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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王府千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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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霜回來, 自然是要見見人的。淮安王的雙親都已經過世,現在府上最大的主子就是她爹娘。

但是她需要見一個人。

她還有一個兄長,叫司徒青雲。已經成親了, 是王府的世子,孩子都已經生了一大堆了。他妻子出身名門望族, 還算是懂事,只是有些潑辣善妒,凝霜記得上輩子這個大哥的後院就不太太平, 總是會弄出一些事情出來。

她回來的第二天晚上, 她娘就安排了一場盛大的家宴,讓她見見家人。

她嫂子姓丁, 出身侯門,因為娘家強硬,所以在府上說話做事也十分硬氣。大概是因為她太過強硬了, 而她大哥司徒青雲恰好喜歡柔弱一些的女子, 所以夫妻感情有些冷淡。

不過凝霜倒是比較喜歡這個大嫂,性格雖然強勢一些,但是人非常爽快,不小家子氣。

在家宴之前, 丁氏就帶著孩子過來了。

她已經聽說了早年丟失的小姑子找回來的消息。

丁氏牽著孩子走近房間之後,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孟氏身邊的小姑娘, 她看著十分纖瘦, 看著十四五歲,讓人驚嘆的是她和孟氏在容貌上的相似度, 讓人一看就知道,這確實是親生女兒,因為兩人長得實在是太像了。

“這位就是凝霜妹妹了, 我一定沒有認錯,和夫人長得實在是太像了。”

丁氏先是感嘆了一聲,這才帶著孩子給孟氏見禮,然後放開孩子,走到凝霜面前,親熱地拉著她的手。

丁氏素來是養尊處優,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她手指保養得特別細膩,所以一握住凝霜的手,就發現了凝霜的手十分粗糙,她頓時留了個心眼。

“妹妹可算是回家了,可見妹妹是個福澤深厚的人。妹妹長得像夫人,好個俊俏的姑娘!”丁氏笑道。

孟氏對這個大兒媳還是比較滿意的,就對丁氏道:“凝霜才剛回來,對府上也不熟悉,你是大嫂,帶著凝霜多熟悉熟悉。”

丁氏心中在猜測凝霜到底是從什麽地方找回來的,孟氏對此只字不提。只不過見凝霜皮膚有些粗糙,手也像是做慣了粗活的人,心裏猜想凝霜以前一定過得不算好。

這走丟了多年的親生女兒剛找回來,孟氏一定心疼得跟個眼珠子似的。丁氏好強,雖然知道女子只能依附於丈夫,要聽丈夫的吩咐,丈夫對自己好才算是有依靠,但是她性格強勢,不肯對丈夫示弱,眼睛裏也容不得沙子,無法強迫自己接受丈夫後院那些個女人。所以她幹脆另辟蹊徑,跑來討好婆婆了。說起來,這家裏,還是公婆最大,只要她得了公婆的認可,就算是丈夫不喜歡,那又怎麽樣呢,她已經生了兒子,不管她丈夫後院女人會生多少個孩子,她的孩子才是嫡出,才有資格繼承這座王府!

不管這個小姑子難不難伺候,她都要費心討好才行。

丁氏笑道:“這是自然的。”她親親熱熱地拉著凝霜的手,笑道:“只要妹妹不嫌棄,我平時時間也多,可以陪著妹妹慢慢地熟悉。以後有宴會,我也帶著妹妹一塊去,讓城裏的人都知道知道,咱們王府的千金回來了!”

