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6章 殺妻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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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悅是獨生女, 大學剛畢業就結婚了。

她丈夫是自由戀愛的,大學時候的學長。她大三了,大學生涯都快到黃昏了, 單身了這麽多年, 本來都已經放棄了在大學談個戀愛的想法,但是沒想到大三這一年, 她在後街水果市場買水果的時候, 一個男生過來找她要聯系方式。

徐悅當時也是圖新鮮,母胎單身這麽多年, 竟然還有被人要聯系方式的這一天。

雖然這個男的矮,長相也一般,但是她還是給了。

其實徐悅聽漂亮的,就是以前有些胖,看著就有點壯, 不討男生喜歡。

到了大三之後,她就突然自己瘦了下來,瘦下來的徐悅看著還是挺清秀的,皮膚白, 就是不愛打扮, 一顆明珠還是蒙著塵。

老實說,她是真的沒看上要她聯系方式這個男的,當時也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有朝一日會嫁給他。

若是時光能倒流,她當時就該看著他微笑,或者是會顯得沒禮貌的上下打量他一眼, 然後鼻子裏發出不屑的嗤笑聲。

他當時真的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兩人從外形來說就配不上,更別提家庭條件了。

身邊朋友在徐悅和李磊在一起之後, 都對徐悅表示失望。

連後來的徐悅自己想想當初都對自己的眼光感到不可思議。

她當時真的很嫌棄李磊的,個子矮,長得又很一般,說很一般都是很客氣的說法了,徐悅身邊的朋友看到了李磊之後,直接說這個男的太醜了,配不上你。

徐悅自己一開始也是這麽覺得的。

她在李磊第一次跟她表白的時候,就明確地說她覺得兩人不合適。李磊說好吧,既然做不成戀人那就做朋友吧。總不能連朋友都不讓做吧?

徐悅當時太年輕,不知道這就是男人的迂回戰術,兩人這樣的認識方式,根本就沒有做朋友的可能。

李磊追她的時候真是下了血本的,用掏心掏肺來形容都不過分,晴天遮陽下雨送傘,她自從認識他之後,寢室的水果就從來沒有端過,隔三差五地被他約出去看電影吃飯,李磊大學還是做了不少兼職,錢全部花到她身上去了。

徐悅當年是真的被感動到了。她想皮相不過是表面罷了,還有那個男人會對她這樣好呢。

徐悅不聽朋友勸阻地和他在一起了,就連畢業都和他找了同一個城市的工作。

談戀愛的時候,李磊對她也是很好的,衣裳從來沒有讓她洗過,她也從來沒有做過飯。

李磊只有一點不太好,就是窮。

還是學生的時候窮點不要緊,畢業了再窮就很難了。他找工作的時候被人畫了大餅,找了一家剛剛起步的公司,就靠著給他畫的大餅活著,工資發不下來,連房租都交不起,徐悅家境好一點,也沒有壓力。本來工資養她自己是已經足夠了,但是養兩個人還要交房租,吃飯,就顯得捉襟見肘,兩人的生活竟然都是緊巴巴的。

