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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通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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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拿。”

“宿主。”

完成上一個任務之後, 陸漁休息了很久,她穿梭的世界太多,到底會有些疲憊。好在她現在接的任務多數是需要將她自己的記憶封存起來,這樣對她有好處, 她不需要儲存過多的記憶在腦海之中, 也就避免了可能會造成的時空混亂。

雖然這樣完成任務難度有所提升, 但是對於陸漁來說是一件好事,在任務中, 她就是主角本人, 她沒有任何的思想幹擾,雖然這樣會有任務失敗的風險, 但是做任務, 怎麽可能保證一點風險都沒有呢。

“宿主,請準備好,下個任務即將開始。”

………

曹家一連生了四胎都是女兒, 大女兒叫招弟,二女兒叫引弟,三女兒叫來弟, 四女兒叫求弟, 四個女兒的名字都沒有什麽幫助,第五胎還是個女兒,曹家兩口子有些寒心,想一把將這個不帶把的女兒掐死,當娘的好歹是十月懷胎,怎麽都不肯,當家的死了心,給老五起了個名, 叫秀秀。

曹秀秀是曹家五個女兒中唯一名字不帶弟的。但是世事偏生就這麽擰,她不叫什麽弟了,曹大嫂次年又懷上了,這回終於生了個弟弟。

這個弟弟可謂是千呼萬喚始出來,曹家兩口子歡喜得不得了,光是名字就讓人愁了幾個月,都沒有定下來,到了百日宴,曹家老太太終於拍了板,賤名好養活,就叫狗兒。

狗兒生得秀氣,從小不同這幾個剛會走就要開始做幹活的姐姐,他生得文靜秀氣。據說當年村裏來了個落魄老書生,村裏有七八戶人家都願意送孩子念書,不求他們考秀才,只求他們會寫自己的名字。老先生就這麽留在了村裏,一家給點束脩,也就老先生嚼用。就這麽著,在村裏住了下來。

狗兒四歲的時候,負責看他的四姐兒求弟一個疏忽,讓狗兒跑了出去,一家子急壞了,翻了天兒地找,後來在老先生的茅草屋給找到了。

老先生當時感慨地對曹家當家的說:“這孩子天賦秉然,這一上午的功夫,我交給他的大字已經會寫了,再窮都一定要送這孩子進學堂讀書認字,是個讀書的材料哩!文曲星下凡,說不定以後就要給你們掙個大官回來!”

曹家當家的一聽,這真是祖墳上冒了青煙了,一輩子都是背朝黃土面朝天的,他雖然大字不識,但還是知道什麽是文曲星,聽老先生這麽一說,曹當家一拍腦門,得了,就是砸鍋賣鐵,也得送小六子上學啊!

後來證明,或許當年那個老先生只是因為家裏吃用不夠了,拐了一個學生回來多交點束脩,可曹家一家人卻當了真,甚至為此一家人半生都搭了進去。

既然是上學了,狗兒就不能再叫狗兒了,老先生給他取了個讀書人的名字,叫曹憫。

為了送這個弟弟上學,曹家前幾個女兒就派上用場了,招弟引娣來弟,這三個女兒為她們名字中的弟付出了一生的代價,招弟換來了曹憫上學的紙墨筆,引娣換來了曹憫的四書五經,來弟則換來了曹憫上學的那一身讀書人的穿著派頭。

求弟和曹秀秀因為年紀尚小,暫時逃過了一劫。

十三歲的曹秀秀知道自己終有一天也會如前頭幾個姐姐一樣,用自己的一生去換來弟弟讀書的某樣東西。雖然她年紀尚小,但是也知道自己那幾個姐姐嫁得不太好,可以說不是嫁出去,而是被賣出去的。

幾個姐姐嫁人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幾個姐夫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屬性,要麽窮要麽老。

興許是成天在擔心這件事,曹秀秀有一天晚上做夢,夢到了自己最害怕的事情。

她夢到自己十四歲的時候,弟弟曹憫已經要去縣上參加考試了,但是沒有盤纏。家裏為了送這個弟弟上學,已經耗盡了家資,沒有盤纏了。適時,她娘不知道是從什麽地方聽說了鎮上的白老爺家在買丫鬟,一個丫鬟不便宜,五兩銀子呢!