她最後這句話可算是說得很得孟氏的心意,孟氏笑道:“那你要費心多教教你妹妹規矩,多出去看看是好的,你妹妹今年也十六了。”

十六歲的姑娘其實定親都已經有些晚了,基本上都是十三四歲的時候就要開始相看了。

孟氏說到這裏,隱隱有些發愁。凝霜的婚事將會是一個難題,她雖然是出身王府,但是這麽多年走丟,別人都以為她已經沒了。現在雖然找回來了,但是孟氏自己都覺得,女兒成長的環境大概不太如人意,貴女該學習的東西她也一樣沒有學過。孟氏沒有問過她識不識字,她先入為主地覺得她應該是不識字的,畢竟連女紅都沒有學習過。

凝霜看了孟氏一眼,她知道孟氏的意思。她作為王府的姑娘,一旦回來的消息傳出去,以後別人宴請的時候,一定會請她的。所以她現在就得開始學習規矩了,別像上輩子那樣什麽都不懂,出去之後丟了王府的人。

凝霜給丁氏一福身,笑道:“以後就要多加麻煩嫂嫂了。”

丁氏連忙將她扶了起來,“哎喲,自家人,麻煩什麽?”

凝霜將視線轉向丁氏帶來的孩子身上。這是個三歲左右的小姑娘,打扮得十分精致,皮膚瓷白,眼睛水靈靈的。正被婢女抱著,她娘在說話,她也沒有哭鬧。

以前凝霜剛回來的時候,因為剛進入這種家庭,她十分拘束,就連她娘,她都不敢親近,更別提什麽大嫂了。但是現在的凝霜不是以前的凝霜了。

她呀地一聲,看著她那個小侄女驚訝道:“這是大嫂的孩子嗎?叫什麽名字?”

丁氏見她註意到了自己的孩子,笑道:“她還沒有起名字呢,脾氣虎得很,我們都叫她喜妹。”

大概是擔心孩子會早夭,所以通常愛生病的小孩子都不會先取大名,要等她及笄的時候,才會正式給她取大名,這叫壓命。

凝霜笑道:“喜梅長得真乖,快過來,讓姑姑抱抱。”

婢女將喜梅抱了過來。

凝霜最開始沒有抱她,而是先逗她說話,等孩子的警惕消除之後,才從婢女手中將喜梅接了過來。

喜梅長得是真的冰雪玲瓏的十分好看,也不認生。

凝霜從荷包裏翻出了一個小東西,這是之前在方府的時候,她無聊之下打的絡子,用彩色線編的小鞋子,送給了喜妹。

“這是我自己打的,就送給喜妹玩吧,還請大嫂不要介意。”

丁氏怎麽會呢,這個小姑子不僅沒有自己擔心的那樣難纏,看著性格也開朗,還很喜歡她的孩子。作為一個母親,丁氏當然會喜歡對自己孩子好的人。

丁氏笑道:“怎麽會呢,妹妹手藝可真好,這樣的小玩意,就算是府上手藝最好的人也編不出來呢。”

孟氏坐在一旁笑呵呵的,她一開始也擔心凝霜在小地方長大,會不會太小家子氣,現在看來,她是十分聰慧的,果然不愧是自己的女兒。

正說得熱鬧,一個婢女打簾進來,走近之後,輕聲道:“夫人,盼月姑娘來了。”

滿屋的笑聲戛然而止。

孟氏下意識地看了凝霜一眼,這件事她對女兒是有些心虛的。當年女兒走丟之後,盼月是來接替她的位置的,雖然名字不一樣,但是這些年,孟氏確實是將盼月當成了自己的女兒,以慰藉自己失去女兒的心情。

凝霜現在應該是不認識盼月的,所以她笑容只是僵了一下,又恢覆了正常,主動問道:“這位盼月姑娘是誰?”

丁氏當然也知道盼月是凝霜的替身,現在凝霜都已經回來了,盼月的位置估計會有些尷尬。她想了想,道:“盼月姑娘是你的表妹,寄住在咱們家的。”

一個叫妹妹一個叫姑娘,誰親誰疏,一目了然。

盼月在丫鬟出去之後不久就走了進來,她在繞過屏風的一瞬間,目光快速地掃過了房間每個的臉,然後將目光鎖定了凝霜。

但是也很快就將目光移開,盈盈走過來之後,先是見禮,然後才將目光對準了凝霜,笑道:“這位妹妹沒有見過呢。”

凝霜昨天中午才回家的,她不知道也屬正常。

孟氏親自道:“只是你的凝霜表姐,謝天謝地,找了這麽多年,終於是找回來了。”

盼月臉上很有層次地出現了不同的表情,先是驚訝,而後是不敢置信,最後才變成了驚喜。

她激動地上前兩步,拉住凝霜的手,目含驚喜,“天吶,竟然是凝霜姐姐!”她轉頭看向孟氏,“姨,我每每去靈山寺陪你上香,都會給凝霜姐姐祈福,盼著她能早日被找回來,”她雙手合十,念了一句,“感謝菩薩!”

