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2章 闊太(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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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夏天比以往都要來得早一點。

寧曲和周行參與拍攝的電影已經進入了後期制作階段, 兩人也結束了中考,進入了一個漫長的暑假。

寧曲找到了一個兼職,在一家外語培訓機構當老師。最開始的時候,她這個年紀很難讓人信服她能勝任這個工作, 於是她對著面試官顯示了自己四種語言的才能之後, 就很順利地獲得了這份工作。

而周行的這個暑假也有些忙, 他接了一個廣告, 代言一個服裝品牌的。

寧曲的這個暑假過得繁忙而忙碌。她每天清早出門, 下午六點鐘才下班回家。

而宋薇則在家做全職主婦,做飯洗衣服之類的。

寧曲下午的時候通常會有一節家教課, 對象比她還要大一些,已經上高中了,學習外語是為出國做準備。

寧曲這天到了教課對象的家裏, 被保姆告知, 學生一家今天去拜訪親戚去了,因為事發突然,所以不能及時告訴她。

寧曲只好先回家了。

寧曲乘坐公交回到家時,還不到四點鐘。下午的小區格外的寧靜,通常這個時候,小區的居民們大部分都在上班,只有少部分老人坐在小區樓下, 或者在聊天,在下棋。寧曲從他們身邊走過, 好幾個人看到了寧曲,不過沒有一個人對她露出微笑, 而是迅速將臉轉開。

寧曲對這樣的場景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所以在之後她掙到錢之後, 她立馬就買了房子,搬離了這裏。這個小區對寧曲來說,和後來的那些鄰居互不認識的小區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

寧曲上了樓,到了五層,她伸手在包裏掏了掏,並沒有掏到鑰匙。

寧曲只好拍了拍門,“媽媽,媽媽,我回來了,給我開下門。”

她等了一會兒,裏面沒有反應,寧曲再次拍門,還是沒有。倒是她對門鄰居的門打開了,許佳麗從裏面探出頭來。

“你不用敲了,我看到宋阿姨出門去了。你不知道嗎?”

“許佳麗?”

許佳麗穿著睡衣,她剪掉了頭發,從齊腰的直發變成短發了。

“我聽我媽媽說你找到了一個工作,聽厲害的。”許佳麗笑了笑,“我前不久還聽我媽媽說宋阿姨現在不打牌了,但是我前兩天經過麻將館的時候,剛好看到宋阿姨從裏面走了出來,大概是下午五點過的時候吧。宋阿姨最近手氣不好嗎?需要你出去掙錢養家了。”

寧曲楞了楞,才問道:“你說什麽?我媽媽現在確實已經不打牌了。”

許佳麗笑了笑,“那可能是我看錯了吧。”說著,許佳麗將門拉了回去,人也消失在了門後。

寧曲將書包從背上扯了下來,將裏面的書全部都倒在了地上。她翻找了一圈,沒有找到鑰匙。

寧曲一本一本地收拾著書,當她將幾本書全部都撿了起來,裝進了書包,她深呼吸了一口氣,一把進書包攬在背上,‘咚咚’地往樓下走。

小區附近只有這家麻將館是最近的,寧曲來過這裏幾次了,算是輕車熟路。她在麻將館中轉了一圈,並沒有看到宋威。

走出麻將館,寧曲輕輕地松了口氣。

她在附近找了一個書店,看了一會兒書,眼看著時間到了快六點鐘,她才收拾好東西往家走。

到了家門口,寧曲拍了拍門,“媽媽?”

這一次,門很快打開了。

宋薇身上圍著一條圍裙,顯然是在廚房忙活。

“下班了?今天工作忙不忙?”宋薇很平常地問道。

“還好。做的什麽?”

宋薇笑道:“我才在洗菜呢,今晚上就做個西紅柿炒雞蛋吧。”

“我來幫你洗菜。”

“你快坐下休息休息,我很快就做好了。”

寧曲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看著她媽媽進了廚房忙活。

宋薇正在洗菜,寧曲走了進來,打開冰箱,拿了一個水果,一邊洗,一邊問宋薇,“媽媽,今天下午你一直都在家嗎?”