她爹娘做這種賣女兒的事情已經極為順手了,一點負罪感都不會有,甚至覺得這幾個作為姐姐的,為弟弟奉獻一點實在是理所當然,誰叫她們生出來不是帶把的呢。

當時的求弟已經十五歲了,本來應該是可以嫁人的年紀了,但是因為一直沒有男方能拿得出來曹家夫婦想要的彩禮,所以親事也就一直拖了下來。

曹家嬸子一狠心,花了三十個銅板收買了家裏有親戚在白老爺府做下人的村人,托了人,將兩個女兒給送進了白府。

但是白夫人挑下來,一個也沒有相中,曹家兩個女兒相貌都不俗,而且年紀都大了,這樣的丫鬟買進宅子裏,多的事情都出來。

當即就將兩人給遣送出來了。

曹嬸子又不甘又絕望,家裏本來就沒有什麽錢了,僅剩的三十個銅板也給送了出去。

正盤算著將兩個女兒折價賣出去,結果等來了好消息,人伢子領走曹家姐妹的時候,叫白老爺給瞧見了,對這對姐妹花十分的喜歡,這就托人來問了,想將一對姐妹花買去作妾,白老爺人老心不老,想要坐擁齊人之福。

曹嬸子這還哪裏有二話,白老爺出價三十兩銀子已經將她給砸暈了。就是去哪裏賣女兒,也賣不來這個價錢。

曹嬸子還自覺自己是在替女兒們找到了好去處,去白府吃香喝辣還不成?非得一輩子在鄉下看天吃飯做個泥腿子,有福不享,受這個活罪做什麽?

等白家一將錢送過來,曹嬸子就麻溜地將兩個女兒給送了出去。

曹秀秀去了一趟白府,見了白夫人,白夫人臉上的褶皺感覺都能夾死蚊子,白老爺的年紀可想而知。而且白府大,規矩也大,她只進去了那麽一回,嚇得她回來好幾天都睡不著覺,她現在卻要和姐姐一道去給白老爺作妾了。

求弟卻不像這個妹妹這樣沒有出息,她一進白府,就被這輩子都沒有見過的繁華景象給迷了眼睛,白家的富貴原本是她這輩子都無法觸碰到的,如今這天上掉的餡餅就在眼前,叫她如何不欣喜若狂?就算是作妾,也比被賣給一個說不定和白老爺一樣大的年紀,但是一輩子都在背朝黃土面朝天,吃不飽飯穿不暖和的農夫要好太多。

她甚至還跑來勸曹秀秀,去白府吃香喝辣還不好嗎?一輩子都有著落了,她聽到那個媒人跟她娘說,若是進了白府生了個兒子,說不定能一舉翻身,不說做太太,至少做個姨娘是沒有問題了。

