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9章 (金枝玉葉(三))

關燈
衛卓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她雖然是嫡長女, 但是住的院子是整個衛家最偏僻的院子。

在柳氏的操控下,衛卓在家裏一直沒有什麽地位。她文不成武不就,什麽都學不好, 再加上長相也就屬平常, 雖然是榮國將軍府的千金, 但是在京師貴女圈中一向都沒有姓名, 反而是她那個十三歲的妹妹容貌十分出色,小小年紀就已經名動京師。

衛卓讓下人送了飯菜上來。雖然柳氏不喜歡她, 但是明面上的苛待還是沒有的, 她面子上做得十分好, 總是讓人覺得衛卓今天這個樣子是她自己不愛學習,加上先天劣勢, 不是柳心茹的原因。

衛卓在這個家也沒有什麽親近的人,她娘留下來的人早就被打發出去了。

原主有一個奶娘, 這個奶娘知道當年的事情,知道現在這個衛大姑娘的身世。她當年僥幸逃過了一劫, 但是沒有逃過柳心茹,被打發去了外面的莊子上。

原主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一直以為自己就是皇家公主, 覺得自己前世實在是活得太過窩囊,所以想要恢覆自己公主的身份。

接下來要怎麽做,衛卓還沒有想好。畢竟她本來就不是公主,若是逼得皇後狗急跳墻, 將當年的事情抖出來怎麽辦?

雖然不太可能,皇後這樣才是真的自掘墳墓。

為今之計,她得想將這個奶娘給弄回來,先留在身邊, 等她想好下一步該怎麽走再說。

她和五皇子的婚禮日期很快就由禮部定下來了,時間比較急促,就在三個月後。現在已經入了秋,禮部定下的吉日在春節之前。

聽說五皇子因為要成親了,皇上終於給他賜了一座府邸,擇日就會從宮中搬出來。

衛卓因為是嫡出姑娘,在府上的行動還是比較自由的,只是她現在沒有任何人幫助她去打聽消息。她仔細地想了想自己身邊伺候的這些人,

無一例外,全部是柳氏派過來的,換句話說,全部都是柳氏的人,也難怪原主前世那樣不成器,什麽都拿不出手,身邊這些人攛掇她,不將她往正道上引,被她那個妹妹落下這麽一大截,也是無可厚非了。

她依據原主的記憶過濾了一下,她身邊伺候的這些,雖然都是柳心茹派過來的人,但是也有一個為人良善,從來沒有幫柳心茹整過她的。

這個丫鬟名字□□香。

春香是個二等丫鬟,雖然是柳心茹派過來的,但是和柳心茹並沒有直接接觸,她身邊這些一等丫鬟才是柳心茹的耳目。

她得有個幫手才行。

這日用飯的時候,春香端著菜碟從外面進來。

衛卓是沒有自己的小廚房的,吃的都是大廚房那邊統一做了,然後這邊派人過去端。

春香如往日一樣,放下碗筷就準備退出去,衛卓突然叫住了她。

“你是□□香吧?”

二等丫鬟不近身伺候,主子不知道名字的也常有。春香連忙應道:“是,奴婢□□香。”

“你先別走,一會兒我有個任務要交給你。”

春香有些吃驚,不知道她是有什麽事,但是還是依言留了下來。

衛卓身邊那兩個大丫鬟,一個叫黃鶯,一個叫黃鸝。要說這兩人是陪伴原主最久,但是在養費原主這件事上面也功不可沒。

黃鸝看了春香一眼,這個春香平日不愛說話,伺候人倒是一板一眼的十分踏實。

等衛卓吃過飯,黃鸝看了黃鶯一眼,黃鶯命春香將碗撤下去,春香正要上來端碗,衛卓發話道:“黃鸝,你來收拾。”

黃鸝登時瞪大了眼睛,她是一等丫鬟,什麽時候幹過這種粗活?