盼月以為自己表演得很到位,這驚喜看著好像是真的。孟氏本來擔心她會因為凝霜回來而排斥凝霜,現在見她這樣驚喜,心落下了一半,笑道:“是啊,感謝菩薩。”

這是孟氏想要看到的,所以她不覺得突兀,但是在丁氏看來,盼月表現得過了些。她心想,每回上香都要祈福?只怕是祈求菩薩不要將人找回來吧,畢竟要是人不回來,她就是王府的姑娘,人要是回來了,她永遠都只是表姑娘了,就連孟氏給她準備的嫁妝,估計都要往後靠。

而盼月也感受到了凝霜手心的的粗糙,她不自覺地移動了一下手指。心中有些竊喜,看來這輩子一切還是都沒有改變,凝霜還是那個小山村長大的村姑,就算她出身王府又怎麽樣呢,她什麽都不懂,她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這樣的人,就算是王府嫡女又怎麽樣呢?還不只是個草包?

她笑盈盈地正要在說點什麽,凝霜突然將自己的手抽了回去,她看著盼月道:“表妹,你別摸我的手了,我的手不及你的細膩,我小時候過得苦,不像表妹一樣命好。”

她這話說出來,房間的氣氛頓時就凝住了。

李盼月也沒有想到她竟然會直接將兩人最尷尬的地方在初次見面就擺到明面上來。她這話顯然不是喜歡李盼月才說的。

孟氏聽了之後,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李盼月和凝霜。

即使現在凝霜穿著很好看的衣裳,但是從氣質上來說,確實輸從小養尊處優的李盼月一截,李盼月一看就知道她出身好,渾身的嬌氣,而凝霜則沒有,她背脊挺得筆直,身上也沒有什麽嬌氣,即使穿上了這身以前給李盼月準備的衣裳,她看著還是跟這裏的富麗堂皇格格不入。孟氏也說不出這種氣質像什麽,不是那種窮苦人家的姑娘身上通常會有的小家子氣,具體是什麽,孟氏說不上來,以前也從來沒有在別人身上感受過。

孟氏看了一眼李盼月,她娘家早就敗落了,現在就是一個空殼子,要不是因為還有王府這宗姻親,只怕連骨頭都被人啃得一點都不剩了。孟氏的兄弟們都不太成器,分家之後,更日漸式微,等到了李盼月他們這輩,更沒有什麽有出息的子弟。

當初孟氏想回娘家要個孩子,李盼月的娘十分有遠見,趕著趟將女兒給送上門來讓孟氏瞧。孟氏在娘家沒有瞧上,最後還是李盼月比較得她的心。

李盼月家更是個小門戶,若是李盼月沒有長在王府,以後只怕也是嫁個很普通的男人,將就能將日子過過去,好的就不要想了,這時候的婚姻都講究門當戶對。

這些年來,她對李盼月也沒有再好了。李盼月的衣食起居,完全是參照王府姑娘的標準來的。

她本來也在思考這個問題,養了這麽多年,說對李盼月沒有感情是假的,但是若是讓她做個選擇,當然會不假思索地選擇自己的女兒。而從女兒這番話中可以看出,凝霜不太喜歡盼月。

李盼月笑容也僵硬了一下。她也很清楚,凝霜對自己的態度會影響到孟氏對自己的態度。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凝霜會在第一次見面就對他露出敵意。

李盼月臉上的笑容頓時褪下,連忙道:“凝霜姐姐別擔心,我知道有一種藥膏可以保養手,堅持使用,不出一年就可以養回來了。”