宋薇點了點頭,隨意地答了一句:“在家啊。”

‘哢嚓。’寧曲咬了一口蘋果。

宋薇問起了周行來。

“周行呢,怎麽這麽酒都沒有見過他了。他不上我們家來學習了嗎?”

“中考都已經結束了,他現在不過來了。”

“噢噢。他考得怎麽樣?”宋薇問道。

“成績都還沒有出來,還不知道他。而且最近我們都沒有怎麽聯系,考完之後,也沒有問他。不過周行念高中應該沒有問題,只要以藝術特長生的身份招進去就可以了,讓電視臺的領導給他寫一封推薦信就行了。”

“噢噢。那麽你呢?”宋薇問道,“你覺得自己考得怎麽樣,需不需要讓電視臺的給你也寫一封推薦信?”

“應該不用了,我感覺還不錯。”

宋薇用開水將西紅柿的皮給燙掉了,因為寧曲不喜歡吃西紅柿的皮。

寧曲站在廚房門口,看了宋薇一會兒才走開。

宋薇很快就將菜準備好了,寧曲幫忙將菜端上了桌,母女二人吃了飯。

飯後,寧曲在房間備課,她媽媽在收拾家務。差不多到了晚上九點鐘,寧曲已經忙完了,準備洗漱睡覺的時候,突然間聽到了一道女人的尖叫聲。這聲尖叫實在是有一種形容不出來的驚恐在裏面。

這樣的事情,還是第一次發生,通常聽到的都只是孩子偶爾的哭鬧聲,這聲音明顯是成年女人的聲音。

寧曲從房間裏走出來,在客廳中看電視的宋薇也在仰頭張望。

“媽媽,你聽到了嗎?”

宋薇見寧曲似乎被嚇到了,連忙安撫寧曲,“別擔心,或許只是誰看到了老鼠,嚇得尖叫了起來。”

寧曲嗯了一聲,並沒有將這個當一回事。正當寧曲準備去衛生間洗漱的時候,持續的尖叫聲再次傳來,這次顯然不同尋常了。

“聽著好像是,樓道裏傳來的。”

宋薇站了起來,對寧曲道:“你別動,我去看看。”

“我陪你,媽媽。”

寧曲沖進廚房,隨手抓起了一根搟面杖,這才跟在了宋薇的身後。

宋薇打開了門,聲音更加明顯了一些,這次不僅僅是尖叫,還有哭泣的聲音。

聽著像是從許佳麗家傳出來的。

正在寧曲和宋薇對視,想要上前去搞明白的時候,許佳麗家的門從裏面打開了,緊接著,驚慌失措的許佳麗從門中沖了出來,看到對門站著的宋薇母女,她先是一怔,隨即沖過來,緊緊地抓住宋薇的手,哭著懇求道:“宋阿姨,求求你,救救我媽媽!”

其實就算是她不說,宋薇也打算進去看一下究竟。因為在許佳麗打開門的瞬間,聲音已經不能更清晰了。尖叫哭泣的女人是許佳麗的媽媽。

當寧曲跟著宋薇走進許佳麗的家時,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

只見許佳麗家的客廳亂成了一團,劉品梅倒在地上,許佳麗的爸爸坐在她肚子上,手還揪著劉品梅的頭發,正朝著劉品梅揮拳。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酒精的氣味。

宋薇在短暫地驚詫之後,連忙沖了上去,口中大聲呵斥,“許佳麗爸爸,你這是在做什麽!”

寧曲看到劉品梅的頭底下滲出了鮮血,她裸露在外的皮膚也滿是血痕,不知道在劉品梅發出呼救的尖叫之前,她已經遭受了多少傷害。

許佳麗她爸爸顯然有些喝多了,看到宋薇和寧曲闖進來,也只是擡頭看了一眼,隨即一巴掌,清亮地甩在了劉品梅的臉上。

“許佳麗爸爸,你要是再不停止,我就要報警了!”

宋薇沖了過去,將許建明重重地推開。

看到外人出現,許建明清醒了些許,他呆滯地被推開,宋薇連忙將地上的劉品梅給扶了起來。

“品梅,你沒事吧?”