她在衛卓面前一向是放肆慣了的,撅嘴道:“這種事怎麽叫我做呢,我是伺候姑娘的,又不是春香這種幹粗活的丫鬟。”

她說話時還不自覺地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白中透紅,比一般人家的閨女還保養得好。要看人的出身啊,從這一雙手就能看出來,從來不幹活的人的手跟經常幹活的人的手是不一樣的。

衛卓回頭看了她一眼,黃鸝根本就不怕她,她指了指春香,“姑娘,讓春香去做吧。”

“哦?”衛卓冷冷一笑,“你既然這麽能耐,這個姑娘換你來做如何?”

黃鸝覺察到她語氣有些不對勁,但是以前衛卓對她們都是言聽計從的,黃鸝也沒有很擔心,但是衛卓在二等丫鬟面前這樣不給她臉面,讓她臉上有些掛不住。

“姑娘,你何必要這麽為難我呢?”黃鸝擺起了臉色。

“春香,黃鸝這個奴才不服管教,你替我張嘴。”

黃鸝不敢置信地擡起頭,震驚的目光看向衛卓。

春香知道姑娘一想都親近她這兩個貼身丫鬟,今天因為端碗的事情起了爭執,她還有些惴惴不安,結果現在不僅僅是端碗,還要讓她掌嘴?

“姑娘!”黃鸝驚訝失聲。

“跪下!”衛卓目光掃向黃鸝,冷喝一聲。

黃鸝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這種冷峻的神色,那渾身的氣場簡直比柳氏發怒的時候更加讓人心驚,她不過跟她對視了片刻,就敗下陣來,膝蓋一軟,不自覺地跪倒在地。

衛卓字吩咐了一次就不再作聲,她要看看春香的反應。

春香先是震驚,隨即看了衛卓一眼,見衛卓臉色冷峻非常,她心裏不由得生出了一股子敬畏,她再將目光掃向黃鸝,黃鸝跪倒在地,目光由下而上地盯著她,滿是怨毒。

她也不敢等衛卓再吩咐一聲,暗暗地咬了咬牙,走兩步上前,伸手一巴掌就扇在了黃鸝臉上。

黃鸝伺候了衛卓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被人打,還是被一個她瞧不起的二等奴婢,她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春香,忍不住道:“春香,你好大的膽子!”

衛卓臉上再次沈了沈,“再打,用力打!”

春香咬了咬牙,揚手又扇了一巴掌,衛卓不說停,她就不敢停,都不知道是扇了多少個巴掌。

她是經常幹粗活的,手不像這些貼身伺候姑娘的丫鬟那樣細膩,她都覺得手心有些刺疼,可想黃鸝現在被打成了什麽樣。

黃鶯和黃鸝關系不錯,見衛卓突然變臉這樣懲罰黃鸝,一開始有些不敢求情,到後面看黃鸝臉都被打腫了,衛卓還沒有叫停的意思,只好跟著跪下來求情。

“姑娘,求您別打了,再打下去人都要打廢了。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就饒了黃鸝吧!她也是無心之過。”

衛卓悠然地坐著,她面帶冷笑地看著黃鶯,“你說不看僧面看佛面,這個佛,是誰?”

黃鶯剩下的話頓時就卡在了喉嚨。她不是傻子,今天的事情,明顯是姑娘借著事情發作,可是她想不通為什麽姑娘突然變得這樣硬氣了,難道真的是因為快成為五皇妃了?

她頓時訥訥不敢作聲了。

黃鸝痛得受不了,她往前跪爬幾步,爬到了衛卓腳跟前,“姑娘,姑娘,奴婢知道錯了,您饒了奴婢吧?”

衛卓含笑看著她,站起身來,冷不丁踢出一腳將她踹翻。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黃鸝和黃鶯兩人,冷笑道:“我不管誰是你們背後的佛,既然跟了我,就該盡心盡力地伺候我,好奴不侍二主,你們既然有外心,就滾回你們的主子那裏去!我這邊容不下你們這兩尊大佛!給我滾!”

