷歷在目，面對這麽一個充滿純真的女子，趙子安不動心是不可能的。而一旦動了心，心上人死在眼前，就算再冷靜，怎麽可能沒有一絲失控。

沒有一點準備，就即興表演成了這樣。

就算趙子安從來沒說過一個愛字，直到最後他都沒說，但他的肢體，他的那一點失控，已經說盡他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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