劉品梅看上去不像是沒事的樣子,她頭發遭亂,沾滿了血汙,臉上滿是血痕,脖子上滿是掐痕。這個隨時隨地都穿著得體的女人,在她丈夫的毆打下,變成了這副慘不忍睹的模樣。

“品梅,我送你去醫院!”宋薇架著劉品梅就要往外走,劉品梅連忙出聲攔住她。

“不,不,宋薇,我不去醫院!”

宋薇睜大了眼睛,“不行,你傷成了這樣,怎麽能不去醫院?”

寧曲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她幾乎要認不出眼前這個女人就是平時優雅得體的劉阿姨,她轉頭看了一眼許佳麗,許佳麗臉上的表情有麻木有痛苦。

寧曲有些不明白,許佳麗的爸爸明顯是喝醉了,許佳麗為什麽不制止她爸爸這種畜生行為,或者是,她自己制止不了,出去叫人來也可以。看劉品梅這一身的傷,顯然不是一下兩下就能形成的。

宋薇有些扶不住劉品梅,讓寧曲過去幫忙。

許建國顯然清醒了很多,他呆滯地坐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宋薇母女將劉品梅扶進了房間,朦朧的醉眼危險地瞇了瞇。

許佳麗轉身將入戶門給關上了。

“媽媽,不送劉阿姨去醫院能行嗎?”寧曲看著劉品梅這個狀態實在是有些嚴重。

劉品梅不肯躺上床,她身上都是血,躺上床會弄臟床的。她坐在臥室的一張椅子上,有氣無力地對宋薇道:“宋姐,我衣櫃裏有一個箱子,裏面有藥,麻煩你取出來。”

宋薇照著劉品梅的話,在衣櫃中找到了一個箱子,打開後,宋薇和寧曲都沈默了。

箱子裏面的藥品一應俱全,或許這可以說明一件事情。

而當宋薇幫劉品梅清理身上的血汙的時候,那個猜測得到了證明。劉品梅身上都是一些陳年的傷疤,或者是近期才造成的淤青。

劉品梅註意到了宋薇看到她身上的傷痕,有些不自然地撇開了頭。

“謝謝你,宋姐,別嚇著孩子了,你快帶著孩子回去吧,我會讓佳麗來幫我上藥的。”

宋薇連忙道:“佳麗也是個孩子,別嚇著她了。”

劉品梅輕聲道:“佳麗已經習慣了。”

宋薇一怔,隨即扭頭對寧曲道:“寧曲,你帶著佳麗去我們家坐一會兒。”

寧曲卻不放心將她媽媽獨自留在這裏,誰知道許佳麗她爸爸會不會再次發狂。

“我在客廳等你。”

寧曲真的有些受不了劉品梅的慘狀,宋薇可以照顧劉品梅,寧曲從房間裏面走了出來。

許佳麗正在默默地清理客廳裏面的血跡。

許建明已經不見了。

聽到寧曲出來的動靜,許佳麗擡起頭,僵硬地看了她一會兒,又低下頭,用抹布擦去地上的血跡。

寧曲無聲地嘆了口氣,走了過去,幫忙清理殘局。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宋薇才從房間裏面走了出來。彼時寧曲已經幫著將客廳都收拾好了,正坐在沙發上等著她媽媽。

“佳麗,我已經幫你媽媽上過藥了。你需不需要我們留下來陪你?”

許佳麗站了起來,搖了搖頭,“沒事的,宋阿姨,謝謝你們,你們先回去吧。”

“要是有事的話,你就隨時去我家敲門好嗎?”宋薇道。

許佳麗點了點頭。

出門的時候,宋薇回過頭,看著許佳麗,“保護好你媽媽,佳麗。”

回到自己家,血腥味似乎帶回了家,寧曲滿心的驚訝這才發洩了出來。

“媽媽!這實在是…實在是太難以置信了。你看到了沒有,我看到宋阿姨身上都是淤青!這絕對不是今天打的!”

宋薇顯然對剛才的那一切也感到驚訝萬分,這時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我看到了。”

說著,宋薇轉過身,毫無征兆地抱了抱寧曲,拍了拍她的後背,“沒事了,你嚇到了吧?”