兩年之後,李磊終於熬不下去,辭職了,換了一家公司,薪資尚可,但是也不寬裕。

這時候,李磊對她還是很好。

有一天李磊說自己發工資了,要帶她出去吃飯,她本來是舍不得他花這個錢的,但是李磊非拉著她去了,訂的還是一家西餐廳。

當她從蛋糕中吃出戒指,李磊跟她求婚了。

沒有房沒有車,當時只有李磊對她的好。

其實三年下來,她已經對現在的生活感到有些厭倦了,可是她想她只是暫時性的疲勞,她還是愛他的,再者說,天下哪有別人像李磊一樣對她好呢。

她那個時候不知道的是,房車都沒有,只有男人對她好,等男人變了心,她就一無所有還浪費了自己寶貴的青春。

她不顧朋友和父母的反對,執意嫁給了李磊。

貧賤夫妻百事哀。她很快就品到了這句話的意思。

她父母因為氣她執意嫁給這麽一個窮小子,所以連婚房都沒有給她買,她也硬氣,不要父母給她買,就和李磊住在兩人租來的一居室。

李磊對此雖然沒有說什麽,但是她總覺得他好像有些失望。

兩人因為沒錢,結婚沒有婚禮也沒有酒席,更沒有蜜月,就是去領了個證,這件事好像就這麽過去了。

平靜日子沒有持續多久,李磊新的公司很快也有些入不敷出,要裁員,李磊當時都還沒有轉正,直接就被裁掉了。

被裁掉之後,李磊在家待了幾天,聽朋友說成人.用品十分暴利,就想要去投資開一家。

他也沒有和徐悅商量,自己套信用卡套了五萬塊錢,聽朋友介紹找了一家加盟公司,什麽都不懂,就這樣稀裏糊塗地投了進去。

後面當然是賠得血本無歸。

只有五萬塊錢,也不多,但是是家庭矛盾的開端。

徐悅知道這件事之後就埋怨李磊不跟她商量,雖然錢不多,但是兩人現在是夫妻了,怎麽也要跟他說一聲吧。

她並不是不支持他創業,只是埋怨他不跟她商量。

誰知道這句話好像就戳到了李磊的痛點。

“我知道你家有錢我家窮,我配不上你,你爹媽不就是看不上我窮嗎?連婚房都不給你買,不就是怕我騙你房子嗎?我告訴你,我窮,但是我有志氣,你家的錢快讓你爸媽收好吧!誰稀罕要誰是王八蛋!”

這是兩人在一起三年來頭一次爭吵。他以前從來沒有大聲跟徐悅說過話。

徐悅以為是他壓力太大了,他欠了五萬信用卡,現在又沒有收入來源,房租之類的又壓在他頭上,他壓力大控制不住情緒也是情有可原的。

所以她並沒有跟他計較,反而耐心地跟他溝通。

李磊沒有理她,拿著手機就沖出了家門不知去向。

從這次之後,李磊有意無意地就在她面前念叨,當初要是買個房子,現在也不用出這筆一個月兩千塊錢的房租了,有這錢,存著買房子不更好嗎?

徐悅就說你就算是買了房子你也要還房貸的啊,房貸一個月七八千,豈不是壓力更大?

李磊就不說話了,但是下次還是依舊會念叨。

後來徐悅才反應過來,當時李磊跟她說這個,就是想讓她爸媽給她全款買房呢!

大概是職場上的失意讓李磊有些喪氣,那一段時間他都消沈在家打游戲,信用卡,房租,生活開銷的壓力全部都壓在了徐悅身上。

她當時也沒有多少工資,兩人生活依舊是緊巴巴的,省了又省加上信用卡才能周轉過來,連病都不敢生,小病靠熬,大病就只能等死了。

她不得不每天加班換取加班費來維持生活,興許是她那段時間真的太累了,所以也就沒有懷上孩子,這是她唯一值得慶幸的事情了。

她本來以為李磊會積極找工作,但是沒想過李磊似乎愛上了這種閑適在家的日子,拖了好幾個月就是不去找工作。

這期間兩人吵架也吵得特別兇。李磊閑在家,卻只知道打游戲,衣裳堆在臟衣籃裏沒有見他順手扔進洗衣機,廚房她早上離開家的時候是什麽樣子,晚上回來還依舊是什麽樣子,客廳裏他吃剩下的泡面盒子堆積如山,她下班回到家很多時候都已經快淩晨,實在是沒有精力再收拾。

就這樣,她也沒有想過要離婚,只是覺得累。

快春節的時候,他一家人過來這邊玩。

他爸爸媽媽還有姐姐妹妹,姐姐是已經出嫁了的,來的時候還帶著自己的兒子。

他當時也沒有提前和她說,她下班回家,一打開門,就聽到客廳裏嘰嘰喳喳的人聲鼎沸,她有些蒙地站在門口,換了鞋走過去才看到他一家人坐在客廳裏。

她讓人認得他家人,去年過年的時候他帶著她回家去過了一次春節。他家是農村的,在去之前,她從來不知道竟然有地方能窮成這樣。

村裏已經沒有多少人了,稍微有能力一點的都已經搬出了大山,在鎮上買了房子定居下來。

他們家一直住在山上。下了縣道,去他們村裏沒有公路,要走兩個小時的山路才能到達,她那一次腳都走軟了,還是他背著她走了一大截。

到了家,他家的房子是木頭做的,被煙熏得漆黑。房子裏面光線很暗,好在電已經通了村,總不至於點煤油燈了。

吃飯的時候,吃飯額碗是土瓷碗,裏面的米飯是玉米粒加米飯混雜,她一摸筷子,感覺油膩膩的,像沒洗幹凈。後面洗碗的時候,她看到他媽拿著筷子在水裏胡亂地攪了攪就放回筷籠了,他家也沒有洗潔精。