也就是說,她們其實妾都算不上,頂多算是個通房。

曹秀秀和曹求弟就這麽被送進了白府。

白府看著大,但是分給姐妹倆的院子卻很小,雖然是最小的院子,也比她們自家的大,還是青磚大瓦房,還分了一個小丫鬟伺候她們。

曹求弟歡喜不已。她們在出發之前,她娘就已經盡了義務,分別教了兩個女兒要怎麽伺候白老爺。

曹秀秀太小了,根本就不懂那些。曹求弟卻不一眼,她經常跟村裏那些小子們一道放牛,小子們聽多了大人們的葷話,曹求弟從小聽那些,早就對此有所心得。

在兩人進府的時候,白老爺當晚就來了。

只是曹秀秀嚇病了,當晚發著高燒,就由求弟來伺候白老爺。

求弟早就知道要怎麽討男人歡心,就算白老爺是個老人,他也是個男人。

求弟一舉得了白老爺的歡心,一連在這裏歇了好幾天。

只是當時曹秀秀依舊病著,一直沒有病好的趨勢,白老爺喜歡求弟的熱情大方,對這個小家子氣的曹秀秀也就沒怎麽上心了。

在白家一住就是兩年。

這兩年來,白老爺越發的老,好在曹求弟在怎麽獲取男人的歡心上有所心得,兩年過去,白老爺都還記得她,偶爾還會來她這裏歇一歇。

只是曹求弟的肚皮實在是不爭氣,一連兩年都沒有動靜。

曹求弟暗中托穩靠人求了郎中,郎中說是白老爺年紀大了,生不出兒子了。

曹求弟不甘心,她在白府混跡了兩年,早就不是當初進府的那個只有一點小聰明的小姑娘了。她知道她現在在以色侍人。若是沒有孩子傍身,她遲早會落得晚年淒涼。

曹秀秀這兩年雖然一直都沒有見著白老爺,但是曹家的夥食不錯,隔三差五地會有肉吃,她在這兩年出落得水嫩清秀,看著甚至看不出農家女兒的影子。

或許是因為曹求弟知道曹秀秀志不在白老爺身上,姐妹倆到底是一個爹媽生的,曹秀秀的待遇不及曹求弟,但是有曹求弟罩著,倒也沒有人敢怠慢曹秀秀。

曹秀秀大概也看出來了,自己這個姐姐其實不喜歡自己見到白老爺。她就幹脆稱病,一病就兩年多,時好時壞,總之有病在身的人是不能伺候人的,所以曹秀秀才一直沒有見到白老爺。

這日下午,曹秀秀聽說白老爺來了,她趕忙躲進了房間裏。

她躺在房間的床上,她房間就靠著院子,聽到院子裏的動靜,知道白老爺走了。

晚上,曹秀秀拿著新得的花樣子去找曹求弟,姐妹倆被關在這處四方宅院裏,又不識字,只能用這個來打發時間了。

她到了曹秀秀的房間外面,看到曹秀秀的丫鬟寶珍抱著膝蓋坐在臺階上打瞌睡,寶珍是她們進府的時候就跟著曹求弟了,對曹求弟也很衷心。

曹秀秀沒有驚動寶珍,自己掀開布簾進去了。

她姐姐不在外室,她轉而往內室走去。還沒走到門口,聽到裏面傳出奇怪的聲音,好像是曹求弟的聲音,聽著好像有些不舒服,嗯嗯哼哼的。

她以為是曹求弟生病了,急忙往裏面走去,等走進了內室,看清了裏面的情景,先是大驚,隨即大羞,呆呆地站了一瞬之後,轉身就朝外面跑。

她跑出來的時候踉踉蹌蹌,將寶珍給驚醒了,寶珍驚醒看到她臉色難看地從裏面跑出來,嚇得臉都白了,連忙攔住她。

“姐兒,你可瞧見什麽了?”

曹秀秀就是再笨,都知道她不能將她看到的說出來,一旦這件事傳出去,她和她姐姐估計都得死。

看到寶珍這樣,曹秀秀立馬就反應了過來,寶珍是知道的,說不定是共犯。

“寶珍…”

寶珍拖住她,拖進了曹求弟的房間。

曹求弟這時候也匆忙穿上衣服,從裏面跑出來了,看到寶珍將曹秀秀拉了進來,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曹求弟穩了穩心神,揮手讓寶珍出去繼續守著,這才拉著不情不願地曹秀秀坐了下來。

“秀秀,你怎麽突然來我這了?”

曹秀秀紅著臉,說不出話來。

曹求弟其實不喜歡自己這個名字,覺得土得慌,她曾經有次提出來讓白老爺給她取個文秀的名字,白老爺都只是大笑,說他就喜歡曹求弟這個名字,樸素,讓他安心。

至於白老爺說的安心是什麽意思,曹求弟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秀秀,怎麽不說話?”

曹秀秀見她竟然還能笑得出來,頓時就有些羞怒交加。

“姐姐,你怎麽能?”

“我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曹求弟臉色頓時一冷,她本來端著杯子,重重地將茶杯往桌上一按,有些怒其不爭道:“咱姐倆在白府的日子這麽好過,你以為都是白夫人慈善不成?都是你姐姐我在為你爭!否則,就你這副一進府就稱病兩年的樣子,早就叫白夫人給打出府去了,最不濟,也將你賣出去了。還輪得到你坐在這裏用人倫大道理來教我做人?”