寧曲的身體一瞬間完全僵硬。好在宋薇很快就放開了她。

“媽媽,為什麽…”

寧曲沒有問完,自己就先惋惜地嘆了一口氣。

她其實都不用問為什麽了,以為從今天晚上她自己所見,這件事不是第一次發生,顯然這是最嚴重的一次,不然劉品梅大概也不會發出求救的尖叫。

劉品梅大概在這件事情上一直保持沈默,從她身上的傷以及衣櫃裏那一大箱子的藥就能看出來,這件事發生得有多頻繁。劉品梅面對家暴的沈默是一方面,那麽許佳麗呢?

宋薇拍了拍寧曲,“去洗個澡,別想了,這件事畢竟是別人的家事,除非劉品梅奮起反抗,否則我們外人什麽都做不了。”

“劉阿姨那樣愛臉面的人,她肯定不會將家醜外揚的!媽媽,我們得做點什麽啊!這不是她的家事,如果我們對此視而不見,就算是良心都會譴責自己!”

宋薇加重了語氣,“我們能做什麽?打電話報警嗎?看品梅今天的樣子,我們要是打電話報警,說不定她會恨死我們。你沒發現嗎?光是我賭博的事情,就已經讓這個小區的大爺大媽們津津樂道了這麽多年,若是這件事傳出去,可以想象一下,以後劉品梅在這個小區該多麽擡不起頭來! 你別管這件事了。”

“媽媽!”寧曲平生最恨的就是這種對家暴沈默的女人,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對那些對於家暴冷漠旁觀的人更加的痛恨,她更不想有朝一日,自己也成為這樣的人。

寧曲洗了澡,躺在了床上。

宋薇敲了敲門,走了進來。

“小曲,今晚要我陪你睡嗎?”

寧曲楞著反問了一句,“什麽?”

宋薇道:“我陪你睡吧。”

大概是擔心她嚇壞了。

寧曲連忙搖頭,“我沒事,我不習慣兩個人睡,我會睡不著的,你回去睡吧,媽媽,我真的沒事。”

等宋薇走後,寧曲盯著雪白的天花板,嘆了口氣。

第二天,寧曲照例去培訓機構上課。因為師資少,所以她上一天課收入非常的可觀。第一次來上她的課的人都會因為她看起來太小而不信任她,但是在旁觀了一堂課之後,就會發現自己真是以貌取人了。

寧曲這天上課都不是很在狀態,好不容易結束了一天的課程之後,已經到了下班的時間了,但是她總是有些心神不寧的。寧曲在培訓機構打了個電話到小區的保安亭,請保安去跟宋薇說一聲,她要晚一點回家。

接著寧曲就循著記憶,坐車去了周行家那邊。

她曾經來過這裏,在周行消失之後,她曾經來過他家試圖尋找他。

她記得,在很多年後,周行家這裏發展得很好,差不多成為了市中心邊緣地段。若是周行在的話,他家應該能獲得一筆可觀的賠償款的,因為周行家在這裏有一塊宅基地,誰能知道現在破破爛爛的房子,以後價值千萬不止呢。

到了周行家這裏,寧曲才嘆了口氣,她上輩子竟然完全忘記這件事了,或許當時她應該去給周行爭取一下權益的。周行在外面流浪了那麽多年,連家裏的拆遷也錯過了。

周行家周圍這些房子也都很破舊。看起來都差不太多,好在寧曲對周行家的記憶比較深刻,她記得他家院子裏有一顆上了年歲的紫荊樹。

寧曲不太確信周行這會兒在不在家,他或許在電視臺工作也說不定。

走到了周行家院子外面,寧曲才發覺自己此行實在是有些沒有道理。而事實上,仔細想想,或許就能知道原因。雖然這個年齡階段的周行,難免在某些時候會表現得有些稚氣,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周行確實是寧曲唯一的朋友。寧曲發覺自己遇到了一個自己有些無法解決的困難,下意識的,她想要和自己熟悉的人見個面,或許她不會將自己的困難告訴對方,只是想要舒緩一下自己的情緒。

周行家顯然有些年頭了,是磚砌的小院子。寧曲曾經在有一次過來看望周行的奶奶的時候,聽他奶奶說過,周行還有一個大伯,但是當時分家的時候,大伯沒有要這個老破的院子,而是要了五千塊錢,自己去買了一套筒子樓。