黃鶯和黃鸝二人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以前大姑娘這樣溫順,難道是因為在府上沒有依靠所以要藏拙不成?不敢深想,兩人只能灰溜溜地先告退,繼續留下來只能是吃虧,大姑娘今天明顯就是要借著她們跟柳夫人示威,她們兩都不是傻子,當然不肯留下來吃巴掌。

出了衛卓的院子,兩人徑直去了柳氏處。

經過通稟之後見到了柳氏,柳氏一看黃鸝那腫得像豬頭的臉,又聽她們說起了今天衛卓的異常來,先是震驚,隨即就感覺自己的威嚴被挑戰了,她氣得有些語無倫次。

“好..好啊,不過是做個五皇妃,就得意成這樣了,幸好她沒有當上太子妃,否則這闔府上下,她還會將誰放在眼裏?”

“夫人,眼下我們該怎麽辦?”

柳心茹命自己身邊伺候的玉菱去將衛卓叫過來,這股囂張的氣焰非將她打下來不可!

可是去的人撲了個空,因為衛卓不在院子裏。

“不在?難道是因為猜到我要命人去叫她,所以跑了?”柳心茹感覺自己的一腔怒火燒得更旺了。

“她去了什麽地方?”

“這…這奴婢不知道,她院裏的丫鬟說她只身出去了,不知道是去了哪裏。”

柳氏冷哼了一聲:“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而此時,被柳心茹惦記著的衛卓來到了衛老夫人的院子。

她除了請安的時候,不怎麽過來,衛老夫人院裏的丫鬟見她過來,略微有些驚訝,笑道:“大姑娘怎麽過來了?老夫人還在用飯呢,你請等一下,奴婢去通稟。”

她話音剛落,衛卓就突然嗚咽起來,跪坐在地上,雙手捂臉,越哭越大聲。

就一墻之隔,衛老夫人聽得一清二楚,她正在用早膳,這哭聲突然一響,差點沒讓她將被雞肉粥裏的骨頭給卡住。

衛老夫人就是這後院中最大的天,誰都不敢在她這裏放肆。

她將碗重重地放在桌上,臉色驟然變冷,“誰在外面哭嚎?還有沒有規矩了!”

伺候她的丫鬟也是被嚇了一跳,衛老夫人上年紀之後,就更加喜靜了,如此擾她清凈,外面這人的下場只怕不會太好。

她連忙幾步走出了內室,揭開簾子,就碰上了急得團團轉的丫鬟紅梅。紅梅在坐地不起的衛卓身邊急得差點快哭了,大姑娘這一哭,誰知道她們會不會被老夫人責罰?

杏紅看到哭的人是大姑娘,也是一驚,連忙問道:“大姑娘這是怎麽了?老夫人在用膳呢,擾了老夫人我們可吃罪不起!”

衛卓誰都不理,哭嚎道:“我身為衛家的嫡長女,如今卻受如此不公的待遇,想來想去,只有老夫人能替我做主了!”

紅梅看了杏紅一眼,杏紅見勸不住衛卓,只好轉身回去給衛老夫人稟告去了。

衛老夫人已經聽出了是衛卓的聲音,面沈如水。衛卓是嫡長女不說,現在都已經快成為五皇妃了,連婚期都定下了,如今卻如此沒規矩地在她這裏哭喪一樣,傳出去,名聲可就好聽了。

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老夫人低喝道:“去將她拉進來!”

杏紅又出來,連拉帶推,和紅梅一起將衛卓給拉了進去。

一進去就對上了衛老夫人的滔天怒火。

“還有沒有規矩了!是誰教你這樣在長輩院子哭嚎的規矩?”衛老夫人臉色極為難看,情緒激動,手將桌子拍得砰砰作響。

這位也是不待見原主的人,否則她作為內宅第一任,怎麽可能會不知道柳氏那些作為呢。

其實是真的,老夫人和原主的那個娘關系不怎麽好,所以也就不待見原主。

臉老夫人都不知道當年的事情,可見當年做得有多隱秘。

衛卓沒有地方需要求她,她今天本來就是打著要鬧大的主意過來的。她馬上要嫁入皇家,這些人不敢拿她怎麽樣。

衛卓冷冷一笑,“老夫人,您不知道嗎?我哪裏知道規矩呢?可沒有教過我。”

‘砰’地一聲巨響,衛老夫人手上的鐲子碰到桌面,清脆地哢地一聲響,碎成了幾塊,衛老夫人毫無察覺,她低聲呵斥道:“到底是誰教你說這種混賬話的?你瘋了不成?”