那次她勉強在他家待了五天就回來了。

她看了一眼臟亂不堪的客廳,他們都沒有換鞋,幹凈的地面踩得亂七八糟全是腳印。

他難得下了一次廚,款待他遠道而來的父母。

雖然驚訝,但是徐悅還是客氣地招待了。

他們只有一間房,根本就不夠睡,晚上她讓他去外面開兩個房間,給他爸媽住。

“開什麽房間啊,不花錢啊?客廳打個地鋪就行了。”

“這麽大老遠的都來了,打地鋪讓他們睡怎麽合適呢?”

“我和我爸睡床,你和我媽我姐我妹她們睡客廳。”

說實在的,她睡客廳倒沒什麽,只是想著自己的婚床給公公睡心裏難免就有點膈應。這床還是他們買的婚床,結婚就添置了這麽一件家具。

但是沒辦法,就這個條件,也只能這樣安排了。

家裏沒有這麽多被子,四個人睡在客廳,夜裏風從窗戶縫裏灌進來,凍得人都睡不著,第二天早上醒來她就發現自己感冒了。

她請了一天假來照顧這一大家子,先是咬牙買了幾百塊錢的菜,然後回家做飯。

她那個老婆婆不會用廚房的家電,一個姑姐一個姑妹大概是想著自己是來做客的,楞是坐在客廳看電視生了根,一步沒挪。

而李磊也仿佛做慣了大爺,他坐在沙發上陪他那個小侄子玩游戲。

徐悅一個人在廚房忙活了一下午,到了夜幕十分才總算是將一桌子才給弄齊全了。

連端菜上桌都沒有人給搭把手,一家子全上城裏來做大爺了。

不等她叫,他們就已經坐上了桌,還有最後一道魚頭湯在鍋裏熬,她在廚房稍微等了幾分鐘,端著魚頭湯出來,人家一家人已經開吃了。

她當時覺得有些不舒服,但是也沒有說什麽,坐下吃飯。

吃飯的時候,婆婆拿著筷子愛不釋手,盯著看個不停,“這筷子好看啊啊,咱們家那筷子都多少年了,李磊還沒有出生就用上了的,幾十年的筷子,哪有這個好看!”

聽她這樣說,徐悅難免就想起了她說的幾十年的筷子,黑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油膩膩的。

李磊不在意地說,“喜歡你走的時候就帶上,家裏還有呢,沒有再買就是了。”

“這好!”他媽喜滋滋地應了。

徐悅連忙道:“明天我帶你去超市買點東西。”

本來只是好意,可是她沒想到的是連別人吃飯的筷子都想要帶走的人,帶她去超市還能不被血宰嗎?徐悅本意只是帶她們去買點必須品帶回老家去,也算是她的一點心意。

第二天到了超市之後,她們推了兩個車。她婆婆看到什麽都眼睛一亮,就連被褥都想買幾床帶回家去。

“這被褥可太輕了,蓋在身上能暖和嗎?”她老婆婆小心翼翼地摸著被褥道。

“嘿!媽,你不知道,這在城裏啊,叫席夢思!這玩意蓋在身上可保暖了。咱大嫂有孝心,媽,咱買兩床帶回家去蓋。”

超市的被褥不便宜,光是這兩床被褥就花了一千多塊,就連徐悅自己結婚的時候都沒有買過這麽貴的。

看到這小山一般高的兩車東西,徐悅心都在滴血。他們是什麽家庭啊,能一口氣買這麽多東西?可是她勸不住,幾個人一進超市之後就像瘋了似的,什麽都想買,攔都攔不住。

她強忍著脾氣,勸道:“媽,咱少買一點吧,你看我現在和李磊住在外面,生活也不太寬裕,再說這些東西,你買了也拿不回去啊,這麽多東西!”