凝霜笑道:“倒不必花費那麽大的力氣去做這種無用的事情,我手粗糙,是因為我幹活養活自己。我從六歲的時候,就開始養活自己,並且將自己養活到這麽大,要不是因為勤勞,我現在估計都見不著父母了。我這手雖然有些難看,但是它養活了我,我並不嫌棄它。”

李盼月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言論,說實在的,她甚至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從來不知寒冷饑餓,也就不知道靠自己養活自己是什麽樣的經歷。

她笑了笑,“說起來是這樣的,但是都說手是姑娘家的第二張臉,好看一些,走出去別人看著也好呀。”

孟氏和丁氏聽了凝霜的話之後,心裏卻是別的想法。

孟氏甚至有些恍然大悟。

她一直擔心女兒之前的成長環境會對女兒不利,她聽了凝霜這番話之後,卻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凝霜或許之前的生活沒有這樣富貴,她幹粗活,但是她無依無靠,靠幹活養活自己,本來就沒有什麽好丟人的。是她們作為上等人太久,都將勞動百姓當成了下等人了而已。

丁氏閱歷比李盼月這種沒有吃過苦頭的小姑娘來說,雖然也沒有吃過苦,但是她閱歷足,更能理解凝霜是什麽意思。

雖然她也覺得作為一個高門貴女,外形條件十分重要,手也確實能說明一個人的生活條件。但是她心裏很佩服小小年紀的凝霜竟然有這樣開闊的胸懷,而且她說這番話的時候,臉色十分自然。

看著凝霜,丁氏突然覺得,或許這個小姑子,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這樣單純。

她是個聰慧的姑娘。

“我覺得不需要。”凝霜笑道,“當然這對表妹來說,大概是件很重要的事情了。對我來說無關緊要,我要學習的東西還有很多,比如說讀書習字,最不濟也能學學女紅,以後給父母做雙鞋子,我覺得這些都比花時間和心思去做什麽手部保養有意思得多。當然這些都是我的一些拙見,表妹不必在意。”

李盼月只能尷尬地笑了笑。她心中驚訝不已,上輩子見到凝霜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她當時非常的羞澀,臉紅成了蝦,幾乎不太擡頭看人,也不敢說話。

可是這時候的凝霜大不一樣,她不僅昂首挺胸,看人的時候,還會看著你的眼睛,她說話的時候神采飛揚,一點都不像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她的心一沈。她都重生了,該不會凝霜也重生了吧!

可是她轉念又覺得不太可能,就算是以前的凝霜重生了,也不可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上輩子的凝霜直到離開王府,都一直是沒有長進的樣子。

孟氏聽凝霜說要將時間花在女紅上,目的卻是為了給父母做雙鞋子,頓時笑得合不攏嘴。

“凝霜說得不錯,娘盼了這麽多年,能盼上女兒一雙鞋,就再滿足不過了。”

凝霜撇下李盼月,走到了孟氏身邊抱著她的手臂,笑道:“娘想穿的話,女兒今天就開始學。”

“不急不急,你才剛回來,好好地休息幾天再說。”

凝霜和孟氏十分親近的場景也讓凝霜驚訝,要知道,上輩子的凝霜對孟氏可是很疏遠的,她每日都將自己關在房間中,沒事的時候不會出來走動,就算是去見孟氏,也是很不情願,因為那會讓她很不自在。

為什麽,這輩子的凝霜變化會這樣大?

她不得不再次將凝霜往和她一樣重生的方向去想。

除了這個,她實在是想不到別的可能。

還有凝神早回來了幾個月,這也十分可疑。

李盼月頓時感覺有些窒息,若是司徒凝霜真的是重生的人,那她的一切努力就會變得很可笑。從她現在的表現看來,她已經和前世大不相同,好像是吃了靈丹妙藥突然開了竅一樣。

她這邊還在膽戰心驚,那邊的凝霜已經將話題引到了她的身上。

“娘,剛才聽大嫂說,這個盼月表妹是寄住在府上的,她父母呢,是已經不在了嗎?”