衛老夫人是一品浩命在身,她女兒又貴為皇後,就算是皇帝見了她,也得禮遇三分,如今卻被一個黃毛丫頭這樣當面挑戰權威,氣得她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老夫人,我哪裏說錯了?這十五年來,我明明是嫡長女,沒有請過一個西席教導,沒有請過一個女紅師傅,我至今連針怎麽拿都不知道。您就算是將中饋給了柳氏,難道也不知道她背後搞的這些手段嗎?她將我養廢自此,您現在跟我提規矩?你不如去問問她,為何不請老師教導我規矩?你不如問問你自己,當初不管陰毒的柳氏,現在卻來質問我不懂規矩?我真的不懂,不懂也是因為你,因為柳氏!”

衛老夫人何曾這樣當面被人訓斥,頓時氣得臉色發青。

“混賬!你怎麽敢!”

“我怎麽敢?我怎麽不敢?我不僅敢,我還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在外面賢良淑德的柳氏其實是個什麽惡毒的人!我身邊的丫鬟全部都是柳氏的人,我從小她們就只會每天帶著我不務正業,那些閑書話本,我房間裏有整整一面墻!她自己的女兒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花費重金從天下各地網羅高人來教授,我呢?我是嫡長女,琴棋書畫女紅我從來沒有學過,我倒要出去問問,誰家的千金是這樣教導的?”

衛老夫人當然知道柳氏這些手段,以為衛卓應該就是那樣了,一直唯唯諾諾的,對柳氏言聽計從。

沒想到有一日竟然也會揭竿而起,反咬他們一口。

“你是衛家的姑娘,就算是你現在要嫁去皇室了,你出身還是衛家!你不要以為你做了五皇妃就可以見整個衛家踩在腳下了,你如此以下犯上,真當我拿你沒辦法了嗎?”

衛老夫人要收拾她也確實有法子,現在婚期還有三個月,她要是出了點事,死了殘了,皇室都不可能再要。

“那麽柳氏欺上瞞下老夫人又怎麽說?老夫人當然有法子收拾我,不過我就算是死,也要咬下柳氏一塊肉來補償我這麽多年的損失!老夫人要是不怕衛家的名聲受損就繼續任由柳氏猖狂,我來之前就已經抱著必死之心,我已經修書一封送去了我外祖父家,若是我出了什麽事,他們就會將我書信的內容公之於眾!還我公道!”衛卓一臉無畏,冷冷地看著衛老夫人。

她這話倒是提醒了衛老夫人,衛卓的外祖父家可不是寂寂無名之輩,他們也是京中底蘊深厚,絲毫不弱於榮國將軍府的鐘鳴鼎食之家,榮國將軍府是在軍中有權力,而他們則是在朝堂上有權力。

衛卓的外祖父是三朝元老,輔政大臣,深得皇帝信任,她大舅舅是中書省尚書,二舅是吏部侍郎,還有一些近親在朝堂供職的多不勝數。

衛卓竟然已經修書一封送了過去。衛卓的母親唐氏是嫡出,年紀輕輕地早逝,讓她父母傷透了心,以前逢年過節是一定會送禮物過來的,只是後來衛卓聽信柳氏的話,與外祖家不常往來,同在京城,卻很少去過她外祖家。就算是去,也是匆匆去,匆匆回。

她以前在柳氏的挑撥下,一直覺得外祖一家人都看不起她,所以不願意去。

衛老夫人氣得整個人都在顫抖,目光死死地鎖著衛卓,她氣得想怒罵,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老夫人,您現在覺得,是不是該給我一個公道呢?還是要我外祖父他們親自過來討要?”