院門沒有關,寧曲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門。她探了個頭進去,院子的全貌就一覽無餘了。

院子收拾得很幹凈,地上都不是混凝土院子,而是平整的泥巴。

在院子另一邊靠墻的地方,堆積著很大一堆垃圾。

而在垃圾堆前蹲著一個人,從背影看,正是周行。

“周行!”寧曲叫了一聲。

周行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有些不敢置信地轉過頭,就看到一臉帶笑的寧曲從院門外走了進來。

“寧曲!你怎麽…你怎麽知道我家在這裏?”周行先是激動,隨即有些羞赧,“我奶奶在做飯,你吃飯了沒?快進去坐。”

寧曲搖頭,“沒有,你先忙你的,不用管我。”

周行下身穿著一條灰色的休閑褲,上身穿著一件白色汗褂子,他臉上有些汙漬,剛才在整理垃圾,手上也無可避免地有些臟。

“沒事,我放著明天再整理也是一樣的。”他看了一眼那些堆積得如小山一般高的垃圾,不好意思地笑道:“這是我奶奶撿的,以前她就是靠撿垃圾將我養大的。”

周行在說這些的時候,其實有些擔心寧曲會因為看到了這樣的場景而看不起他。若是別人,周行會無所謂,可是她是寧曲,周行內心就不由得有些惴惴的。

寧曲笑道:“奶奶真是了不起,我幫你整理吧。”

周行楞了楞,露出笑容,他牙齒整齊又潔白。

“不用不用,你快進去坐一會兒,我洗個手就進來。”

寧曲聽到了一陣炒菜的聲音。

她跟著周行走到了一處水泵旁,看著周行壓水泵,不一會兒,水龍頭就出水了。

寧曲突然就想起了一個場景。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那時候她過來看望周行的奶奶,當時他奶奶生了病,老人家已經壓不動這水泵,家裏斷了水,老人家已經兩天沒吃沒喝。

寧曲仿佛還能感受到那一刻她的心疼。

“周行。”

周行擡起頭,用目光詢問寧曲。

寧曲拍了拍他彎曲的背脊,正色道:“以前奶奶撿垃圾養你,你在學校,怎麽不好好學習呢?”

周行的微笑慢慢地消失了,他沒有說話,打了半盆水,用肥皂洗了手。

周行帶著寧曲去了廚房。

寧曲看到了周行的奶奶,這時候他奶奶看著雖然年紀已經很大了,但是顯然身體還很硬朗。

等周行給她介紹了之後,寧曲笑著問好,“奶奶,您好!”

周行的奶奶十分的慈祥,菜差不多都已經做好了,寧曲突然拜訪,奶奶從櫥櫃裏面找出兩個雞蛋,要給她和周行一人煎一個雞蛋。

寧曲連忙攔住奶奶,但是奶奶還是將雞蛋煎了。

寧曲突然拜訪,還留下來吃了晚飯,讓寧曲挺不好意思的。

吃過了晚飯,周行主動收拾了碗筷,端去廚房清洗。

寧曲沒有跟過去,就陪著周行的奶奶聊天。

周行的奶奶對於孫子顯然滿意得不得了,一直在跟寧曲誇他。當得知寧曲和周行一起去拍戲之後,更驚訝得不得了。

“周行跟我說過的,沒想到小姑娘竟然是你呀。瞧我這個記性,總是記不住名字。”

其實周行因為拍戲,掙了錢的,雖然不多,但是足夠兩三年的開銷了,甚至周行高中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有了,還不加上他拍廣告的錢。

周行很快將碗都洗幹凈了。等周行從廚房走出來,寧曲跟奶奶告辭,她該回去了。

周行送她出來。

“這裏治安比較差,你一個女孩子,我送你去公交車站臺。”

這時候差不多已經七點過了。

“我媽媽前兩天還念到你,問你為什麽不去我家了。”

淡淡的月光灑在兩人身上,身後的影子拉得很長。這裏就像是後來的城中村一樣,治安混亂,環境臟亂。

周行笑了笑,“暑假一直在電視臺那邊,這兩天才有了點時間。你呢,在那家培訓機構怎麽樣?”