“可是姐姐你…”

曹求弟依舊拿話堵她,“我怎麽,我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情。你知不知道,我這叫以色侍人?以色侍人終不久矣。若是沒有一兒半女傍身,等到白老爺蹬腿西去,就是你我姐妹的死期,你不出這座院子,不知道你姐姐在外面都受著白夫人怎樣的氣!白老爺如今年紀大了,我還年輕,他在我這歇的日子也不少了,可是我兩年都沒有懷孕,這說明什麽,這說明白老爺已經不能生孩子了!我們假如什麽都不做,就這樣熬,熬死了白老爺,就是我們的死期,你以為白夫人現在沒有視我為眼中釘嗎!”

曹求弟說著,臉色有所緩和,拉著曹秀秀的手,“秀秀,姐姐願意一直保護你,你只要活得快活,姐姐辛苦一點也沒有什麽,但是你要知道一點,我這麽做,是為了保護你和我,所以今天看到的事,你一個字都不許往外面吐,爛在肚子裏。”

曹秀秀只是膽子小,她知道,白府不是什麽仁善之地,她姐姐獨自頂在外面,是不容易。就算曹秀秀覺得曹求弟不該這樣,她也不能將這件事說出去。

後來曹求弟順利地懷上了孩子。

曹求弟懷上孩子,對於白夫人來說,只是有些鬧心而已,倒也沒想將這個孩子給弄死。畢竟她兒子都已經長大了,親事都定下來了,只等她兒子考個功名回來就能娶妻。這個肚子裏的豆芽菜對她和對她兒子的地位都造不成任何的威脅,而且白老爺老來得子,愛得不得了,沖著這個,白夫人都知道這個孩子動不得。動了得不償失,沒有必要。

所以曹求弟很順利地生下來了,是個兒子。

白老爺歡喜極了,給這個孩子取名,白天賜。

曹求弟果然母憑子貴,搬離了曹秀秀所在的院子,成了曹姨娘,有了自己獨立的院子。

白老爺這個時候年紀大了,身體就不太好了。但是老來得子,白老爺愛這個孩子幾乎超過了別的孩子,像愛孫子一般。

曹求弟雖然出身鄉野,但是野心著實不小,她不識字,可有手段,雖然兒子小,但是她年輕啊,她有的是精力和白夫人鬥。

白夫人的兒子叫白順平,大概當初取這個名字是為了願他順遂平安。

他十二三歲的時候就考中了秀才,當年震驚一方,都以為他會一鳴天下知,可惜天不如人願,自從白順平考取了秀才之後,就屢試不中,連考三年,三年都沒有考上舉人。

白夫人一直耐心性子等兒子考中舉人就替他完婚,這是白順平自己的要求。可惜他接連落榜,婚事也就一直拖著。

這年白順平二十一了。他再次落榜,心灰意冷的他回了家,心氣郁結,將自己關在院子裏。

白夫人擔心不已,常將兒子叫過來開導。

大概在人的一生中,會和誰相遇都是已經註定的。

白順平在一次來後院見了白夫人之後,本來是要直接回前院去的,但是不知怎的,竟然七繞八繞地繞到了曹秀秀住的院子外面。

當時已是秋天,自從曹求弟和兒子搬走之後,曹秀秀就獨自擁有了一處院子,雖然她囚於一方宅院之中,生活卻並不寂寞,她進院來分到的那個小丫鬟和她差不多年紀,兩人都有些小孩心性,這日兩人興起,竟然做了個繡球,兩個小姑娘踢著玩耍。

郁悶的白順平路過墻外聽到裏面傳來一陣又一陣銀鈴一般的笑聲,他站在墻下聽了一會兒,心情竟然奇異地有所好轉,白順平此後便經常過來。

因為曹秀秀當年進府也並沒有驚動人,畢竟只是個通房,後來曹秀秀又一直稱病,倒是她姐姐得寵,漸漸的,很多下人都不知道有曹秀秀這麽個人,只當是這個院子只住了一個通房。現在曹求弟成了姨娘,已經搬走了,除了幾個伺候的下人,誰也不知道曹秀秀住在這裏。