衛卓面帶笑意地看著她問道。

衛老夫人感覺自己的咽喉被人捏住,喘不上氣,一股子難受憋在胸膛。

以前衛卓不怎麽跟自己外祖一家人來往,她可以眼睜睜地看著。如果他們要是真的知道唐氏的女兒被故意養廢,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而柳氏相比唐氏來說,出身簡直不足一提。這也正是她能容得下柳氏卻容不下唐氏的原因。

本來給兒子娶一門家世相當的妻子是非常合適的,可壞就壞在唐氏的性子實在是太寧折不彎了,看不順眼的事情也絕對不會憋著,性子過直。她是真正的大家閨秀,而衛老夫人出身低賤,她就算是做了大半輩子的富貴老夫人,身上有些泥性已經刻入了骨髓改不掉了,跟這個出身高貴的大兒媳自然也就合不來。

而現在擺在她面前就是兩個選擇,要麽自己將柳氏按衛卓的意思懲治一通,要麽就等著唐家人上門要說法。

她深知,唐家人這些年雖然對衛卓有些心寒,但是絕對不會不管她。

“你到底想要怎麽樣?”衛老夫人在權衡了一番利弊之後,還是不得不低頭,

“您是老夫人,我可不敢對您指手畫腳的,不然你又該罵我沒規矩了。”

衛老夫人臉色白中發青,目光陰鷙地盯著衛卓。

衛卓以前不是這樣的,進一趟宮出來就變成這樣了,真是讓人難以想象在宮中都發生了什麽。

柳氏本來在等衛卓回來之後叫過來訓斥一頓,但是沒有等到衛卓就等到了老夫人院裏的人。老夫人甚至沒有將她叫過去,就直接頒布了她的命令。

“柳氏治家失德,現責令你三日之內,將庫房鑰匙,賬本,對牌一應交給二房蘇氏…”

柳氏乍一聽老夫人這樣的命令,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她下意識地反問了一句,“你說什麽?老夫人怎麽可能讓我將中饋交給二房?”

二房也是她老夫人的親兒子,雖然如此,但是中饋向來是由大房執掌,她都已經執掌了十四年,現在突然讓她將中饋交出去,別人會怎麽想她?一般只有犯了大錯誤,才會有這麽嚴重的懲罰。

老夫人當然也知道,這件事傳出去,會讓人浮想聯翩,但是沒有辦法,別的懲罰衛卓都不同意,她咬定柳氏就是仗著自己執掌中饋,所以才目無家法,加上她如此嫉妒狹隘,實在是不配執掌中饋,她就是不肯依同,衛老夫人還是第一回 這樣被人鉗制,氣得病了好些天。

柳氏的女兒名叫衛蓉蓉。

柳氏被奪中饋的事情實在是來得太過突然。柳氏事後一打聽,才知道是衛卓去老夫人那裏鬧了一場。

她在院子裏就哭開了,聲音還很大,很多伺候的下人都聽到了,這件事瞞不住,況且也沒有人想瞞。老夫人氣衛卓威脅自己,根本就不想給她擦屁股。

柳氏這十幾年都將衛卓耍得團團轉,沒想到終日打雁卻被雁拙瞎了眼,自己竟然有朝一日被衛卓給搞了下來,而且是不費吹灰之力。

大房和二房雖然是親兄弟,明裏和睦,內裏實則有間隙。如今二房平白撿了這個個便宜,當然要好好地謝謝衛卓。

蘇氏很快就表達了自己的謝意。

她將衛卓從她現在住的院子搬了出來,搬到了一個閣院,那裏本來就是備著待客的,現在幹脆就給了衛卓,環境好,裝修也精致。她知道衛卓現在身邊的人都是柳氏的,她也很不喜歡柳氏,借著這個機會,將衛卓身邊的丫鬟都換了個幹凈,一來討好了衛卓,二來而惡心了柳氏,一舉兩得。

只不過衛卓留下了春香。

春香本來在打了黃鸝之後一直惴惴不安,雖然是姑娘讓自己打的,但是她們一定會將這筆賬記在自己頭上。如果自己是姑娘的人還好說,可是她不是,若是黃鸝她們要報覆,自己沒有靠山沒有底氣不知下場如何。

而衛卓提出將她留下。春香著實松了一口氣。

“在我這伺候呢,我不要求你做事有多上心,但是有一點,我不喜歡有異心的奴婢,你懂我意思嗎?”