孟氏有些尷尬,解釋道:“沒有,你姨母和姨父都健在的。”

“這樣啊,表妹是哪天來咱們家的?”她再次問道。

孟氏有些心虛,“來了好多年了,大概快十年了吧。”

“為什麽?既然盼月表妹的父母都在,怎麽會在我們府上住這麽久,她父母不想念她嗎?”凝霜很認真地問道。

孟氏不想當著女兒的面告訴她——你走丟之後,我就找了一個小姑娘來代替你,這樣的話很有可能還會傷母子感情。

不等孟氏說話,凝霜又道:“這樣說來,盼月表妹已經快十年沒有和自己的父母好好地聚過了,看著表妹年紀也不小了,過兩年就要出閣,等出閣了,就是別人家的媳婦,再想回家可就難了,我聽說有的姑娘出嫁之後就再也無法回娘家了。趁著現在還有兩年,娘你應該送盼月表妹回家和她父母團聚才是。我這麽多年沒有見到父母,都快相思成疾了,盼月表妹,難道你就不思念自己的父母嗎?”

最後一句,她是面向李盼月,問她的。

這話要怎麽回答呢,她是萬萬不能說不思念的,身為女兒不思念自己的父母,豈不是不孝?可是要說思念,不就正好順了凝霜的意,她思念父母,要將她送回家跟父母團聚?

念頭在她腦海中轉了幾圈,她才笑道:“我每年也要回家幾趟的,在這裏,姨母和姨父對我就像是親生女兒一樣,我父母知道我在這過得很好,他們將我交給姨母也很放心。”

她這話變相地在提醒孟氏,當年可是你自己主動將我抱過來的,現在女兒一回來就過河拆橋,不太合適吧?

孟氏本來都已經動了將人送回去的念頭了,等李盼月將這話一說,頓時就好像被人掐住了七寸。

是啊,李盼月也養了這麽多年,一直當女兒在養,她一直也很貼心。現在女兒回來了是好事不假,但是李盼月這些年的付出也歷歷在目,就這樣將人送回去了,她也是在是於心不忍。

孟氏便道:“凝霜你剛回來不知道,盼月在咱們府上長大,以後也是要從府上出嫁的。”

聽孟氏這樣說,李盼月著實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她再次將目光轉向咄咄逼人的凝霜,心裏警鈴大作。

看來確實是了,凝霜也和她一樣是重生的。不然她不會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對自己的敵意就這樣深。

千算萬算,還是沒有算過命運。現在她唯一的優勢,大概就是凝霜不知道她也是重生的。

可是這輩子的凝霜顯然不好對付,第一次見面就差點將自己送回家去,加上她是孟氏親生女兒這個天然優勢,她想對付自己簡直是太容易了,孟氏怎麽樣都會偏向她的。李盼月心裏頓時有些著急,這情況實在是太意外了,她一點準備都沒有。

凝霜見沒有成功將李盼月給弄回老家,心裏微微有些失望。她遂不再將話題往李盼月身上引,她已經表現得有些過了,再逼迫下去,會讓孟氏覺得她有些咄咄逼人。

丁氏一直在旁邊看戲。她心想大概昨晚上孟氏就已經將李盼月的情況告訴了凝霜,凝霜大概對她頂替了自己很不高興,所以今天才會一上來就針對她。

丁氏對她的看法再次改變,這個小姑娘不僅僅是不單純,簡直可以說是十分犀利。僅僅說了幾句話,就差點將李盼月弄走。她收拾了一下心態,看來以後真的不能小看這個小姑子,否則說不定要在她身上栽個跟頭。

等到了晚宴的時候,凝霜也見到了自己的大哥司徒青雲。

至於他的那些妾室是沒有資格出席這樣的家宴的,而她家人口也不多,圍著一張大圓桌坐還顯得有些空曠,好在桌上的菜品擺得滿滿當當十分熱鬧,周圍也站著兩排伺候的下人,還有下人在一旁布菜,倒也顯得沒有那樣冷清。