從那以後,白順平就經常來這裏,有一次他壯著膽子推門走了進去,想要看看這裏面住著什麽樣的姑娘。

彼時曹秀秀已經快十八歲了,大姑娘出落得水靈動人,見到白順平走進去,先是楞了一下,隨即就羞紅了臉,掩面逃走了。

白順平卻再也忘不了這個姑娘了。

白順平來了幾次,和曹秀秀也認識了。得知曹秀秀想要識字,白順平親自教她讀書識字,一連幾個月,終於被人發現,稟到了白夫人那裏。

這如何得了?

白夫人對自己的兒子寄予了厚望。

她一開始輕視了這兩個鄉下來的小丫頭,多少青樓姐兒那麽有心計的,都逃不過她的手掌,這不過是兩個沒有見識的小姑娘,白夫人一開始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她已經過了那個爭風吃醋的年紀了。

可是她沒有想到,就是這樣輕敵,讓她一輩子都在後悔。

這個曹求弟現在哄得白老爺團團轉不說,一直老實的妹妹竟然對她兒子起了齷蹉心思,白夫人甚至將白順平落榜的事情也歸咎到了曹秀秀身上。雖然說這個曹秀秀只是名義上是白老爺的通房,並沒有實際的名分,但是她還是不能容忍,否則姐姐伺候當爹的,妹妹伺候當兒子的,這傳出去,豈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所以白夫人就堅決不同意白順平納曹秀秀為妾的請求。

事情一鬧出來,曹求弟就知道了。

她一開始是站妹妹的,白順平不錯,雖然只能給白順平作妾,可是到底是年輕。

白順平不是個容易屈服的,他甚至為了要曹秀秀,以不娶妻來逼著白夫人點頭。

曹秀秀也對白順平動了情,她求到了姐姐那裏去,想要姐姐幫她在白老爺那裏吹吹枕邊風。

曹求弟其實都沒有見過白順平,雖然她已經來了白家這麽多年。因為白順平之前一直在外求學,現在落榜了,才回了家,也一直在前院,偶爾來後院也只是見一見白夫人,坐坐就走,她根本就沒有機會見到。

等曹求弟偶然間見到了白順平,這才發現,她和妹妹真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命運。

白順平俊秀極了。曹求弟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麽好看的人。

對比白老爺,白順平不僅僅是豐神俊朗,他還年輕,二十出頭的年紀,青春得如剛冒頭的韭菜。而他的爹,白老爺卻已經年近六十,平時養尊處優,從臉上還不太看得出來,但是當他在房中脫下衣服,裏面的景象就醜陋得讓人心生厭惡。即使渾身肥肉,趴在自己身上的時候,那些松弛的皮膚如同蟲子一般在自己嫩滑的酮.體上蠕動。

曹求弟無可抑制地嫉妒了,她不願意妹妹的境遇比自己好這麽多。她已經為了兩人貢獻了自己的青春,曹秀秀卻貪心得想要一個年輕有為的男人。這如何可能呢。

而且白順平是白老爺唯一的兒子。

白老爺沒有庶子,年輕時候的那些庶子無一例外,沒有能活下來的。

白夫人死活不允,曹秀秀也從曹求弟這裏得知,白老爺知道這件事之後暴怒不已,認為這是在亂/倫。他兒子是要考舉人的,若是因為這件事所累,他不會放過曹氏姐妹。

曹秀秀嚇壞了,情竇初開,讓她主動放棄情郎,真是比讓她去死還難。

而白順平也是性情中人,得不到所愛之人,他同樣痛不欲生。

一邊是來自各方的壓力,一邊是對所愛之人的不舍,兩個年輕人陷入了痛苦的深淵卻不得其救。

白順平終日借酒消愁。

一日他喝醉了,房門被人推開,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曹秀秀朝他走來。

白順平歡喜不已,立刻奔過去抱住了曹秀秀。

“秀秀,秀秀,我好想你。我們私奔吧,我實在是熬不過去沒有你的日子了。”