誰知道她那個姑姐笑瞇瞇道:“拿得了拿得了!我說弟妹啊,你也別小氣了,爸媽能進城幾回啊?這麽點東西能值幾個錢?我弟弟一年能掙十來萬呢?買這點東西你就心疼了?”

徐悅當時就一口氣直沖天靈蓋。畢業三年了,這三年來,李磊就正經拿過三個月的工資!平時都是幾百一千,現在幹脆連收入都沒有了,什麽時候掙過十來萬?

偏偏這時候,她那個姑妹還纏著要買衣服,剛才幾人經過了衣裳區,姑妹一直鬧著要買衣服。

姑姐一拍姑妹後腦勺,“鬧什麽呢,不就是套把衣服嗎?你嫂子怎麽會不給你買?一會兒,我們都去,一人挑一套,這城裏的衣裳聽說便宜哩!”

我買個屁!

徐悅是真的忍不住了,當場就翻臉走人。

盯著別人異樣的眼光走出超市,徐悅真是又羞又氣,偏生這時候李磊的電話打進來了,她正要打電話給他說一下剛才他爸媽姐妹到底有多貪婪,結果話筒剛湊到耳朵邊上,李磊的罵聲就通過聽筒穿了過來。

“徐悅!你就非要這樣給我爸媽沒臉嗎?你昨天說要帶他們去逛超市,結果他們買點東西不就不樂意了?將人都丟在那裏自己跑了,你什麽意思?”

徐悅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我什麽意思?你爸媽那叫買了一點嗎?兩個推車全部裝得滿到放不下,手裏還提著抱著一大堆東西,要買兩套蠶絲被,要每個人買一套衣裳!你知道得花多少錢嗎?”

大概是錢這個字眼刺激到了李磊,他現在完全沒有收入來源,聽到錢就會下意識地蹙眉。

“要花多少錢?你花了多少錢把小票拿回來,算我欠你的,以後還給你行不行!?”李磊在電話那頭大聲吼。

本來已經氣得靈魂出竅的徐悅卻突然冷靜了下來,她其實怕給李磊壓力,幾乎從來不跟他提錢的事情。

“算你欠我的,李磊,你拿什麽還?你現在都還在靠著我養,你花的都是我的錢!我問你,你拿什麽還?啊?”她用一種近乎平靜的聲音問他。

那邊良久沒有出聲,然後電話被掛斷了。

徐悅楞在原地,擡頭看向天空。

這年的冬天格外的幹冷,剛才李磊一家人說要買新衣裳,一人一套羽絨服,算下來得三四千。她要是有錢,不會舍不得出這個錢,可是她沒有錢,李磊也沒有,兩人下個月的賬單已經一萬多塊了,她都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連續加了多久的班,今天還是因為李磊一家人都在,所以才準時下了班。

她的付出李磊看不到,還在質問她為什麽舍不得給他家人花錢。

天空陰沈漆黑,就像她的未來。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很久不曾買過新衣服,連護膚品都只敢買便宜的用。

現在兩人還沒有孩子,要是有了孩子,她真不敢相信生活還會糟成什麽樣子。

這晚睡在客廳冰冷的地磚上,她失眠了,不是凍的,而是在想自己的未來。

他爸媽等人一直沒有回家,過春節的時候他提出全部去她父母家過年,她拒絕了。

她這裏已經是一地雞毛了,因為那天超市她沒有結賬,他爸媽姐妹已經連續這麽多天都給她擺臉色。

她幹脆就加班,加到淩晨直接在公司睡了,公司有提供臨時休息的房間。一直到過年放假了沒辦法她才回了家。

這個春節她過得沒滋沒味又鬧心。可她又不敢回家,擔心他會將他一家人帶去她爸媽家。

如果是稍微懂點禮貌的也還好,畢竟是親家也沒什麽,可是經過超市那件事以及後面的相處,她就怕了。

好不容易將人送走,也開年了,開年這段時間是最好找工作的,但是李磊還是沒有動靜。

她試圖找過李磊談,可是每次聊到這裏,李磊就開始發脾氣。

最後一次,她刻意早點下班,就是為了找他談一下找工作的事情。她刻意不那麽正式地在飯桌上談起。

“我朋友他們公司在招工程師,我跟他打招呼了,不然你去試試吧,只是試試,不行就不去就是了。”

李磊猛地擡頭看她,臉色迅速變化,他憤怒地將碗砸到地上。

“我說我累了,想要休息一下,你每天就這樣逼我?有意思嗎?啊?”