吃飯的時候,孟氏的註意力一直放在凝霜身上,她很驚喜地發現凝霜的餐桌禮儀非常的好,遠遠地超出了她的想象。她就擔心凝霜會在家宴上弄出笑話來,雖然都是一家子,但是有可能會讓她爹失望,畢竟淮安王是出了名的講究註重名聲。

淮安王顯然對凝霜的表現也十分滿意。

凝霜就這樣正式回歸了。

丁氏果然像自己說過的那樣,得閑就過來和凝霜說話。她女紅尚可,教凝霜入門是沒有問題的。她知道凝霜想學女紅,就投其所好,親自教她。

凝霜上輩子回王府之後,也學習過一段時間,只是她對女紅實在是沒有什麽天賦,繡什麽東西都四不像,就算是學著做雙鞋,鞋也不好穿,要麽大了要麽小了,沒有這些做慣了女紅的人做出來的鞋舒服。孟氏顧念她是第一次做鞋,硬撐著穿了一天,等到晚上將鞋脫下來,後腳跟都磨出血了。

凝霜是鉚足了勁要好好地學習的,但是很奇怪的是,當她拿起針,腦海裏就自動浮現了分線的方法,她知道怎麽樣才能分出最細的線。那著布料,就知道要怎麽剪裁。

凝霜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但是她也知道她不能表現出來,還是老老實實地跟著丁氏慢慢地學。

丁氏教她女紅只是順帶的,她主要還是想跟凝霜打好關系。現在看來,孟氏很緊張自己這個女兒,而凝霜也不是草包。

“雖說你才回來,但是城裏是沒有秘密的,這消息隔天肯定所有人都知道了。過不久肯定就會有人會請你去府上玩,當然是宴會,這城裏大大小小的宴會常常會有,什麽壽宴啊,百日宴啊,甚至有人娶個妾,也要擺個酒,請人去聽一堂子戲的。你可能一開始會有些不適應,過不久你就會習慣了。一見人,嫂子說話也不見外。你是王府的姑娘,出去就是王府的牌面。你可能不知道,我們這樣的人家啊,不管喜不喜歡,出去之後都要遵守老祖宗定的規矩,不然人家可能就會笑話。娘肯定是舍不得你吃苦的,但是為了娘,你也得給她爭臉回來。所以啊,我覺得,不如現在就將教你東西的嬤嬤給安排上,有備無患嘛,你說是不是?”

李氏這番話說得十分有水平,雖然略微直白,但是跟顯得她的心是真誠的,要不是真的當成了一家人,也不會說這種掏心窩子的話。讓人聽了只會覺得溫暖,而不會覺得她多管閑事。

“嫂子說得是,爹和娘對我好,我也得爭氣一些。我以後要是有什麽地方不對,還請嫂子不吝賜教。我知道嫂嫂是好心一片,嫂嫂別有顧慮。”

丁氏聽她這麽說,笑容更加真誠了一些。

“一家人沒有見外的話。我是個直性子,以後日子長了,你就知道了。”

凝霜笑道:“我就知道嫂嫂性子豪爽,第一眼見到嫂嫂就覺得親切呢。我也喜歡喜妹,嫂子要是不忙的時候,我還想去叨擾嫂子呢,也看看我那乖侄女。”

丁氏雖然二胎生了女兒,可是她一點都不失望,甚至比兒子更寶貝這個閨女。聽她說想看喜妹,笑道:“你隨時都可以過去的,嫂嫂掃榻相迎。”

兩姑嫂說得熱鬧,那邊一處院子,李盼月靠在迎枕上,卻顯得心不在焉。

凝霜這樣鋒芒畢露的樣子,她從來都沒有見過,讓她感到害怕。她在府上算是孤苦無依,孟氏不可能會不幫自己的女兒卻來幫她的,唯一有點指望的是司徒楠,可是那也不行,司徒楠在父母面前根本就沒有多少話語權,他雖然也是嫡出,但是地位遠遠不及世子。