“秀秀”抱住他的腰,將頭埋在他的胸口,然後“秀秀”解開了他的腰帶…

第二天,白順平酒醒,秀秀早就不見了蹤影。

他後悔之餘不由得歡喜,秀秀現在已經是他的人了。

然而還不等他歡喜如何,第二天他就得知了一個讓他完全崩潰的消息,他母親不知是從何處得知了秀秀不是處子之身的消息,派人去羞辱了曹秀秀一通,曹秀秀受辱,已然上吊自盡了。

白順平遭受痛失所愛的打擊,當天晚上就投湖自盡了。

這個夢實在是太過冗長,曹秀秀一連好幾天才將這個夢給全部做完。

這個夢實在是太真實了,曹秀秀不敢跟任何人提。

夢醒,她還是這個生長在曹家灣的一個小村姑,她看著身邊同她一塊打豬草的四姐,若有所思。

夢中,白順平死了,她也死了,白夫人遭受了痛失獨子的打擊,怏怏不樂重病纏身,也很快撒手人寰,就連白老爺,也很快就死在了新寵的肚皮上,只有她四姐笑到了最後。

曹求弟感覺五妹看自己太久,擡起頭朝她道:“秀秀,你不快點打豬草,看我做什麽呢?一會兒打不滿,看回家娘不收拾你!”

因為這個夢,曹秀秀對自己這個四姐竟然生出了些許防備來了。曹秀秀覺得實在是有些荒唐,她甩了甩頭,覺得不該將夢裏的事情當真,那些夢境實在是過於真實了一些,就好像是她真的經歷過那一切一樣。

曹求弟看了曹秀秀一眼,目光有些覆雜。

她看向遠方的天地,這一方天地和她後來生活的截然不同。這方天地雖然伴隨著自由的風,可是卻貧窮得有時候會食不果腹,後來的世界雖然被四方院墻所禁錮,但是衣食無憂,過著被人伺候的生活。

曹求弟前世活到了二十三歲。那時候白老爺才剛去世一年,她兒子不到五歲。

那一輩子,死在她手上的男人有兩個,但是她最終也死在了男人手上。雖然是不同的人,但是卻因為同一個理由,白家的財產。

曹求弟冷冷一笑,前世是她太蠢了,但是誰能想到她竟然還有重來的機會呢。這一次她不會再蠢了。

看了低頭割豬草的曹秀秀一眼,曹求弟微不可聞的輕嘆,前世她未必沒有愧疚的,好在這世重來,一切都還來得及,這輩子她就努力說服她娘,不送曹求弟進白府吧,這樣曹求弟的下場大概就不會如前世那樣悲慘了。

兩人打了豬草回到家,差不多已經是日落時分,太陽落山,光線暗了,她們在籬笆墻外面就聽到了她娘宋氏在大嗓門地叫她們唯一的弟弟曹憫。

“狗兒啊,太陽落山了,可別再看書了,當心將眼睛看壞了,明天再看啊!”

當年那個哄曹家將曹憫送去讀書的老先生早就入土為安了,但是他遺留下的問題一直在困擾著曹家。

曹家本來在村裏算是殷實人家,供養一個讀書人耗費太大了,曹家現在熬得窮得幾乎快只剩個屋頂了。筆墨紙硯,樣樣要錢,還不便宜,書就更貴了,種一年的莊稼,結餘的銀錢估計都買不了兩本書。

曹秀秀聽到身邊的四姐冷笑了一聲,就問了一句,“四姐,你笑什麽?”

曹求弟轉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憐憫,“秀秀,你知不知道,三個姐姐都是為了曹憫才嫁得悲慘?你相信嗎?我們兩個也是一樣的。我們都只是曹憫的墊腳石,但是最終,曹憫連個秀才都考不回來。”

是的,在曹秀秀做的那個夢中,後來曹求弟在白家很得寵,她顧及娘家,曾經托人送過好幾回銀錢回來,曹憫一開始因為有錢買書而潛心學習,但是後來不知是在哪裏結識了幾個混混,書也不好好讀了,每次從曹求弟那裏要來銀子就拿出去揮霍,沒銀子了就千方百計地托人再去要。

曹求弟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四姐,你怎麽知道曹憫考不上秀才?”