徐悅看著滿地的碎瓷片渣和眼前這個暴怒的男人,沒有說話。

李磊卻仿佛還不夠將自己內心的郁悶給吐出來,他繼續朝她嚷道:“過年的時候,我爸媽好不容易過來一趟,還給你帶了家裏的土豆!你呢,連買點東西都舍不得,他們走的時候,連紅包都不給封一個,徐悅啊徐悅,你什麽時候變得這樣勢力了?”

徐悅盯著他,清晰地感覺到了自己身上有根一直緊繃的弦,嘣的一聲斷了。

她放下筷子,臉色很平靜地端起眼前的碗,用力地往地上一砸。

碗破碎的聲音將李磊鎮住的同時也打破了徐悅對情緒的控制。

她霍地站起身來,看著李磊,一字一句。

“我勢利?你他媽當初一窮二白,要房沒有房要車沒有車求我嫁給你的時候,我嫌棄過你嗎?你在以前那個破公司上兩年班,一個月一千塊不到的時候我嫌棄過你嗎?你現在窄在家當大爺啊,一分錢不掙我嫌棄過你嗎?為什麽不給你爸媽買東西?因為我一個月要給兩千房租要還你他媽欠下的五萬信用卡分期,要支付生活花銷要付交通花費,你他媽連抽煙都是從我這伸手要錢你不知道嗎?為什麽沒給你爸媽封紅包?我不知道封一個好看點嗎?你知道我這個月支付了多少錢嗎?兩萬二!就因為你爸媽一家人過來!我信用卡都刷爆了,找同事朋友借了好幾千才能付出來!你是牙齒變軟了是吧?軟飯好吃嗎?我連續加了多久的班?我連續多久一天都沒有休息過你不知道嗎?家裏的家務你承擔過嗎?臟衣服堆在臟衣籃裏都發臭了你都懶得洗一下,每天吃的泡面盒子都懶得扔。”

一口氣說出這些,徐悅激動的心情平覆了很多。

她也終於明白了自己該做什麽。

李磊從來沒有從她嘴裏聽過這麽多的抱怨,一時間站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徐悅吼完之後沒有再繼續說話,她像是一只洩氣的皮球。客廳裏一時之間靜謐無聲,誰都沒有再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徐悅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這樣的日子我受夠了,我們離婚吧。”

李磊的眼睛驀然睜大,他顯得有些驚慌失措,“不,不,徐悅,你在胡說什麽?我們不離婚!”

徐悅說出來之後,整個人都輕松了,她感覺自己之前真是蠢透了,這種男人竟然也能看上,她這些年吃的苦真是活該,一點都不值得被同情。

她堅定重覆,“我跟你過不下去了,離婚吧。”

李磊沖過來,試圖抱住她,“不,徐悅,不離,說什麽我都不離。”

徐悅只記得自己要掙脫他的懷抱,她對他的挽留十分厭惡,他自己自甘墮落,為什麽還要拉著她一起下地獄?

徐悅一瞬間變得十分憤怒,她記得自己罵了他一句,“你現在已經是一個廢人了,我不會再跟著你吃苦的!”

她也沒有罵錯,他本來就像是個廢人,整天呆在家裏也不出去工作,就等著她掙錢來給他花。

李磊大概是被她的那句廢人給刺激到了,雙目赤紅,兩人在掙紮的時候跌倒在了地上,他的手無意間摸到了一塊碎瓷片。

徐悅的生命就終止在了二十五歲,她才剛剛大學畢業不到四年。

回顧了她這一生,徐悅楞楞地摸著自己的右頸,大動脈還好好的,沒有摸到粘膩的液體。

她醒來的地方是她曾經上班的公司。

這是家外企,她大學學的金融,畢業之後就進了這家公司,做的卻是市營工作,整天都在策劃方案,開會,忙得不可開交。

她站起身,環顧了一圈。她的那些同事都在午休,她還記得在這裏上班的場景,眼前的跟記憶裏的沒有太大的出入。

她渾渾噩噩地走進了茶水間,茶水間安了一面鏡子,她雙手撐在石英石洗手臺面上,看著鏡中的自己回不過神來。

她這是回到了從前的某個時光節點?