“還可以,薪水還不錯,也還算輕松。”

沈默了一會兒,周行開口道:“你問我,為什麽奶奶撿垃圾養我,我以前還不好好學習。”

“因為我最開始入學的時候,總是有人欺負我,後來我想,或許我變強了,就沒有人敢了。我走了一條錯誤的道路,還好你讓我迷途知返了。”

少年出於變聲期,聲音聽起來不像以前那樣澄澈,有點像嗓子被擠著,聽起來有些奇怪。

寧曲停下來,擡手拍了拍他的臂膀,笑道:“你能明白過來最好不過了。你看你現在,完全可以用實力碾壓別人了。小孩子終於長大了。”

周行笑道:“你別忘了,你比我還小呢。”

“但是我心理年紀可以做你阿姨了。”寧曲說的是實話,周行卻以為她在開玩笑。

“過兩天就要出成績了。”周行道。

寧曲點了點頭。

“報志願的時候,你跟我一天去好嗎?我跟著你報。”

寧曲笑道:“我們倆分數都還不知道是不是在一條線上呢,說不定你能報的學校,我報不了。”

周行笑道:“我跟著你走,你去哪我去哪,主任跟我說了,我可以申請電視臺給我寫推薦信,只要我文化成績達到學校的要求,他們對藝術生的成績要求得會寬松很多。”

寧曲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寧曲打車回家的,這麽晚了,她不想再坐公交了。

回到家,差不多已經九點鐘了。

寧曲找出鑰匙,擰開了門。

“你去哪裏了,這麽晚才回來,知不知道我很擔心?”

寧曲才剛走進玄關,就聽到客廳裏傳來她媽媽質問的聲音。

“媽媽,我給保安亭的人打電話了,讓他們來告知你一聲我要晚一些回來,你沒有收到嗎?”

宋薇本來很生氣,聽到這裏楞住了。

“是…是啊,可是你沒有說你會這麽晚才回來,我一直很擔心。”

“對不起,媽媽,我下次不會了。”

宋薇吸了一口氣,將剩下的怒氣都壓了下去,“廚房給你留了飯菜。”

“我吃了,在周行家,我去找他了。”

“周行?”宋薇楞了楞,“你去找他做什麽?”

寧曲一邊換鞋一邊道:“他是我唯一的朋友,這麽久沒見了,我去見見他啊,也沒有什麽事。”

宋薇沒有再說話。等寧曲從衛生間洗漱了走出來,宋薇抱著手臂,站在沙發前,問寧曲,“小曲,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和他在談朋友?”

寧曲搖了搖頭,“你說什麽呢,周行才多大,今年才十五歲,我跟他談什麽朋友。”

“你也才十五歲!”宋薇走了過來,“你們還小,千萬不可以早戀,高中的課程比初中的困難多了,你若是因為這個分心,怎麽考大學?”

“我知道了,媽媽,你別擔心了。我們成績過幾天就出來了,到時候周行可能要來我家一趟,我們要一起去填志願。”

宋薇聽了,心裏更懷疑了。不過她也知道過猶不及的道理。其實老實說,她真的挺喜歡周行這孩子的,只是兩個孩子都太小了。

第二天,寧曲還沒有睡醒,就聽到客廳傳來響動聲,將她給吵醒了。

寧曲翻了個身,又繼續睡,這麽久以來,她一直起得很早,因為去培訓機構那邊要坐將近四十分鐘的公交車。今天難得調休一天,她想睡個回籠覺。

等寧曲睡醒,床邊的鬧鐘已經指向了十點。

她起床洗漱,然後做了早餐,這才去了宋薇的房間,準備叫她吃早餐。

但是房間裏面空無一人。

宋薇出門去了。

寧曲也沒有多想,自己吃了早餐之後,就找了一本書,搬了椅子,坐在陽臺上看書。

差不多到了下午,她再次擡起頭來,發覺日頭已經西落了。但是宋薇還沒有回來。寧曲站起來,在客廳裏不停地轉圈,最後她仿佛接受了現實,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將那本書撿起來,一直到看完,客廳上的指針已經指向了五點。

她平時下班到家,大概快六點鐘。

又等了二十分鐘,她聽到鑰匙轉動的聲音,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或許是沒有想到房子裏面還有人,宋薇沒有註意看,徑直走進了自己的房間,再次走出來時,她已經換了一身衣裳,然後朝衛生間走去。

“媽媽。”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將宋薇嚇了一跳,她霍地轉過身,看到了站在客廳的寧曲。

“寧曲,你今天怎麽下班這麽早?”