曹求弟楞了楞,笑道:“從他的名字,你沒發現嗎?曹憫曹憫,草民草民,他註定了一輩子只是一個草民,是個私塾先生取名字實在是太差了點。”

聽了她的解釋,曹秀秀下意識有些想笑,可是又笑不出來。

她們這幾個姐姐為了曹憫犧牲了一輩子啊,曹憫怎麽能不混個出人頭地呢?那她們的犧牲算什麽呢。

曹求弟不這麽想,她上輩子被曹憫吸血,對這個親生弟弟和親生父母已經沒有了絲毫的親情可言。除了對曹秀秀,她偶爾會覺得愧疚。

時間一晃就過去了,在曹秀秀十四歲的時候,又到了縣試。她弟弟要去縣裏考秀才。

可是家裏現在已經窮得沒有多餘的錢,她娘差點愁得白了頭發。

這個時候,就算是現賣女兒都沒有買主啊。

晚上,躺在床上,宋氏還在埋怨當家的,“去年就說將求弟放人家,你非嫌人家彩禮給少了,現在好了,事到臨頭,上哪去給狗兒籌錢去?”

曹當家的只是悶聲躺著,並不做聲,顯然他也沒有什麽好法子,兩人嘆了一口氣,無奈地睡了。

第二天,宋氏去借錢的時候,就聽到了一個好消息。鎮上的白老爺家要買丫鬟了!若是看上了能選中,那就是五兩銀子一個!

五兩啊!就是嫁女兒也沒有這麽多的。

宋氏興沖沖地回家,迫不及待地給兩個女兒繪聲繪色的學舌,白老爺家的院子有整個村這麽大,田地比整個村的加起來還多,家裏伺候的仆人都住整整兩排屋子!

曹秀秀呆住了。

盡管她確實在無形中被那個夢境影響,改變了很多,至少思想上不再像個小孩子了,但是她都始終將那個當成一個夢。

可現在,夢境中的事情在現實中發生了!

而且還跟夢境中的一模一樣,連她娘說的話都一字不差!

曹求弟對這個消息一點都不驚訝,她看了一眼臉色發白的曹秀秀,冷靜地對宋氏道:“我先說好,我去可以,但是五妹還太小了,她不合適去。”

宋氏哪裏肯聽她的,“你妹妹年紀小才好呢,聽說人家年紀大的還不要。”

曹求弟也不跟宋氏廢話,“她膽子太小了,去白家沒有幫助,她什麽都不會,還是我去,我還能給你掙銀子。”

宋氏不肯,曹求弟就道:“萬一秀秀進了白家之後太過害怕,表現不好,不僅她進不去白家,我也進不去。到時候你就別怪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宋氏聽了這話,有些猶豫了,她看了曹秀秀一眼,果然曹秀秀的臉色很難看。

她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跺了跺腳,“真是沒用的東西!”

曹秀秀驚訝地看向曹求弟,這個和夢境中不一樣,夢境中,曹求弟沒有說過這番話,而且她也和曹求弟一起被送去了白家。

如果給曹求弟一個選擇,她當然是選擇不去白家。從夢境看來,白家是個深淵。即使深淵中有白順平這樣一朵白霧,曹秀秀也絕對不想再去步前世的後塵。

宋氏送出了銀錢,曹求弟獨自去往了白家。在去之前,她做了一件事,改了自己的名字。

她不想再頂著這個土氣的名字再受人嘲笑。名字是她自己取的,曹秋水。

她曾經白順平讀過一句詩:長愛碧欄桿影,芙蓉秋水開時。

曹秋水。這回大概不會再有人說她這個名字土氣了。

再次站在白家的庭院中,曹秋水打賭自己比這些下人更熟悉白家。進入白家的機會,她志在必得。

她知道白夫人的喜好,盡量讓自己表現得讓人喜歡,但是她還是被刷了,還是因為年紀的問題。

曹秋水被遣送回了家,她焦灼地等了兩天,前世這個時候白老爺應該已經讓人來送信要買下她為通房了,這輩子竟然等了好幾天都沒有等來。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咯。

感謝 (^~^)小寶貝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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