她那些記憶是大夢一場嗎?

她精神有些錯亂,那一切的一切發生得實在是太過真實,就好像是她曾經真的經歷過那些一樣。

她甚至沒有發覺進來了人。

“徐悅?你沒有休息?”

聲音將她驚醒,她嚇得霍地回過頭,看清了來人。是她領導的領導,華東地區的總負責人何宿東。

她連忙問好,“何總好。”

何宿東的辦公室也在這一層,茶水間是公用的,但是他有秘書,應該輪不到他親自來茶水間接水才是。

盡管腦子一片混亂,但是職業素養讓她立馬就反應過來自己應該給領導辦事。

“何總您是要煮咖啡嗎?我幫您吧?”

何宿東卻避開了她的手,“沒事,我自己來,你這是怎麽了,看你臉色不太好,是身體不舒服?”

“沒有,沒有,就是昨晚上有點沒休息好。”見領導不需要她幫忙,她腦子也不太清醒,就趕忙先走了。

按理說大領導何宿東不應該認識她的,但是她是公司有名的加班狂魔,每天都會留下來加班。別的同時都以為她只是熱愛工作,誰都不知道,她其實只是因為缺錢。

回到座位上,徐悅不由得想起這個大領導來。他看著只有三十出頭,但是實際年紀應該不止。他看著儒雅英俊,但是聽說他是離過婚的人。

在公司裏這種大領導的私事按理說不應該被下屬議論的,但是事實恰恰相反,因為何宿東年紀輕輕就當上了華東地區的總負責人,自身條件十分優秀,公司裏的女同事最愛說他的事情。

只是離婚這一條不知是誰傳出來的,也沒個考證,也不知是真是假。

到了下班的時候,發了一下午呆沒有工作的徐悅終於明白過來,自己這是重生了。

可惜她沒有重生在沒有嫁給李磊前。

想到李磊前世最後殺了她,她就連見他一面都嫌惡心,想要報覆回來的心態倒是沒有,他殺了她,他自己最終也難逃法律的制裁。

但是很惡心,這種惡心嚴重到只要一想到他,她就會有一種想要嘔吐的感覺。

眼看著周圍的同事陸陸續續都走了,徐悅還坐在位置上沒有動。

她不是想加班,她以後非必要再也不會加班,前世因為工作強度太大,她衰老得非常快,才二十五歲出去都會被人叫阿姨叫大姐。

她坐著沒動是因為在想自己要去哪裏。

她現在這個樣子,不能去她爸媽那裏,剩下的選擇就只有去酒店開個房間了,這不是長久之計,她立馬就要做的事情就是跟李磊離婚。

但是現在離婚也不是那麽好離的,她和李磊現在的感情是很穩定的,她平白無故地提出離婚,李磊一定不會同意,就算是起訴離婚,上了法庭,法官也只會調解而不會判離。

要想離婚是一場長久的戰役,頭一件事就是,她要從兩人現在住的地方搬出來。所以接下來她得先去找個房子。

她坐在位置上劃手機,在租房的APP上瀏覽著,她租個小單間就行了,價格不要太貴,最好離公司也能近一些方便。

她看得太入神,沒有覺察到一個人出現在她的桌前。

何宿東探頭看了她一眼,無意間就看到了她手機上顯示的租房信息。

“你要租房子?”

冷不丁冒出來一個聲音,嚇得徐悅倒吸口冷氣。

她擡起頭,對上了何宿東的視線。

她幾乎是下意識就站了起來,“何…何總。”

“還沒走呢?”

何宿東是下了班之後就過來看了一下,看諾大一間辦公室只有她留了下來,就走了過來。

徐悅嗯了一聲,“何總您也還沒走?”