春香當然懂,事實上,從那次動手打黃鸝,她除了投靠衛卓已經沒有別的退路了。

這天逢十五,衛卓一大早就起來收拾好了,初一十五都得去給衛老夫人請安,她回來還沒有去過。

不過衛老夫人可能不是很想見到她。

等到了衛老夫人那處,人都已經來得差不多了,她幾乎是最晚一個到的。

衛蓉蓉本來就很不喜歡她,現在更是和她勢不兩立。

一看她露面,頓時陰陽怪氣道:“嗬,馬上要成為皇妃了,這架子就是不一樣,讓一屋子人都等你。”

衛卓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先給衛老夫人請了安。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衛老夫人雖然不待見她,但也不想做得太過,冷冷地哼了一聲,算是回應她的請安了。

衛卓站起來之後,才轉向衛蓉蓉,“我聽說你現在在京城是有名的才女,怎麽,才女卻不知道時辰嗎?現在才寅時二刻,老夫人規定的時間是,寅時三刻。我既沒遲到,怎麽叫等我呢?”

“你難道對老夫人就這點孝心嗎?規定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衛蓉蓉牙尖嘴利,咬住她不肯松嘴。

“如果什麽時候來就能表達孝心的話,那麽你得在祖母這住下才行,這樣才能表達你的孝心。不然你也就早來一刻兩刻的,也不見得有多少孝心吧?”

衛蓉蓉冷哼一聲,“人醜多怪。”

“衛蓉蓉!”衛卓突然冷喝一聲,“在家你都這麽沒規矩,對長姐以下犯上,出去也這麽沒規矩沒家教嗎?”

衛蓉蓉不服氣,正要反駁,門簾被人從外面揭開,一道笑聲傳了進來,“我來晚了!”

緊接著二房蘇氏出現在眼前,她面帶笑容,穿著得體又富貴,臉上盡是春風得意。

她進來之後先給老夫人請了安,然後才笑著看向衛卓,“恭喜大姑娘了,五皇子府給大姑娘送來了禮物,有好多東西呢,說是送給大姑娘玩的,剛送到,我不敢怠慢了,就去親自去清點了,這才來晚了。”

衛卓有些吃驚,隨即就明白過來了,五皇子想來是已經從宮中搬了出來,所以才送東西過來呢。

雖然說五皇子沒有什麽權勢的,但是他到底是個皇子,代表的是天家的臉面。

老夫人連忙道:“人呢,怎麽沒請過來坐坐?”

按理,那邊過來的人,是要來給老夫人請安的,

蘇氏笑道:“人就在外面候著呢。”

老夫人看著自己這一屋子的女眷,想了想,道:“其他人都先回去。”

衛卓也跟著人都站了起來。

她走出門簾的時候,看到了外面檐廊下的青石磚上站著一個穿著青褂長衫的中年人,看著很體面,應該就是五皇子府送禮物過來的管事了。

看到屋子裏走出女眷來,他連忙避讓到一邊,低下頭不敢多看。

過了沒多久,禮物就從正院送到她這裏來了。

衛卓還是比較感興趣地翻了翻,大到布料,小到一些玉飾之類的小玩意,還有不少,看得出來還是精心準備的。

五皇子原先都在宮中,估計也多少存了點錢吧,成親雖然說是禮部操持,但是這種禮物,禮部可不會準備,是五皇子自掏腰包的。

衛卓對這場賜婚除了驚訝沒有別的感覺。

她只是覺得有點奇怪而已,就像是背後有一雙推手,一切都這樣順利而突然。

還沒正式入冬,京師就下了第一場雪。大雪鋪天蓋地,下得隆厚。

衛卓前些日子就收到了邀請,確切地說,是榮國將軍府收到了邀請,長公主府舉辦賞梅宴。定的日子也巧,就在下初雪的這一天。

衛卓自從從宮中回來,就一直被關在這座宅院中,想出去都不能。

趁著這個時間出去逛逛也好。

京中歲月長,貴人總愛舉辦各種各樣的宴會來打發時間。

長公主邀請,自然是不敢不給臉面,衛家不是普通人家,對這場宴會也格外的慎重。這天早早地用過了早膳,一家子女眷就乘著馬車出發了。

衛卓和衛蓉蓉安排到了一輛馬車上。

衛蓉蓉今天穿得十分用心,一身雪白色的棉襖將她襯得膚如凝脂,頭上帶著俏色黃鴨絨球作為裝飾,點綴得她更加冰晶可愛。

只是她此時臉上的表情不怎麽可愛。她惡狠狠地瞪著衛卓,此時馬車上就她們二人,沒有外人,衛蓉蓉年紀畢竟還小,心思也深沈不到哪裏去。

“衛卓,我娘養了你十多年,沒想到就養出這麽只白眼狼!”

