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白寸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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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寸心還能清晰地憶起梁書向他告白時的情景。

在空無他人的西式餐廳裏,平時外向開朗的少年沈默地埋頭吃著牛排。

白寸心一邊切著牛排,一邊思考少年一反常態的原因。

還未找出答案,就見對坐的少年驀然拿起酒杯,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下,動作豪邁利落地仿佛在喝白酒。

我喜歡你!四個大字讓白寸心難得的蒙圈了。

白寸心很難形容當時自己的感受,意外、不解、憂心、為難、甚至有絲意味不明的可惜。

他親近梁書、喜歡梁書,但只是把他當做朋友、弟弟,而非戀人。

那時候他是那麽認為並確信的,所以他很斷然地拒絕了梁書的告白。

說起白寸心的愛情觀,它深受白母的影響。

白寸心的母親是個溫柔婉約的女子。

在白寸心印象中,母親一向舉止優雅,裝扮得體,為人處世謙和卻難掩其高貴的氣質。和面相儒雅的父親站在一起,相得益彰。

母親和父親間的關系很是和諧融洽,可謂相敬如賓、舉案齊眉,白寸心從未見過二人發生口角。

但白寸心時不時會看到母親在窗邊發呆,周身縈繞著一股淡淡而深刻的愁緒和哀傷。

白寸心七歲那年,白母懷上了第二個孩子。

當白母在餐桌上帶著喜悅,將再次懷孕的消息宣布給白父和白寸心時,跟著母親一起笑起來的白寸心卻清楚地看到父親皺起的眉頭。

幾天後,從道場回到家的白寸心第一次遇上父母爭吵的場景。

嚴格地來說,也不能算爭吵,因為只是白母單方面提高著音量,發了火。一旁的白父則是一直很冷靜地表達著自己的觀點。

白母在發現白寸心的到來後就停止了和白父的爭執,走進臥室,關上房門。

之後便是一場長久的冷戰。

白寸心直接問父親發生了什麽。

原來白母在生白寸心時就傷了根本。再次懷孕有較大的風險,白父希望白母能打掉孩子,卻遭到了強烈的拒絕。

白寸心和父親一起緊鎖了眉。

後來他幫著父親一起勸說母親,但母親仍是意志堅定決絕。

白寸心不明白母親為何會突然露出她骨子裏最為倔強固執的一面,做出這樣一個不明智的決定。

最終還是以白寸心父子倆的妥協而告終。

那時的白寸心雖心有不安,但完全沒想到最終結局走向了最壞的方向。

九個月後,白母難產,胎兒臍帶嚴重繞頸。

白父再有權有勢,也無法抵擋死神的鐮刀。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白父選擇了前者。但這也只是多挽留了白母的性命幾天而已。

白寸心穿著隔離服進入母親所在的重癥監護室,看著病床上虛弱地對他笑的母親,視線有些模糊。

“阿心,過來。願意聽媽媽說說話麼?”白母的聲音很輕,帶著斷續。

白寸心乖乖地快步走到在病床旁,“好。”

“你知道你爸爸最大的缺點是什麽麼?”白母顯然沒有想要白寸心回答,“你爸爸啊哪裏都好,脾氣好,品性好,對我也好,但是啊,他不愛我。”

白寸心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哀傷環繞在母親的周身,“是啊。他那麽深情的一個人,又怎麽會忘掉那個人,怎麽會愛上我呢?”

看著陷入自己思緒的母親,白寸心忍不住開口:“爸爸愛你的。我也愛你。”

白母被兒子軟糯而堅定的聲音拉回了神,有些好笑,卻難抑哀愁,“媽媽都忘了阿心不知道什麽是愛了。媽媽說的愛啊,不是阿心想的那種愛。親情、友情、愛情,三種感情都能有愛,但卻天差地別。媽媽說的是愛情,這種情感會讓你在看到那個你愛的人時打心底感到喜悅,和他接近時心跳會不受控制的加速,見不到他又會忍不住時時刻刻地想念,他的一舉一動都會牽動你的情緒……”白母回憶起自己初心萌動時的感覺。

“媽媽對爸爸就是這種感覺。但是你爸爸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白母眼眸微黯,她還清晰地記得白巖(白父)對那個人的種種溫柔、寵溺。以及那人遇難後,她第一次看到白巖哭泣失態的樣子,揪心而無力。

“後來那個人去世了,媽媽以為自己終於有機會了,就固執地嫁給了你爸爸。但是十年下來,媽媽終於明白唯有愛情,單向是行不通的。”

白母難掩苦澀,向著白寸心艱難地擡了擡左手,白寸心立馬伸手握住母親節骨分明的手掌,“阿心,媽媽的任性最對不起的就是你了。但媽媽還是希望你記住,以後一定要找個你愛他,他也愛你的人。”

白母看著眉眼與白父極其相似的白寸心,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如果不動心那就千萬不要給對方機會,否則對雙方都是折磨。明白了麼?”