“正準備走了。”何宿東擡手看了一下時間,問道,“你還沒有吃晚飯吧?”

徐悅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下一瞬間就反應了過來,又連忙搖頭。

下屬對於領導,尤其是這種大領導天然就有一種學生見老師的局促感。

何宿東很平常地道,“走吧,我也還沒有吃飯,一起去吃個宵夜。”

徐悅下意識地要謝絕,但是何宿東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沒辦法,她只能硬著頭皮迅速地收拾了東西,關燈,跟著他一起下樓。

老板請員工吃個飯也沒有什麽,徐悅倒不是矯情,而是她還在想著租房的事情。

坐上何總的黑色卡宴,他很紳士地轉頭看她,詢問道:“想吃什麽嘛?”

徐悅連忙搖頭,“沒有,您做主就行。”

何宿東沒有再說話,視線轉向了前路。

車廂裏有一股非常清淡的香水味,聞著讓人心曠神怡,一天的工作疲勞都緩解了不少。

車行了一段路之後,徐悅冷靜下來了。只是何總光開車不說話,讓她覺得有些壓力,正在拼命地想找話題打破這些微尷尬的沈寂,她包裏的手機鈴聲響了。

她心想可算是救了她一命,可等將手機拿出來,看到屏幕上老公兩個字,她卻怔住了。

是李磊打過來的,估計是看著時間晚了她還沒有回家就打電話問她一下。

手機鈴聲十分突兀地響著,連何總都轉過頭來看了一眼。

徐悅很不想接,可是這樣的情況下,她要是不接,反而顯得自己好像是在和何總約會一樣,不接自己老公的電話。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餵?”

李磊那熟悉到讓她顫栗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了出來。

“家裏的泡面吃完了,一會兒你回來,順便在樓下的便利店買一箱。”

她手機聲音有些大,而此時車廂裏的空氣格外的靜謐,李磊的聲音穿破了空氣,成功地讓何總聽了滿耳。

“嗯。”她本來想說今天不回來了,但是不好當著何總的面說,總覺得好像會引起不必要的歧義。

她掛斷了電話。

何總估計也是想下班放松一下,所以絕口不提工作。可是除了工作,兩人之間實在是沒有什麽話好說,何總似乎也不是多話的人。

車停在了一家西餐廳外。

站在西餐廳的門口,徐悅低頭看了自己今天的穿著,穿著西裝工裝,沒有什麽不得體的地方。

她都不記得上一次進這種西餐廳是什麽時候了,好像是李磊求婚那一天。

想到這裏,徐悅不由得冷下了臉,

何總很紳士地伸手示意她先走。

這個點了,西餐廳沒有什麽人了,何總讓她點餐,她點了一分沙拉,別的都沒有點,何總點了一封牛排,還問她要不要喝紅酒。

她搖頭,何總也就沒有要紅酒。

一頓飯也吃得格外的沈默,從西餐廳出來,何總提出送她回家。

“不了,我打車就過去了,很近的,謝謝何總。”她一再感謝,堅持不要何總送她。

她不打算回去,要找家酒店睡了。

何總倒也沒有勉強,聽她說要自己打車之後,就開車走了。

徐悅心神很亂地在街上亂逛了一圈,打開手機APP,隨便找了一間酒店訂了個房間,然後就跟著導航打車過去了。

她是看著這家酒店環境還不錯,沒想到竟然在市中心地段。

她站在酒店門口擡頭看了一眼,她現在沒必要委屈自己了,這酒店是相對很好的酒店,一晚上三四百塊。

她徑直走了進去,沒註意到路邊上一輛黑色的卡宴微微停頓了一下,看著她走進了酒店才開走了。

車上,何總蹙著眉頭。剛在在車上她遲遲沒有接電話的時候他轉頭就看到了她手機屏幕上兩個老公字樣,他還聽到了她老公讓她買什麽東西回家。他要送她回去也不肯,卻出現在了這個酒店。

這意味著什麽幾乎已經呼之欲出了。何總本來是很欣賞她的努力,才會想要請她吃飯,沒想到...

何總一腳油門幾乎快踩到底,卡宴風馳電摯地通過了道路。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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