“你娘養了我十幾年?”衛卓笑道,“你還真是天真,你娘要是像你這麽蠢得可愛也不會落得現在的下場了。”

“你!”衛蓉蓉冷聲道:“你就算是快成為五皇子又如何?你信不信,我要是願意,就能將五皇子奪過來?”

衛卓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心想柳心茹其實還是聰明的,沒想到這個女兒竟然會這樣蠢,真不知道才名是怎麽出來的。

“就憑你?”衛卓絲毫不擔心,還激將了她一下。

衛蓉蓉挑釁地看了她一眼,“你會後悔的。”

衛卓笑道:“今天長姐再教你一個道理,做人啊,臉皮最重要。你已經十三歲了,這麽不要臉的話,自己心裏知道就行了,說出來做什麽呢?”

衛蓉蓉氣得嗆聲道:“你說誰不要臉,你才不要臉,我娘說你在宮裏肯定是做了不要臉的事情,皇上才會突然降!”

“你娘真是神機妙算,算得這麽準,怎麽算不到自己會落到現在的下場?”衛卓一點都不生氣,笑瞇瞇道。

柳氏突然被奪中饋是母女一致的痛處,衛卓不停地提這件事,衛蓉蓉年紀小沈不住氣,氣得滿臉通紅。

衛卓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這麽嫩,還想跟她鬥呢。

到了地方,馬車停了下來,衛蓉蓉一馬當先,先從車門鉆了出去,衛卓跟在後面。

馬車來來往往,地上的雪雖然一大早已經打掃幹凈了,但是往來的車輛太多,車輪上難免帶上了雪,車輪一碾,就變成了黑色的汙水。

衛蓉蓉正要下馬車,她註意到了地上的汙水,餘光掃到了身邊的衛卓,眼珠一動,頓時有了一個壞主意。

她故意讓到一邊,似乎是要禮讓衛卓先下車。

底下有迎接的長公主府的奴婢,來來往往的都是人。

衛卓也沒有客氣,她擡腳就準備下車,伺候的奴婢已經在地下擺好了下車凳。

衛卓前腳剛擡起,都還沒有踩到下車凳,突然感覺自己裙角好像被踩住了,她頓時重心不穩,要朝地下栽去,這要是栽到地上,可能一身衣裳全弄臟受傷不說,這麽多賓客面前出了這麽大的醜,可就真的丟大人了。

她知道一定是衛蓉蓉在背後踩住了她的裙子,難怪剛才衛蓉蓉會禮讓了。

雖然事發突然,但是她也沒有慌張。

衛蓉蓉確實是故意踩上了衛卓的裙子,就是想看她出醜。

而衛卓往下載的時候,口中喊的不是啊,而是——“三妹你踩到我的裙子了!”

她一邊喊,一邊伸手拉住了衛蓉蓉的手。

衛蓉蓉隨即就感覺到一股力量拉著自己朝底下栽去。

她頓時重心不穩,跟著一起栽了下去。

底下伺候的下人見這種突發情況,臉色齊齊大變,都撲了上來,準備將兩位姑娘接住。

但是撲上來的下人都被衛卓給擋下來,她在半空中用一種幾乎看不見的速度硬生生地止住了下墜的態勢,腳像是生在了車轅上,她腳下一用力,整個人不墜反升,一個漂亮的躍出,在片刻之後,穩穩當當地落在了地上,甚至連汙水都沒有濺起。

而衛蓉蓉就沒有這麽好運了,來救她的人被衛卓給擋住了,她在驚恐的尖叫之後,整個人五體投地地砸在了地上,一身雪白的衣裳被染成了黑色。臉也整個砸在了地上了,沾滿了泥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