李盼月想來想去,都想不到什麽好方法來破這個局。

她很快就要及笄了,本來孟氏都已經在幫她相看人家了。她總是要嫁出去的,不可能一輩子都待在府上。所以她只要贏得這兩年的勝利,替自己爭一個未來就可以了。

又過了兩天,她聽身邊的嬤嬤說起閑話,本來夫人已經幫她相看了一家家世合適的。因為當時凝霜還沒有回來,所以她是照著王府姑娘的標準去幫她相看的。可是現在凝霜一回來,局勢立馬就變了。

司徒凝霜比她大,以前那些本來是給她備著挑選的夫婿人選,全部都先給了凝霜!

這其中就包括了她一早就看好的徐國公府!

徐國公府雖然現在看著比王府的門第略低,但是李盼月知道,現在的徐國公世子以後會很有出息,他出入朝堂,成為最年輕的首輔大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在朝堂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連帶著徐國公一府都成了為數不多最顯赫的人家。

這樣的人家,孟氏卻打算給自己的女兒了。

李盼月心中苦澀又怨恨。凝霜沒有回來之前,是她一直在討好孟氏,假扮她的女兒孝順她。假扮的日子也不好過,她十分清楚地知道自己並不是真的王府姑娘,處處謹言慎行,小心翼翼,生怕什麽地方做得不好,遭了孟氏的嫌棄。

她已經這樣努力了,最後還是輕易地被凝霜給破壞了,這對她不公平!

她不是王府的姑娘又怎麽樣,這是她應得的東西!她伺候了孟氏十年,她就應該得到這些東西!

李盼月暗自咬牙,她一定不會讓凝霜得逞!

司徒楠自從將凝霜送回來之後,就老實地待在了家裏。他們是祖蔭,是不必參加科考的。但是也可以參加,靠自己的實力為自己謀求一官半職是最好不過的了。他兄長以後是王爺,他是不能參加的,於是司徒聿就將希望放在了自己的小兒子身上。

但是他顯然放錯了人,司徒楠玩樂一把好手,讓他去參加科考,可是要了他的命了。

今年秋就是三年一次的秋闈,司徒楠身上捐了一個秀才功名,連考了兩次都沒有撈回來一個舉人,所以這次他一回來,就被司徒聿下令要關在家中好生讀書。

侍讀西席每日毒打,司徒楠叫苦不疊。

這日,他才上完上午的課,逮著中午的休息時間,癱在椅子上午休。

房門被人悄悄地從外面推開,盡管動作很輕,還是將他吵醒了。

司徒楠不悅地睜眼看了過去,對上了他侍從小心翼翼的眼神。

“公子,盼月姑娘來了。”

司徒楠正想要發火,聽說是李盼月過來了,坐直了身體,咳嗽了一聲,“盼月來了啊,還不快請人進來?”

李盼月不多時就推門而入,手上提著一個食盒。臉上帶著溫柔的笑,“表兄,我聽說你被姨父勒令在家中讀書,辛苦了吧?我特意去廚房給你做了點心,快嘗嘗,這是蓮子糕,你最喜歡吃的。”

司徒楠笑道:“是表妹親手做的啊?那可要嘗嘗了。”

李盼月走了過去,將食盒中的蓮子糕給取了出來,放在了司徒楠旁邊的高幾上。

司徒楠伸手捏了一塊,咬了一口。

他幾乎在同時就分辨出來了這蓮子糕就是家中廚子做出來的味道,不過他也知道,一般姑娘們說親手做的糕點,無外乎就是去廚房提一下,他也不戳破,甚至還誇讚了一句。

“這蓮子糕不錯,辛苦表妹了。”

李盼月笑道:“表哥喜歡就好。”她十分善解人意道,“讀書雖然很辛苦,但是表哥也要理解姑父一番心意才好,畢竟是望子成龍,表哥這次好好努力,一定會考上的。”

司徒楠笑了笑,沒有接話,反而問道:“盼月過來是有事嗎?”

李盼月搖了搖頭,“沒有,就是很久沒有見過表哥了,想來看看你。”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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