白寸心將每一個字都嚼碎了吞在心裏,“我明白了。”

受探望時間的限制,被醫務人員提醒的白寸心不得不離開了病房。

三小時後,白母撒手人寰。

醫院的某個角落裏,一個男人失聲痛哭。

已逝的白母不知道,她離她想得到的感情,曾是那麽近,最終卻又那麽遠。

和母親的最後一次對話,一直深深的刻在白寸心的心裏。

所以白寸心沒給梁書任何機會,直接早早地就去了北夏報道。

剛到北夏的半個月裏,白寸心時不時會想起梁書。

就像自己偶爾也會想念小黑一樣,白寸心這麽想著。

地位淪落成寵物狗小黑的梁書躺槍。

而且畢竟之前幾年幾乎和梁書天天見面,一下子見不著他,自是不太習慣。等過段時間就會適應了吧。

隨著時間的流逝,梁書確實漸漸淡出白寸心的腦海。

轉眼間,一年過去,北夏的放假時間來臨。

白寸心並沒有回家。因為學校裏有些事有待解決。

等處理完,本來就短的放假時間更是所剩無幾,所以白寸心也就不回去了。

後來從管家那得知梁書去老宅找他的消息,白寸心有些晃神。

他還是沒有放下麼。白寸心心緒錯綜,不過也好,雖然本來他不是故意不回,但誤打誤撞,這回他應該能死心了。

梁書確實心如死灰,然後寄情山水去了。

一晃又是一年,這年的放假白寸心沒有被什麽事情羈絆住,順利地回到了上江。

回上江的路上,白寸心還有些期待和梁書的時隔已久的再度會面。他認為兩年的時間已經足夠讓梁書冷靜下來,然後兩人就能恢覆成友人的關系。嗯,梁書也17了,還能一起回北夏。

然而,風水輪流轉,這回輪到白寸心見不著梁書了。

梁書在兩周前回了次家,然後又出去浪了,並且準備直接浪到北夏。

白寸心稍微品味到一點梁書一年前的感受了。

是無意還是故意?這一疑問在白寸心心裏滋長。

所以回到北夏,白寸心沒有聯系梁書。梁書當然也不會主動和白寸心聯絡。

直到白寸心和穆向天去了那個派對。

進門沒走幾步,白寸心就用餘光瞥到了一張熟谙而又有些生疏的臉。

五官並無太大的變化,只是原本稚氣未脫的圓臉像是被拉長了一點,面部經過時光的雕刻變得有棱有角,透露出一絲成熟和穩重。

裝作不經意地將目光轉向那個方向,卻見少年猛地垂下了頭,躲開了他的目光。

是故意的啊。白寸心一時難以言喻自己的感受。

之後少年的匆匆離去更是驗證了白寸心的想法。

好可惜。白寸心內心嘆惋著,他雖然不接受梁書的感情,但一直沒有遠離梁書的想法。所以他一直等著梁書想通,然後一切覆原。可是梁書卻偏偏想不通。

一直很聰慧的一個人,為什麽在這件事上非要死磕到底呢?

白寸心倏而生出幾分煩躁。要不就那麽疏遠吧?

正猶豫著要不要放棄梁書,白寸心就收到了一個關於梁書的消息。

好吧,這個消息本來的重點是黎旭陽。

阿梁怎麽會惹上黎旭陽?

白寸心翻看著資料。

沈夜雨。看著這張有些眼熟的照片,白寸心陷入沈思。

警告事件的前因後果,白寸心大都掌握了。

真正令他不解的是,梁書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白寸心自是找不到原因的。穿書什麽的,簡直太玄幻了好嗎。

除了疑惑,白寸心內心還有一絲擔憂和不快。

擔憂的是盡管相信梁書的能力,卻還是擔心他會因此而受到什麽傷害。

不快的是自己都沒警告過的梁書居然被黎旭陽警告了。

直白地說就是,我的人你也敢動?!

至於之前的猶疑,白寸心覺著自己作為師兄應該包容師弟的死腦筋。

當天下午,從餐廳二樓包間出來,準備下樓的白寸心偶遇了那個讓他疑惑苦惱的“死腦筋”梁書。

“阿梁。”久違的視線相對,“好久沒見了,上來一起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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