寧曲搖了搖頭,“我今天沒有上班。昨天回來太晚,忘記跟你說我今天休息了。所以,你今天去哪裏了?”

宋薇臉色有一瞬間的僵硬,“我去看了一個以前的朋友。”

寧曲顯然不會輕易就這麽算了,她追問道:“哦,是嗎,媽媽還有個朋友?我見過嗎?”

宋薇笑道:“你沒有見過,我們都很久沒有見過了。”

寧曲跟了上去,看了一眼宋薇手上的衣裳,其實她並沒有聞到煙味,但是她指了指宋薇手上的衣裳,“你朋友抽煙嗎?這衣服上的煙味這麽濃?”

宋薇啊了一聲,點了點頭,“是啊,是的,他抽煙,我去把這個衣裳洗了,一會兒就做飯。”

寧曲沒有再阻止宋薇,宋薇走進了衛生間,很快從裏面傳出水聲。

等宋薇走出來,寧曲還坐在客廳裏。

“小曲,你今晚上要吃什麽?”

寧曲轉過頭,看向宋薇,“媽媽,我們需要談談。”

宋薇臉色停滯了一瞬,“啊,要談點什麽?”

宋薇走了過去,寧曲面無表情地擡起頭看向她。

“別試圖掩飾了,我知道你又去打牌了。”

宋薇頓時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答應過我的,媽媽。”寧曲顯得異常的冷靜。

宋薇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解釋道:“是啊,可是媽媽現在去打牌並不是為了掙錢嘛,就是娛樂一下,我每天就帶一百塊錢出門,輸完了就回來了。”她頓了頓,“其實也不是都輸的,我這幾天手氣就很好,一直在贏…”

看到寧曲抱起了雙手,宋薇停了下來,“好吧,我再也不去了就是了。”

“你前面也跟我說你再也不去了。”

“這次是真的,假如你覺得這樣不好的話,那我就不去了吧。”宋薇站了起來,“我去做飯。”

寧曲看著她媽媽走開,她知道這樣的承諾就像是酒鬼對自己說再也不喝酒了一樣,都是廢話。

寧曲想了想,覺得或許是因為現在宋薇在家幾乎沒有什麽事情,太過無聊了,所以才會想起打牌這件事,就像是她去集訓和拍戲,宋薇每天忙著照顧她,幾乎沒有時間去想打牌這件事,幾個月沒有打牌還不是好好的。說到底,可能是因為宋薇的生活太無聊了。

或許,寧曲心想,等她過兩天去電視臺請羅主任幫一下忙,給她媽媽安排一個事情。羅主任交際比較廣,這樣的事情應該沒問題。

又過了兩天,中考分數出來了。分數發布的這天早上,周行一早就來了寧曲家,一起去學校查詢分數。

兩人排著隊,一直排到了中午才知道了分數。

看都那個數字的時候,寧曲心裏並不沒有很激動,因為她走出考場的時候就已經成竹在胸了。根據往年省一中的分數線,她遠遠地超出,幾乎不用擔心了。

而周行的分數雖然比寧曲的少了很多,但是也過了往年市一中對藝術生的文化分數的要求。

最高興的莫過於劉老師了,當天晚上,他做東請當天來查詢分數的同學吃了晚飯。

寧曲出門的時候就跟宋薇說了今天很有可能會晚回來一些,有了上次的經驗,大概宋薇這次不會太過於擔心了。

等吃完飯,已經有些晚了。

周行執意要送寧曲回家,寧曲拗不過他,只好讓周行跟著一起回來了。等她到家的時候,差不多已經快八點鐘了,但是當她打開門,客廳裏竟然暗著,沒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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